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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还来得及选择,不要逼我,否则你会后悔的!”苏伽一字一顿道。
宏德主持然摇头:“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错事,而是错心,事情错了可以改正。心错了,还会继续做错事。”
苏伽不再理会宏德主持,他朝着台下的大食士兵再次挥手。
大佛寺众弟子见大食士兵个个眼神冷酷,心知大限转眼将至,但却没有一个人哭号。
一个年长僧人带头大声道:“苦海无边!”
方才开口说了一句,刀光一掠而过,僧人的头颅便滚落,嘴唇尚自开阖。刀亮如水,不沾一丝血迹。
“回头是岸!”第一名僧人死去,第二句随即由下一名僧人念出,那个僧人嘴唇微微哆嗦,声音也有些颤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刀斩落、却终自不肯开口求饶。
第八百七十五章 亮明身份()
同样毫不迟疑。刀光掠过,一腔血溅出。
两名大食士兵抓起血淋淋的僧人头颅,用力掷向围观的百姓。血光向着人群泼去,划出两条弧线,有几人躲避不及,身上便沾上了血,所有百姓脸上都有了战战兢兢的神色。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前俩个僧人皆死,其余的众僧干脆一起开口,大声诵出了最后两句,齐齐闭上眼睛,等待刀刃临头。
站在王宫门前台阶上的众人,神色各异。
提契与居奇面如死灰,提契在心中暗自着急:也不知王后是否找到了张宝儿,若是没有找到,这声杀戮便无止境了。
突昏低着头,身体摇摇欲坠,不忍看这血淋淋的场面。
阿丽娅不知何时出现在屈底波身旁,她一边恨恨地看着法坛之上的苏伽,一边向屈底波质问道:“父亲,他这么胡闹,你也不管吗?”
“管?”屈底波一脸无奈道:“他手中有哈里发的命令,我怎么管?我现在已经不是总督了,自身能不能保得住还不知道呢,怎么能管得了他?”
“可是……”
阿丽娅还想说什么,却被屈底波打断了:“让他去折腾吧,现在我们只能听从安拉的安排了!”
论法台上,苏伽看向宏德主持,嘴角一撇问道:“不知高僧现在是何心情?”
宏德主持喃喃道:“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你做还是不做?”苏伽脸色更冷。
宏德也不再答话,索性闭目又诵起经来。
苏伽持刀冷睨,看着至死不悟的宏德主持,忽地充满了厌恶:难道他真的以为这么死了,便可以成佛了吗?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苏伽唇中吐出一句怒斥,深碧色的眼睛陡然冷凝。
“主持,弟子来了!”
法坛之下,如同待宰羔羊的大佛寺众僧中,突然有一个独腿僧人跳将起来,将身边的大食士兵打翻在地,便向法坛而去。
反抗的不是别人,正是净空和尚。
净空出家之前本是游侠,算起来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作为宏德主持的弟子,他与众僧一样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可是,当净空看到苏伽要对宏德主持下毒手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他要去救自己的师父。
大食士兵见净空反抗,迅速把他包围起来。
净空发了急,手中铁钩如同索命钩,钩钩要人命,不一会便杀死了四五名大食士兵。
大食士兵见净空武艺了得,也不急于攻,只是将他团团围住。净空只有一条腿,想要突破大食士兵的包围冲上法坛去,也非易事。着急之下分了心,反倒被大食士兵砍中两刀。
百姓见状也骚动起来,不断向前涌来,想要齐心协力救出宏德主持,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不自量力!”苏伽冷哼一声,一刀便向宏德主持斩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苏伽突然感觉到了极其凌厉的杀气激射而来,他手腕一转,弯刀直立而起,“叮”的一声金铁交击,苏伽只觉手腕微微一震,一枝箭落在了脚下。
苏伽身子眼睛只是一扫,忽然之间亮如冰雪!
“谁?”所有人悚然动容,回头看去。
论坛围观百姓的身后出现了三个人,为首的正是张宝儿,华叔与狼天跟在他的身后。
张宝儿同样也是一袭白衣,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传来:“大唐钦差定国公张宝儿致意大食国苏伽将军座下,昭武九国是我大唐属地,大唐子民信仰佛教受大唐保护,望苏伽将军手下留情,切勿随意杀戮大唐子民!”
张宝儿终于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提契与居奇不由地挺起了胸膛,似乎突然有了底气一般。
突昏面色变换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丽娅眼前一亮:他竟然是大唐的钦差。
可再看看论法坛下那两具无头的僧人尸体,阿丽娅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她心中喃喃道:你我难道就这样成为了敌人吗?
最沉得住气的便是屈底波了,他早就觉得张宝儿身份不简单,虽然没有想到他会是大唐钦差,但现在听来也不觉得出乎意料。能与这样的人较量,也算是人生幸事了。可惜,自己现在被夺了军权,已经没有成做对手的资格了。
想到这里,屈底波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
苏伽瞅着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有惊异、愤恨、还有一点点的不屑。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扭头朝王宫的台阶瞧去,却见阿丽娅怔怔瞅着张宝儿,连一动也不动。
看到这一幕,苏伽的眼睛霍然涣散开来,有些恍惚不定。他心中顿时觉得刺痛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有烈火燃起,刚才的表情立刻消失殆尽,立刻布上了浓浓杀意。
也不知什么时候,百姓中早已有人冲出将围斗净空的那些大食士兵全部放倒在地。
这些人虽然身着康居百姓的服饰,但看长相分明不是粟特人,再看他们利索的身手,强悍的大食士兵竟然不是对手,更表明了他们的身份绝不是普通百姓。
黑蝎子也从人群中出来,急忙奔到净空和尚身边,关切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我没事,徒儿,赶紧随我去救主持!”净空急急首道。
这一幕苏伽显然也看到了,他突然将刀架在了宏德主持的脖子上,冷冷对净空与黑蝎子道:“你们再向前走一步试试!”
净空与黑蝎子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当场,连动也不敢再动一下。
苏伽这才扭过头来,冲着张宝儿嗤了一声道:“大唐的钦差?不错!看来你准备的很充分嘛!不过,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说罢,苏伽一挥手,只见法坛周围的大食军队士兵,个个手执强弓,箭已上弦,瞄准着张宝儿三人。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看见这些大食强弓箭手,依然缓缓向前走去,挡在他们面前的百姓默默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通道。
第八百七十六章 人质()
张宝儿边走边说道:“昭武九国是大唐的属国,昭武九国的国王都是受我大唐册封的,大食占领大唐属国,大唐当然不会视而不见,这笔账咱们今后再算!”
说到这里,张宝儿与华叔、狼天三人已经到了法坛之下,他停了下来继续道:“大食与大唐都是大国,且不说大食占据昭武九国对与不对,既然占领了,那就应该顾及百姓的感受,这才有泱泱大国的风范,而不是像你这般,动不动便举起屠刀杀人,强令百姓信仰你们大食教,你们如此做法,如何能让百姓心服?”
苏伽狞笑道:“你以为你抬出什么大唐钦差的名号,就能左右的了这一切吗?大食国该怎么做,无须你来指手画脚,我劝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说罢,苏伽就要举起没拿刀的左手,他的脸上显出了得意之色,似乎已经看到张宝儿被射成刺猬下场。
躲在人群中的侯怀安,正暗暗盯着苏伽的一举一动,见苏伽正要抬手,便抢先大呼道:“动手!”
无数的箭支从不同的方向射向大食弓箭手。
跟随侯怀安而来的都是吐蕃军中精锐,他们的箭术自然没得说,一轮箭射将过去,竟然没有一支箭是落空的,大食弓箭手顿时有一半被射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大食弓箭手慌作一团,他们想要还击却找不到敌人,眼前乱哄哄的百姓正惊恐的四处乱窜。
正犹豫间,吐蕃人的第二轮箭雨又至。
两轮箭过后,刚才还占尽了上风的大食弓箭手,便已剩寥寥无几了。
苏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下去一大片,半天回不过神,这还是大食人统治的康居城吗?怎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场景?
就在苏伽这一愣神的工夫,华叔像一只大鸟一般飞上了法坛,待苏伽感觉到情况不妙之时,已经晚了,他手中的弯刀不知怎的就到了华叔手中,华叔顺手将刀架在了苏伽的脖子上。
越来越多的大食士兵向王宫方向涌来,他们看到法坛之上的这一幕时,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王宫与法坛围了个水泄不通。
趁着这空当,黑蝎子扶着净空也上了法坛。
“主持,弟子扶您离开!”说话间,净空就要搀扶宏德主持。
宏德主持摇摇头道:“为师不走,这里便是为师的归宿!”
净空还要再劝,却被宏德主持止住:“净空,你跟为师学佛的时日也不短了,难道还没有领悟为师的一片苦心吗?你走吧,为师是不会走的!”
听了宏德主持这话,净空也不再劝,而是坐在宏德主持旁边,双手合十道:“弟子明白,主持,就让弟子陪您吧!”
法坛之下的张宝儿一听便急了:“主持,大食人凶恶残暴,您可万万不能留下!”
宏德看了一眼张宝儿道:“施主的好意贫僧心领了,贫僧既入佛门,便将一切都放下了,怎么会舍不得一副臭皮囊呢?施主请勿再劝!”
说罢,宏德主持闭目又开始诵经了。
黑蝎子盯着净空,可怜巴巴央求道:“师父,您舍得丢下徒儿不管吗?徒儿求求你了,跟徒儿走吧!”
净空慈爱地看着黑蝎子:“徒儿,我俩的师徒情份到这里就算是尽了,为师自有为师的归宿!”
说到这里,净空看了一眼台下的张宝儿,又对黑蝎子道:“如果你还认我是师父的话,就听师父最后一句劝,今后跟着张施主,他会为你指点迷津的!”
说罢,净空也闭目开始诵起经来。
无论黑蝎子怎么哭喊,净空都不再理会黑蝎子。
见此情景,张宝儿知道再劝也没用了,他回头对狼天吩咐道:“去劝劝她,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狼天点点头,三两步便上了法坛。
黑蝎子已经哭成了泪人,哪听得进去狼天的劝。无奈之下,狼天只好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扛在肩上,下了法坛。
法坛前的百姓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张宝儿与侯怀安的手下虽然都穿着粟特百姓服装,但他们手都拿着兵刃和弓箭,与包围他们的大食士兵形成了对峙。
张宝儿向侯怀安做了个手势,侯怀安心领神会,通过暗语向手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大食士兵紧张万分,哪敢让他们离开,没有主帅下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法坛上的华叔,对苏伽轻声道:“赶紧下命令,让他们让开,放我们的人走!”
苏伽没有言语。
华叔手下的弯刀轻轻加了力,苏伽的脖颈间有鲜血渗了出来。
苏伽咬咬牙,还是没说话。
华叔冷冷道:“我可没时间在这里与你干耗,我数三声,你若不下命令,我只有先杀了你,然后再强行杀出去了!你自己掂量着吧!”
苏伽听了,身子轻微一震。
“一!”
“二!”
不待华叔的“三”出口,苏伽像泄气的皮球一般颓然道:“好,我下命令!”
随着苏伽下达的命令,大食士兵让开了道路。
张宝儿与侯怀安的手下,如疾风闪电一般,急急向城外掠出,一行黄尘向着东南方向滚滚而去。
看着张宝儿等人离开了,华叔朝着苏伽说了声“后会有期”,将弯刀丢在地上,掠下法坛,三两步蹿上沿街店铺的屋顶,转瞬便没了踪影。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唐人进了康居城又从容离去,这是无可辩驳的。大食人征服康国,铁腕雷霆之下、还从未有过这般丢脸的事情发生。
片刻之后,苏伽才醒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依然在法坛之上诵经的宏德主持与净空和尚,心中不由腾从一股怒火,他拾起华叔刚才丢下的弯刀,手起刀落,二人的人头颅便被斩下。
一片落红之下,宏德与净空的身子依然不倒,两颗人头在原地打转,表情不改平静祥和,似是在嘲笑苏伽的疯狂。
苏伽缓步走下,面无表情来到王宫站前,嘴唇动了动,终究忍住了没有说话,只是一挥手,带领大食士兵转身离去。
第八百七十七章 消息()
北方袭来的冷风还在城中绞动,卷起黄沙万千。
康居城里一片寂静,只有无数双眼睛随着大食士兵的身形移动。所有客商、百姓和舞姬歌女都瑟缩着躲回了房中,生怕大食人在受挫后会爆发出可怕的怒气。
……
就在苏伽处死宏德主持的当天,大佛寺也被大食士兵焚毁。紧接着,苏伽命令将康国的佛教寺庙全部拆除,在原址上修建大食教寺庙。佛教僧人要么被杀死,要么被强令还俗。
在苏伽残酷命令之下,康国百姓可就遭了殃,凡是不愿信大食教的,要么被抓起来,要么被处死,康国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种情形之下,很多百姓盼望着那日进入康居城的那些大唐人,能够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但是,这些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了音讯。
就在唐国百姓从希望变为失望,再到绝望之时,那大唐人突然又有了消息。
康居城是建在大漠戈壁中的一片绿洲,有人家,有牛羊,还有一潭碧水滋润着大地,城中生出了一片碧绿的天空,生机勃勃,鸡犬相闻,犹如世外桃源,在这里显现着风平浪静的大漠风情!
然而,暴风肆虐中的大漠,却是另一种景象,风吹来,黄沙跟着跳舞,整个天空成了黄沙肆虐的舞台,翻滚的黄沙,跟着狂风,沙丘移动了,脆弱的绿洲在肆虐的风沙中颤抖,担心滚滚而来的沙丘淹没了自己。如此,一季风沙,让大漠变了地形,然而那不安分的沙尘,随着不肯减弱的风,一直向远处飘去。
在这样的日子里,康国百姓一般是不出门的,特别是康居城的男人们,要么待在自己的家中喝着热茶,要么去城里的酒肆饭馆。
去酒肆饭馆的人并不完全是去为了吃饭喝酒,很多人是为了打听消息。酒肆饭馆里常有过往的粟特商人住宿,他们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
吉祥居是一个酒馆,在康居城里并不起眼,此时大堂的桌前却坐满了人,他们三三两两在聊着什么。
一个矮个中年人神秘地对同桌的另一人道:“知道吗?仅仅半个月,那些大唐人就已经劫杀了五十多名落单的大食士兵!”
与他们邻桌的一个年轻人耳朵很尖,听了矮个中年人的话好奇地探过头来问道:“外面都在传是黑蝎子干的,怎么又成那些大唐人做的了?”
“你懂什么?”矮个中年人不屑地打量了一眼年轻人,哼了一声道:“黑蝎子虽然名气很大,但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这么多大食兵?再说了,黑蝎子以前只脱男人的裤子,什么时候为难过大食人?那些大唐人来了以后,才开始有大食兵不断被杀,说是黑蝎子干的,其实背后就是那些大唐人!”
年轻人听了,心悦诚服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你以为呢?”矮个中年人脸上显出了得意的神色。
一个大胡子粟特商人正在独自喝酒,斜眼瞅了瞅矮个中年人,很是看不惯对方的一副自以为是,冷冷插言道:“哼,你说的那些,都已经是过时的消息了,在这有什么可显摆的?”
矮个中年人一听便不乐意了,他不服气道:“我这都是过时的消息,有本事你说些不过时的呀?”
酒馆的众人大多都是好事之人,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瞅向了大胡子商人。
大胡子商人打量了一眼矮个中年人,不动声色道:“五两银子,若我说的消息你没听过,你输给我五两银子。若我说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我输给你五两银子,如何?”
“好,赌了!”矮个中年人爽快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了桌上。
“那好,各位就做个见证!”大胡子商人将酒杯放下,扫视了一圈众人,缓缓道:“三天前,大食军的主帅苏伽……”
之前提问的那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大食军的主帅不是总督屈底波吗?什么时候变成苏伽了?”
大胡子商人、矮个中年人和竖着耳朵认真倾听的酒馆众人,齐齐恼怒地瞅向年轻人,目光中充满了鄙夷:怎么问出这么个幼稚的问题?
康居城中百姓谁不知道,总督屈底波虽然名义上是大食军的主帅,但实际上早已经被苏伽架空,大食军的大权已经掌握在了苏伽的手中。
年轻人见状,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的发问讨了众人嫌,伸了伸舌头,缩回脖子不再作声了。
大胡子商人接着道:“苏伽在康居城的帅府内被刺杀,虽然没要命,但也受了伤,帅府内的侍卫十死十二伤。据说,苏伽已经被吓破了胆,为了安全起见,当晚连夜搬到了城外的大食军营中去了!”
“是那些大唐人干的吧?”年轻人兴高采烈道。
众人再次把鄙夷的目光射向年轻人,年轻人干脆把头别了过去,不再看众人的目光。
“你说的这事我也听说了,还有什么新的消息吗?”矮个中年人不愿意服输,故意强辩道。
“你听说过了?”大胡子商人把目光瞅向其他人:“你们都是证人,他这算不算耍赖?”
众食客当然知道矮个中年人是在耍赖,可为了听到更多的消息,只好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