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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的小女孩啊。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客房里静得能数得清心跳的频率。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点忙啦,公司刚开业不久,生意就很好,业务越来越多,需要建立一个企业内部的信息管理系统……五叔找了很多系统分析师事务所,出价都很高……”她改口道,俨然一个老练的商人。
“呵呵,你还真会找借口。”
“是啦!”她眉开眼笑,“庭大工程师,我知道你是专家。你来做这个项目,住在这里帮我全程监理好吗?你也不忍心收我很多钱的,是吧?”
我终于无语了。
(二)
在一家名为“K9吧”的酒吧里,一名蓝眼金发的调酒师在表演着火与酒的游戏,在频频喝彩、尖叫声中容器在身体各个部位之间轮换起落,动作娴熟,叹为观之。最后,调好的酒滑过桌面,准确地地停在幸运顾客面前。表演落幕,吧台内换作身材惹火的女酒保。
“还加冰吗?”
“不用。”我咽下杯子里残留的泡沫,目光在酒柜上漫无目的地扫瞄,五花八门,却索然无味。
我说:“来杯白水,凉的。”
“好的,加薄荷吧?”女酒保微倾身体,散发着令我的鼻子过敏的香水味。我向后缩一缩,点头。
身旁坐着一对男女,两人粘在一个高脚圆椅上已有两个多小时未分开过,软声细语,口水相交,男的很帅,女的很丑。一阵酒气喷过来,“借你的水用用。”随之听到两声尖锐的怪叫,那对男女连同椅子一起翻到地上,一个拿着空杯的醉汉哼声站在一旁。那女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提包抛下亲密帅哥默不作声地离场,独自穿过舞池消失得无影无踪。帅哥可来急了,甩一下被水淋湿的头发,一声不吭地飞起一脚扫向醉汉,醉汉正好调头走开的样子,那一脚落空,却直接砸向我,不偏不向,正好踢到我刚刚消肿的脸蛋上。当我将砸到吧台桌面上的脑袋抬起来时,那两人已经在利用各种可以搬动的东西互相攻击起来。
女酒保冷冷地看着精彩一幕,一边递来一张白毛巾,一边对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的我说道:“等会他们一定会付给你医药费的,我保证。”
“嗯。”
我抚摸着幸好未破的脑袋,摆正身子,观看表演。大厅各处,前所未有的喝彩声盖过了舞曲,此起彼伏,高台上的DJ索性关掉音响,抽着烟慢慢欣赏。表演结束得没有一点悬念,醉汉倒在血泊中,体力不支地摊着。几个保安这才走过来,两个拉住帅哥,一个在帮醉汉止血。我才这发现,那醉汉颇为年轻,却是个少年。帅哥仍不解气地慢慢脱下T恤擦拭拳头上的血,喘着气问:“哪里不爽?”
少年发出虚脱的声音答道:“你点勾我妈,我系她各阿仔。”
“……”
“你勾我妈!我妈有钱,你勾我妈!”少年甩开包在头上的血布,犹如一头中了弹但愈发疯狂的野兽,又扑上来。帅哥骇然急走,踉跄地撞开人群,保安也急了,追上,“先给钱!”最近的出口就在吧台旁,他拉开裤袋一把甩下,不少钞票散落一地,人却没有停下。
他停了下来,因为我已拎起椅脚,狠狠迎头砸倒他。没打偏,正好也是面部。
帅哥气急败坏地撑起身子,又被我一脚踢中下颌,服服帖帖地仰视天花板,吐出一口淤血,带着绝望,问:“你哪里不爽?”
“我喜欢混水摸鱼、落井下石,”我从一地的钞票上挪开脚,弯腰捡起一张,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你打一炮得多少钱?这么丑的女人你也打得动?”
帅哥发出恶毒的目光,却没有办法起身。
我一把抱住扑过来的醉少年,将他按到软软的沙发上,安抚道:“算了,人家只是一只鸭。”
“关你咩事?放我!”
“呵呵,人家是练过的,又是成年人。你下次最好别喝醉了才打,酒喝多了全身都是软的,明白?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嘛,啊?”
保安过来拍拍我,“他误中你一脚,你还了他两脚。你没钱了啊。撤吧你。”
我识相地转回吧台,点了一杯生啤。保安们开始劝散人群,打扫现场,并向两名当事人列出物品损坏报价单。数分钟后,两名当事人被分头送走。舞曲继续响彻天地之间。
“办事麻利,经验丰富。佩服。”我赞道。女酒保笑了笑,推过来一杯重新倒满的白水。
我碰碰杯壁,盯着她挺拨的胸脯悠悠说道:“换热的,滚烫的。”
物欲横流的城市,迷乱的夜晚,我重新做回了流氓。
我每晚必定会到这家名为“K9”的酒吧坐到三、四点,一周下来,很快与这里的酒保、保安一干人马熟悉起来。
我坚信,要等的人终究会来。
(三)
6月10日8时20分。
开着跟时小兰借来的玛莎拉蒂前往风维大厦,拐进地下停车场候着。9时整,那辆黄色宝马准时出现,停在不远处的空车位上。十天前在我制造的一场闹剧中损失了一对眼镜的无辜外国人打开车门,硕长的身体从玛莎拉蒂旁经过,向电梯走去。
“拉玛尔。邓尼,男,36岁,新西兰人,未婚,麻省理工学院工科学士、奥克兰大学信息系统硕士。曾先后在Borland、Sybase、Yamaha等著名企业任软件架构师;2004年后,作为知名项目经理人来到中国,先后在多家外企在华机构内担任要职;2006年加入并注资广州风维软件股份有限公司;08年3月,出任改组后的风维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同年5月,负责实施大型网络游戏《赤日》的开发项目……”
我合上掌中电脑,目视他消失在电梯里,将他的背影刻入脑子。
还有三个小时,我百无聊赖地通过车载无线网络登录QQ,希望能找到曾经的死党中最愣头愣脑的于成。
“在的话吼一声,你哥我出来了。”我发出信息后,准备上一趟卫生间。
“停车场?”竟然真的在线。
“费话就免了。带三、四个熟手来广州,明天我要见到你的人,机票我包了。”
“砍人?抢劫?还是嫖娼?”
“轮得到你吗?你以为你是申明?是肖杨?切!接了个MIS,给你十二万自己分去。测试师一定要过硬,别的人选你自己看着办。”
“哇啊啊,那我一个人去好了,到了那边随便到哪个大学里找几个想练练手的计科系学生写写程序就行了。设计、部署和测试我全包了。”
“滚,别以为我坐了几个月牢就昏头了,哪有设计和测试一个人做的道理,你带个测试师来,我没空跟你YY哈。”
“收到,正好我放长假。明天到机场接我哈。包吃包住不?”
“依依酒店。我闪了。”
“等等等……你抢哪家银行了?’依依’是四星级的哦,我老板出差常住那!”
“少说费话,做的就是‘依依’的系统,明天再跟你细说。我闪了。”
我一狠心关掉QQ,拉下车窗,久久环视光线苍白的停车场。于成仍然还是于成,庭车常还是庭车常吗?一番胡思乱想之后,我弹开CD机托盘,放入一张早已绝版的第一代T。T。ma组合的专辑《》,这是在我服刑时于成寄来的,包装盒上的字眼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是1999年发行的,依稀是从某个音像店仓库里翻出来的。
正好十年,我笑道。拉下后视镜,认真观察自己的模样。这是一张怎样的脸?我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总而言之,已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后视镜晃着一个让我骤然掐断思绪的身影。七个月前,我的笔记本电脑上有一份来自总参资料库的无名手记,用红线勾划的一段如是写道:“一个人的习惯、面容、声音以及身型都处于持续变化中,但身影是绝对唯一。要学会记住一个人的身影,不管他出现任何时空,都能准确地认出他。”
我闭眼小憩,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他突然停了,很近。车窗没有拉上,他是不是在看我?不,他没有理由在众多停靠的汽车中关注我这个困觉的人,也不会相信正坐在玛莎拉蒂里的我就是数日前那个穷困潦倒的应聘者。我保持着倚在座椅里稍息的姿势,轻轻按捏着鼻梁,从CamelActive衬衫的小袋里摸出醒神水,嗅一口。他停留在原地约莫半分钟,才从车窗外经过,低咕着什么,走向自己的宝马。
宝马缓缓驶向出口,我舒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的引擎,目视他离去。3分钟后,掌中电脑准时接收到一条貌似来自广州市移动通信公司的信息,显示的是一个手机号码的实时坐标方位,无可置疑,这是他的私用手机号码。我拉下车窗,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12时33分。邓尼到江边一家僻静的烧烤店吃了半只狸子,停在附近不远的那辆黄色宝马异常显眼,惹得路人频频侧目。这家伙喜欢粤式小吃?
13时52分。邓尼到游泳馆游了整整三个小时。应约前来的三位少女很漂亮,其中一位说话的语速很快,但我能从望远镜里听得出来,她一直在重复一个词:“我们班。”倘若国安部的吴品警官也在,估计他还能听得出更多龌龊的物事。
17时44分。下了点小雨,邓尼坐在车里通过无线网络召开远程视频会议,似乎在讨论某个职务的人选。
18时10分。邓尼将车开到洗车场,下车闲晃之前,他拿着一个貌似防盗系统摇控器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会。我戴着假发蹲在门外一边跟捡瓶子的小孩子聊天,一边庆幸自己没在他车上安装窃听器。
18时30分,邓尼吃了点快餐就转回住所,一直呆到23时,房间里隐隐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这十天来,他并未去过“K九吧”酒吧。
(四)
12日凌晨3时。
“K9吧”里平静了许多,换班的保安站在侧门边打着呵欠。我已经喝干了两打听装百威,女酒保面色不改地提来一小壶烧酒,摆了只小杯在我跟前,“我请客。”
“算了吧,我投降。”
“白天要上班?”
“上个屁班,在广州找合适的工作比在公安局调戏女警还难,他奶奶的。”
“哎哟,你调戏过女警啊?还没问你是做哪行的呢?”
“坑蒙拐骗什么都干,这两年有点背,读了点书找不到事做,当了兵又被开除,一定有人挖了我家祖坟。”
“哟,还当过兵呢。兵哥哥哎,当炮兵的吧?哈哈哈。”
“连苍蝇都是只公的,打什么炮啊。先是到个破研究所打杂,惹急了上司,又被扔到云南山卡拉做狗屁参谋,天天跟着汽车连运些J8设备,老子都成他*押运员了。操!”
“哦,听说最近那边老出事,没见电视上老有什么处突英模事迹报告吗?事迹越先进,说明死过的人越多。”
“嘿,缅甸那头的破事害的。以前都是低调做事,现在形势嘛,所以要报道报道啦,老子还去过呢。”
“你就吹吧你。”
“不信?部队去那边建工程,能少得了我?我他*好歹是个正牌工程师。”
“那你怎么被卡嚓了?”
“弄丢了一台老不中用的仪器嘛。参谋长跟原来那个研究所的J8人是亲家,这不,正好逮到了借口,他*,按理说,最多就是‘遗失罪’,狗日的买通了审判长,搞成‘遗弃罪’,罪加一等,玩完了……”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来,倒酒!”
“你真的喝多了,说了好多话,怪吓人的。这些话你不应该说。”
“老子不是现役也扯不上转业,就是个被开除的,谁他*能管得着我,什么狗屁保密期见他*鬼去吧。倒满,哎,来,先干三杯!”
杯子从手中滑落,坠到地上。我一头栽下,哼一声便倦在地上睡起来。
第六卷街头仓鼠
第04章五叔
(一)
一眼便认出那个愣头儿青来,那小子拎着个臃肿不堪的手提电脑专用包走进大厅,站到中央挺直身子旋动那颗脑袋,四处张望。
我迎过去劈头便问:“测试师呢?”
于成扭过脑袋,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番,伸头摸摸我那刚长出发茬的脑袋,手指呈倒八字型托住下颌,悠悠评价道:“呃,不像。不像。”
“钱,你要不要?”
“要要要。像,像,像,果然是你!测试师下午到,下午到。”
“走吧。别傻站在这摆造型了。你现在比我还酷。”
“果真?”
“不容置疑的现实。”
我说道,忍住笑,摆摆走便向机场大厅外走去,于成颇为自恋地傻笑着跟上。
于成从出租车前座扭头过来得意地冲我笑道:“前段时间公司刚完成《赤日》网游的一部份委托项目,狠赚了一笔,一下子就给我放了二十天长假,爽!”。
我不动声色地问:“你们公司不错嘛,还参于了《赤日》的开发。”
“那是,这可是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大型网游的。风维买了日本人的3D引擎,搜罗了一群精英,还不惜高薪外骋不少资深经理人,据说光首期注入资金就有三亿美元。他奶奶的,这风维前几年还名不经传,现在突然牛起来了。”
“只要能拉钱,想牛一把还不容易?”
“切,别看人家一天到晚把‘国产’两字叫得多响,其实花的是日本人的钱,做的是日本人的东西。”
“哦?怎么说?”
“风维现在的董事长虽然还是原来那个周佑,但真正控股的是一家日本公司,‘赤日’,听这名字难道你听不出点什么味道来吗?”
“哪家日本公司?”
“也是没名气的,我都记不得叫什么了。哎,对了,你让我来搞的这东东,你自己能拿多少?”
“朋友全权委托我搞的,整个项目一共投入15万。”
“也?你又包给我12万,分给其它人之后,我至少也有六、七万,你自己才拿3万?不亏咯?你既是系分又是J2EE熟手,干嘛不自己全包喽?”
“没空。再说这个项目是用,我不熟。这次我只做监理和需求分析,技术方面还是你来控制和操作。”
“‘依依’怎么会找上你的?听说是缅甸华人开的,在广州才开业几个月,呃……好像就是从‘金三角’过来的。”
“嘿,‘金三角’之名是过去拜毒品所赐的。现在禁毒的成效很大,‘三角’地带已经不带‘金’字了。”
“我问你怎么跟‘依依’扯上的,你才出来几天哦。”
“去缅甸做事时认识的,经常到他们家里混饭吃。”
“……你什么时候去过缅甸?”
“去年,在那呆了几个月,没听说过‘918’工程?”
“哦…。。原来你参军后‘失踪’了一年多就干那事去了,还骗我说在福建……唉不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既然出了那档事,不在那做了,以后就做回老本行吧。等你开公司,你什么时候叫我,我就什么时候跳槽过去。”
“现在状态不好,先混着再说吧。”
“嗯。”
我透过出租车窗向外眺望,建筑物齐刷刷向后移动,带着风声,没有一丝凉意。
出租车驶至依依酒店,大门外,一个年近花甲、身材短小、身着酒店管理层制式西服的老人一眼瞅见我,便迎上来。
他略略欠身,熟练地将于成引下车,递给出租车司机一百元,尔后,一付忠实老管家的口吻向我说道:“小姐让我在这候着你和你的朋友。小姐去了上海,说是要去医科大学请哪个教授来上课,明天才能回来。”
我愣了半晌,顺即跟随其后走进酒店。许久,我才恭敬地问道:“您就是……五叔吧?”
“哎,对。小姐从小就叫我‘五叔’,习惯了。庭先生要不嫌弃这么称呼的话,我很高兴的。”五叔笑容可掬地应道。于成一愣一愣地旋动脑袋,不知道在估摸什么。一路上,工作人员见到五叔,均驻足鞠躬唤道:“时总,早上好。”
我微侧头,问道:“五叔姓时的?”
“我从小进时家,就跟着姓时。原来姓什么,我也不清楚。时家看得起我,大老爷去泰国暹罗大学时就带着我跟读。后来大老爷不在了,二老爷本来打算让小姐也去泰国上大学,结果小姐不肯,一定要到云南学医。小姐在云南上学时还小,我到昆明一边做香料生意一边照看小姐。”五叔款款道来。
“够辛苦的。”
“是啊,小姐小时候很调皮的。”五叔凑近一些,露出慈父一般幸福的笑容。我会意地微笑。
五叔继着说道:“在那曼的时候,我就见到庭先生了。赵副团长很少跟年轻人这么投缘的,他很看重你。”
我一惊,“哦?我只在镇上呆过一晚上,跟赵中校也才认识几天而已呢。”
五叔悠悠说道:“赵一山跟大老爷、二老爷可是拜过关帝跪过庙门的兄弟。我很理解他,他很少轻易向外人承诺过什么,何况是个刚认识不久的年轻人,他跟你说‘在这块地盘上谁要敢动你,我就用大炮轰了他家祖坟’那句话的时候,我在一旁听得很清楚,我担保,那绝对不是醉话。”
“五叔的记性可真好……。呃,难怪阿……你家小姐这么敬重赵中校,原来他跟时家有这层关系呀。”我硬生生将“阿兰”二字吐进肚子里。
于成又拧了拧脑袋,如坠雾中一般,傻看着这个和我窃窃私语的奇怪老头。我回头拍拍他的脑袋,笑了笑,诚然,一向是个文史白痴的他并不了解缅甸北部地区带有浓厚中国旧俗传统色彩的独特民情习俗。
(二)
午后6时,刚结束对客服部的需求调查,太阳已疲倦地收敛起火辣辣的触手,缓缓向西边移动。我告辞被依依酒店花重金从珠海某著名酒店挖来的客服部经理,回到狭小的房间整理资料。
于成伸着懒腰跑过来转转,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住一百二十平方,你自己跑来小角落呆着?”
“本来住你对面,住得我头都大了。你还不知道我?命贱,住得太好就浑身不舒服。宁可关在这种‘墙卡拉’里才有劲工作。”
“人家老板也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人家欠我人情呢,还得顺着我意愿。”
“欠你什么人情?”
“外面报价50万,我15万就接下来的项目。你说呢?哎对了,我可说清楚了,你可别以为只是个‘记账式’的MIS哈?这个酒店乃至整个企业各个环节以后都得通过这个MIS上下打点里外联通的咯,你要是保证不了质量我就按合同收你三倍赔偿金。”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