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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季云生冷笑的面孔和黑洞洞的枪口,我尚存的恐惧已经断续,经历了太多鬼阴谋之后,对现实恐惧的敏感已经变成低级的仇视,而不再有恐惧的成分。
我停住脚步,冷冷地问道:
“季云生,摘掉你的墨镜吧,杀我之前,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为什么如此精心导演这出死亡游戏?杀了我大概不用这么铺张吧!谁是《清明上河图》案件的幕后人?”
第四十二章诀别之芯
“那么想知道幕后人,可以,不如我们先来个交易,告诉我那女鬼和九个女婴藏在哪里?快说!”
季云生举起手枪,搬动了枪机保险。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在故宫里藏着什么人,我怎么知道,你这位保卫部负责人,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少装蒜,那个叫落衣的鬼到底藏在哪口井里?她是不是还给你一盘录象带?”
“录象带是你给我的,我不知道你话的意思。”
“不说不要紧,过一会儿你会求我说出全部!”
他进一步威逼,枪口差不多顶住了我脑门。至此我对以往推测给予肯定,这家伙确实在打国宝的主意。
“那个被撞死的姑娘是谁?”
“问得好,是她自愿充当这个角色,可惜就是脸皮被剥去了,你再也看不到她美丽的真容,帅哥先生,请回头看看,最后一眼,不看你会后悔的。”
“你……是我认识的人吗?”
“何止认识!哈……”
我后退一步,猛然回头按照他手枪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突然,一个血红的影子出现在我身后三十几米处,一个落页一般孤零零的形骸正在伸长枯萎的手臂,从远处车祸现场爬过来,现在正踉跄着站起,挣扎着向我扑来!
我惊惧的目光渐渐从地面往上看,血一滴滴从她飘摆的白裙子上流下,波浪般的秀发垂到肩头,蓬松而洋气的妩媚被僵尸般的颤抖所取代,那熟悉的身形还有脚上那双绣花鞋……表姐?她是庞甄!当我用惊疑的目光注视她的脸时,瞬间的美丽和期待立刻消失了,她的脸成了一片烂肉,五官什么都没了,只有一片黑黢黢的糜烂……她的手也只剩下一支。
我感到昏眩,没想到这家伙一直控制着表姐的灵魂,原来他是想达到卑鄙的目的。
女尸一步步向我靠来,这情人诀别的场景让季云生觉得美不胜收,无法想象,他们用这样卑劣残酷的手段,害死了多少恋人。
“季云生!有种的冲我来,放了我姐姐,让她远离你这个魔鬼!”
“不是我想要你们死在一起,这是怨灵的诅咒,你得帮我搞到《清明上河图》”
“王八蛋!畜生!有种就打死我吧!”
“没那么容易,你可是个大人物,如何处置要怨灵说了算,我好不容易设下的大网,就该捕到猎物了!”
“你想怎么样?放了我姐姐,我跟你走!”
“她已经没有价值,皮被剥了,连血都抽干了,可我他妈的连《清明上河图》的影子我都没看见!她在耍我,杀了她!”
季云生说完,对着衣领出的微型对讲机耳麦说了一句暗语,就见公墓的密林处,一两黑色奔驰轿车从公墓的另一端风驰电掣直冲驶来。
不好,他们要下黑手!
“姐姐!”
我呼喊着,不顾季云生的持枪恫吓,拼命扑向庞甄,
“弟弟!……”
“姐!”
………随着一声急刹车,巨大的惯性将姐姐孱弱的身体撞得粉碎,肢体在我跌倒的眼前飘然飞舞!
“姐!……”
姐姐的一支手臂落到我面前,车继续拖着她的尸体向前狂奔,停在我左前面一百米远处,而后又加足马力冲过来……。我闭上眼睛,希望和庞甄一起尽快死亡,以摆脱这人世间最凄惨的永别。但是,就在我紧闭双眼的时候,姐姐手中握着的一样东西让我猛然意识到,她要有件东西送给我!车加速而来,季云生狂妄地大笑,趁着这个生离死别的机会,我抓住了姐姐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个手机电话芯片。我紧紧地握在手中,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藏在嘴里。
奔驰车戛然而止,没有大力冲轧我的身躯,停在我面前五公分处。
门打开,一个女人戴着墨镜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令我惊恐的是,她开车门的手指……竟是三个。
“不认识了?”季云生走过来,用枪逼着我的太阳穴。
“宁妤警官?她早就死了,没想到你和一个烈士的鬼魂是同伙!”
“她根本就没死。怎么,让电梯间无头白脸的三指女鬼吓坏了?”
季云生用此时更加得意忘形。听他的口气我才明白,原来档案楼里穿绣花鞋的脚步声女鬼竟是宁妤装扮的。
“宁妤是我得力助手,更是我一手培养的天才演员。”
“你们作恶多端,早晚会有人替我姐姐报仇!”
“有志气,可那不会是你了,那么多人都被我们剥了皮,谁来报复我,人,是鬼?老子阴阳两道都不在乎!”
“档案楼小眼睛看门人是你们杀的?”
“背叛我的人都得去死!你也一样,你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听我的话,自作聪明地追查所谓戚斯龙失踪谜案,告诉你吧,那小子不值得你去追查,要不是他出卖了灵魂和他妈的狗屁爱情,你姐姐也许不至于死得这么惨!”
我愤怒的目光充满血丝,对于这条恶狗说的话,并不相信。
“不要这么固执,别看我杀了你姐姐,可戚斯龙的死与我无关,否则就不会让你去追查他失踪的事了。要不是特殊原因留着你这条命,恐怕那天在档案楼的鬼宿舍,你的头就被装进棺材档案盒子里了,上车,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我横眉冷对。
“你不是想在这里解决我,好制造一个逃犯与追捕警察枪击暴亡的假象吗?”我昂起头,对哪里作为刑场,已经不在乎。
“挺横啊!你姐姐要是爱上你就他妈不会死了,更不愧为女鬼追求的英雄,有点子骨气!不过,现在杀你吗?可我宁愿出人意料,我会让你死!上车!”
季云生用枪把狠狠地敲击我的头,血扑哧一声从额头涌出,我擦了擦,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上了奔驰轿车。宁妤戴着墨镜,见我被推上车,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季云生害怕我反抗,从衣袋里掏出手铐,再次将我拷起来,一切似乎万无一失,季云生晃了晃手枪:
“你距离死神有一刻钟的时间,告诉我谁是落衣,那个女鬼是不是给过你一盘录象带?”
“女鬼,你也信鬼?我是得到过一盘录象带,可那是档案柜里都可见到的东西,难道这也有什么秘密?”
“你是个灵异人物,也许你不知道吧,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搞到你们,你以为我是慈善家?”
我突然一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慈善家,难道他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竟被这家伙给揭开。
第四十三章罪恶之源
“你早就认识我?”
“何止认识,是了如指掌。你不记得有个叔叔经常寄钱给你们姐弟?”
“你……?”
“资助一对姐弟是需要回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云生得意地从奔驰车豪华座位台上,拿起一支雪茄衔在嘴里,誊出持枪的手点燃后,一个幽蓝的烟圈从他那薄薄青紫的嘴唇里呼出,吐在手枪枪管外面,打着旋涡,弥漫在我的太阳穴旁。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
“你可是上了怨灵名单上的新郎,还有十一分钟,你就和身后这位因车祸而死去的表姐完婚了。”
“死亡游戏?和我表姐?”
“16分44秒的刺激。多么有意思的葬礼,这是怨灵的发明,你不觉得很荣耀吗?”
季云生俨然成了一个黑社会老板,拿雪茄的姿势显得成竹在胸,并没有烟熏进泪窝,却装做眯缝起那双冷森的眼睛,稳操胜券的架势,让你佩服他对阴谋的匠心独运。
“是吗,我想你的末日也是个吉利数字。哦,你刚才说早就认识我们?”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独到的眼光,你出生在黑龙江伊兰县,和你表姐一样都是孤儿,还记得怎么到的大城市你姑姑家吗?不记得了?我们以资助的形式送你们到大城市上学,后来全国著名的警校破格选拔你,你以为这一切幸运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资助的幕后人是你?你的动机除了那点慈善还有什么?”
“《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你不是疯了吧,那件国宝藏在故宫,能与我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那次意外遇险吗?”
“你什么意思?”
“回想一下,十二年前的一个下午,差不多接近黄昏时刻,你和小姐姐在野外嬉戏,她背着爸爸给买的暂新书包,头上系着彩菱,像一个可爱的蝴蝶在草地上飞舞,你在后面追赶……后来就掉进了一棵古槐树的洞里。”
“那场事故?难道我们的父母……。”
“千万不要说是我们害的。那纯粹是意外,正因为是一场意外,才引起我们的关注。”
“姓季的,原来你一直打我的主意!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妈妈的死因?”
提到父母,我突然感到好象是被谋杀的,此前我和表姐从未怀疑过。
“说这话可长了,还好,我们还有十分五十秒送你到阴婚的洞房,让我简单讲个故事。你知道史书上对《清明上河图》有过记载,宋徽宗在位时对书画情有独钟,他有个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宝物,就是加盖那方传说中玉碎后和氏璧打造出的双龙小印,有徽宗提拔的张择端《清明上河图》,靖康年北宋灭亡,徽钦二帝被金国人虏去做了亡国奴,被带到北国最荒芜人烟的地方坐井观天。他一直将画带在身上,每天坐在肮脏寒冷的井里,回望着画面大好河山,饥寒交迫中,伴着那幅国宝度过了1644天,就再没有从关押的井里活着出去。
他死得悲惨至极,金国女真人为了给康王赵构以精神打击,用滚烫的油浇到他父兄两位皇帝头上,然后被烧掉了脸,二帝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见两个皇帝还没死,他们又朝井里投了污毒之物,徽宗就和他儿子钦宗就惨死在井里。金国贵族夺走了《清明上河图》,将那口宽大肮脏的井盖上,上面夯土种了几棵槐树。
此后再没有人见过这两位悲惨的皇帝,遗骨始终没有找到。但是,那方双龙小印却变成两个帝王的毒咒,就像法老的诅咒一样,在宫廷甚至你的家乡恶毒蔓延,几百年来,他们的怨灵杀死了宫里很多人,在故宫我就发现过有这样怨灵复生的记载。”
他编造得津津有味,我对此陈词滥调不屑一顾。
“五国城就是二帝的埋葬地,这并不新鲜。你的嗅觉是否太过敏了!”
“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你的理解总是带有挑战味道。就在十二年以前,这个毒井的秘密被你和你表姐无意间发现了。”
“什么?是我和我姐姐?”
“当然是你们,至今仍能通过当地报纸了解到那次离奇的事故。一个八岁男孩不慎和一个小表姐玩耍时钻进了密林深处土丘上面枯死的槐树洞,卡死在里面无法出来,你们父母寻找了两天才最终找到,就用锯子锯断那棵老槐树,可却救不了孩子,因为你们掉进树下面更深的洞穴,他们只好求救附近的武警驻军,结果十几个武警好不容易才挖通洞穴,将两个孩子救出,其实那不是洞穴,而是一口深不可测的枯井。”
我没有说话,记忆深处确实有这么回事,事后我父母吓得大哭的模糊的印象让我终生难忘。我至今仍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们吓成那样,原来他们知道触怒了流传中关于井的预言。
“你就是救过我们的恩人之一了?”
“可事情并没有完,随后一年里你和小女孩的父母相继遇难,都是意外死亡,死的时候都是意外掉进附近的水井,而且被人剥去脸皮,尸体上出现了不明淤斑,这是法医鉴定结果,我很好奇,后来打听到当地流传几百年的预言才知道,那是宋徽宗咒语符号,淤斑是双龙小印的痕迹。果然,凡是当年参与鉴定过伊兰怪井案件,和见过双龙印痕迹的人都先后神秘死去,我当时就协助这个案子。公安局法医鉴定处对此案讳莫如深,就这样事情过去了,可奇怪的是,你们姐弟却毫发无损,这给我继续探索的欲望留有幸运空间。”
“所以你后来转业到故宫做了警察,也念念不忘我们姐弟的灵异事件,对吗?”
“这是一笔绝对值得的投资,你们身上有怨灵附体的成分,你们打开了怨灵骨骸的盖子,天子的怨气就附着在你们身上。你们没死是因为怨灵需要有载体,于是,两年前我们大胆做了一个实验,策划制造一起车祸,把你姐姐庞甄弄到我们手里,结果没有找出什么异常,我们就模仿怨灵的做法,对她进行了实验。”
第四十四章倒记时结局
“实验?因为徽钦二帝死前都被烫去脸,就剥去我姐姐的脸皮,是吗,狗杂种?”
“这是一项危险的实验,我们要引诱怨灵出来。”
“你这个魔鬼!”
我愤怒,使劲挣脱着手铐,恨不能将那副豺狼的嘴脸撕碎。
“别激动!精彩还在后面,这是诱使怨灵出现的唯一办法,只有找到怨灵仇恨的怨结,我才能找到那幅千古名画《清明上河图》真品的去向。这一招果然奏效,我们收获颇丰,你姐姐那张完整的女人皮果然出现了淤斑,一枚双龙印赫然出现,我们将它真貌复制在录象带中,通过互联网传给了一位专家。……”
残忍的手段让我瞠目,我怒视着他,吼道:
“魔鬼!为了甄别这张皮的现象是否特殊,你们还残忍地剥去了十七张少女的人皮,就在那个地下魔窟,其中最小的只有不到十二岁!”
“你洞察一切!很好,我也许忽略了鬼魂的力量!她们冤屈的灵魂至今还在哭泣,愿我们共同进地狱!可他妈的就在实验大获成功之际,那段录象被一次失误散播到网上,惹恼了怨灵,接着看过那段录象的一些个人就神秘地死去。”
“我给你纠正一下,那不是什么失误,戚斯龙是操作录制图象的关键人,他在你们的淫威下屈服,眼睁睁看着恋人庞甄痛苦地被处死,那天夜里,他悔恨交加,想在电脑里删除那段录象,可无意中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录象中,他删除了所有的资料却删不掉那个影象,第二天值勤时他把光盘给了一个很爱他的另一个女人,她是个女记者,可就在回来的路上他再次看见了陌生女人的影子,便自知活不了多久,在宿舍留下八月二十日绝命日记,后来你涂掉了那一页。对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是的,他死前一天,好象心事重重,我现在也想不出他为什么那么焦虑。后来我审查了他录制的实验影象,都被他删除了,只发现了那个陌生女人的头像,她好象还唱着一首难听的歌,这一点至今仍不解其妙。”
“怨灵的咒语,人被剥皮以前,就会听到那首歌谣,你没死我不认为是什么幸运!”
“那是因为我手上有件重要的东西。”
“双龙小印图象?你已经把它交给了同伙的一个神秘人物,这也许是你们保命和实施阴谋的唯一资本。”
“这足以说明怨灵夜有弱点。”
“我看你倒像个白痴!季大队长,其实有些事你根本不清楚,而且就在今天早上,你的得力助手宁妤也被剥去了脸皮,现在在我前面开车的宁妤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你知道吗。”
“胡扯,她是鬼?……”
“你不相信?请看她的脚上穿着什么?”
季云生探过头去,眼睛瞪得大大注视着黑暗中司机的脚。
“绣花鞋?”
“你知道她什么要戴副墨镜吗?还将头发遮住脸?”
“宁妤……你,你转过头来!”
季云生突然感到毛骨悚然,才明白原来他也被鬼魂欺骗了。
“她没有脸皮,除了那张会说话的嘴巴,和只能上翻的白眼,她死了!你懂吗?”
我用最大的声音咆哮着,因为这家伙正在张皇失措。开车的宁妤没有回头,我这才突然发现,她真的没有了腿。
“鬼啊!快停车,你这婊子!”
季云生被吓得乱了阵脚,持枪的手不知该指向谁。我知道此次凶多吉少,车前方的电子表针就要指向16分44秒的最后时限了,我也不禁焦急起来:
“够了,你和我一样,时间还有一分五十三秒,要想办法停车。”
可开车的所谓宁妤一直没有回头,奔驰车平稳地向前,她穿着警服,披着长发,脸部只有一个缝,表现十分镇静,镇静得就像一具僵尸。
季云生的情绪很快就要失控,这盘棋走到现在,居然连个〈清明上河图〉的影子都没捞到,受骗的屈辱和绝命的恐惧使这家伙要狗急跳墙。
“我要先杀了你!都是你他妈的捣的鬼!”
“受骗上当了?你根本就没有见过怨灵,见到他的人就会死!”
“你他妈的闭嘴!”
“既然我和姐姐是怨灵的载体,你为什么那么大胆子非要我们死呢?这就是报应。”
“给我闭嘴!我先杀了你。”
“怨灵会剥了你的皮!因为你见过她的影子,也听过那首歌!”
“她不敢!我死了,怨灵的秘密就被公诸于众,怨灵的尸骨会被烧掉!”
“终于说实话了,你们所谓的把柄其实是在依兰城那口井挖掘出的几根白骨!”
“那是怨灵的根,大不了玉石俱焚!”
“没那么简单吧,真正的怨灵是一对同胞妹妹。”
“你撒谎!”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而且其中的一个最恨的就是你。”
“你什么意思?”
季云生持枪的手正在由焦灼的乱晃变成无力地颤抖,时间像锤子一样就要狠狠砸在我们的头顶,一秒一秒地流逝,季云生已经惊恐万状,现在的他比我还恐惧,内心的不安和绝望使他头冒出豆大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