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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大唐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这很有可能意味着草原事态将会陷入一个不利的死循环:独立兵变——战争平叛——自治——再次兵变。
“裴公,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我们的仗几乎就是白打了。那些牺牲在疆场上的兄弟,也白死了。”薛绍说道,“于都今山的几万具尸体,虽然暂时震摄住了草原人,但未必就真的打消了突厥人的复国野心。我们必须给出一个万全之策,解决现在的善后问题。或许,这一场战争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裴行俭听完这话,沉默良久,最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承誉,难得你高瞻远瞩想得长远,我很欣慰。但是你说的万全之策,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那必须是朝廷出台新的安抚与措施,草原才能真正的平定。你我,不过是将军而已。我们的份内之事,只是打仗。”
薛绍从裴行俭的话中,听出了深深的无奈与惋惜——制定这样的军国大策,是帝王和宰相们的权内之事。他裴行俭,无权干预!
“老夫是没有那个机会了。但是老夫相信,或许有一天你会高坐在政事堂里……”裴行俭微微一笑,轻轻的拍了拍薛绍的肩膀,说了两个字——
“努力!”
薛绍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吐气,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现在他很清楚的领悟了以前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其中的意味——军事是政治的延伸,军事服务并服从于政治。
这句话里其实还有这样的一句潜台词:军人,其实只是政客们手里的一把枪!
“我的人生定位,难道就是做一把别人手中的——枪?”薛绍的脑海里,头一次给自己提出了这样强烈的质疑。
……
于都今山大捷,薛绍名声大躁。现在薛绍回了朔州,全军上下大小将弁都在积极撺掇要给薛绍举行重大的庆功大宴,至少也得庆祝三天才行。
这是英雄归来,必不可少的待遇!
朝廷使臣还在朔州等着,原本裴行俭不想太过张扬和延误,但实在碍不过这么多将军的请求,只好说通了使者,答应下来。
薛绍抵达朔州的当天,裴行俭就在行军总管府里大摆宴席,为薛绍等人庆功洗尘。总管府里人满为患彻底喧腾,酒肉香味直接飘到了城门之外。
一片喧闹之中,总管府后方有个别院里却是异常的安静。
月奴与艾颜百无聊奈的并肩躺在床上,两人都看着房顶,眼睛都在发直。
“喂,丑八怪,说话!”艾颜拿手肘顶月奴。
“没话说。”月奴闷闷的道,好像还有一点气鼓鼓的。
“怎么,薛公子不带你出席庆功宴,你还生气了?”艾颜翻了个身,十分八卦还带一点落井下石的意味。
“才不是!”月奴的嘴巴都鼓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讪讪的道,“你可知,我日盼夜盼公子早日凯旋归来。可是他回了黑沙之后……至今都还没有亲过我一下!”
“哈哈!”艾颜大笑起来,“原来,安大将军是春心荡漾、闺中寂寞了!”
“荡妇,看我撕了你的破嘴!!”
“嘻嘻,别闹!”
两人打闹了一阵,都有些气喘吁吁又躺了下来。
“丑八怪,我有办法!”艾颜突然诡奇的一笑。
月奴一怔,“什么……什么办法?”
“让公子宠你呀!”艾颜嘿嘿直笑。
“真的?”月奴先是一喜,随即又脸一撇,“有个屁的办法!公子是在生我的气,怪我怂恿黑沙守将让你带兵!你不了解公子,平常他是很疼我很好说话的,偶尔犯点小错他都不怪我。但如果是触犯了他心中的底线,他也是很凶的!……我现在都不敢找他说话,我害怕!”
“底线?”艾颜冷冷的一笑,“归根到底,女人在男人的心里只是玩物。对他们而言,国家大事、仕途前程和兄弟家业这些都远比女人。平常无事,他可以把你当个可爱的玩物捧在手心里呵护玩耍。一但女人和这些的东西产生了冲突,男人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女人,甚至是牺牲女人!”
“你胡说!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月奴急了,一翻身压到了艾颜的身上,“再敢说公子坏话,我掐死你!”
说罢月奴的双手就掐在了艾颜的脖子上,还发了力。
“行,我不说……咳!咳!”艾颜还真是被月奴掐得有点眼冒金星了,“你这憨姑娘,怎么下手这么狠?我随口一说,你何必当真?”
“随口也不许说!!”月奴气势汹汹。
“好,我不说……真是怕了你,犟驴一样!”艾颜很是无语。
月奴这才松了手,悻悻的翻身睡了过去,讪讪的道:“等打完仗回去,公子就要和太平公主成婚了。以后,公子就更加不会宠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中原从来都是,母以子贵。”艾颜煞感兴趣的道,“丑八怪,你跟了公子这么久,怎么就没给他怀上一男半女?”
月奴浑身一激灵眼睛都亮了,“我也不知道!……对呀,我为什么不给公子生个儿女呢?哪怕是庶出,那也是公子的骨肉,是要姓薛的!”
“我有办法!”艾颜神秘兮兮的道。
“你又有办法?”月奴睁大了眼睛看着艾颜,“你可别又胡说!”
“真有。”艾颜信誓旦旦的点头,“我娘死得早,我爹后来回归草原之后娶了一房小妾,是一名突厥巫医,她从小把我带大。伺候突厥汗族的巫医,会很多闺房之乐和生儿育女不传密术,她们就像大唐朝廷里的御医一样专门只为汗族成员服务。我从小跟着她,可是没少学哦!”
“你说春药?”月奴惊道。
“不止春药。”艾颜说道,“我有很多的办法,能让女人更加容易怀孕!”
“小母狼,你说真的?”月奴翻身坐了起来。
“信与不信,尽皆由你!”艾颜撇嘴笑道。
“那……会伤了公子身体吗?”月奴眼睛发亮,既兴奋又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道。
“傻话!非但不会伤,我敢保证薛公子还会爱上它!”艾颜在月奴额头上拍了一下,“再说了,突厥巫医会敢谋害汗族成员吗?”
“这倒是……”月奴眨着眼睛,将信将疑。
艾颜诡如狐妖的单眼一眯,同时嘿嘿一笑,“怎么,你想一试?”
第349章 拍案惊奇()
一场酒宴下来,无数人频频的向薛绍敬酒。要不是他刻意控制,绝对醉得不省人事。
朝廷使者还在,出于礼数薛绍便在酒宴散后主动去见一见他。
薛绍初时不以为然,也没有得到谁的事先提醒。但是见到使者之时,他当场就惊奇了。因此使者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押送李仙童等人去了长安的,魏元忠。
一番寒暄之后,话入正题。
“薛公子,魏某这次是公职在身,奉天后之命前来催你回京的。”魏元忠说道,“公子与太平公主的婚事距今仅有一月之期,也该回去了。临行之时天后吩咐说,无论战事如何,无论薛绍在做甚他速速回京。”
薛绍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这是武则天的行事风格。北方的战争是很,但薛绍还没有到不可或缺的地步至少在远在长安的武则天看来是如此;相比之下,她宝贝女儿太平公主的婚事那就是天底下最的事情,没有之一。
“魏兄,天后特意派了你来当这个‘催婚使’,应该还是别有用意吧?”薛绍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问道。
“催婚使?”魏元忠哈哈一笑,然后说道,“没错。天后之意,在薛公子回京之前,有些事情是必须先要让薛公子做到心里有数的。”
“何事?”薛绍正了正脸色,魏元忠显然是要说到正题了。
魏元忠也正襟危坐,认真而且小声的道:“并州一案,朝廷用最隐秘、最保守的法子做了善后处理。”
“如何处理的?”薛绍问。
魏元忠小声道:“朝廷明文宣告说,原并州长史李崇义是因劳成疾不堪公务,因此自请轶仕。并州司马韦巨源趁机擅权贪赃枉法,被李崇义及其孙儿李仙童发觉,事泄之后韦巨源畏罪自杀。这时朝廷准许了李崇义的轶仕之请,但在归往长安述职的路上,李崇义意外病发身亡。”
说到这里,魏元忠停了。薛绍等了片刻见他不说,惊问道:“然后呢?”
“就这些。”魏元忠平静的道。
薛绍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并州一案只有一个罪犯,就是韦巨源?”
“没错。”魏元忠平静的说道,“没人谋反,没有兵变,没人在朔州一战时陷害程务挺,也没人想过要谋害薛公子,更加没人在半道上毒杀李崇义。”
“……”薛绍当场愣住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政治维稳?
反正李崇义已死,二圣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当然是能遮就遮,能掩就掩。政治从来都是禁娈,不可能让全天下的老百姓知道的真相!
李崇义毕竟是皇族,而且他此前一直深受皇帝倚重,在宗室和百姓们当中极有声望。如果将并州一案的真实内情公布,天下人必然议论纷纷。会有人说皇帝任人唯亲不辩忠奸,竟然养出了李崇义这样的逆臣奸臣;也会有人议论皇帝这是在用“人治”的手法在这身后之事做打算,为太子今后的顺利上位铺路。更有一些敏锐的人会发现,并州一案的本质其实就是,二圣之间的一场暗战延伸至此!
总之,一但并州之案的真实内情暴露出来,帝王形象和皇族声誉必然受损!
“天后特意让我叮嘱公子,等回了长安,闭口莫言并州之事。若是到了非答不可之时,与朝廷的宣告保持同一说法即可。”魏元忠小心翼翼的道,“李崇义为官一生门生故吏极多,而且在皇族宗室里也颇有声望,交友极广。因此,并州一案的真相只能随李崇义一同埋入黄土。否则,将会极其不利于朝局的稳定!”
“我知道了……”薛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点头。
这一刻,薛绍感觉自己仿佛才向官场的大门槛里迈进了第一步,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的问题——大局与真相,这两样东西很难在政治面前保持统一。往往顾全一方就得要舍弃另一方。
舍谁保谁,就看孰轻孰重!
“左羽林卫将军李尚旦为父服丧,已经辞官丁忧而去。三年之内,不会复职。”魏元忠说道。
薛绍会意的点了点头,李尚旦这算是运气好的了,没有因为受到李崇义的谋反牵连而当即丧命。大唐的官员丁忧服丧一般是三年,但是李尚旦的服丧期应该是一辈子。而且,别说是服丧期满之后恢复原职,李尚旦的项上人头仿佛都是朝不保夕。姑息养奸绝对不是武则天的一惯作风,对于反对自己的人,斩草除根才是她的惯用手法!
“那对李仙童夫妇的处理呢?”薛绍问道。
魏元忠苦笑一声,“薛公子,你绝对猜不到!”
薛绍眉头一拧,“别卖关子,快说!”
“既然李崇义没有谋反而且只是病死,那么李仙童夫妇二人就没什么罪责可言了。”魏元忠摇了摇头,说道:“非但是免了罪,天后还收下了那个卢氏在宫里做女官。李仙童也因为大义灭亲检举有功,被提拔为正四品太子东宫左卫率。”
“!!”薛绍再度吃了一惊,“不是说李崇义没有谋反,李仙童怎么又大义灭亲检举有功了?”
魏元忠苦笑摇头,“他检举揭发的是他父亲李尚旦。回到长安后不久,就在朝廷还在调查并州案时,李仙童突然向御史台告发他的父亲,说李尚旦在其亡父的守孝期间与李崇义的小妾私通。此举一时震惊了朝野,御史台派人一查,属实。李尚旦马上被贬为庶民,流放岭南。走出长安没几步,李尚旦就上吊自杀了。”
薛绍彻底无语了。
按照大唐的律法,儿子与父亲的小妾私通这是“不孝”,属于十恶不赦之罪的范畴,要流放两千里。再加上是父丧的守孝期间,那就更是罪上加罪了。
魏元忠也无语了,拍着额头,直摇头。
“说一个谎,就要用十个谎言去掩盖它。”薛绍连连摇头,“在并州一案的事情上,我真不知道朝廷这一次的做法,是否妥当与值得!”
“事已至此,我等微末之人又能奈何?”魏元忠连叹数声,说道,“魏某还是一名御史台的司法官,眼见律法失绳、黑白颠倒却无能为力,心痛啊!”
“或许,这些都是我们为官之人,迟早都要经历和面对的。”薛绍苦笑不已。
“或许吧!”魏元忠连连摇头,说道,“好在天下大体安宁,律法大体严谨。并州一案……就当它是’非常事循非常法’吧!”
薛绍趁着酒性嗬嗬嗬的连笑了数声,“这么说我朝之后,又能见到我的老对手李仙童,李将军了?”
“想必李仙童也是殷切期盼着薛公子能够早日回京,与之为敌。”魏元忠也是连笑数声,说道,“他现在的是官职是东宫左卫率,听起来像是太子的心腹臂膀,但实际上却是二圣的人。准确的说,他现在是天后的人了。”
薛绍点了点头,大唐的东宫太子名义上有“东宫六卫率”的兵马,但实际上这些兵马向来都是掌握在皇帝的手上,以防太子兵变夺权。也就是说,现在李仙童名义上是太子李显的心腹卫队长,但实际上却是二圣安插到李显身边的一个“监护人”,起到保护、监视、镇劾与控制的多重作用。
换句话说,李仙童夫妇现在都被天后重用了。
“这都是些什么屁事!!”酒兴之下,薛绍实在忍不住骂了出来。
魏元忠愕然的怔了一怔,“那还有一件事情,我都不敢跟你说了。”
薛绍“哧”的冷笑了一声,“世上还有比这更加恶心的事情?”
“恶心倒是算不上,但……”魏元忠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魏元忠,这不像你一惯的行为处事之风。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马上说。”薛绍都不耐烦了。
魏元忠一脸苦笑,小心翼翼的道:“先说好,你若听了,不许发怒!大半夜的……别惊动了裴公和其他的袍泽们。”
“你不说,我可走了!”薛绍嚯然站了起来。
“说,我说!”魏元忠连忙一把将薛绍拉住让他重新坐了下来,万般无奈的说道——
“日前我奉命离开长安北行之时,另有一拨人马与我同行,一同从长安来了并州。”魏元忠说道,“是太平公主的人。为首的是一名宦官,名叫杨思勖。”
“千牛二童禁内杨公,飞骑玉冠莫与争雄。”薛绍道,“杨思勖还是我举荐给太平公主的,怎么了?”
“我说薛公子,你今日是否真是喝多了,都没了平日的敏捷与警惕?”魏元忠苦笑道,“你为何就不想一想,太平公主派杨思勖到并州来——干什么?”
薛绍,顿时一怔!
随即,拍案而起!
“杨思勖,他把陈仙儿怎么样了?!”薛绍,咆哮了。
“噤声!勿吵!!”魏元忠吓坏了,连忙跳起来死死抱住薛绍,急切劝道,“薛兄,家丑不可外扬!切勿大吵!你赶紧醒一醒酒!”
“好,我不吵。”薛绍这下真是一下就醒了酒,冷静下来说道,“告诉我,陈仙儿现在怎么样了?”
魏元忠苦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薛绍双眉紧皱,“是埋了,还是烧了?”
“那倒没有。”魏元忠连忙说道,“杨思勖刚到并州就与我分道扬镳了。我私下担心就悄悄的去找司马柳盛打听。谁知道柳盛吓破了胆,都不敢跟我说实话,坚称他的外甥女陈仙儿就守在闺房绣楼之中,不见外客。我一番劝说之下他才向我说了实情。”
“如何?”
“杨思勖秘密将她带出并州,直往长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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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飞马回京()
和魏元忠一席话毕,薛绍的酒彻底醒了。
并州案最终办成了一棕糊涂案,李仙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被天后重用,今后必有后患;陈仙儿的事情一直比较隐蔽并州知道的人都不多,但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平公主却知道了,幕后必有黑手在刻意操纵。
薛绍感觉,就在自己埋头于草原之战的这段时期内,已经有人在长安织好一张大网,等着自己去自投罗网。略作思考就不难猜出,这张大网十有**是出自武承嗣之手。眼看大婚将近,他仍是没有死心放弃太平公主。
于都今山的鲜血未冷,长安的战争就已经吹响了角。
夜渐深,星月满天,想必明日是个大晴天。
薛绍独自一人在树影婆娑的庭院里漫步沉思,想了很多很多。
庭院拐角处有人打着灯笼走来,薛绍不用回头光是听那脚步声就知道,是月奴来了。
月奴甚是了解薛绍的生活习惯,如此深夜他独自一人留在此静思,必然是在琢磨之事。因此她没敢走近也不敢出声惊扰,只在稍远的地方静静的等着。
“有事吗?”薛绍道。
“夜已深沉,月奴请为公子浴足,早些歇息。”月奴说道。
薛绍心中略微一动,此前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有月奴帮自己洗脚,然后二人相拥而眠颠龙倒凤,这一度形成一个习惯。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仿佛是有些冷落了月奴。别说是同床,就是话都没有和她说过几句。
所谓浴足,月奴是在隐晦的请求想要同床了。
“我还有事,你且先睡。”薛绍如是道。
月奴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不敢多言,悄然退下。
薛绍轻吁了一口气,大事当前,我哪里还有寻欢之心?
通霄达旦,薛绍独自一人在庭院中思索。
回长安,将要面对很多的事情。摆在眼前的当务之急——如何应对陈仙儿的事情?
太平公主,又将制造出第二个张窈窕吗?
如果这一次让陈仙儿步入张窈窕的后尘,就不是在平康坊杀一个"jinv"那么简单了。此前二人还没有定婚,顶多算是暖昧的“男女朋友”关系;现在二人婚期将近,而且陈仙儿是远在并州、养在宦官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