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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军士们发出了一声惊叹,“好俊的马术!”
“好漂亮的女子!”
“英武不凡!”
“错了,是天女下凡!”
就像是到了其他一支军队里一样,月奴一亮相,总能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大惊小怪,没出息!”李谨行没好气的大骂他的亲兵,“都滚去散了,赶紧准备!”
军士们讪笑了一阵,纷纷散去。
牛奔这个庞然大物刚刚下马,几个虎步就朝薛绍冲来。薛绍没等他张开双臂做出熊抱之势就先大喝了一声,“站住!”
牛奔一愣,“咋了?”
吴铭和薛楚玉都笑呵呵的上前,参拜了薛绍。
李谨行在一旁直皱眉头,心想,我还以为薛绍能搬请什么大人物来助阵,却只有一个光头和尚,一个牛高马大的呆汉,再有个会些武艺的小姑娘……就这样几个稀奇古怪的小角色,能力挽狂澜?
薛绍当然知道李谨行心里在想什么。这位老人家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耿烈军人,有什么心思和想法都不会藏着掖着,基本上都已经写在了脸上。
“老将军你相信我。”薛绍正视李谨行,认真的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薛某有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底气!”
李谨行深吸了一口气,“公子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老将军,好义气!”
薛绍抱拳一拜,心中对李谨行这位盛名在外的沙场虎将,生出了几分敬佩。其实李谨行大可以现在打退堂鼓的,大不了把兵权向朔州的裴行俭一交,同时把并州发生的事情也汇报上去,一切交由裴行俭来仲裁处理,他自己是可以落得一身轻松的。但是那样一来,时间上就耽误了。并州大都督府的海捕文书一发,我和李多祚这些人可就要倒大霉了,裴行俭再要接手了来处理,也会十分的被动。
官场之上最多见的就是推诿责任、逃避风险的“聪明人”,不是人,都能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说得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八个字的。
薛绍先把吴铭和月奴叫到了一边,对他二人道:“吴铭,你在并州大都督府里混过一段时间,对那里面的一些人,应该是比较熟悉的了?”
“差不多。”吴铭道,“公子有何吩咐?”
薛绍道:“韦巨源那个女儿,你认识吗?”
吴铭眼睛一亮,“当然认识,那可是全并州都有点名气的风流女子。公子想在她身上作点什么文章吗?”
薛绍点了点头,“韦巨源被他的好女婿李仙童陷害和利用,现在已经被打成了重犯,性命也是时刻堪忧。他的女儿应该是知道一点事情的,如果能在这时候找到她她出面帮忙指证李仙童和李崇义,或有奇效!”
“好,我去试一试!”吴铭说道,“但是公子,这只能当作是一支奇兵和后招,不可太过倚仗。公子先要做好这个计划失败的准备!”
“这是当然,我心中有数。”薛绍道,“就请你和月奴一同乔装入城,去办这件私密之事。事成之后,马上将人带到并州大都督府,我会派薛楚玉带人在大都督府东面的后门接应你们!”
“好!事不宜迟,我父女二人现在就去了!”吴铭抱拳一拜,“公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薛绍微笑的点头,转头看了看月奴。
女汉子背对着他义父,嘴唇儿一翘做了个小鬼脸,示意要和薛绍亲个嘴儿。
薛绍没好气的暗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去!”
“噢……月奴去了!”月奴嘻嘻的笑了一声,转身跟上了她义父。
吴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微然一笑,挥了挥手,“月奴,时间紧迫,我们要快一点!”
“是,义父!”
二人骑上马,飞驰而去。
李谨行愕然的眨了眨眼睛,这是去哪里另外搬请救兵了吗?
薛绍走到李谨行的面前,说道:“老将军你帮忙把这个牛高马大的家伙一起带上,进并州城。”
“如此高大,怕是一时难得寻觅到合适的衣甲了。站在队伍里,也太显眼了一点。”李谨行上下的打量牛奔这个庞然大物,颇是为难的摇了摇头,“不如这样,委屈你扮成老夫的昆仑奴,帮我牵马如何?”
昆仑奴泛指身强体壮的异邦奴隶,其中大多是东南亚人,偶尔还有黑人。“昆仑奴新罗婢”是流传在长安的一句俗语,意指这两种男女奴婢最受达官显贵人家的欢迎。
“老将军,这没啥委屈的,俺以前在西域流浪的时候就是干这个的!”牛奔大不以然的哈哈直笑,“老将军要是真想要个昆仑奴,倒是可以把俺给买了!”
李谨行和薛绍都被逗笑了。薛绍道,“来吧,我带你去化个妆,打扮一下!”
“奴隶还用得着打扮?”牛奔嚷嚷道,“俺把头发散开、赤着脚、敞开衣服牵上马,那就是真正的奴隶模样了。俺从军以前,就是个养马的奴隶啊!”
“你少废话!”薛绍没好气的拽了他一把,“跟我来!”
“哦,好!”牛奔乖乖的应了一声跟着走,嘿嘿的憨笑,“白脸的,你是不是做大官了?怎么还跟李老将军这样的人混在了一起?”
“时间紧迫,以后再说!”
……
魏元忠耐着性子对几个婢女和仆人问着同样的问题,反复的问。
问到后来那几个仆人和婢女都有些不厌其烦了,“魏御史,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魏元忠把脸一板,“本官问你话,你只管回答!”
李仙童在一旁笑了,“你们几个别不耐烦,司法官问案就是这样,经常会问同样的问题。如果你们回答的前后不一致,那就证明话中有假。魏御史,可是个大行家。”
魏元忠听他如此说话,知道他表面上是在帮自己圆场,暗中是在提醒那向个仆婢小心回话,休要答错。
从很多的细节上都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个仆婢是受人指使在做假证。但是魏元忠只能是心中有数,不能当场戳穿。否则,自己就真的有可能会被灭口了。还有这几个仆婢,他们现在是韦巨源犯罪的假证人,以后却是李仙童唆使他们做帮凶的“真证人”——如果现在戳穿他们的慌言,他们肯定也会被灭口!
“好了,问得差不多了。”魏元忠不动声色的道,“现在去监牢吧,本官要见一见那些被下狱了的官员。”
“不着急,魏御史问了这么久,本官听都听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李仙童不由分说的道,“来人御史去茶室休息,好茶好点心!”
“是!”
几名军士上了前来,说是请,分明就是要来硬的了。
魏元忠不以为然的笑了一笑,“李参军连番好意,本官谢过了。请问,是今年的清明新茶吗?”
李仙童呵呵一笑,“固然是好茶——魏御史吧!”
魏元忠刚要一脚迈出门,一名军尉奔来,“李参军——”
“赵都尉,何事惊慌?”李仙童厉斥了一声,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魏元忠站定不走了。
报信的赵都尉犹豫了一下,把李仙童请到一边,说道:“李谨行带人闯进了太原城直奔大都督府而来,守城卫士与巡逻的卫士正在竭力阻拦,但是拦不住!”
李仙童脸色一沉,“多少人?”
“约有两百!”
“才两百?确定两百?”
“就是两百!”
李仙童眯着眼睛,伸手左右的摸了摸八字胡须,“赵都尉,带你的人严加戒备大都督府!听我令,随时准备战斗!”
“是!……那李谨行,放他进大都督府吗?”
“进,当然是要进的。”李仙童低声道,“但是不能让他们进得太轻松,必须是他们硬闯进来——硬闯,明白吗?”
“明白!”
赵都尉打着小跑又走了。
李仙童笑眯眯的回到魏元忠身边,说道:“魏御史,你不用审来审去的拖延时间,给谁争取时机了。你不想看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魏元忠板着脸目视前方,都没有正眼去看李仙童,“我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李仙童呵呵一笑,“韦巨源的同伙嫌犯李谨行,已经狗急跳墙发动兵谏,闯杀到大都督府来了。”
魏元忠愕然一怔,这明显是中了李仙童的计啊!擅自动兵冲撞官府,是有兵谏与谋反之嫌——老将军李谨行,怎会如此冲动鲁莽?
“魏御史,好戏就要开场,有兴趣一起前去观赏吗?”李仙童呵呵直笑,动作幅度远大于平常的左右一摸八字胡,满副春风得意的道,“说不定你的好友薛绍,此刻也与李谨行同伙哦!”
魏元忠深呼吸,最好不是这样!李谨行鲁莽,薛公子应该不至于!
“你少废话!”魏元忠斥道,“魏某身为监察御史,这样的事情,正归我管!”
“那就吧!”
李仙童放声的哈哈大笑,大步朝大都督府衙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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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刀兵大阵()
李谨行率领二百铁甲悍然闯入并州大都督府的治所太原城,守城军士勒令他留下兵马只许单身,李谨行拒绝,带兵闯关强行入城!
守城军士都是并州地方的农民府兵,很少会上战场,最多的工作就是把守城池与维护治安,偶尔打一打零星的匪盗。平常的时候,他们大可以在一般的平头百姓们面前耀武扬武,足有资格摆出一副赳赳武夫勇者无敌的高姿态。
可是,看门守户的田园犬虽然长得也像狼,毕竟不是真的狼!
并州守城的菜鸟府兵一但面对李谨行率领的这种百战余生的浴血勇士,当场就蔫了。
李谨行完全无视这些菜鸟军士比在他胸前的长枪和城楼箭塔之上拉响在头顶的弓弦,大步向前。
“老夫李谨行,今日必要入城——谁敢挡我!”
“站住!”
“不许前进!”
“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守城军士喊得很凶,可是李谨行依旧大步流云,菜鸟军士们前推后攘,狼狈不堪的步步后退!
薛绍与两百铁甲卫士紧跟在李谨行的身后,步步前行。
行伍整齐,一丝不苟。虽然没有一个人拔刀出鞘,但是杀气内敛,不怒自威。
一个人,都已经是千军万马。那么两百死士,足以惊天动地!
李谨行就这样率领着两百人,从并州正北的大门闯了进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大都督府衙门。在他身前,是一群举着长枪拉满了弓弦的并州府兵,在惶恐不安紧张兮兮的步步后退。而且,这些府兵还在越聚越多,渐渐已经有了四五百人。
可是,府兵仍然步步后退。
其实这时候,只要并州府兵当中有一个人跳出来大喝一声“擒贼”,他们人都会响应行动。
可是府兵们都知道李谨行手握二十万大军,别说是他们区区几百府兵,就是整个太原城都足够踏平。于是,数百府兵偏偏就没有那么一个人,有这样的胆色、在这样的时候、当这样的出头鸟!
李谨行,纵横沙场的盖世虎将。这些普通的地方府兵在他面前,就像是一窝兔子面对一只下山猛虎。来得太多,他们也无法凝聚起背水反击的勇气,只会越发显得溃不成军!
老百姓们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也吓坏了。对于朝堂大事甚至是政权的更迭,他们都没有太大恐慌,因为那种事情毕竟离他们很遥远。只有马上就要发生在身边的战争与兵乱,才是他们最害怕的!
于是,无数的百姓仓皇逃遁,许多的店铺慌忙关门。
太原城里,斗然变得剑拔弩张、风声鹤唳!
薛绍扮成了一名普通的小卒混杂在二百铁甲当中,李谨行一压群雄的霸气固然是让人热血沸腾,可是他仍是非常冷静的留意着身边的一丝风吹草动。他留意到,这些府兵的将领们一直不见挺身而出全都龟缩在队伍的后面,不时有斥侯骑兵来回的奔走,显然是在和后方的并州大都督府互传消息。
这么说,眼前的局面并州大都督府是知道的。或许,这个局面还在是大都督想要的——就是想要造成一个李谨行强行闯关、意图兵谏的事实全并州的军民百姓都看在眼里!
薛绍的心弦绷得更紧,看来对方也是想要把事情闹大,玩一盘大的!
成王败寇一战而定,尽在眼前一举!
很好,省得和你们一直纠缠不清!
……
大都督府里,五百卫士全副武装,守卫在大都督府的衙门正堂。李仙童这个法曹参军干起了以前的老本行,披衣戴甲宝刀在手,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将军。
兵容整肃,严阵以待!
并州大都督府虽然主理大唐河北半壁江山的军政大权,可毕竟是地方州县,直属于大都督府的本地精锐兵马,一向不多。这五百卫士,还是李仙童在韦巨源掌权的期间,利用职务与令之便,从前线各个戍边军镇当中亲自挑选来的野战精锐卫士。然后他使一招偷龙转凤这五百卫士脱离原本的户籍成为并州本地人仕,并挂名在并州军府的名下成为地方府军,直属于并州大都督府的指挥。
十年的军旅经验,李仙童还是有着一点带兵的本事的。表面上看,这五百人是一群刚刚洗去了泥腿子的农民府兵。但实际上,他们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死士,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是李仙童不惜血本费尽心思精心一支,直嫡部曲。
一切,就是应付今天这样的局面!
魏元忠的眼力从来就不差,看到眼前这一支兵马,他的心里更是凉了半截——李仙童处心积虑准备充分,连防身的卫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纵然是李谨行想要凭借身边的两百亲卫在场面和声势上压住李仙童,也是不可能了!
手中有兵马,心中有底气。再加上李仙童现在执掌了大都督府的话语权,代表的是官府,名正而言顺。李谨行强行闯关似有兵谏之嫌,未免师出无名。
无论是从实力还是时势上讲,马上就要开始的这一场生死碰撞大搏奕,李仙童都是尽占优势啊!
魏元忠的心情少有的变得有些焦虑和不安起来。他甚至想要冲出大都督府外,亲自把李谨行给拦回去。
可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他一个监察御史该干的。否则,他就不再是代表律法的“中立”御史,而是李谨行的同谋了!
“魏御史,你好像很着急啊?”李仙童笑眯眯的回头看着魏元忠,说道,“你放心,怎么说都是自己人,犯不着真的刀兵相见。只要李谨行不先拔刀,本官的刀也就不会砍到他的脖子上。”
“……”魏元忠没有回话,他从李仙童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没错,这就是一个假相连连、逼人入彀的阴谋。换作人是李谨行,都会在这种时候被逼得走投无路,从而奋起反戈一击。再或者不战自溃,乖乖的交出兵权——但这明显不是李谨行的性格!
李仙童祖孙俩,这是摸准了李谨行的性情脾气,给他量身定制的一个大圈套!
正在这时,赵都尉飞马而来。
“李参军,他们闯进大都督府了!”
李仙童哈哈一笑,拖过一把大椅来往正堂的属檐下正中一坐,“众将士,迎客!”
五百军士马上左右分列开来,清一色的步兵大陌刀挺立在身前,中间留出一条道,摆出了一个杀气四射的刀兵大阵。
五百陌刀,寒光闪闪。这其中的一把,都可以轻松的将一匹马劈成两瓣。任谁见了,也得心里泛寒。
守城的泥腿子府兵像一群鹌鹑一样,溃不成军的退进了大都督府里。回头一看,刀兵大阵!
就算知道这是自己人,这些菜鸟府兵们也有些吓软了泥腿子,个个噤若寒蝉!
“没出息的东西,都退下!”赵都尉上前喝骂一声,众府兵个个自惭形晦默默无言的退走了。
李谨行大步踏进大都督府衙门,一眼看到眼前的局面,放声哈哈的大笑。
“好嘛,这样的刀兵大阵,才配让老夫一闯!”
李仙童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堂的入口处,眉宇一沉冷冷一笑,“老将军最好留步,不可再行闯关。否则,这些骄兵悍将,必然手起刀落!”
“好啊,老夫倒想看看,谁敢劈了老夫这颗白头!”言毕声落,李谨行大步不停走进了刀兵大阵。
薛绍和他身后的二百铁甲,紧紧跟随。
“站住!”
“否则格杀勿论!”
排在最前的两名陌刀卫士大喝一声,手中的大陌刀凌空一摇,杀气溢溢!
李谨行左右斜视的瞟了瞟那两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冷笑一声,大步不停。
“呼——”
大陌刀当真砍下来了!
正在这时,一直跟在李谨行身边的那个披头散发、赤足滥衣的昆仑奴,大喝一声斗然暴起,像是一头真正的饥饿猛虎扑下了山来,迅猛无比的左右出击,将那两名挥刀的卫士一同击倒在地!
两名精卫士倒地不起,其中一人还吐了血。两柄大柄刀,一同落在了昆仑奴的手上!
“好功夫!”李谨行身后的两百卫士惊叹出声。就连薛绍也有些惊讶,数月不见,牛奔这头大笨熊跟着吴铭,练了这样的一副好身手!
“谁敢伤俺主人,就如此刀!”
牛奔将那两柄大陌刀的柄子合在了一起,大喝一声膝盖一挺,两个大刀柄子同时咔嚓折断!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就连李谨行身后的那些亲卫都有些惊呆了。
大唐军队的大陌刀,无不是千锤百炼。长长的刀柄虽是白木竿所制,但是硬比金刚,一般的刀剑都轻易砍它不折。如今,却是被这个昆仑奴一膝盖就顶断了两柄!
真是绝好神力!
坐在屋檐下的李仙童也是表情微然一变,哪里冒出来的一头蛮牛?……为何看着,还觉得有些眼熟呢?
“恶奴退下,不可鲁莽!我们是来办理军务,不是在寻衅打架的!”李谨行虎威炎炎的喝了一声,表面上是在骂牛奔,其实是在喝斥眼前的这些陌刀卫士。当然,也有避免冲突升级的意思。
“是,主人。”牛奔很是乖巧温顺的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退到了李谨行的身后。
“既然老将军是来谈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