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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突厥……王子。”
“砍掉!”
“慢、慢着!”兀骨脱慌了,大叫道,“好吧,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我是‘伪’突厥汗国可汗的嫡长子!——对,汉人管这叫太子,我是突厥太子!”
薛绍和裴行俭顿时笑了,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纨绔!
“你父亲的姓名。”裴行俭问道。
“阿史那……”青年很犹豫,不大敢说。摁着他的侍卫发力一扭他的胳膊,他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大叫道——
“阿史那伏念!”
果然!
薛绍心中暗自一喜,这条笨鱼,的确是不小!
裴行俭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淡淡道:“行了,放开他。这种废物一点用处没有——把他的父亲给我带来!”
左右侍卫茫然一怔,他父亲谁啊?
当然这些人都很聪明,没有发表疑问,只是大声应诺,“是!”
兀骨脱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再也没有了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委曲求全的小声道:“裴元帅你不要虐待我的父亲,更不要杀我们!如果你放我们回去,我们可以率领突厥部族归顺大唐,不再发动战争!”
薛绍和裴行俭同时心中一喜——使诈成功,这小子果然沉不住气,一下就把他父亲供出来了!
一旁的侍卫们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那四个俘虏当中,居然有伏念本人在?
“你不配与我老夫谈这样的话题。”裴行俭很霸气的将手一朝外一指,“去,把你父亲叫来!”
“好吧……”兀脱呲着牙捂了捂被拧疼的胳膊,垂头丧气的往外走了。
“哈哈哈!”
兀脱刚刚走远,房间里爆发出一片大笑!
“安姑娘,你快进来!”裴行俭高兴的大声道。
月奴走了进去,正儿八经的抱拳一拜行了个军礼,“裴元帅唤我何事?”
“嗬,这姑娘还真把自己当个将军了!”裴行俭非常的开心,笑容满面。他或许真是有着强烈的“女儿”心结,除了特别的喜欢妖儿、收她做了义女,连妖儿最好的玩伴月奴,他也是一向特别的喜欢。
薛绍笑道:“裴公不要小看她,她现在可是朔州的大名人。”
“那是、那是!”裴行俭笑眯眯的道,“不光是朔州,这以后她还会是全大唐天下的名人哪!”
月奴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裴元帅何出此言?”
薛绍呵呵直笑!
裴行俭也笑道:“安姑娘,你真是一员大福将啊!”
“大福将?”月奴一愣,下意识的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
薛绍差点一下噗哧笑出声来,憨妞,没人说你的胸!!
“安姑娘,你可知你从牙帐里抓来的两个人,是什么身份?”裴行俭笑问道。
“不大清楚,刚才那个年轻的,可能是个什么王子吧!另一个,可能是他的贴身侍卫或者门户奴隶。”月奴满乎的道。
“这姑娘,真是憨直得有趣啊!”裴行俭毫不掩饰他的开怀与畅快,大笑道,“憨姑娘,就让老夫来告诉你吧——那可不是什么贴身侍卫与门户奴隶,而是伪突厥汗国的可汗,阿史那伏念本人!”
“啊?”月奴愕然一惊,不可置信的捂了捂自己的嘴,“我抓了个可汗?”
薛绍微笑的点头。
“要不说,你就是一员大福将呢?”裴行俭非常欢喜的说道:“安姑娘,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虽然你不是北伐军中的一员,但是作为一名大唐的子民,你立下了这样的奇功也是一定会受到重赏的!本帅会把你的功勋记在行军功劳薄上,待回朝之后,朝廷必有重赏!”
“真的呀?”月奴这下开心了,咧嘴一笑,“裴元帅,朝廷都会赏我一些什么呢?”
“无礼。”薛绍笑着轻斥了一声,“这种问题是你该问的吗?”
裴行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呵呵直笑,“那老夫倒是想问一问,你都想要些什么了?”
“我想让公子升官儿,做更大的将军!”月奴不假思索的快语说道。
薛绍心中略微一动,微然一笑,“傻姑娘!”
裴行俭笑着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呢,什么不要?”
“我就一直跟着公子就行了!”月奴笑嘻嘻的说道,脸上飞起一片霞云,“不过我倒是有个请求!”
“说。”
“如果公子以后行军出征,可不可以准许一直都让我跟着?”月奴说道,“我知道大唐军法森严,不允许家眷女子随军远征。但是可不可以稍稍的为我开个特例呀?嗯,行就行,不行就算了。我就……随便说说,公子你不要骂我!”
“月奴。”薛绍说道,“不是我不让你跟着我,行军太过艰苦,军队是男人的世界,战争也很有风险。所以,历来战争不属于女人,必须要女人远离。”
“我知道公子是为我好,哪怕是骂我,也是为我好……可是,我就是想跟着!”月奴小声的说道。
裴行俭笑了一笑,说道:“这是小事,用不着老夫来准许,更轮不到大唐的朝廷来为你开赦特例。以后,私下再谈吧!”
“是!”月奴抱了一拳,不再多言。
虽然裴行俭没有明确答应,但是他的话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回旋余地,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就算月奴以后一直随薛绍从军远征,也不是什么关乎律法与军规的大事,只是一件“私事”。
那就好办了!
月奴无比开心,转眸一看薛绍,眼神之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她的惊喜与欢爱之意。
薛绍微然一笑,“去吧,把伏念带来!”
“是!”月奴欢喜的应了一诺,走出房间就一路打起了小跑,简直就是在欢呼雀跃。
“这姑娘真是天真活泼,率真耿直!”裴行俭笑眯眯的点头微笑,说道:“如果她是一个男人,或许真会是一名出色的将军!”
薛绍只是点头笑了笑,没有多说。如果以后一直让月奴跟着从军,这感觉会很矛盾。
从个人感情上讲,薛绍早就习惯了身边跟着月奴这个小影子,一同经历了黑沙一役之后,二人之间也增进了不少男女之情。如果有她一直跟在身边,做为一个男人来讲,的确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可是军队毕竟不是别的地方,先不说那些森严的规矩与诸多不便,打仗真是要死人的。但凡身经百战还能活下来的人,不是他武艺有多高强、保命的本事有多牛,而是他的运气特别好!
这次月奴运气好,没负伤还立下了奇功,可是下次呢?运气这东西,谁能说得准?
正琢磨着,月奴和几个三刀旅的侍卫押着那个“最不起眼”的中年俘虏、伪突厥汗国的可汗,阿史那伏念——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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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你们的恶梦!()
伏念进来后的第一眼,看的是薛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到裴行俭的身上。
“大名鼎鼎的裴闻喜,裴公,久仰了!”伏念说出了一口非常流利和标准的汉话,以手抚胸弯腰下身,对着裴行俭行了礼。
一路同行了近千里,这是薛绍头一次听到伏念说汉语。如果不看他的人光听他说话,肯定以为是个地道的唐人,还是关内两京的口音。
“请坐。”裴行俭也未多言,一名军士给伏念取来了一个行军马札,伏念很是淡定的坐了下去。那张并不起眼也不张扬的脸上,平静如水,仿佛内心世界一点的感情波动也没有。
“伏念,你放着好好的大唐刺史不做,为何要反叛?”裴行俭问道。
伏念淡然一笑,说道:“这些年来唐朝与吐蕃多有战事,屡战不利。对抗吐蕃人强大的高原铁骑,唐朝不停的在草原征募骑兵。我是刺史,屡次奉命在草原的部族当中征集青壮兵勇。这些人大多是有来无回,草原人怨声载道。再有一些贪官污吏从中克扣粮饷与阵亡烈士的抚恤,使得草原部族对唐朝非常的不满。在担任刺史的时候,我扪心自问一直都是尽职尽职的。但是我无法忘记我也是一名草原突厥人,是阿史那家族的汗室后裔,是那些失去了丈夫与儿子的草原人民的酋长与首领。我不能再违备自己的良心,帮助唐朝迫害我的同胞与子民。所以,我举起了义旗,带领我的族人们宣布独立、脱离唐朝的压迫统治!”
薛绍不由得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上千里路上一言不发的、其貌不扬的突厥人,这么健谈!而且,他绝对不是一个纯粹依靠着野心与暴力来起家的草莽叛逆,他很有见识,也很有城府。他方才的这一番话还是很有份量的,无疑是给突厥人的叛乱给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他知道在法律与大义上说不过裴行俭,于是就从道德与良心上来为自己开脱和扭转局面。
只言片语,尽显高手风范!
裴行俭淡淡的一笑,说道:“伏念,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名字。此前阿史那泥熟匍与阿史德温傅鼓动单于大都督府治下二十四州叛乱,曾经邀请过你一同参与。可是你拒绝了。但是为什么,在泥熟匍失败之后你又主动起事了?”
伏念平静的说道:“当时泥熟匍与温傅合谋起兵反唐,我不是不想参与,而是认为他们太过心急,太过仓促。我劝他们再等个两三年,等到真正的时机成熟。但是他们不听,急于求成。我认为他们会失败,所以拒绝了他们。”
裴行俭双眉一皱,“你要等什么?”
伏念略微一笑,“裴公心里比我清楚得多,又何必问?”
伏念这话一说出来,薛绍心里也是一醒神!
伏念这个人,真是不简单!
他说要等两三年,等到真正的“时机”,意思就是指——等皇帝李治驾崩!
李治身体不好一直在后宫养病,深居简出久疏朝政,委托武皇后临朝称制。表面上看,现在大唐很平静,武皇后和一帮儿宰相大臣们,把大唐治理得还算不错。若有军国大事,李治还可以出来拍板。
但是危机已经暗藏,那就是一但李治驾崩,至高皇权将会出现一片真空,现在的太子李显就算能够顺利的继承大统,他也压不住他强势的母亲和裴炎这一批执掌实权的顾命大臣。
也就是说,李治活着一天,大唐的中枢朝廷就能安静一天;一但他死去,至高权力的争夺必然引起大唐朝廷的动荡。朝廷动荡,则大唐天下不宁、对属国的治压也就会削弱——对突厥人来说,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来了!
裴行俭的心里当然也是清楚得很,但是他表现得很淡漠,说道:“既然你都劝泥熟匍等上两三年,自己怎么又仓促动手了?”
“我也不想。”伏念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可是泥熟匍败亡之后,我的草原族人非但没有灰心丧气,反而更加坚定了独立建国的雄心。每天,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来找我求我高举义旗带领他们起兵。再加上温傅又拉起了一支人马来找我汇合,草原上的部族全都在响应,甚至我的至亲都以死相逼催我尽快动手。人心所向众意难犯,我根本无法压住的族人!”
裴行俭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伏念,你有点才能,野心也不小,你比泥熟匍和温傅都更加具备枭雄的潜资。可是无论是眼前的情景,还是你真的等到两三年以后再起兵,你终究是要失败。大唐帝国威服四海,你那一点投机取巧的心思,终究难成大”
“裴公,你错了。”伏念呵呵一笑,双手拍了拍膝盖,说道:“当我被众人推为可汗,被迫提前率部起兵的时候,我就早已经料到我很有可能会步入泥熟匍的后尘,不得善终。但是突厥人的独立,已是大势所趋。伏念,不过是继泥熟匍之后的第二个先行者。就算伏念的人头也像熟匍一样的被送到了长安,也仍会有其他的英雄人物领导突厥族人,进行我们的部族独立战斗。突厥的复兴,已势不可挡。我敢断言,用不了多少年,草原上必然会有一个崭新的突厥大汗国兴起——大唐,无法阻挡!”
薛绍,听得心头一震!
伏念的预言,真的是很厉害。历史上这一个时代,在伏念的叛乱失败之后,草原部族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中原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他们建立一个庞大的草原大汗国的脚步。那段历史时期,又恰好是李治驾崩、武则天改朝换代的时期,大唐内部相当的动荡。这给了突厥人很大的可趁之机。
于是,一个强大的、足以对抗大唐帝国的突厥汗国,就真的在草原上兴起了。往后的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内,大唐与突厥之间的战争与和平,几乎就成了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薛绍不禁深看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伏念几眼,心中不禁狐疑,这么有远见,莫非你也是穿越者?
当然薛绍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己一个近乎无厘头的猜测。
每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物,必然都有他的不凡之处。
如果伏念没有这样的智慧、远见和高层建瓴的意志,就不可能被无数的草原人“逼”着做可汗,领导他们起兵叛唐。一向吝于言辞的裴行俭,也不会对他的敌人许以一个“有才能与野心的枭雄”这样的高度评价。
听完伏念说了这一番意在长远的高论,裴行俭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伏念,历史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能够真正预见或是完全决定的。你我都只是小角色,我们更应该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就眼前而论,你有何见解?”
“裴公意下如何?”伏念不动声色,反问。
“老夫在兵在言兵,不问其他。“裴行俭也不绕弯子,说道:“我奉大唐陛下之命,率三十万大唐王师前来平叛。你们自称伪汗,擅自起兵攻破州县、杀虐官军荼毒子民,罪大恶极。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你与温傅率众投降、去除伪汗名、解散军队,人等一同随我到长安请罪,听候吾皇发落;其二,挥师前来与我决一死战,沙场见雌雄!”
“没错,的确是只有这两条路可走了。”伏念点了点头,说道:“突厥人要独立,就必须经历艰苦的战争与各种凶险的博奕。虽然我知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突厥要独立仍然面对很大的风险与困难,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我是真的没有信心说服我的将军与同胞子民们他们投降。”
“好,那就打!”裴行俭二话不说,将手一挥,“打到你们愿意坐下来谈判为止!”
“裴公刚胆大气,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大唐军神!”伏念站起了身来,像刚才进来时一样对着裴行俭抚胸弯腰行了一礼。
薛绍眯了眯眼睛,伏念虽然没有喊出那一句“打就打、谁怕谁”,但是他眼前这副谦逊的姿态,反而比吼出那一句豪言壮语,更能震撼人心!
的确是个枭雄,哪怕是做了阶下之囚,也仍是一身大气!
这时,伏念对着薛绍也抚胸弯腰行了一礼,“承旅帅,我们结伴而行走了一千多里,承蒙照顾,在此谢过!”
薛绍略微一笑抱拳回了一礼,“应该的。”
伏念淡然一笑,一双眼睛直直的逼视着薛绍,说道:“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确切的身份,但是通过我一路上的观察推测,你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旅帅那么简单。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么?”
薛绍呵呵一笑,“无论我以前有什么身份,现在,我都是大唐的卫士!”
“很好。”伏念面带微笑的点点头,“能够站在裴公的身边一同审我,你一定不是泛泛之辈。突厥人向来最是敬重勇士,我一向敬重人才。你真的很神勇,也非常的有智慧。如果我的手下有几个你这样的将军,不愁大事不成!”
裴行俭哈哈的大笑,“伏念,你不要想太多了。等我把温傅的人马打到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再来和你谈余下的问题。至于他——”
裴行俭一指薛绍,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他姓薛名绍字承誉,是老夫最器重的大唐年轻领将。请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以后的几十年里,他一定会是你们突厥人的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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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论功行赏()
伏念走后,裴行俭表情凝重的独自沉思了良久。薛绍在一旁安静的站着,没有打扰。
“承誉。”裴行俭出声唤道。
“在。”
裴行俭说道:“方才我与伏念说的那些话,你不必当真。”
“是,我知道。”薛绍点点头,心知裴行俭做为一名军事统帅,同时也是“民之司命”,大战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真的打起来的。否则,无论胜负自己麾下的卫士将要死伤无数,对大唐的国力也是一个巨大的损耗。
裴行俭不是程务挺那种勇战派的将领,他是谋战派的代表。但凡战争,他向来都是用最小的代价来获取最大的利益。上兵伐谋,不到万得不已裴行俭绝对不会用上玉石俱焚的血战之法。
裴行俭说道:“伏念的那些话,有些道理。但更多的,是在危言耸听。老夫绝对不相信,突厥人有他说的那么团结一心。承誉,你有何见解?”
薛绍心中略微一动,裴公这是在和我讨论大体的战略、实地传授兵法了!
“裴公,我以为——”薛绍说道,“自古以来皆是人心思定,老百姓都是不愿意打仗的。大唐统治了草原五十年,人民安居乐业,农牧发展教育兴盛,中原的文化普及到了草原的各个角落,受益的是突厥草原的人民。但是突厥贵族们的权力与利益却受到了压制,他们才要反弹。所以,我的看法与裴公相似,伏念夸大其辞说的草原人都逼着他做可汗,带领他们一同起兵叛唐,那只是在为自己的谋逆辩污,骗取道义和良心上的安慰。实际上,突厥人的内部一定存在很多不同的看法与声音,一定有很多的人对于反叛大唐持怀疑、犹豫与恐慌的态度。眼看着大唐王师要来平叛,突厥人还顶风作案的猛攻朔州,就是想要在王师抵达之前攻下城池、打败声名远扬的程务挺,不惜代价的起到一个稳定人心、鼓舞士气的作用。他们越是表现得这样激进,就越加证明了突厥叛军的内部,人心必然不齐!”
“说得好。”裴行俭赞许的点了点头,微笑道,“所以,我们必须尽早、尽快的扑灭突厥人的这一次叛乱,否则时间一长久,草原人民会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