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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领命。”二将领诺。
薛绍正了正脸色,“这关系到此战之胜负,切勿掉以轻心!”
“是!”二将再次起身,郑重应诺。
薛绍点了点头,“去把秦破虏那一批小崽子叫来。”
片刻后薛绍等人的饭吃完了,秦破虏和他的九名袍泽一同站在了薛绍的帅帐外。这十人,就是第一期武举的头甲前十名。
薛绍看他们一个个的都很年轻,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仿佛就像是看到了若干年前自己在三刀旅时的情景。
秦破虏等人还是第一次这样的接受薛绍的检阅,都很激动。纷纷在心中暗想道:难道薛帅要派我们上阵,去立大功了吗?
“从今天起你们这十个人,一起转到郭将军和党将军的麾下,充任普通的小卒。”薛绍说道,“听清楚了,只是普通的小卒,和那些刚刚投军的河陇新兵没有区别。”
秦破虏等人面面相觑。
薛绍转过来对党郭二将道:“这话,也是说给你们听的。”
“是!”二将抱拳应诺。
薛绍上前一步站在了秦破虏的面前,正脸对着他:“不要以为你们是武举出身的头甲及第,就有什么特殊之处。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任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凡夫俗子都只有一条命,说没就没了。”
“是……”秦破虏等人小声应诺。很明显,他们有些失望。
薛绍的脸色沉了一沉,“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秦破虏吱唔了一声,不敢说。
“说!”
“我想加入玉冠将军麾下!”秦破虏大声道。
其他人小声的附合。
“有上进心,这是好事。”薛绍淡然道,“但不是我打击你,你现在还完全不够格加入跳荡军。别说是跳荡军,你们可能连普通的士卒都不如。我说个最简单的,军灶你们挖得好吗?帐篷你们支得利索吗?”
“薛帅,我们是要做将军的人!还用得着自己挖灶搭帐篷吗?”队伍中有一个人小声道。
“小卒都做不好,怎么做将军?”薛绍怒声一斥,大喝道,“我绝不允许我的麾下,出现赵括之流。谁心里还有这个想法,趁早给我滚蛋!”
秦破虏等人全都低下了头,不吱声了。
“告诉我,你们怕死吗?”
“不怕!”十人大声吼道。
“死都不怕,还能怕苦?”薛绍冷笑,“别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最讨厌这一类人。党金毗,郭大封!”
“末将在!”
薛绍对他二人道:“这十个小崽子我就交给你们了,我要你们狠狠的修理打磨他们。有谁敢违抗军令不听指挥的,直接把头提来给我,见头有赏。”
“是!”
薛绍再道:“你们十个人也给我听清楚了,谁心中怀有不满,现在就可以卷起铺盖走人,本帅绝不计较还会奉上路费和马匹,将他送回乡另谋生路。留下来的人从这一刻开始就是一名普通的小卒。想要当将军,就凭自己的本事!”
“是!”
薛绍挥了一下手,党金毗和郭大封就带着人走了。
吴铭说道:“这些人都曾武举及第还在讲武台训练过一年,按理说,该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半辈子没摸过刀枪的农夫,强了百倍。”
“但是这样的人,也很容易骄傲自满好高鹜远。”薛绍说道,“对于为将之人来说,优点未必会带来成功,但缺陷会很容易导致失败。”
吴铭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想起了世子。”
“大师提醒得是。”薛绍微然一笑,“那小子从小被他娘宠着惯着,从未吃苦受累便不知拼搏与珍惜。等他再长大一些能舞得动刀枪了,我会让他像今天的秦破虏一样,去狠狠的受一点罪的!”
“就怕公主殿下不答应。”吴铭说道,“还有皇帝陛下,她也极是喜欢世子。”
“养子不教父之过,这种事情由不得她们。”薛绍说道,“那些从小娇生惯养、尤其是长于妇人之手的贵族子弟,十有九废。我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这个国家和我的家族,毁在我自己生养的败家子手上!”
吴铭赞许的点头,再道:“其实另有一件事情,主人也该考虑一下了。”
“何事?”
吴铭小声道:“主人年方而立就已经在着手为国家培养新的人才,并放眼家族和子嗣的将来,这是好事。但是这个国家和薛氏家族的命运,何尝不与皇朝的继承人息息相关?”
薛绍眼睛一亮,“大师是建议我,在皇族当中提前物色合适的人选,去亲近和培养?”
吴铭点头。
薛绍沉思了片刻,郑重的点了点头,“多谢大师建言。等打完这一仗回去,我会与公主仔细商议,认真定夺。”
吴铭欣慰的点头微笑。
薛绍眨了眨眼睛,“大师,秦破虏走了我身边没了随身书吏,就请大师留下吧?”
“愿为主人效劳。”吴铭抱拳应了一诺,说道:“另外贫僧建议,等大军抵达洮州驻扎下来之后,主人还是将月奴唤到身边伺候为上。她毕竟是女儿之身,混杂在众军当中多有不便。”
“好,就依大师。”薛绍应承了下来。
月奴在一旁喜不自胜眉飞色舞。
“就知道傻乐。”薛绍笑道,“想儿子吗?”
“想!”月奴说道,“做梦都想!”
薛绍说道:“那你还跟来?”
“儿子在家我能放心。你出征在外的,我却不放心。”月奴直撇嘴,“那些个军汉一个个粗手粗脚的,哪会伺候人?等到了洮州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可千万不能瘦了!”
薛绍呵呵直笑,转头看了看吴铭,心说我怎么觉得这次吴铭特意带你一起前来随军,是另有想法呢?
第986章 太白之战()
大军终于抵达洮州,薛绍顾不得腰背伤势有所复发疼痛难忍,第一时间来到罗素汗山亲自堪察地形。 。 。
此山位于洮州城面西北方向,并不特别高大也不十分险峻,却是洮州座城池的一道的天然军事屏障,也是噶尔钦陵是兵出青海剑指临洮的必经之路。
薛绍在山里穿了三天三夜几乎就没怎么睡过觉,然后在几个的通道和隘口分别留下了将军和士卒他们严格按照自己设计的方案去屯兵布阵。前前后后薛绍一共设下了七道营寨与关卡,充分的利用了地理的优势去阻拦敌人的骑兵部队。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薛绍才进了洮州城。娄师德正在组织人手加固城墙深挖护池河,并按薛绍下达的将令在疏散洮州治下城镇和乡村的百姓,派军队护送他们向东南方向迁徙去往灵州狄仁杰代为安置。田里的庄稼无论是否已经成熟的都在被军士收割。就连长在野地里的牧草也没放过,能割的就割走,割不走的一把火全烧了。
每个营寨和各个城池的军事据点都在深挖井渠贮藏清水,的牲畜能宰杀的全部宰杀了都给晾成肉干。薛绍还下达了命令,即日起军全上下励行节俭,尽可能的节约每一滴粮食并尽可能的多攒军粮,做好打长期困守的鏖战准备。
十几万人开足了马力,在罗素汗山到洮州一线数里十地界忙了个热火朝天。
周军的动向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到噶尔钦陵手上。经过这么多天的修整,他的军队也歇养得差不多,粮草该到的也都到了。
吐蕃大军终于走出了青海湖,朝洮州进发而来。在听到了薛绍的动静之后噶尔钦陵很谨慎,他非但没有马上挥引大军冲杀而来,还悄悄的先行一步亲临罗素汗山,现场查探了一番薛绍布下的营垒。
深夜,噶尔钦陵隐藏在漆黑的密林当中,远远的绍的第一道防线,一片又一片的火把与篝火。坚持到天明之后,他又营寨当中一队又一队往来行走的军卒,和布列得整整齐齐的营房的和战旗。
噶尔钦陵久,表情凝重的说了一个字,“回!”
此时,薛绍正在洮州城中听郭安回报吐蕃大军的动向。他们已经师出青海朝罗素汗山杀奔而来。初步估算,他们足有十万铁骑。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最迟后天就能对我军营盘发动攻击。
“来得好快!”薛绍拧了拧眉,噶尔钦陵麾下的吐蕃骑兵的机动性,远胜突厥骑兵!
娄师德说道:“薛帅,我军依凭山险于隘路设阻,或可事半功倍。但这样一来,我军的军力也被分散化薄。是否会有被噶尔钦陵各个击破的可能?”
“是有这个可能。”薛绍说道,“但准确的说,是逐层击破,而不是各个击破。”
娄师德问道:“还请薛帅赐教,这有何区别?”
“区别就在于,噶尔钦陵不可能同时去攻打我的七个营盘。而我的七个阵地,却可以往来呼应相互救互。”薛绍说道,“假使噶尔钦陵击破了我的第一道防线,我的人完全可以退守到第二道防线。依次类推,噶尔钦陵想要打到洮州城下,他先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原来如此……”娄师德点了点头,“这就如同是,一个人身穿了七层皮甲。”
“对。”薛绍笑着点了点头,“兵法有云,合则强分则弱,但我这次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宁愿把我的人马分成七部让噶尔钦陵去打七次,也不愿意在一战之中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逐层消耗,处处拖延,这个战术我赞同。”娄师德深以为然的点头。
薛绍对娄师德拱了拱手,“时间仓促,我都没有来得及进城与副帅商议就自行定夺了。还请娄公莫要见怪!”
“薛帅说哪里话?”娄师德连忙起身抱拳拜道,“这是你的军队,你的战争。娄某遇事只作参谋,事无大小,薛帅只管定夺便是!”
“娄公宽宏,薛某感激不尽!”
娄师德欣慰的点头微笑,心说世上拥有才华的人并少数,但能像薛绍这样既有才华又能服人的,还真是不多。别的不说,眼下若是换作王孝杰挂帅,他哪会有这样的好脸色给我又哪敢在他在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午时过后,噶尔钦陵回到了自己的帅营。不及用饭,他马上如今众将议事。
这是两军即将打响的第一战,噶尔钦陵十分重视,众将也不敢怠慢。噶尔钦陵叫侍从搬来两个大盆用水糊好了稀泥,然后摊开一块大案板。凭着记忆,噶尔钦陵用这些稀泥在案板上,大致摆出了薛绍第一道防线的营垒布置图。
“众将,可曾有人认得此阵?”噶尔钦陵满手泥巴的指着众将问道。
“父帅,孩儿认得!”论弓仁上前一步,说道,“这是中原兵法当中的太白营图阵!”
“讲解。”噶尔钦陵也不废话,把手伸进了侍从担来的水盆当中,洗手去了。
“是!”论弓仁应了一诺,对众将说道:“太白营图阵,参七星伐三星,连体十星,为十将军。一将一千人,十将一万人。每千人守地一万六千尺。十位八门,地主居坎,和德居艮,高丛居震……四仲为开门,四维为阖门!”
“太啰嗦了!”噶尔钦陵不满的喝斥了一声,“挑紧要的讲!”
“是!”论弓仁也发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卖弄之嫌了,因为这些高原上土生土长的将军们,很少有人识得中原的兵法,在场大多数人都已是满头雾水不知所云。
思忖了片刻,论弓仁简明扼要的说道:“父帅,众位将军,周军这一营垒中营两千人为左右决胜军,守营大将亲率五百人坐镇景门指挥作战是为全营之枢纽。我军只要能够压制九方七门,突破中营再强攻景门,便可大破敌阵!”
“这有何难?我去!”众将马上大叫起来。
“说得轻巧。”噶尔钦陵淡淡的道,“我与唐军交战三十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率领一群半月前还在种地的农民,把一个太白营图阵得如此严整,几乎每一处山势的地利都被充分的利用了起来。薛绍不简单,或者说辅佐于他的人并不简单。你们要是敢轻敌,迟早死在他手上!”
论弓仁和众将都不叫嚣了。
“弓仁!”噶尔钦陵声音一沉,“这第一仗,你去打!倘若输了,提头来见!”
“是!”论弓仁大声应诺。
众将心中一凛无不肃然,噶尔钦陵第一战就派出了麾下的首席大将和亲生儿子出战,并且下达了非胜不可的死命令,这真是太罕见了!
次日清晨,吐蕃大军对周军的阵营发动了第一次攻击。
把守这处阵营的,是虎师旧将曹仁师。薛绍因为他曾经追随王孝杰与吐蕃交战过,经验丰富,于是特意点他出征。此次将第一道防线交给了他,也足以示出了薛绍对他的器重。
曹仁师并非薛绍的旧部,此次却能被薛绍点名中也是一阵惊喜。得知薛绍要让他把守第一道营盘他更是激动万分,早已卯足了力气要大干一场。
吐蕃大军约有万余骑来攻,气势十分凶猛。虽然他们和突厥大军一样都以骑兵见长,但吐蕃军队的一个特点就在于,他们上马能战,下了马也很不含糊。噶尔钦陵用兵三十年,把各国尤其是中原王朝的用兵特点都给吃透了。他知道骑兵的弱项就在于攻城,于是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致力改善。时至今日,吐蕃的骑兵面临城池攻防战再也不会束手无策,他们的骑兵下马即刻变步兵,搬起攻城兵器就敢驾轻就熟的就上前来攻城了。
如果不是因为早与吐蕃多次交战,曹仁师还真会被吓一跳。
罗素汗山下,顿时一片喊杀震天金鼓齐鸣。两军斥侯不停的向后方主帅汇报战况。
薛绍坐镇洮州城中,心里多少有一点紧张。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与吐蕃人交战,偏就遇到了噶尔钦陵这样的当世战神。虽然对方的十万兵马比自己手下的兵力还要略少,但那是噶尔钦陵治军三十年王牌铁军。自己虽然拥兵十五万,加上民夫劳力不下二十万之众,但仅有五万洛水大军的战力值得信赖。
其实,就算是这五万洛水大军,他们也很久没有打过真正的硬仗了。上次他们倒是随军远征打到了黑沙,但真正给他们上阵搏杀的机会并不多。往前历数,他们还是七八年前收复丰州的时候,和突厥大军打过一场硬仗。
表面十五万周军的兵力远胜吐蕃十万铁骑。但薛绍的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自己手下的这一支人马,含金量其实是很低的。和噶尔钦陵麾下百战不殆的十万铁骑比起来,自己真实的战力总和,可能还不到他的一半。
事实证明,薛绍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曹仁师的营盘仅仅守住了三天,就被彪悍的论弓仁给攻破了!
好在薛绍早给曹仁师安排好了后路,并派出了薛楚主率领跳荡军前去接应撤退。因此曹仁师虽是丢了营寨,但本部一万人马还能剩了一半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曹仁师羞愧难当,脱去了军服赤着上身将自己绑了起来,跪到薛绍面前来请死。
“曹将军已经尽力并无半点犯错之处。胜败兵家常事,曹将军无罪!”
薛绍连忙扶起了曹仁师,并亲自斩断了他身上的绳索,取下了自己的披风给他穿上。然后叫扈从取来了酒水饮食给他压惊,并问他详细战况。
此刻,论弓仁已经将吐蕃的大旗插到了第一道营盘的上方,然后派人回去向他的父帅报捷。
吐蕃营中一片欢腾。噶尔钦陵却只是淡然一笑,“三天,打得太久!”
直到深夜,薛绍和娄师德仍在和曹仁师一起商谈战事。
“薛帅,就让娄某去守第二道防线!”娄师德主动请命。
“不!”薛绍果断一摆手,“曹仁师,还是你去!”
“啊?”曹仁师直接愣了,“薛帅,属下败军之将……”
“难道你不想重振雄风一血前耻?”
“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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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血的教训()
仅仅隔了一天,噶尔钦陵决定再次派兵前来攻打薛绍的第二道防线。
在出兵之前,噶尔钦陵亲自为众将解析敌情,他说道:“薛绍大胆,居然敢把同样的军阵摆上两次。他的第二道防线,仍是太白营图阵。”
此言有一出,有人惊愕有人冷笑。论弓仁说道:“父帅,同为太白营图阵,这第二阵有何不同?”
“问得好。”噶尔钦陵难得表露了一丝赞许之情,说道:“对方用出同样的阵法,甚至连守将曹仁师都还是一样,但地理不同就是大异。相比于前一个营寨,薛绍设下的第二道关卡山势更徒地形更加险要。他依凭山势修起了两丈高的大隘有如中原大镇的城墙,大隘周围的树木都〖〖〖,$。□。●已砍尽,关隘之上铺了半尺厚的河泥,火攻已是对他无效。中原军队向来擅长守城,曹仁师光是依凭这道关隘就可以大展拳脚。而我军的骑兵在这样的关隘面前,将会全无优势可言。到时,这必将会是演变成一场惨烈的城池攻守战!”
“父帅,孩儿请命出战!”论弓仁斗志昂扬的出班请命。
噶尔钦陵沉吟了片刻,“我给你加派两千弓弩手,你要尽快抢占敌军大隘两侧的山地至高点,居高临下用强弓硬弩对敌军展开打击。如此,方有破阵之胜算!”
“是!”
这一次的战事,在黎明打响。
论弓仁麾下的两千弓弩手,弃了战马化为步兵,趁着黑摸上了大隘两侧的山峦。曹仁师倒是早有防备在此设下了防御据点,但因为准备的时间实在太过仓促,他所占据的地利优势实在有限,提前预备的滚木炮石也十分稀少。在最初对敌人形成了一阵强有力的压制之后,这场偷袭战就演变成了遭遇战。
两侧山峦的战斗打响同时,论弓仁也对关隘展开了猛攻。这一次他吃到了不小的苦头,因为在关隘之前曹仁师挖下了很多的陷马坑,里面埋了许多的铁菱蒺藜,凡是踩了进去的人和马不死即废。待到吐蕃人攻到关隘前时,漫天的箭簇如同雨下,未到城前就已死伤一片。很多苇草编成的“燕尾炬”被点燃了从大隘上扔下来,窄小的山道顿时大火弥漫不得通行。抛石车掀起一堆堆比人头还大的巨石,轰轰的往下砸。
论弓仁攻了这一波,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