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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薛绍也做了两手准备,如果郭元振失败,那么只能采取第一手方案,炸原来的军营。如果行动被发现了,那就只能是自己人抱着炸药冲进地道执行“迅速爆破”的紧急方案……所以薛绍才会郑重其事的挑选了五十名死士,并签下了生死契约!
并且,这个紧急方案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地道的大塌陷,从而危及银川军屯本身。到时候,半个军屯都很有可能会塌陷下去,和突厥人埋在一起!
到时会有多少自己人给突厥人陪葬,薛绍真的无法掌控,这其中很有可能就会包括他自己,因为到时候他肯定会离爆破点很近赢得这一场该死的战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人!
所幸郭元振成功了,于是一切就这样完美了。
爆炸发生后,突厥人的营盘地面发生了蜘网式的塌陷。由于他们的人马太多、物资更是堆积如山,很快这个蛛网式的局部塌陷就演化成了大面积的塌陷。
隆隆的爆炸,突如其来的地面塌陷突厥人和他们的马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的秩序和指挥都失去了作用,他们开始本能的仓皇逃蹿!
就在爆炸发生过后片刻时间,仍有一些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突厥人突然发现,他们上面山顶处的很多“草木”好像都在移动。最初他们以为是被吓出了幻觉,直到那些“草木”亮出了一大片唐军的红旗,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青羊山上早有埋伏!
段锋,带着他的几千弟兄在青羊山上躲躲藏藏了大个半月,每天都在身上盖上许多的草木做掩护,不敢乱动从未洗澡甚至很少吃到热的食物,个个都已经像是野人一般。现在,他们终于盼来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但薛绍的命令却是不许他们在最想杀人的时候冲下山去大干而一场,而是用另一方式先好好的招待一下溃不成军的突厥人弩!
木单弩、竹竿弩、伏远弩,这三种非单兵制式的巨弩,全都属于唐军的“重武器”一类。由于它们携带不便操作不易,一般多用于在城池攻守或是大规模的野外结阵对战。这些重弩的箭头不像一般的箭矢做成锋锐之状,而是做成大铁铲或是铁锤模样,要点在于够重够沉,这样才能配合弩床强大的弹射之力,使弩矢飞得够远、杀伤力够大。
然而今天,薛绍从地道里给段锋送来的这些巨弩的弩矢,全都换成了另外一副他们没有见过的奇怪模样。它们变得更长更粗也更沉了,里面好像埋塞了很多东西进去。矢头更是变大了许多,像一个铁瓮。
虽然好奇,但段锋没时间研究这奇怪的东西究竟有何特殊了。眼见下面的突厥人乱作一团只待砍杀,他只想赶紧把这些弩矢全都给射完了,就能好好的下山冲杀一番。
红旗招展,段锋嘶声怒吼“放!”
上百枚奇形怪状的粗壮铁矢呼啸上天,然后对着突厥人的营盘从天而降。落地之后,轰然炸裂!
段锋和将士们都惊呆了,然后就是狂喜好东西啊!
突厥人这下更是遭殃了,薛绍埋在他们脚底下的炸药毕竟有限,但来自于头顶的轰炸袭击却是连绵不绝!
咄悉匐命大没被炸死,但在被弩箭袭击一轮之后,他就有了拔刀自刎的冲动。
上当了!
上了郭元振的恶当了!
当初移师西麓,咄悉匐的目的就是摆脱薛绍“有可能”发起的投石车攻击。现在倒好,自己乖乖的钻进了薛绍的弩车射程之内鬼知道他早在山上埋伏了多少人!
“撤!!”
虽然知道命令没有多大用处了,但咄悉匐还是下达了一条这样的命令。然后他就带着自己的铁卫们,疯狂朝南撤离。目的,当然是灵州。
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危急时刻,咄悉匐倒是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心里很清楚,兵败如山倒,眼前的局面已是难以收拾,想要反击翻盘更是绝不可能。这一局是败定了,但灵州还有最后一块根据地,还有三四万生力军。若能尽快从这里撤走尽可能多的人马,与灵州军一但汇合,仍是大有可为!
在咄悉匐的引导之下,大批未被爆炸波及的突厥人,开始往南方撤移。但是他们更多的人,在无组织无目东南西北的四下逃蹿。
段锋急了!
“发射、发射、赶紧发射!射完了下去砍狗头啊!!”
弩矢铺天盖地而下,在突厥人的人群中炸开一朵又一朵的黑色惊雷。
“段将军,少帅有令!”正全情投入的段锋突然被一声大喊惊醒,回头一看,居然是郭安亲自来传令了。
段锋不敢怠慢,连忙问请少帅有何令?
郭安道:“少帅严令,段将军不得追击四下逃散的敌军,只许清扫青羊山西麓的敌人,负责接手敌军营盘并收押俘虏清剿辎重。”
“是!”虽是有点不解,段锋郑重应诺。
“告辞。”郭安转身就走。
“郭将军,等等!”段锋急忙将他叫住,笑嘻嘻的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那好兄弟牛奔,去哪里了?”
郭安微微一笑,“机密。”
段锋二话不说,转身跑到弩车旁边高高挥起旗帜,“放!!”
军堡里。
郭元振和列阵以待的将士们,听闻青羊山方向传来一阵一阵连绵不绝的爆炸车,个个心血沸腾按捺不住。但薛绍就是迟迟不肯下令放他们冲杀出去,都急了。
“少帅,何时下令?”郭元振一向沉得住气的,都忍不住第三次来问了。
“等爆炸停止了,就可以。”薛绍淡然一笑,说道:“你们应该不会愿意,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吧?”
“那好吧……”郭元振苦笑,“再等等!”
过了许久,爆炸声总算停止了。瞭望塔上的红旗旗使也打出了旗语,示意青羊山上的友军已经停止了轰炸攻击,步军可以出击清剿敌军了。
“是时候了。”薛绍对郭元振道,“带上你的刀和你的人,出去收拾突厥人吧!”
“可算是熬到这一刻了!”郭元振翻身上马,拔刀出鞘,“儿郎们,随我冲杀出去,砍狗头啊!!”
一飙如狼似虎的骑兵,跟着一个如狼似虎的大将,宛如怒涛的冲出了银川军屯的大马,凶猛异常的杀向了溃不成军的突厥人。
薛绍提着一壶酒,登上了银川军屯最高的瞭望塔。
俯视下去,遍地黑烟滚滚烈焰熊熊,人马渺小如蚁,群山巍巍苍茫。
一个女人,快手快脚不像女人的爬上了瞭望塔来到了薛绍身边,嘻嘻一笑拿起酒壶,“请为少帅斟上第一碗,庆功之酒!”
薛绍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媚罗刹倒是挺兴奋,连忙斟起一碗酒递到了薛绍的面前。
“少帅!”
薛绍担起了酒,低着头,凝视。
“看什么,喝呀!”媚罗刹倒是有点急了,“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下毒呀?”
薛绍淡然一笑,“我不是来喝酒的。”
媚罗刹顿时愣住了,喃喃道:“那你来干嘛?”
“敬,万千生灵!”薛绍抬手扬起,一碗酒水从银川军屯的最高处,淋淋洒洒的飞扬而下。
“你不喝也别糟榻呀!……我喝!”媚罗刹抡起酒壶,咕咕咕的一阵猛喝起来。
薛绍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暗自一苦笑:为何此刻在我身边的,不是太平呢?她一定能懂,我在想什么。
上官婉儿,也一定能懂。
好吧,还有玄云子……
第854章 来人;上酒()
大混战,三天三夜。
胜利,并不如梦想中的那样来得容易。兵败如山倒的突厥人并不愿意束手就擒,更没有人愿意等死。于是他们逃的逃散的散,剩下一批没来得及逃散的,就地反击做起了困兽之斗。
薛绍手下的人马毕竟不多,其中过半的兵力、而且是精锐骑兵还都被薛楚玉和牛奔带出去了。郭元振和段锋带着人马面对数倍于己的突厥敌军,将这一场即将到手的胜利之战,也打得颇为费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薛绍没权力去责怪他们。
唐军有了伤亡。虽然比起突厥人的大面积溃败来说这不算什么,但谁叫薛绍的“家底”太薄呢?
军堡里每添一名伤员,薛绍的心里就要揪紧一分。因为,和一般的唐军作战部队不同,银川军堡里面几乎全是战士,没有火头军和民夫这一类后勤人员,更加没有专门的军医队伍。照顾伤员,薛绍从自己的斥侯当中挑出了精通医术的张成和吴远他们两人临时抓了一些壮丁粗粗的培训了一下,就开始四处救死扶伤。
以唐代的医疗水平,多数在战场上负伤了的人是非死即残。当然,若是小伤那都轮不到军医来照看,这使得很大一批常年混迹在军队里的老兵们,自己都变成了半个医生。诸如头疼脑热止血包扎这一类的小麻烦,他们都得是自己搞定。
到了第三天晨曦微露之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角与呐喊之声。薛绍连忙爬上了瞭望塔,亲眼看到东南方向烟尘滚滚红旗昭昭,漫山遍野的骑兵如同惊涛一样冲进了青羊山的大战场。
“来了!”薛绍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忽觉脚下一轻,险些一头栽落下去。
郭安连忙一把搀住薛绍,“少帅,下去休息吧!”
薛绍苦笑的点了点头,“惭愧啊,我这身体,都有些虚了。”
“少帅莫非忘了,数日前你还在延昌昏迷不醒,侥幸才捡回一条性命?还没痊愈,你就带着弟兄们千里奔波的杀到了银川军屯来,一直没有得到片刻的休养。”郭安叹息了一声,说道:“你也是**凡胎的人,哪能不虚呢?”
薛绍笑道:“听你这口气,倒有点像月奴了。”
郭安苦笑,“少帅别说笑了,属下扶你下去。没事就别再上来了属下代为瞭望即是。”
“不用你劝。以后你想让我上来,我也不会再上来了。”薛绍一边爬着梯子一边笑道,“李多祚来喽,终于是大局已定,我能安心了!”
郭安想了一想,说道:“属下在想,朝廷那边至从少帅出走之后,剩下最能打仗的将军非李多祚莫属了。朝廷没有将他派往河北御敌却是来了河陇,不知河北那边,又将做何安排呢?”
“不必多想。”薛绍不假思索的说道,“这种事情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我们,只须竭力全力办好自己的份内之事。”
“是!”
午时,军堡城头。
薛绍吃过了午饭,躺在一张大靠椅上,昏昏欲睡。郭安劝他回屋睡觉,薛绍不肯说要在此观战。这话说完了还不到三分钟,薛绍就睡着了。
连日紧张疲惫,现在稍稍有所放松,薛绍这一觉睡得可真沉。什么黄金睡眠法都成了浮云,他睡姿难看的打起了大呼噜,那呼噜声都惊动了城下把守城门的将士。
郭安叫人搬来了一床棉被给薛绍盖上。身边的人都笑谈说,少帅睡着了也在城头上督战。
青羊山麓,激战正酣。
一飙骑兵高高打着“李”字大旗,护着一队衣衫混杂的人朝军堡跑来。守城将士连忙上报,郭安想了一想没有叫醒沉睡之中的薛绍,自己到了城门口来迎视。
人马带血的李多祚一骑当先奔到了城门口,身手异常矫健的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郭安面前,虎虎生威喝道:“少帅呢?!”
守城的军士都被骇了一弹,李多祚这气势实在太过刚猛了一些。对郭安,好像也不那么客气。
“李将军,少帅几天几夜没睡了,刚刚睡下片刻。属下不敢叨扰,因此斗胆代替少帅,来此迎接李将军。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李将军恕罪!”郭安却是不以为然,面带微笑的抱拳答话。他很能理解李多祚现在的这副态度——他刚刚在战场上狠狠的厮杀了一回,浑身煞气凛然喷薄,是在情理之中。
“哦……”听了郭安这一席言语,李多祚眨了眨眼睛,自己也回过一点神来,面带愧色的对郭安抱拳道:“李某鲁莽了,郭将军勿怪!”
“客气了。”郭安应了一句,眼神突然就被李多祚身后的一人给吸引住了。
一个,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骑着马上前了几步,笑容冰清音色婉转的道:“郭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薛少帅?”
玄云子?她怎么来了?
郭安微微一怔,心里都替薛绍苦笑了一声,抱拳一拜道:“现在就可以。李将军……仙姑,还有诸位袍泽将军们,都请随我来吧!”
“不忙急。”李多祚连忙将郭安劝住,说道:“让少帅多休息一会儿。我们先把后面这批人安顿好。”
“什么人?”郭安朝他们后面看了一眼,除了百余名羽林骑兵,其他多半是平民模样的人,有男有女。
“他们全是医者。”玄云子答道,“有李将军军队里的军医侍从,也有我从绥州请来的很多医士郎中和佛门信徒志愿之士。他们携带了很多医药物资,特意前来救助我军伤员。”
“好,好,来得正好。”郭安听了很激动,“我们正缺军医——让他们,我带他们去医棚!”
“我也去。”玄云子微然一笑,说道,“他们全是跟我来的,我要亲自带着他们。”
“好吧……仙姑!”郭安很是怔了一怔,寻思良久这才想起,以前讨伐白铁余时玄云子在绥州这个佛教鼎盛之地,可是打响了很大名头的。那里的善男信女们把玄云子奉若神明,尊称她为“圣英”。
郭安带路,李多祚和玄云子一行人护送着在约五百名医者,来到了军屯医棚。这里已经有了数百伤员,而且多半是重伤。四处血泊哀连连,情景苦惨。张成和吴远带着十几个半掉子假军医,正忙得焦头烂额,却没能真正救得了几个人。多半的重伤伤员只能是躺在病榻之上,要么哀惨叫,要么静静等死。
很多志愿医者看到这副情景,都吓坏了。尤其是一些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来之前还想得好好的要用大慈悲之心跟着圣英救死扶伤,眼见此景恨不能拔腿就跑。
玄云子翻身下马,将身上那一领白如雪的道袍往马背上一挂,撸起袖子来就朝医棚走去。
“救人!”
她这两个字一喊出口,马上就有一群军医和郎中们扛着药箱大步跟上。剩下那批善男信女们犹豫了片刻,也纷纷咬牙跟了进来。
玄云子最先来到了一个小腿上还插着半根长枪的伤员面前。那伤员可能是疼到了麻木都没有叫喊了,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玄云子,像是痴呆的。
“失血太多,这条小腿已经坏死,要锯掉。”
“不能锯!”伤员大喊,“没了腿,我还怎么打仗?”
“现在不锯,你整条腿都要没了,人也会死。”玄云子看着他,说道,“要腿还是要命?”
“……”伤员沉默。
“会很疼,我给你喝一碗麻药汤。”玄云子说着就去翻箱子。
“不用,你锯吧!”伤员很淡定,说道,“我要是叫了一声疼,都是狗|娘养的孬种!”
“好样的!”玄云子一咬,“锯,来!”
信徒将一面锯子用火焰消了毒,递给玄云子。
玄云子便动手了。
咯吱咯吱的锯声响起,血肉飞溅让人无法直视,那锯声更是让人心里发毛,头皮发麻,甚至两腿发软。
玄云子脸上身上被溅了很多血滴,仍是屏气凝神全神贯注。那名伤员则是双手奋力扳着床沿,死死咬住嘴里一块厚厚的破布,挺起脖子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玄云子。到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吐掉了破布,大声的惨叫了几嗓子,高声喊道:“腿啊腿!能让这么漂亮的仙女把你给锯了,你他娘的也算是值了!”
玄云子身边的帮手死死将他按了下去,再将破布给他咬住。
好多伤员都哭了。有几个信徒大概真是被吓坏了,盘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念起了佛,念得一阵哆嗦。
玄云子厉喝一声,“要么别来!既然来了,就去给军医和郎中们帮忙!”
“好……好!”信徒们纷纷起身,收起佛珠挽起袖子,四下忙活了起来。
郭安和李多祚静静的看着,心里却都感觉有些震撼。
“我们一向自认,杀人如麻无所畏惧。”李多祚说道,“却从不知道,救人,其实更需要勇气。”
“少帅的女人……”郭安摇头感叹,“果然都不简单!”
“都?”李多祚突然就笑了。
“对。”郭安也笑了一知,摆摆手示意李多祚跟来。
二人离开了医棚,郭安这才问道:“李将军,玄云子怎么到了这里来?”
“这可就真的是,说来话长了。”李多祚说道,“总而言之一句话,太后让她来的。她的手上,还拿着朝廷颁给少帅的圣旨。”
郭安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但少帅肯定特别不愿意,在这里见到她。”
李多祚苦笑,“那有什么办法?来都来了!”
郭安纠结了一阵,只得叹息一声,“那也就只能,如实相告了。”
不久过后。
狠睡了一觉的薛绍总算是醒来了,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辈子那么长。望天一看,夕阳如血般刺眼,已是黄昏了。
“郭安,郭安呢?”
身边斥侯连忙回报,说郭安去城下迎接李多祚李将军一行人了。
“混蛋,居然不叫醒我!”薛绍翻身就起,“人在哪,带我去见他们!”
“少帅,我们来了!”
一个浑厚的嗓音从城楼的阶梯处传来,李多祚大步流云走来,身后跟着郭安和几名将军。
薛绍大步走过去,对面给了他一个大力熊抱,“好兄弟,来得太是时候了!”
“少帅,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大嗓门响起,一个像牛奔一样高大的大块头闯了过来。
“程伯献!”薛绍哈哈大笑,“那我是不是应该,跳起来抱你一下?”
“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少帅,还有我!”千骑副使崔贺俭站了出来,“多时不见,少帅康健!”
“少帅,还有我们!”
三个人一同站了出来,薛绍曾经在左奉宸卫带过的亲随,唐真、潘奕和卢思义,如今他们都已经是御林军中的五品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