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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孙万荣并马同行之时,薛绍的脑海里就在闪现这些信息。同时他在想,现在武周还没有建国,孙万荣就走在我的身边。那么,还会有东硖石谷一战吗?——就算有,孙万荣你还有机会赢吗?
“薛驸马,好像有点心事重重啊?”孙万荣的声音打破了薛绍的沉思。
薛绍淡然一笑,说道“我是在想突厥人,为何会选择在灵州入关呢?”
孙万荣寻思了片刻,说道“元珍其人,智谋深远非比凡俗。”
薛绍说道“孙帅对元珍很是了解?”
“仅有几次书信往来,从来没有见过面。”孙万荣说道,“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和薛驸马很像;”
“哦?”薛绍笑了,“哪里像?”
“一样的人中龙凤文韬武略,一样的‘胸’怀大志英雄豪迈。”孙万荣微然一笑突然转了话锋,“但是,他远比你要幸运得多。”
薛绍微微一皱眉,“为何?”
孙万荣微笑,小声道“骨咄禄敢把自己的一切大权和军队,深信不疑的全部‘交’给元珍去打理。无论成败输赢,骨咄禄始终不改他对元珍的绝对信任与绝对,就连他的亲弟弟默啜也只有悄悄羡慕的份。默啜刚刚表现出一点对元珍的嫉妒和不满来,马上就被骨咄禄削去了兵权弃之不用。薛驸马,你我这等为臣之人,谁能不羡慕元珍呢?”
“……”薛绍无语以对,他知道孙万荣这些话颇有些挑拨离间的叵测居心,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但凡为臣都会羡慕元珍遇到了骨咄禄这样的伯乐。当年阿史那骨咄禄在伏念被诛后之后,仅仅带了十七骑逃回草原,但命运安排他和元珍相遇了。然后就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十七骑发展到了数十万大军,并且建立了一个疆土不输大唐的草原汗国。
“我很佩服元珍。”孙万荣说道,“同时,我也很佩服你,薛驸马。”
薛绍笑着摇了摇头,“换作我是元珍,突厥汗国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兴旺。”
“但是换作元珍是你,现在洛阳的城头会‘插’着谁家的王旗,都未必可知。”孙万荣说道,“保境安民远比攻城掠地难上百倍。我遍观大唐,薛驸马可能就是如今之中原仅剩的唯一的名将了。除了你,没人再能阻止元珍和骨咄禄的草原帝国。”
薛绍大笑,“孙帅,你错了!”
“何以见得?”
薛绍说道“大唐名将如云,只不过他们没有我薛某人这样喜欢出风头,因此罕有人知。突厥如果真如孙帅所言的这样藐视大唐无将,那我可就兴高了——因为,他们一定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孙万荣微微一怔,笑着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是孙某孤陋寡闻了,惭愧惭愧!”
薛绍呵呵一笑不再多言,心想孙万荣故意给我戴上这么大一顶不合身的帽子,就是想从我这里打听大唐都还有哪些能打的将军——想套我的话,这种小儿科的伎俩是没用的;!
当天,薛绍便安排李大酺和孙万荣在金谷园里住下了。司宾丞田归道安排了酒宴和歌舞做为款待,四桶新酿的太平酒让李大酺等人喝了个痛快尽兴。
薛绍陪了他们一阵,在日暮时分赶在洛阳城‘门’关闭之前骑马回了家。
离家数日,太平公主等人接到薛绍都‘挺’开心,好酒好饭香汤沐浴自然是必不可少。待到入夜之后,薛绍却邀太平公主一起进宫。
“如此深夜,你要入宫?”太平公主有点惊讶。
“我还是不放心,突厥入关的事情。”薛绍说道,“我想连夜进宫问一问太后,求个安心。明日天亮,我又得去陪着李大酺和孙万荣,那就‘抽’不开身了。”
太平公主面‘露’难‘色’,“你不是都和母亲闹过一次不愉快了,怎么还在这件事情上面较真呢?”
“较真挨骂,总好过大败一场生灵涂炭。”薛绍说道,“你陪我去吗?”
“……好吧!”太平公主撇嘴苦笑,“万一母亲生气了要骂你,我总能从旁劝上一劝。”
太平公主摆起了车驾,薛绍与她一同坐在车里绕着皇城走了一圈,准备从北面玄武‘门’入宫觐见。
把守玄武‘门’的羽林郎认得太平公主的车驾,但深夜又不敢轻易放行,于是请来了他们的大将军李多祚亲自决断。
李多祚独自一人骑着马出了城来,停在太平公主的车驾前行礼问安。
薛绍跳下了车,“李兄,我有要事需得马上进宫求见太后。”
李多祚也下了马走上前来,面‘露’难‘色’的小声道“要我放行,绝没问题。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天亮再来。”
薛绍读懂了他的暗示,太后现在不方便见人。
“那我可不可以进宫之后先在别殿等候,待天明时分太后起‘床’之后,第一时间赶去见她?”薛绍说道,“最近我很忙,实在‘抽’不开别的时间来见她了;”
“既然如此……我亲自护送薛驸马和公主殿下,去往迎仙宫!”李多祚只得答应了。
太平公主的车驾了皇宫,李多祚亲自带了一队羽林卫在前开道护送车驾了迎仙宫。周季童麾下的千骑每天都把迎仙宫把守得像铁桶一样,连苍蝇也难得轻易飞入一只。但既然是薛绍和太平公主来了,他们只能破例将二人迎请入宫并安排在偏殿下榻。
太平公主有孕在身,薛绍将她哄得睡下。自己却是一夜无眠,站在窗边看着天空,等着晨曦一丝一丝的从天边显‘露’出来。
黎明时分,天还没有大亮。贞观殿侧旁的钟鼓楼已经敲响了大鼓,将整座皇宫和洛阳古城都给唤醒。
今日有早朝。
鼓声刚刚响过,迎仙殿里就亮起了灯烛并有很多宫‘女’‘侍’人开始进出忙碌。薛绍也洗了一把脸匆匆收拾了一下衣装,准备在迎仙殿‘门’口去等武则天。
正在这时,一匹快马宛如疾电的冲向了迎仙宫,马上之人高声叫喊,“六百里加急,军情急报!”
——除了急报快马没人敢在皇宫里策马狂奔,否则死路一条!
薛绍大吃一惊,夺‘门’而出冲向宫‘门’。
几乎是在同时迎仙殿的大‘门’也打开了,武则天与库狄氏带着几名宫婢宦官走了出来,刚好看到薛绍飞也似的奔向宫‘门’。
“薛驸马?”
“他怎会在此?!”
薛绍截住了那匹快马,从他手中拿来了那份军情急报,然后快步跑上龙尾道,气喘吁吁的站在了武则天面前。
“太后和御正一定想问,薛绍怎会黎明在此出现?”薛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将六百里加急军情快报递了上去,“解释和答案,全都在这里了!”;
第820章 御前会议()
武则天拿过军报来边咬牙切齿浑身发抖,眼睛都已充血,薛绍真怕她有高血压一怒之下嘎崩完蛋。请大家品#书……网!更新最快的
“取消朝会,马上召开御前会议!”武则天深呼吸,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对薛绍道,“你也来!”
“是。”
这时太平公主匆匆走了过来,则天和薛绍等人全都神情大变,不由得惊道:“母后,薛郎,发生什么事情了?”
武则天一扭头平公主,面露狐疑之色的问道:“太平,你怎么也来了?”
太平公主不明所以,只好照实回答说是受了薛绍所邀一同连夜进宫,想问母亲突厥入关之事。
武则天顿时无语,表情也渐渐变得越来越难/p>;
薛绍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后,我们还是赶紧去政事堂吧?”
“嗯。”得到解围的武则天点了下头,略怀感激的绍一眼,提步先走了。
太平公主满头雾水还有些担忧,待武则天走后方才凑到薛绍身边小声问道:“薛郎,母后这是怎么了?”
薛绍苦笑,“你还是别问了。先在迎仙宫歇息一会儿,稍后就回家去吧。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太平公主一惊,“要打仗了吗?”
薛绍重叹一声,“就算是吧!——我先走了!”
太平公主满副愁云的绍大步走去,喃喃自语道:“战争啊,你能晚些来吗?……又是在我身怀六甲之时!”
政事堂里,岑长倩和武承嗣这些大小宰相们陆续全都到了。他们则天脸色几乎是青绿色的,没有拜相入阁的薛绍今天也出现了。于是不用问,他们多少都已经猜到了一些。
待大家都坐定之后,武则天按例准备开腔,张了几下嘴却说不出话来,于是扔了一句,“薛绍,你说。”
薛绍苦笑,我连宰相都不是,还能主持政事堂会议不成?
于是薛绍把那份军报递给了岑长倩。岑长倩拿起一场脸色大变双眼圆瞪,手掌连连掸着那一纸军报,也说不出话来。然后他学着武则天的样,“薛驸马,还是你说!”
薛绍只好站了起来,说道:“诸公,灵州大都督府六百加急快报,突厥已经攻破灵州。大都督府治下六胡州过半的胡民临阵倒戈投降突厥,导致六州尽数沦陷。如今,灵州大都督府与六州县府尽被捣毁,几乎官员都被杀害悬首城门,都督府驻军全军尽没。突厥人收集我军阵亡将士之残骸,填塞河谷焚尸于路。他们还扬言,要直捣关中夺取二京。”
“灵州大都督府依凭贺兰天险,兵精粮足城池坚固,他们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打破城关血洗六州的?”武承嗣高声问道。
薛绍瞟了他一眼,说道:“突厥使臣途经贺兰山厥由灵州入关,在使团的掩护之下,很多的刺客潜伏各个哨卡待机而动。突厥使团灵州之后,灵州大都督府一面通报朝廷一面予以接待。就在他们的信报刚刚抵达洛阳时,突厥使团当中发生了行刺案,有一名使臣深夜在驿馆意外身亡。突厥人以此为由聚众闹事,并煽动当地的胡民一同参与。灵州大都督府安抚无用,酿出军民冲突。事先潜伏的刺客趁其混乱,杀人夺关赚开城门。伺机而动的突厥兵马趁夜连破数关杀入城池血洗都督府。与此同时,早已暗投突厥的六州胡民倒戈从叛,灵州大都督府及其治下六县,几乎在一夜之间尽落敌手。”
薛绍说完了。全场寂静无声,大小宰相无不愕然瞪目。
“对策。”武则天发话了,高声一喝让好些人浑身惊弹,“谁有对策?!”
大家不约而同的绍。
薛绍有点恼火,什么?——你们全都是上辅天子下安黎庶的宰相,平常个个满腹经纶耀武扬威,到了关键的时候都奶奶个腿的没辄了吗?
“诸公为何都把眼光投向薛绍?”武则天仿佛是读懂了薛绍的心思,没好气的沉声道,“莫非诸公全都百无一策,只等着薛绍一人出面力挽狂澜?”
“太后,臣以为……”武承嗣急忙道,“应当马上组织兵马前去应战!”
武则天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了他的话——说了等于没说!
“太后,臣以为……”武攸宁拱手道:“的确是应该,马上组织兵马前去应战!”
武则天这下真是被气乐了,“你二人倒是默契。”
“呃……”武攸宁和武承嗣不敢再多言。
“太后,事关重大。”岑长倩总算发话了,说道,“臣以为,朝廷发兵前去御敌,是远水难解近渴。灵州大都督府沦陷军资尽落敌手,诸多胡民临阵倒戈,进一步壮大了突厥人的声势。既然他们扬言要直捣关中夺取二京,那么臣估计,他们很有可能会依凭贺兰山与灵州军镇为据点,整顿兵马收集粮草以备后战。因此,我们不如就近调动兵马前去征讨,不能给他们太多的喘息扩张之机。”
“地图。”武则天大喝了一声,马上有侍从搬来了一副木质的军事地图横在了政事堂中。
众人走到了地图面前,不约而同的距离灵州都督府不远的,夏州的朔方军与鄯州的河源军。
“岑相,调取哪一部兵马前去应战?”武则天指着地图问岑长倩。
“这……”岑长倩双眉紧皱陷入了沉思,一时没有回答。
人都知道,眼下的军事部署绝对是一个烫手的大山竽。岑长倩只要出声表下了态,他就得为接下来的战事担负全责。
“诸公,你们认为呢?”武则天问在场的其他人。
薛绍武承嗣等人全都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状,不吭声。眼下,不管调动哪一部兵马前去应战,打赢了是大功一件;如果打输了,宰相肯定也就做到头了,说不定还得面临其他的悲惨结局。
所以,谁也不愿意在这种生死关头出面替别人顶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武承嗣之流一向信奉的座佑铭,朝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武则天环视众人,气得骨骨咬牙拳头都拽起来了,但是满肚子火没地方发——这就是本宫提拔重用的宰相!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只知暗相推诿个个束手无策!
“太后,臣觉得这样的御前会议,还是得要多请几位将军前来一起参议才好。”岑长倩提出了建议。
“请谁?”武则天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颇有一点置气的味道。
“这里不是有将军了吗?”武承嗣阴阳怪气的小声嘟哝。
“大点声!”武则天大喝。
武承嗣浑身颤了一颤,只好站起来说道:“臣是说,这里已经有一位将军了,他同时还是执掌军务的夏官尚书。他最该率先拿出对策才是。”
“照你这么说,还要宰相何用?”武则天劈头盖脸的喝道。
在家面壁数日刚刚重回政事堂的武承嗣,马上就缩起脖子不再多言了——面壁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太后息怒。”
等武则天发够了火之后,薛绍总算是站了起来,说道,“臣以为岑相所言极有道理,这样的御前会议是应该多请几位大将前来参会。臣建议,至少要把御林大将李多祚张虔勖范云仙周季童和程伯献这几位请来,一同商议军事细节。”
“还不快去?”武则天沉喝了一声,抚袖便走,“暂歇,稍后再议!”
众臣目送武太后带怒而去,个个噤声无言的走向了偏厅暂作休息。
薛绍毕竟还不是宰相,因此到了政事堂只是个“客人”。岑长倩是薛绍的老上司彼此关系良好,因此挺客气的请了薛绍入座并叫侍从给他上了茶。
武承嗣和武攸宁两人坐在一处,绍这边就不停冷笑。薛绍不知道他们傻笑个什么劲,懒得予以理会。他倒是发现政事堂里少了刘齐贤与郭正一,于是他悄悄的问岑长倩这两位宰相去哪里了?
岑长倩也悄悄的告诉薛绍,郭正一已经被罢为国子祭酒,许久不来政事堂了。而刘齐贤则是刚刚被牧院的人给拿了去,如今正在受审。
薛绍不禁愕然,最近我很少上朝,朝中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我居然不知道——刘齐贤与郭正一,都曾是裴炎的死党。裴炎倒台之后他们还能在朝堂之上挺立这么久,其实已经可算是奇迹了!
正当二人谈话时刘袆之走了过来,笑眯眯的先施了礼,再道:“薛驸马罕少参加御前会议吧?”
“我都不记得上次来政事堂是什么时候了。”薛绍淡然道。
刘袆之笑呵呵的点头,“照我说,薛驸马早该拜相入阁。”
“刘相所言差矣。”薛绍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他的话,“我入仕尚浅经验缺乏,何足拜相?”
岑长倩知道刘袆之是想和薛绍单独聊上几句,于是借故走开了。
刘袆之果然低声问道:“薛驸马,灵州军事究竟该要如何铺排呢?”
薛绍笑了,袆之是想从我这里掏一点私货,稍后也好在政事堂里多说几句有用的话。现在这政事堂里的气氛可真是古怪,谁也不敢随便发言,生怕摊上什么责任——倒也不能全怪这些宰相们,他们未必真是百无一策无能到家。现在武则天走马灯似的更换宰相,朝堂之上被酷吏整倒了一批又一批的重臣,谁不是人人自危呢?
“我要是说了,刘相会我吗?”薛绍把准了刘袆之的心思,反将一军。
刘袆之眨着眼睛迟疑了片刻,“定然!”
“河源军出征。”薛绍小声的说了一句,马上走开了。
刘袆之顿时一愣,为什么?
但是薛绍已经走开了,四周众目睽睽,他自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几名将军都来了,御前会议再次开始。岑长倩先把情况对新来的几位将军说了一说,问他们有何对策?
李多祚等人比薛绍更少参加御前会议,因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武则天便说道:“诸位将军,如果就近征调兵马前去御敌,你们认为,夏州的朔方军和鄯州的河源军,派谁去比较好?”
武则天这一问,李多祚等人都不约而同的薛绍——谁不知道朔方军是薛绍的直嫡部队?谁不知道薛绍是军方的一位领袖呢?
“甚?”薛绍没好气的道,“太后在问你们话!”
李多祚等人无不心中暗暗叫苦,几人自作寻思之后,分别回答——
“河源军出战为宜。”
“朔方军更近,兵贵神速!”
“二者同时出动,前后夹击胜算更大!”
武则天顿时头都大了,叽叽喳喳吵得热闹,全是说了等于没说!
她很想大喝一声“薛绍你拿主意”,但薛绍毕竟还不是宰相,如果自己强令薛绍越俎代庖拍板决断,这既违反制度也会让全体宰相颜面无存。最终,自己和薛绍都会站到宰相们的对立面去——这样的结果,远比现在的情况还要更加糟糕!
——如何是好?
第821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政事堂里,一片混乱的胶着。
薛绍很淡定的坐着,如同一个局外人。观察,他在观察政事堂里的每一个人。
直到此刻薛绍才深切的认识到,政事堂的意义之所在。这个不到十人的小班子,就像是一个人的大脑指挥着一切行动如果在政事堂里有一两个靠谱的代言人,再加上自己在军方的影响力,或能彼此互利!
不动声色的薛绍,眼神却在一一扫过在场的诸位宰相,并在心中加以评判。
内史令岑长倩,称首席宰相但实权远不如名来得小~说~大。自己和他共事多年有些私交,但彼此缺乏深切的了解和直接的利益勾联。另外,岑长倩为人太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