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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攸归一向很听武则天的话,但现在他没听,因为比起听话来他更加怕死。被砚台一砸,他的脑子好像反倒灵光了一些,慌忙说道:“姑母息怒,侄臣小命不值一文,姑母保重龙体要紧!”
一句“保重龙体”的确是让武则天冷静了不少。
Ad1;倒不是武攸归这个马屁拍得有多,而是让她想起了武攸归再不济也是血浓于水的武家人。以后,或许总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现在一刀杀了除了能发泄一时之怒,好像别无益处。
“站起来!”武则天厉声喝斥,但毕竟没有真叫他去死。
武攸归乖乖站直,不敢抬头。
“你来作甚?”武则天问。
“臣、臣来护驾……”武攸归小心翼翼的答道。
“指望你来护驾,本宫和陛下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武则天的怒气又被他一句话就给激了起来。
拿尖尖的指甲戳着武攸归的额头,武则天咬牙怒斥道:“则天门前你护卫不力让刺客混了进来,已是死罪。尔后你又在社稷重地则天门前酿出巨大的混乱百姓军丁自相践踏死伤无数。你莫非不知今日有多少异邦外国的使臣,一同在则天门楼之上共赏花灯?今日之祸辱国辱君,你又是一条死罪!……此时此刻,你应当拼尽全力甚至豁出性命在则天门前平息骚乱捉拿刺客,以图力挽狂澜戴罪立功。你倒好,瞧瞧你现在这模样,简直就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田园土犬,趴在本宫的前面毫无志气的狺狺求饶!”
“扑通”一声武攸归又跪下了,而且呜呜的哭,“姑母容禀,侄臣本来是要制止骚乱捉拿刺客的,但薛绍让他手下一个武功高强的恶奴将侄臣拿住,不许侄臣妄动。后来内史岑长倩又下令让千骑卫士统一听从薛绍令清剿刺客。侄臣无奈之下……”
“闭嘴!”
“无能!”
“蠢才”
“废物!”
“酒囊饭袋!!”
“你……你真是气煞本宫了!!”
武攸归不作辩解还好,这一番辩解下来,当真是把武则天的肺都要气炸了。
Ad2;一串怒骂就像连炮一样的从武则天的嘴里轰杀了出来,骂到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骂了一些什么,总之,头都快要气晕了。
武攸归被骂得缩成一团连眼睛都闭上了。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自己的耳朵能像猪耳朵那样折起来,不然这顿痛骂当真是听不下去了。
“姑母……将息龙体!”
“你闭嘴!!”
安静了。
武攸归不再辩解,武则天也不再咆哮,只是剧烈的喘息了好一阵。
良久。
“现在,是薛绍在主持则天门前的军务吗?”武则天问道,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
“都是内史岑长倩……”
武则天厉斥,“你就说,是不是?”
“是!”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说道:“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你就能把朝廷授权予你的兵权交付于人。千骑是做什么的?你如此软弱无能缺乏主见本宫如何信任重用于你?”
“姑母!……”武攸归一听这话当真是急了。
“在殿无父子!”
“太后,太后!”武攸归用膝盖爬着上前,急道,“当时情况特殊,有五名刺客被薛绍当众毙杀,侄臣又被薛绍的恶奴拿住……”
武则天一口打断他,“本宫可曾亲口下令你交出兵权和人马?”
“没、没有……但是……!”
“住口,不必狡辩了!”武则天的声音冷肃了许多,“不管情况有多特殊,你敢忘记你做为千骑使最的职责与使命,就不可饶恕!”
武攸归傻眼了,一脸苍白冷汗直下,愣愣的看着武则天。
Ad3;
武则天慢慢的走近,居高临下,低沉的小声的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这个千骑使首当其冲,必须出面承担责任。你若不主动请罪并公开致歉,必然遭致全洛州的百姓之愤恨。到时陛下怪罪、宰相质问、御史弹劾、朝野上下千夫所指,怕是本宫也难保你的项上人头。现在,你自己决定吧!”
“侄臣明白了……”武攸归顿时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了下来,慢慢的摘掉了自己的头顶兜鍪,“侄臣严重渎职有负圣恩,引咎辞官以谢朝野。”
“这远远不够。”武则天的声音平静像得是不带一丝感情,淡淡的道,“今夜则天门前那么多的踩踏伤亡,你就视而不见吗?”
“侄臣倾家荡产,抚恤将士、赔偿百姓。”武攸归一脸苍白,低沉答道。
“下去。”
“是……”
看着武攸归失魂落魄的退出宫殿,武则天的心里越发的羞愤难当。其实武攸归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自己哪能不清楚?以他的能耐,若在平常一切有条不紊,千骑倒也相安无事。今天发生这样的突发事件,他果断就原形毕露的捅了大篓子。
归根到底,武攸归的确是无法难纲当“千骑使”这样一个的职务。
武则天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满洛阳的百姓都会开始指责甚至是怒骂武攸归,他的荒堂、无能和愚蠢在今夜真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但是无德无才的武攸归是谁一手提拔起来,并破格予以这样的重用的呢?
武则天感觉,一但洛阳的百姓和朝野的臣工开始嘲笑和怨恨武攸归,那等于也就是在扇她自己的耳光。
“无魄力、无担当、无才能、无见识,无长劲,无……太令本宫失望了!”武则天气得瘫坐了下来,“我武家的子侄,当真就没有一个能够堪当军伍重任吗?”
越想越气,越想越失望,武则天一手撑着额头,像一尊泥塑佛相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
内侍宦人和宫婢们既想来探望一下武则天又没人敢上前,最后一致推举武则天的“闺密”库狄氏上前来看一下。
库狄氏向来胆大,但也是小心翼翼的接近。结果她离武则天还有十几步远时,武则天就猛然抬头。
“谁?!”
“太后,是臣下。”库狄氏突然感觉有点心惊肉跳,太后刚才这一声低沉,真是杀气十足!
“是你啊……”武则天长吁了一口气,胸中的仰郁之气好像已经消散了不少,淡淡的道,“有事吗?”
“没事。”库狄氏暗吁了一口气,连忙晃了一晃手中拿的一件厚裘,“夜寒颇深,臣下想来给太后添件衣物。”
武则天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有劳。”
库狄氏连忙上前,将华丽暖和的锦裘小心翼翼的披在了武则天的身上。
武则天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一点坐麻了,连忙让库狄氏扶她起来四下走了一走。心情总算是平静了许多,思绪也恢复了正常。
“库狄,则天门前的情况如何了?”
“回太后。”库狄氏答道,“薛绍奉命清剿刺客,正在紧罗密鼓的进行。方才内史令岑长倩派人来报,说薛绍已经查出了三十余名刺客,过半当场伏诛,余者都已押送天牢。据初步查问,这些刺客皆系孟津水枭之余孽。现在,薛绍正在全力追查匪首李仙童。”
“三十余名刺客?……居然有这么多!”武则天微微一怔,“若非薛绍及时赶到,今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库狄氏轻轻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片刻后,武则天又好奇了,“他是怎么从一万多人当中,排查揪出这些刺客的?”
“这个,岑相没有细说,臣下也就不得而知了。”库狄氏答道,“薛驸马向来精悍强干,想必他总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别的不说,今晚好像只有他一人对刺客有所察觉。现在细细一回想,那些刺客居然在则天门前伺机而动隐藏了那么久,臣下还真是有点后怕呢!”
听到这话武则天的心里又是好一阵郁闷,恨不得把武攸归又给逮回来再行痛骂一顿。
“洛阳令魏元忠专司清剿孟津水枭,今夜之事,他也有严重的渎职之嫌!”武则天现在是看谁谁不顺眼。
库狄氏心中猛的一咯噔,看来魏元忠要惨了!
“右卫、羽林卫、奉宸卫,这些高官厚禄的将军也全是睁眼瞎的废物,一个个的都没用!”武则天越说越生气,几乎就要跺脚,“这满朝上下,除了薛绍就再无一个得力之人吗?”
“太后息怒……”库狄氏也只能这样劝了。
武则天深呼吸了好几口总算再度平息了情绪,说道:“你带上本宫的紫金鱼符亲自去一趟则天门,传我令,就说当此非常之时,权将调兵鱼符授予夏官尚书薛绍命其统率洛水全营的右卫大军,总督神都上下一切戍卫与防备。并命他暂时兼任检校千骑使一职,司职御前禁卫警戒。命其务必,尽快靖清匪患恢复洛阳与皇宫之常态;务必,要将孟津水枭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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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临危受命()
一整队奉宸卫的铁甲卫士护送着库狄氏,来到了则天门。安全起见,库狄氏没有急于开门出去,而是先登上了城楼观望。
此时已近黎明,天色很黑。但是则天门与皇城入口之间甲兵林立点起了无数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在甲兵的包围圈之中,是密密麻麻的上万名百姓。
令库狄氏感到万分惊奇的是,之间那一场如同洪水泛滥的大混乱已经平息了。现在这万名百姓都安静的站着或者坐着,连一点喧哗都没有。
“华阳夫人,你怎么来了?”
身边传来一声唤,库狄氏回身一看,是宰相岑长倩。
库狄氏连忙回礼,并沉默不语的出示了一个紫檀木匣和一卷白萱纸轴。
别人可能无法一眼认出这些东西,但身为宰相的岑长倩绝对是识货的。这个紫檀木匣普天之下只有一个,里面用来盛装的是大唐帝王才能持有的,用来调动京城戍卫野战军的兵符。原本历朝历代的兵符都是虎形的,称为虎符。但是唐高祖李渊追谥祖父李虎为唐太祖,因此大唐讳“虎”,虎符因此也被改作了鱼符。
至于那一卷白色的纸轴,是太后称制之后书写手令专用。大唐帝王临时发布的手令称为“手敕”,一般用黄色的藤麻纸或者涂了蜡的硬黄纸来书写。而武太后的制书则一般都用近年才刚开始流行的“萱纸”来书写,这个纸的质地与她推行的改旗易帜的颜色也是符合的金白色。
看到这两样东西,岑长倩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连忙将身边的闲杂人等斥退,小声问道:“太后有何令?”
“命薛绍总督神都戍卫兵马并兼检校千骑使。”
库狄氏一句话就把岑长倩给吓得不轻,照太后这意思,是把洛阳城外拱卫京城的十万野战军的兵权和御林军的兵权,一并交给了薛绍。
京城安危与中宫存亡,皆系一人之手……至李唐开国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岑相公,我人微言轻,现在将要出宫宣示这样的制令,还得有请你这位内史宰相出面坐镇。事急从权,我们赶快去执行吧!”库狄氏显然是看出了岑长倩的顾忌,催促道,“太后,信得过薛驸马。”
岑长倩眉头紧皱,小声道:“本阁何尝信不过薛驸马?但是身为宰相,理当抛弃私虑以公心谋国。太后将帝都的安危与中宫的存亡,全都交系一人之手,这既违祖制也不合律法,然而更的是深埋隐患。本阁既为宰相,职责所在必须再三权衡。”
库狄氏知道岑长倩与薛绍私交甚厚,他说出这样的话也的确是出于一番公心。但也正如武太后所言,这满朝的臣工无论良莠大多饱受儒学熏陶,性格当中都会有那么一点泥古不化的顽固。处理这种紧急要务,还是不要指望他们的好!
“那岑相就慢慢的权衡吧,我自己先去了!”库狄氏扭头就走,身边五十甲兵紧密相随。
“哎……华阳夫人、夫人!!”岑长倩连声叫唤,无用。
则天城门大开,库狄氏在五十甲兵的护卫之下,手托白萱制书和檀木锦盒,仪态庄重的走了出来。
无数的士兵和百姓都惊讶的看着他,默默的让开了一条道。
此时,薛绍正在皇城的入口处亲自把关,一一的审视从这里放出去的百姓。看到前方的人群发出了惊讶嘘声并且突然让开了一条道,薛绍知道,这是宫里来人了。
“夏官尚书薛绍,上前听宣!”
万众瞩目之下,库狄氏高举制书大声道。
众人惊疑,薛绍也挺好奇,上前听宣。
“武太后制曰,权授夏官尚书薛绍紫金鱼符,统洛水大营统兵调兵之权,并兼检校千骑使统领中宫护卫之职。”
薛绍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惊诧的看着库狄氏。
“薛尚书,还不称恩受命?”库狄氏眼神灼灼的看着薛绍。
“臣薛绍谢太后隆恩,谨受命!”
薛绍上前接过制书,库狄氏再打开了紫檀木匣,取出了那一枚唐高宗李渊手上流传下来的,紫金鱼符。
在场的百姓仕人或许不大认得紫金鱼符这东西,但是对每一位从军的将士而言,这玩艺儿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绝对比圣旨还要高,它象征着至高无上和绝对服从。同时,它又像佛祖舍利在沙门弟子眼中的那样神圣,需得顶礼膜拜。
“诺”
没人发施令,在场上千名的右卫将士以党金毗为首,不约而同的单膝下跪抱拳而拜,齐声大喝以示效忠,绝对听从一切令!
薛绍深呼吸,努力平息内心的燥动。他伸出手来稳稳的接过鱼符高高举起,“听我将令,洛水大军全盘而动,封锁一切进出神都的陆路通道与港口码头严加盘查,并接管洛阳城的九门城防与一切巡备。十日之内,扫清刺客余匪恢复一切秩序,确保洛阳百姓与皇城内廷的绝对安全!不得有误!”
“诺!!”
党金毗激动不已,应诺之后第一个跑上前来,“少帅,我们又能追随麾下并肩为战了!”
“临时的。”薛绍收起鱼符淡然微笑,说道,“你马上回洛水大营亲自调兵进城接管城防。传令给郭大封,神都外围的戍备和安保,就交给他了。叫他务必小心谨慎。但有一切消息,务必尽快向我汇报。”
“是。”党金毗应了诺,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少帅,就是打击几个水枭刺客,这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作了?”
薛绍暗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厉斥道,“刺客虽小,但却是直接冲着中宫来的,因此不得疏忽大意。更何况刺客的背后很有可能还鸷伏了一个突厥的谋主。这就不是小事了。明白?!”
党金毗恍然大悟,“末将得令,这就亲自赶往洛水大营!”
“速去速回,洛阳急需人手。”
“是!”
看到薛绍的这几个接连动作,库狄氏暗吁了一口气,上前来说道:“太后果然没有看错人。当前这一局面,唯有薛驸马能够镇得住场。”
“夫人谬赞了。”薛绍抱了一拳,“太后和陛下还好么?”
“一切安好。只是……”库狄氏四下环顾了一番,小声道,“相当的生气。”
薛绍点了点头以示理解,“请回复太后,我会尽快剿清刺客,恢复洛阳和皇城的正常秩序。”
库狄氏微笑点头,“这正是太后想要的。难怪她会在这紧急的时刻对你绝对信任并委以重权,你做事,的确最能令她老人家称心如意。”
薛绍笑了一笑,抱拳道:“事态紧急,我就不与夫人多说了。待我疏散了这些百姓,会自行入宫向太后禀报。”
“好,那你忙吧!”库狄氏往旁边退了几步,“我就在旁边看看,不打扰你。”
薛绍点了点头走回原来的地方,挥了一下手,“。”
于是原本停滞不前等候了一阵的百姓们,在士兵的维持之下,分作四股一一的走向出口处,经过一番仔细的盘查之后方能离开。
库狄氏认真看着,发现百姓分作的四股非常的有秩序也有规律,第一股是孩童以及带孩童的人,第二股是女子,第三股是老人,第四股则是青壮男丁。
一般来说,小孩子和带小孩子的人,不大可能是刺客。老人和女子的可能性也不大,薛绍重点盘查的就是第四股的男丁。当然这也不是意味着他就完全的忽视了前面的三股人。其实,的成年人在接受盘查的时候都要脱去鞋子和帽子,高高的挽起头发,并且出示双手的虎口。当然,搜身也是必须的。
库狄氏挺好奇,于是问身边的一名军校,“薛驸马为何要他们脱鞋去冠并检查双手呢?”
那名军校答道:“薛驸马最初发现五名水枭刺客,就是查他们的脚底板。驸马说常年在船上生活的人,脚板会比一般人的宽大和扁平,颜色也不大一样。至于脱去帽子盘起头发,是防止有人用假发假须来易容。检查双手的虎口用意就更加明显了,常年练武摆弄兵器的人,手上会有特殊的茧子。内行的练家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夫人请”
说罢那军校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库狄氏一看,还真是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而且这茧子和干农活和粗活磨出的茧子大不相同。
“他就这样,捉出了几十个刺客?”
“可不,特别灵!”军校脸上的神情,充满自豪与崇拜。
库狄氏连连眨着眼睛,心说这些小技巧说穿了都不值钱,但为何没有别的人想到呢?
“这万人的大混乱,又是如何止住的呢?”库狄氏又问道。
“这就更神了!”军校笑了起来,说道,“杀死了那五个刺客之后,薛驸马就叫我们这些守备城门的右卫将士每人拿起一面铜锣对百姓敲打,并高声宣布说刺客已经捉住并已就地正当,在场的全是洛州的良民百姓,现在都可以安全回家。补偿百姓受到的这一场惊吓,百姓们按照规定接受盘查出城之后,可以在有司那里领一百文钱。有在今夜的混乱中受伤或是遇害的百姓,也会得到相应的怃恤和赔偿就这样,大混乱居然一下就平息了!”
“每人一百文?还有怃恤赔偿?”库狄氏直愣神,“他一时之间,哪里筹来的这些钱?”
“当然没钱。”军校笑呵呵的小声道,“他叫他的随身书吏王昱带着一些书令使,在那里白纸黑字的写条子,说到时候让他们凭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