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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究竟是怎么一个说道,还请少帅点拨明白?”王方翼眼神热切的绍,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第749章 杀机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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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知道,比起程务挺这个性情中人,王方翼的头脑更加清醒,立场也更加鲜明。他和武则天之间的矛盾,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调和了。
虽然程务挺和裴炎是儿女亲家,但这一层关系实际上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麻烦。尤其是在他主动请命外调、不介入裴炎与武则天的纷争之后,武则天对他的这一举动多少还有一点赞赏。后来他和武则天闹出矛盾,主要是因为他儿子程齐之不堪压力的杀妻和自戗,这多少有点偶然因素在其中作怪。
王方翼则不同。
虽然王方翼能够达到今天的成就,主要是靠自己的努力,但是他的出身绝对不容忽视。王方翼出身太原王氏这个当世高门,他的祖母是高祖皇帝李渊的妹妹,他的堂妹王氏曾是先帝高宗皇帝的元配皇后,也就是被武则天斗败了的那个王皇后。因此从本质上说,王方翼是李唐的绝对死忠。又因为王皇后的那一笔历史旧帐,他和武则天的关系更是冰炭不得同器,从根本上对立。
再者,王方翼平定了西域的叛乱,担任大唐的安西都护辖下足有半壁江山。无论是声望资历和手下的兵马实力,现如今都是无人可与之相比,就连薛绍在夏州统率朔方军时,也要逊让王方翼好几分。
薛绍现在真有点头疼了。和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王方翼比起来,差点就在河北造反了的程务挺,怕是连刺头都算不上了。
见薛绍陷入了沉默没有马上给出答复,王方翼自己说道:“少帅,你肯定明白改旗易帜更换官名、移迁京都改换年,这些都意味着什么。”
薛绍点了点头,谁还能不知道这是“改朝换代”的征兆和标志呢?
“老夫这话问得很蠢。”王方翼摇头冷笑,“哪怕是不问国事的一介庶民,应该都知道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
薛绍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王方翼的话有点呛,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王方翼双拳砸到了酒案上,“难道我们就这样逆来顺受、坐以待毙吗?”
“老将军,别太激动。这里可是京城,祸从口出。”薛绍提醒道。
王方翼含着恨点了点头,极为不甘的咬牙道:“早知如此,老夫就不该奉命还朝!”
薛绍心中一凛眉头一皱,难不成你还要效仿程务挺?!
王方翼也是多喝了几杯口无遮拦,但脱口而出之后马上又醒了神,当下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处升起一股凉意,连忙对薛绍抱拳道:“老夫酒后胡言乱语,少帅切勿放在心上!”
薛绍笑着摆了摆手,“老将军何必见外?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方翼哈哈的笑,“来,老夫再敬少帅!”
薛绍感觉挺欣慰,虽然多时未见,但是袍泽之间的义气相投和深信不疑,还是没有消失。
二人又喝了几觥酒,薛绍道:“老将军,今日你我都已经多饮了几杯,何不只述袍泽之谊,不必谈论其他事情?”
“也好!”王方翼倒是爽快,说道,“老夫既然已经回了朝,恐怕就不会只作一两日的逗留,那些恼人的政事军务慢慢再说。今日只叙旧情不谈公务——少帅!”
“请!——”
王方翼的酒量极好,薛绍和他痛饮了一场下来,几乎大醉。好在王方翼带了随从,薛绍也有王昱从旁招呼,二人这才全都平安的回了家。
太平公主带着琳琅一起留在宫里陪伴武则天,家中只有月奴接到薛绍。她刚把薛绍弄上床准备给他宽衣抹身,薛绍斗然坐了起来。
“公子,怎么了?”月奴吃了一惊。
醉酒了的薛绍,眼中反倒绽放出异样的神彩,“我得进宫!”
“现在?”
“马上!”
“可是天都黑了,宫门已经关闭。”月奴急道,“再说了,公子你都醉成了这样还要进宫,终归是不妥吧?”
“少啰嗦,更衣,备马!”
“是……”
有鉴于上次天津桥遇刺的祸事,月奴和吴铭、郭安三人强烈要求陪薛绍一同进宫。薛绍念其一番好意,便带上了他们三人。
到了洛阳皇城太初宫的则天门入口处,薛绍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犯嘀咕的——以前太后在长安时许诺给我的,可以随时进宫参驾的权力,到了洛阳还管用吗?
正嘀咕着,城门前巡逻的禁军卫士看到了薛绍,主动上前来参拜,“薛驸马可是要进宫?”
“对。”
“请——”
禁军卫士二话不说放开栅栏打开了城门,但是只许薛绍一人入内。
“长安的通行证,到了洛阳还是管用啊!”薛绍不禁笑了一笑,吩咐吴铭等三人在此等候,自己进了皇宫直奔迎仙宫,集仙殿。
皇宫里面十步一亭五步一岗戒备极其森严。但是薛绍一路过来,居然全无阻拦。那些禁军卫士见了薛绍,还都客客气气的行礼。
到了集仙殿,太平公主和武则天都还没有睡,薛绍很顺利的就进去了。
“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武则天还打趣。
太平公主则是捂着鼻子,“深更半夜的,你是如何进的皇宫?”
薛绍带着几分醉意的摸着自己的脸傻笑,“我这张脸,便是通行证。”
“你这张脸,都快变成烂桃花了!”太平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喝得如此烂醉,还敢深夜闯宫?——母后,快拿他治罪!”
武则天笑呵呵的道:“太平,你以为今日之薛郎,还是当初那个救你落水的薛郎吗?岂是你想治罪就能治罪的——他随时进宫的特权,是本宫特许的!”
太平公主眨了眨眼睛,“你来,有什么事?”
“没事。”薛绍一副傻笑的样子,“就是来看看你。”
“不说算了!”太平公主撇了撇嘴,一拂袖就走了。
武则天面带微笑看似心情还不错,“坐吧——来人,快给驸马调一碗醒酒汤来。”
“谢太后。”薛绍坐了下来。
“深夜闯宫,必有要事。”武则天道:“但是有什么话,都等你喝了醒酒汤再说。”
“好吧……”薛绍惭愧的笑了一笑,“太后你猜一猜,臣今天是和谁喝的酒?”
“以你的酒量,能把你灌成这样的人不多。”武则天微然一笑,“同时还能让你酒逢知己千杯少的人,亦在少数——王方翼,对吗?”
“太后英明。”薛绍抱拳一拜,算是拍了个不轻不重的马屁。
醒酒汤来了,薛绍咕噜噜的全喝了下去。味道不怎么样,但是醒酒的效果当真是好,没多大一会儿薛绍就觉得清醒了许多。
“现在可以说了。”武则天的态度也变得严肃了一些,显然她已经从岳母的身份到了太后的身份。
“太后,臣首先想知道,朝廷为何要招王方翼回朝呢?”薛绍先问了一个问题。
武则天淡淡的道:“按大唐定制,边帅驻兵在外日久,都需得更换职事或是回朝述职。你这个兵部尚书,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个臣知道。”薛绍道,“但是朝廷招回王方翼的时间,大约就是在扬州兵变之后不久。那时吐蕃趁我内乱虎视眈眈,西域的局势颇有些紧张,安西虎师枕戈待是旦。在这样的关口紧急招回王方翼,显然不是寻常定制。”
“……”武则天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些事情,本宫原本不必向你解释。但是你既然都已问起,那本宫倒要先反问你一句——在裴炎逼宫与扬州兵变的前后,王方翼曾经多次给朝廷上书,但都在夏州辖下的官驿被人拦下了。你能先给本宫解释一下吗?”
薛绍心头一沉,这种事情果然瞒不过黑山老妖……
“怎么,没话说?”
“臣有罪。”薛绍说道。
武则天笑了一笑,“私自拦截大臣的奏疏,确实有罪。但本宫很奇怪,你为何要这样做?”
薛绍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说道:“实话实说,臣只是不希望在那样的紧急关头,再有一名边帅和朝廷生出嫌隙。”
“也就是说,你对王方翼奏疏当中的,是未卜先知了?”武则天问道。
薛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臣当然不知道他奏疏当中的具体。但是以臣对他的了解……应该能够猜个大体不差。”
“那你以为,他会写一些什么呢?”武则天仿佛是饶有兴味的问道。
“无非就是为裴炎求情,并劝请太后还政于皇帝陛下,以止息扬州兵变。”薛绍说道。
“嗬——与程务挺一样,挟兵逼宫嘛!”武则天笑了,“薛绍啊薛绍,你真是本宫的好女婿啊!”
薛绍微微一怔,“太后,此话何意?”
“你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向着本宫的敌人——这么好的女婿,何处可寻?”武则天说得是平声静气,但眉宇之间显然已有了一丝勃然怒意。
薛绍的反应很平静,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太后明鉴,如果臣只是一心向着王方翼,今日就不会来了。”
“原闻详情。”武则天也挺平静,她一向相当沉得住气。
薛绍道:“当初裴炎逼宫扬州兵变之时,大唐面临重重危机。臣是一名将军,首先想到的当然就是军事危机。其实当时,扬州的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虑,真正的危机是潜藏在我们身边的汹涌暗流。程务挺和王方翼,首当其冲。个中原因,太后应当不用臣一一明析。”
“没错。”武则天淡淡的道,“我知道你当时私下里就在积极的联络程齐之,并为之出谋划策,目的就是想要稳住程务挺,最后不料弄巧成拙,当然这并不能怪你。但王方翼的奏疏足以表明他就是裴炎同党,你为何隐瞒不报?难道就因为,你们二人之间有过一段赠刀之谊?”
薛绍微微一怔,她果然手眼通天,连我和王方翼在绥州时相互赠刀的这种小事,她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后,臣拦下王方翼的奏疏,和给程齐之出谋划策的用意,其实是一样的。”薛绍说道,“虽然臣和他们之间都有袍泽之谊,但是和社稷安危国家利益相比,仍落下乘。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我们必须最大程度的稳定军队、巩固边防,才能腾出手来专心的扫平扬州叛乱。否则,极有可能让吐蕃、突厥这些外敌有机可趁。在臣看来,扬州兵变终究不过疥癣之疾。如果边防崩溃外敌入侵,那才是真正的灾难降临!”
“说得好。”武则天倒是不反驳,平静的道:“所以,本宫后来就只用了一纸寻常的调令,把王方翼招到了京城来。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薛绍心头猛然一怔,听她弦外之音,摆明就是要和王方翼秋后算帐了!!
“太后……”薛绍深吸了一口气,拱手一拜,“能不杀他么?”
“杀?”武则天笑了,“他可是出身名门的皇族外戚,现如今更是一位战功赫赫德高望重,连你薛少帅都要敬让几分的军中老宿——本宫,为何要杀他?”
“国之重将,不杀就好……否则,便是亲者痛仇者快外敌捡了大便宜。”薛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相当的没底。
刚刚武则天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是漂亮,但总让薛绍感觉……杀机四射!
第750章 金银散人心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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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薛绍和武则天的谈话可就不那么愉快了。很显然,武则天对于薛绍“私拦奏章”的事情有些生气。薛绍倒是不那么担心武则天因此这件事情而从此记恨自己,她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缺这么一点肚量。他真正担心的是,武则天将要如何对付王方翼?
和程务挺比起来,王方翼的声望更高,在军队里的影响力更大,尤其是他现在的职务更显。可以说,西域的半壁江山,现在就要靠王方翼给撑着。
这样的国之重将,就如同一栋房子的中枢顶梁,岂能随意拆去?
谈话,不欢而散。
武则天还叫太平公主跟着薛绍一同回家去,只说薛绍是因为思念妻子而专程进宫来接她回家的。但是太平公主显然没那么容易被忽悠,在回家的路上她就问道:“你和母亲今天谈了什么事情,为何母亲的心情会变得那样败坏,居然把我都轰回家了?”
“没什么。”薛绍的酒力有点发作了,按着额头,不想说话。
“哎……”太平公主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伸手给薛绍按一按后颈,这让他感觉舒服了很多。
马车辚辚的走出了皇宫,吴铭郭安和月奴三人骑马跟上。
太平公主掀开车帘对外面看了一眼,说道:“以后你出门,记得都带上他们。”
薛绍问道:“怎么了?”
“最近,可能不怎么太平。”太平公主说道。
薛绍笑了一笑,“太平公主的男人,会不太平?”
“谁跟你说笑?”太平公主的表情挺严肃。
薛绍醒了醒神,“你最近都呆在宫里,难不成还能听到什么风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平公主显得有点忧心忡忡,小声道:“昨天母亲把武承嗣叫到内廷,私下里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你猜是因为什么事情?”
薛绍摇头。
“日前,洛阳令魏元忠破获了一起京畿杀人案。顺藤摸瓜,意外的发现了孟津水枭的行迹。”太平公主说道,“就是上次父皇驾崩前夕,刺杀你的那一伙人。”
薛绍的酒顿时醒了一半,“这伙人不是元珍的爪牙吗?又来了洛阳?”
“他们是元珍的爪牙没错,但他们原本也是唐人,混迹在我们的子民当中极难分辨。再加上现在两国和盟边境开放了,他们很有可能又回了中原。”太平公主说道,“如果只有孟津水枭,也就罢了。但是魏元忠发现了一个他本不该发现的人的踪迹。”
薛绍一醒神,“李仙童?!”
“对!”太平公主说道,“原本他早就该死了,但却活到了现在。”
“没错……”薛绍深吸了一口气,“上次他陪武承嗣一道巡视河北,给武承嗣出了不少的馊主意。最后武承嗣把李仙童当作了替罪羊捉拿下狱。按理说,武承嗣应该杀了李仙童尽早灭口,又怎么会放了他呢?”
“不是放,是逃。”太平公主说道,“我偷偷听到母亲斥骂武承嗣,武承嗣只好一五一十的承认。他捉拿李仙童下狱之后本来是想杀了他灭口的,但正要下手的时候,李仙童在一伙黑衣刺客的协助之下,杀人逃狱了。武承嗣慌张之下,只好随便找了一具无可辩认的尸体烧毁,谎称是监狱失火李仙童已经身亡。现在看来,李仙童很有可能早就是孟津水枭的同党了。救他的人,就是孟津水枭。”
薛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当时边疆战事紧急,我和薛老帅匆忙回了代州,没再顾得上李仙童的事情。没想到这个家伙还真是死而不僵阴魂不散。”
“所以,你要小心了。”太平公主说道,“要说这世上最恨你的人,绝对就是李仙童。再加上他是孟津水枭的同党,那就有可能是元珍的人。他们消失了这么久突然出现在神都境内,多半就是冲着你来的。”
薛绍掀开了车帘,“吴铭,郭安,即日起严加戒备,密切保护家眷。”
二人一同应诺,心知肚明肯定是有大事了。
太平公主出神的看着车板,眼中异光闪耀。
“你在想什么?”薛绍问道。
太平公主说道:“我在想,始终是敌暗我明,防不胜防。该想个什么法子,改变这一局面呢?”
薛绍笑道:“难不成我们也藏起来?”
太平公主认真真的摇头,“我们两个肯定是无法藏了。但是……你的那些斥侯和部曲们,肯定可以藏。”
“有道理!”薛绍眼睛一亮,特工谍战是我的看家本领,我还能怕了你们这些个古人吗?
回到家里,薛绍便将吴铭和郭安叫到了书房,密授了一番计议。次日天明,薛绍身边的两百斥侯和部曲几乎全部消失不见了,仅仅剩下郭安带着的一个十人小队充为随从。
太平公主府里,也加强了戒备。琳琅和二十班剑负责贴身保护太平公主和陈仙儿这些妇孺。月奴的职责最为特殊,她穿上了从军时的战甲,负责统领保护太平公主府的五十甲兵,总揽公主府的安保职责。这些甲兵,是武则天特赐给太平公主的护卫和仪仗队。
次日不必上朝,薛绍准备在家里多陪陪家人,下午再去官署办事。正当午饭时分,家里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客人。
——赫连孤川!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薛绍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他这样一个绿林大枭的朋友,同时他还是郭元振的结拜兄弟。
薛绍置酒以待。
“赫连先生,几时回了关中?”薛绍问道。
赫连孤川顿时就笑了,“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薛驸马会称呼我这个匪盗为先生。”
“英雄不问出处。”薛绍微笑道,“至从你出狱之后,不是一直跟随狄公左右吗?”
“没错。狄公已经办完了安抚河陇的差事,回京交旨。”赫连孤川说道,“我到了洛阳,第一件事情就是前来拜访我的救命恩公,薛驸马。”
“言重了。”薛绍微笑道,“当时我不过举手之劳,关键是你戴罪立功,功过相抵这才得以特赦。”
“即日起,我不再追随狄公了。”赫连孤川突然说道。
薛绍感觉有些奇怪,“为何?”
“狄公为人太过刚正严直,而我终究是习惯了乖张行事。”赫连孤川说道,“虽然狄公对我百般宽容待我极厚,但我不忍再给增添麻烦或是脸上抹黑。因此,我只能和他老人家分道扬镳了。不过尽管如此,我仍旧深敬狄公。他是见过的,最值得敬佩的人。”
薛绍笑了一笑,“既然道不同,只好不相为谋了。”
赫连孤川的眼中突然绽放出异彩,“薛驸马,可敢收留在下?”
薛绍顿时笑了,“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既然知道,那薛驸马就更应该收留在下了。”赫连孤川郑重的起身,抱拳单膝一拜,“即日起,赫连孤川即是薛驸马的私人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