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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封连连点头,“没错,就是黑齿常之!”
“就是个屁!”薛绍没好气的道,“有没有打听,黑齿常之想干什么?”
“北岸已经一艘船都没有了,我们过不了河,一切也就无从打听了……属下无能,少帅恕罪!”郭大封惭愧而尴尬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缩着脖子,看那情形就像是活怕了当场就被薛绍一刀砍去肩膀上的六斤半。
薛绍深吸了一口闷声怒瞪了郭大封一眼,都懒得骂他了。同时薛绍的心里再也清楚不过,郭大封不是过不了河更不是探查不到,他只是害怕打听得太多而一脚踏进了他不该踏进的漩涡里。此前险些牵扯到裴炎的事件之中,这早已经让他和党金毗二人变成了惊弓之鸟。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连夜给我弄一条船!”薛绍如此道,“明日天一亮,我就亲自过河去会一会那条名叫黑齿常之的,拦路虎!”
第712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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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薛绍带着郭安和郭大封这一批将佐和部曲们,登上了一艘颇显贵气的民间私家画舫驶向南岸。
时值秋冬,黄河的水流并不湍急。郭大封从附近渔村请来的一些船夫们把船驾得很稳,不多时船已行过了半程,隐约可以看到对岸的港口。
若大的一面“薛”字大旗迎风飘扬,薛绍站在船头,面无表情眼神冷峻的看着眼前这个,对比以往大为不同的飞凌渡港口。
很显然,飞凌渡这个黄河沿岸之上小有名气的通商港口,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军港。河面上非但没有了往日里穿梭不息的民用商船、客船和渔船,港口前还加置了水栅和箭楼,内里屯集了许多的船支彼此串连,兵卒可以骑着马在那里面往来巡逻。
“少帅,短短月余的时间,黑齿常之就把这里建成了一个军港。”郭安在薛绍身边小声的道:“他这摆明了就在提防河北。”
薛绍没有答话,眉头微微拧起,脸色不是太好看。
郭安再道:“黑齿常之曾是百济旧将,黯习水战。如果真有不测之事发生……我军缺舟少楫更不惯于水战,很是不利!”
薛绍轻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郭安很识趣的收了声,退后三步站定。
[ 船支前行,离军港大约还有两箭之地距离时,水栅洞开,从里面飞快的滑出两船体形庞大的军船来。薛绍曾是兵部员外郎专管各类军事战械的图籍,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两艘非比一般的大船——大唐的艨艟巨舰!
大唐惯以陌刀步兵和精锐轻骑击讨敌军威服天下,但不代表大唐的水军就很弱。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大唐就已经有了相当强大的水军。当时大唐驰援新罗征讨百济,名将刘仁轨率领百余战船数万水军,在白江口完胜百济和俀国的联合水军。这一场战役不仅仅成就了刘仁轨这颗将星,更让大唐跨海作战的艨艟巨舰及一流的造船技术和强悍的水战能力,名扬四海标秉史册。
曾经,这些用于海战的艨艟巨舰和大唐水军一起,都屯驻在滨海的蓬勃一带。可是今日,却出现在了黄河飞凌渡。薛绍所乘的画舫在内陆河道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庞大气派,但和眼前的艨艟巨舰比起来,就像是一名婴儿面对一个成年的大汉。
“黑齿常之,他什么意思?!”看到眼前汹汹而来的两艘巨舰,郭大封有点怒了,沉声骂道:“这是在耀武扬威,向少帅挑衅吗?”
“闭嘴!”薛绍喝骂了一声,定定的站在船头,安静的看着前这两艘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冲来的巨舰。
两方渐渐接近,薛绍叫船夫抛锚停住,对方也减速停下。很快,对面船上打出了军用的旗语,问——来者何人?
郭安用旗语回话昭示薛绍的身份,对方沉默了一阵,给出的旗语回复是——军防重地不予纳客薛绍绕道!
“岂有此理!!”满船的人都气煞了。
薛绍也怒火中烧,但忍住了郭安打出旗语,说要面见黑齿常之。
片刻之后,对方仍是给出了同样的回复——军防重地不予纳客,绕道!
“狗|娘养的欺人太甚!!”船上有人大骂起来,“黑齿常之不过一介蕃将,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托大,轻慢我家少帅!!”
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郭安都气不过了,说道:“少帅,黑齿常之实在太过无礼!就算他奉命驻军职责所在,少帅都已经屈尊前来磋商了,他还敢闭而不见。就算是两军交战,都没有驱逐来使的道理!……此等奇耻大辱,少帅胸怀如海忍得下去,我等兄弟着实忍不下去了!!”
“那要不然,现在就跟他们干一架?”薛绍冷冷的道。
郭安一怔,顿时无语。满船的人也很快冷静了下来,不再叫骂了。
薛绍深呼吸了一口,平静的道:“我与黑齿常之素昧平生,更谈不上有什么私恩旧怨。他如此对我,必有缘由。就算要寻他的晦气,问清了情由料也不迟。”
“少帅说得在理。”郭安道,“那现在如何是好?”
薛绍淡然一笑,“听他们的安排,调转船头离开飞凌渡,在南岸找个合适的滩涂登岸便是。”
郭安顿时眼睛一亮,低声道:“还是少帅冷静睿智。对方虽然没有迎请我们军港,但也没说不许我们在南岸登陆呀!”
“别废话了,起舤,开船!”
“是!!”
插着薛字大旗的画舫在两艘巨舰的中间驶过,巨舰上的军士们个个如金刚般肃立,战旗在猎猎的飞扬,军威很是盛壮。
薛绍仍是站在船头,微微仰头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士们,高声说道:“劳烦船上的袍泽弟兄,代我传一句话——让黑齿常之,主动来见我!”
“让黑齿常之主动来见我”这句话一喊出来,两艘巨舰上的上千水军将士,无不耸然变色——好大的口气!
——好霸道的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小小的画舫在两艘大大的军舰身边静静的滑走了。上千名水军将士的眼神无不落在船头的薛绍身上,直到目送他消失在远方的天水相接之处。
朝南行驶了足有十几里水路,薛绍的船在一个小渔村的码头靠了岸。几乎就在薛绍的脚刚刚踏上陆地之时,小渔村的村口出现了几匹快马,迎着薛绍就跑了过来。
“莫非是黑齿常之来了?”有人发表疑问。
“那厮不是很嚣张么?想必现在识趣了!”
可是等那几骑跑到近前众人却发现,并不是什么黑齿常之来了,来的是个熟人,一个让薛绍都出乎意料之外的熟人——李仙缘,和他的几名亲随文僚!
“你这神棍,银川军屯给我好好的种田,怎会来了这里?”薛绍迎头斥问。
李仙缘滚鞍下马小跑上前,仍是那样没个正经的嬉皮笑脸。先是给薛绍来了个九十度的深揖见礼,然后才道:“少帅,这要细说起来,怕是两天两夜也说不完。”
“限你五十字之内说清楚,否则当场扔到江里喂鱼。”薛绍太了解李仙缘的这副死操性了,把脸一板,“郭安,准备!”
“是!”郭安很是配合的大喝了一声。
“别别别!!”李仙缘连忙叫道:“黑齿常之叫我来的!”
众人都笑,纷纷说但凭少帅这一吓唬,非但用不了两天两夜,只消八个字就说清楚了。
薛绍也禁不住笑了一笑,“先找个落脚之地再说。”
“在下早有安排。”李仙缘笑嘻嘻神秘秘的道,“少帅和诸公,但请随我前来!”
“朝前带路!”
李仙缘连忙将自己刚刚骑的马牵了来,弯腰下身做了一个较为夸张的迎请动作,“请少帅上马,在下牵马坠镫步行引路!”
“马屁精!”薛绍骂了一声骑上马,一行人绕开了小渔村走上了一条羊肠小道。
走了不短的一段路天都快黑了,郭大封等人都在骂骂咧咧说肚子饿了几时能到,李仙缘总算是停住了脚步。
“到了!”
众人一看,眼前是一座占地广阔格局清雅的庄院。若非是尚可入流的地主老财置办的别墅产业,就是某个秩仕官员的隐居养老之地。
“这是什么地盘?”薛绍问道。
李仙缘仍是笑嘻嘻的:“少帅随我进来,不就知道了吗?”
“还敢卖关子?郭安!”
“别别别!……”眼看薛绍要发飙,李仙缘连忙哀求道,“不管怎么样,我总不会害了少帅吧?”
众人都笑,薛绍例来就爱捉弄李仙缘,同时李仙缘也是薛绍的死忠心腹和私交好友,这两点大家心里都相当的明白。
于是乎,李仙缘牵着马引了薛绍和众人进了庄院。刚一进去,大家就马上见到了另外一个老熟人,吴铭。
薛绍不由得心中一动,吴铭都来了,那月奴……
这一念头还没落定,薛绍马上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惊叫,“公子!!”
现在叫薛绍为“公子”的人已经不多了,月奴就是其中少有的一个。哪怕是已经的给作了薛绍的媵人,她也一直都没有改口。
一道身影,居然是从房顶上飞跃了下来,连着几个利落的翻腾和起落,如飞燕一般直接落到了薛绍的马背上。
然后,月奴就不管不顾的紧紧的抱住了薛绍,死也不肯松手的连连嘤泣了。
除了吴铭站在稍远处面带微笑的对薛绍抱拳施礼,其他人全都相当识趣的转过了身去,并且双手捂住了耳朵。
薛绍看着吴铭点头笑了笑,再拍了拍月奴的背,“你哭什么?”
月奴不肯说话,只把薛绍抱得更紧,也哭得更厉害了。
正当这时,庄院的主宅正厅里款款走出来一个衣袂飘飘的婀娜身影。在月光的掩映与夜风的吹拂之下,就如天宫仙子踏月而来。
“玄云子,见过少帅。”
薛绍不由得笑了,“你们还组团来的?”
“组团?”玄云子煞是玩味的重复了一句,嫣然笑道,“一别有期,少帅近来可曾安好?”
“非常不好!”薛绍故意说得有些大声。
月奴顿时一惊,马上松开了薛绍急切问道:“公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薛绍一本正经的道:“嗯,现在没事了!”
“啊?”月奴明显的一愣,没反应过来。
薛绍哈哈的大笑,“适才被你抱得骨头都发疼,还哭湿了我的衣裳,岂能算好?”i1292
第713章 来意叵测()
小别胜新婚。
时至今日薛绍仍是坚定的认为,月奴的是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所见过的女人当中最好的,没有之一。
而且薛绍很喜欢痛快的**之后,一惯以女汉子作风示人的月奴,像一只慵懒的小猫那样,软软的蜷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男人为征服而生,或征服天下或征服女人。月奴带给薛绍的,就是别的女人带不来的特殊的征服快感。
夜深了。
激情之后的薛绍,一反常态的半点睡意也没有,反而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于是月奴披衣下床去给她安排消夜。
这座庄院历史悠久环境清幽,原本是属于一个地方州官的产业,但他前不久因事被贬官流放,于是这座庄院就被官府充公了。现在正当闲置,于是理所当然的成薛绍这位钦差大人物的临时行辕。
薛绍只是好奇,难道黑齿常之早就料定我会亲自前来,于是早就做好了准备?非但如此,他还早早的就将李仙缘和吴铭等人安排住在这里,分明就是专程等我。
——有意思!
月朗星稀,薛绍走到了庭院里散一散步,耐心的等着月奴弄来消夜。这时身侧传来一个声音:“公子还没睡?”
听声音就知道,定是吴铭。
“肚子有点饿,便叫了月奴去安排吃食。”薛绍道,“你要不要来一起喝一杯?”
“乐意奉陪。”吴铭一向爽快。
二人回屋坐定,月奴很快弄来了一点清淡的小菜和酒水,从旁伺候。
“我还没问,你们怎么会跟黑齿常之走到了一起?”薛绍道。
“说来有点话长。”吴铭说道,“三个月前,玄云子因故想要回京一趟,月奴得知消息之后也动了心思想要一起回来。恰好夏州都督府要派李仙缘返京,向朝廷述职。于是我们结成了一道准备动身启程回往长安。正在来时的路上,我们在官驿遇到了黑齿常之。原来他也正被朝廷急令招回。李仙缘这个人是见人就熟络,三言两语的攀谈之下他便和黑齿常之结交上了。于是我们一路同行到了长安。”
薛绍眉头轻轻一皱,“然后呢?”
吴铭递了个眼色,示意月奴去门外把风。月奴马上起身去了。
“然后黑齿常之进了一趟皇宫,领来一份差事。”吴铭小声道,“因为这差事多少和公子有关,于是黑齿常之特意私下里向我们透了个口风。”
“什么口风?”
吴铭答道:“他不想与公子为敌。”
薛绍默然的点了点头,是的,他完全没道理想要和我为敌。就算以往没有交情,但他曾经也是裴公麾下的一员部将。追根溯源的算起来,那也是袍泽弟兄。
不过吴铭也明显是话里有话,言外之意,黑齿常之现在奉命行事,他个人的主观意愿恐怕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
“他此行,究竟有什么目的?”薛绍问道。
“这等绝密军机,他没有泄露。”吴铭说道,“但我隐约感觉,他是冲着程务挺来的。”
薛绍眉头一拧,“那不也就等于是,冲着我来的了?”
“这可能是就是他我们一道来这里的原因。”吴铭说道,“他奉命行事想要带走程务挺,但公子却要保着程务挺。于是他便请我们一道前来从中帮劝,希望能够既达成使命又不开罪了公子。”
“明白了。”薛绍点了点头,黑齿常之应该就是这个用意了!
正当这时月奴闪身对里屋说了一句,“玄云子来了。”
二人马上打住了话题,吴铭对薛绍眼神示意他多留个神。
薛绍不由得心中一凛,看吴铭和月奴的这两个反应,莫非玄云子来意叵测?……说来也是奇怪,要说黑齿常之把李仙缘和吴铭月奴这些人请来帮劝说和,还可以理解。但叫玄云子也来干什么?
“二位好雅兴,如此深夜也在对饮。”玄云子走进了屋来,笑意盈盈有如仙子翩然。
“仙姑若不嫌弃这人间烟火之粗陋,不如坐下共享一番?”薛绍笑道。
玄云子婉尔一笑,“少帅盛情,却之不恭。”
“请!”
三人小酌了几杯聊了一些闲话,吴铭便找了个借口离去了,月奴仍是候在门外。
不等薛绍开口来问,玄云子主动说道:“少帅是否想问,贫道怎会来了这里?”
薛绍用微笑默认了。玄云子很聪明,聪明到你完全不用和她拐弯抹角或是打哑谜。
“你猜得没错,是太后叫我来的。”玄云子说道。
薛绍顿时就笑了,心里碎碎念的骂了一句自己的丈母娘……黑山老妖!
“以行军祭祀的名义。”玄云子说道,“就像李仙缘跟你出征时一样。”
“这挺好。”薛绍笑了一笑,说道:“要说开坛做法祭祀风伯雨师和各路神灵,你肯定比李仙缘做得更加到位。当然更的是,你是嵩山天师的高足。由你主持军中的祭祀,会显得更加的庄严和隆重。”
“少帅明明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玄云子淡淡的道。
“那你说,重点是什么?”薛绍问道。
玄云子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突然变得冷峻了许多,“程务挺,必须死!”
虽然薛绍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但拿着酒杯的手还是轻轻的颤抖了一下。同时眉头狠狠的一拧,“如果我不答应呢?”
“黑齿常之会逼你答应。”玄云子说道。
薛绍一口饮下满杯的酒,“咝咝”声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玄云子沉默,面带微笑的看着薛绍。
薛绍也看着她,眼神精亮神情淡漠。
“看来太后真的很了解你,她恐怕早就料到你会是这样的一个态度。”玄云子说道,“所以,她派我来了。”
“来当说客?”
玄云子说道:“她确实是你好。”
薛绍不由得打从心底里冷笑了一声,“何以见得?”
“如果你仅仅是她的女婿,那么你们的家事自然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插嘴。”玄云子说道,“但你既然是国之大将,就该有一个清醒的头脑和明确的立场。太后就是担心你太过于意气用事,因为个人的恩怨和袍泽的义气,在关键的时候错判了军国大事。”
“我一直清醒,更加没有错判。”薛绍说道,“我比谁都知道程务挺干了一些什么,或者是曾经想要干一些什么。但是这个人绝对不能杀——这并非全是出于我的个人义气,更多的,是我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
玄云子笑了,“看来,我无法说服你。”
“没错。”薛绍淡淡的道,“就算今天坐在我面前的是太后本人,这些话我也会照直了说。”
“好了,太后交予的使命已经完成。”玄云子完全不以为意的微笑道,“少帅,现在我可以用故友重逢的名义,来和你共谋一醉了么?”
薛绍微微一怔,“你这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摆明了敷衍一下喽?”
“贫道不是和尚,是女冠。”
薛绍哈哈的一笑,“好吧,喝酒!!”
“我敬少帅!”
门外的月奴不由得愣了,心想她们两人久别重逢,理当亲亲热热的叙旧谈笑。没成想一见面就像是仇人一般唇枪舌剑的战了起来。战到一半却又嘎然而止,再又亲亲热热的叙起旧来……我这脑瓜子,好像是要糊涂了!!
“月奴,添酒!”
薛绍在里屋大喊了一声,月奴恍然回神连忙开了一坛酒抱进屋,紧张兮兮的左右看了看他二人,小声道:“你们……不吵架了?”
“哎……都跟了我这么久了,你仍是这般的憨。”薛绍笑道,“算了你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喝吧!多喝几杯,你或许能清醒一点。”
玄云子顿时婉尔发笑。
“我没糊涂呀!”月奴有点急了,“我就怕你们两个,一言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