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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还在山野之中为裴公守墓的时候,就已经探知了这些细节。他心里清楚,并非是带兵的李多祚无能,而是西征军将士心中的那股怨气和强烈的求战**,始终难以平息。哪怕朝廷用铁血怀柔的手段双管齐下,也只是扬汤止沸的权宜之策,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虽然薛绍和西征军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他太了解这支军队了。因为西征军里的每一名将士,都和薛绍有着共同的抱负和共同的心愿,还曾经拥有一位,共同的父亲!
……
黄昏时分,洛阳皇城南衙十二卫的府卫衙门一带,将官们纷纷走出官署准备卸职回家,或者三三两两的相约去北市喝杯花酒消谴一番。唯有右卫衙门里一片死气沉沉,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其他诸卫的官将们见惯不怪,大多是哂笑一声扬长而去。因为他们都知道,至从西征军被拉到了洛阳,除了在洛水大营里统率全局的李多祚和负责练兵的薛楚玉,其余的绝大多数右卫的官将们,每天都窝在衙门的官署里连门都不怎么出。他们从不参与的官场交际活动,甚至不去洛水大营里带兵和操练。他们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昏天黑地的呼呼大睡,再不就是关起了官署的门来喝闷酒、赌骰子,偶尔也和自己人干上两架。
这些事情,对于军纪严明的军队来说本是无法容忍。但是现在,只要右卫没有生出“哗变”这样的乱子,就连御史台和宰相们对这等“小事”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了。
于是乎,右卫衙门一天比一天死气沉沉,各间官署之内却是一天比一天乌烟瘴气。右卫的官将就是一群吃着空饷不干事还脾气非常暴躁的行尸走肉,右卫的衙门里就是一滩滩的烂泥堆在一起,每天都在霉烂发臭——这在南衙十二卫甚至整个大唐朝廷里,几乎都已是公开的秘密。
薛绍穿着一身花钿绣服,腰上挎着太一御刀,左边是牵马的吴铭,右边是扛着一口大箱子的牛奔。一行三人呈品字状,不急不慢稳步从容的走进了南衙。
过往的十二卫官将初时没在意,后来有人眼尖认出了薛绍,顿时露出惊愕之色,并且私下议论起来——
“他怎么来了?”
“奇了怪了,至从裴公去世之后,他就没了踪影,今日怎会突然出现?”
“莫非是奔着右卫来的?”
“为何我们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在一片错愕的目光与低声的议论之中,薛绍昂首挺胸旁若无人的走到了右卫的衙门门口。仰头看去,他看到一面若大的黄色麒麟军旗懒懒的趴在旗竿上,就如同此刻右卫衙门里的气象一般。
十二卫之首右卫,铠甲与旗帜皆是以黄色为本色,以瑞兽麒麟为军旗图腾。
此刻,衙门前方连个站哨的都没有。薛绍往衙门里面瞟了一眼,只见到镇守在公堂内侧的两尊刷着金漆张牙怒目的铁麒麟,不见一人。
“公子,看来右卫的人还不知道你会上任。”吴铭说道。
“除了二圣和太平公主等人,恐怕没人知道。”薛绍淡淡的说了一句,抬起脚迈过一道高高的门槛,踏进了右卫的衙门公堂之中。
这时,一间官署的门突然被撞开,里面冲出两个赤膊大汉在相互推搡,一边推搡还在一边大骂——
“他娘的你敢诈赌?怪不得你最近老是赢!”
“放屁!你但逢赌输便要这般耍横赖赌,谁能容你?”
“容不得,便看打!”
“我打你个赖赌的贼痞!!”
两人完全无视了薛绍等人,还真的拳脚相加的打斗起来,很快还抱摔倒地砸翻了一片桌椅。
薛绍定睛一看,好嘛,是独孤祎之与沙咤忠义,曾经效力于裴公麾下的哼哈二将。两人冲锋陷阵勇冠三军,时常如同亲兄弟一般形影不离。现在,却因为赌博而打起来了。
薛绍不动声色,背剪着手慢悠悠的迈着步子绕开了这两个打架的蛮汉,走到了刚刚打开门的那间官署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间官署里面密密麻麻的挤了几十人。他们完全不理会外面打起来了的两个人,仍然窝在里面一同喝酒聚赌。因为天气炎热,他们大多光着帮子,有的甚至还光着腚。
迎面扑来一股强烈的酒臭与汗臭味道,令人作呕。
薛绍在那间官署的门口站了约有三分钟,居然没有一个人理会于他。屋里一片大呼小叫乌烟瘴气,除了打架的两个人,其他人全都在专注于酒桌或是赌局。
牛奔气不过了,把扛在肩膀上的大箱子重重的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口箱子用铁皮缚铸非常的结实和厚重,里面装的是薛绍的铠甲和一些换洗衣物与书籍。
直到这时,官署里外的人们才注意到了薛绍。
全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人的动作一同定了格,一多半的人瞪大了眼睛张圆了嘴巴,惊愕且惶恐。
滚在地上打得正热闹的独孤祎之与沙咤忠义离薛绍最近,二人慌忙连滚带爬的凑到了薛绍身前,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他,两对眼睛凑得近近的就如同探照灯一样,来回的在薛绍脸上扫来扫去。
“看什么看,不认识么?”薛绍淡淡的道。
“认、认识!太认识了!”独孤祎之面露狂喜之色,嘴里都结巴了。
沙咤忠义手足无措,慌忙从旁边拖来一把将军椅小心翼翼的摆到了薛绍的身后,又飞快的扯来一件挂在墙上的军服使劲的把椅子擦了干净,方才结结巴巴的道:“少、少帅大、大驾光临,快……快请坐!”
官署里的人像是一群失了魂的人,这时仍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不过,他们已经纷纷的扔掉了手中的酒碗与赌具,满心好奇并且惶恐不安的朝门口凑了过来。
因为裴行俭的离去,西征被迫停止,来了洛阳又发生了那么多的内乱与内波,右卫的人们曾经失望,愤怒继而迷茫,然后他们开始用滥赌,酗酒,斗殴,堕落,和混乱来麻木自己。
薛绍知道,这的表象都是因为他们迷失了希望,他们心中的热血与杀气,无处安放!
但是此时此刻,薛绍看到眼前这一群朝他走来的汉子,无论喝到了烂醉还是赌到了红眼,每一个人的眼神之中,都像是有一团火苗在慢慢的燃烧起来。
或许,就像是他们心中的血液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薛绍解下了腰上的太一刀,将刀鞘的鞘尖对着地板一顿,手掌按压着刀柄,大摇大摆的在那张将军椅上坐了下来。
“兄弟们,兴致不错啊!”
这是薛绍上任右卫大将军之后,说的第一句开场白。
落音刚落,眼前这群失了魂的汉子们,仿佛在同一瞬间全部集体回魂了。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飞快的、拼命的穿衣披甲、收拾官署。
片刻功夫,那一间聚赌酗酒的官署里换了人间。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将官披挂整齐精神抖擞,整齐列队站在了薛绍的面前。
到这时,薛绍都还没有宣布他上任大将军之事。
薛绍笑了。
看到右卫衙门里烂成这样,薛绍本该愤怒。可是现在,他感觉到了欣慰。
他们曾经迷失。
但是现在,他们都回来了!
薛绍站起了身来,双手互叠按在太一御刀的刀柄尖儿上,非常傲慢甚至有点小人得志的大声道:“本将的官署呢?!”
右卫的官将们先是整齐一愣,然后全都笑了。
他们哈哈的大笑,仰天的大笑,放肆的大笑。
刚刚拳脚相向的独孤祎之与沙咤忠义笑得最欢,两人又肩并着肩的站在了一起,就如同一双孪生兄弟那样。
“一群愣子!”牛奔很恼火的吼叫了一声,又把那口大箱子扛了起来,“大将军问你们,他老人家的官署在哪里?!”
“大将军万岁!!!”
右卫里的爷们儿,真像是疯了一样的大叫起来。
薛绍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你们想害死老子,就只管大喊!”
“不管了!把大将军抬进官署!!”
“吃军棍也干了!”
“兄弟们,上啊!!!”
右卫的官将们像冲锋一样的奔向了薛绍,七手八脚非常粗鲁的把薛绍摁得坐在了椅子上,然后连人带椅将他抬了起来,大声呼喝的往右卫衙门的最里间冲去。
牛奔傻了眼,“这些人咋像失心疯了?”
吴铭淡然一笑,“他们曾经失去了一切希望。但是现在,希望又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师父,你说的什么玩艺儿?”牛奔轮着一对铜铃般的巨眼,满头雾水。
吴铭呵呵直笑,“就如同,你曾经丢失了一件最宝贵的东西。如今,却又失而复得了。你该作何感想?”
牛奔眨了眨眼睛,“师父,那你说,我义父还能再活过来么?”
“不能。”吴铭微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薛绍那群人努了努嘴,“但你已经拥有了别的一些,同样宝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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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今非昔比()
次日清晨,来到南衙公办的很多官员与将军们惊讶的发现,右卫衙门好像和以往有点不一样了。
以往这个时辰,右卫的官署内外是很难看到人的。偶尔有一两个孤魂野鬼路过,也肯定是彻夜未眠醉薰薰的。可是今天,右卫衙门的大门口很早就有了一群人在忙活。中郎将郭待封带着他的亲随正在粉刷墙壁、打扫卫生,还有人爬到了屋顶上捡换瓦梁,清扫沉积的泥灰。陈旧的门板和篇匾已经被拆了下来,看来是要换新的上去。
人们再细下一看,右卫衙门连旗竿都换了。以往那一竿十二卫统一定制的三丈三尺高的木竿旗,被换成了一根至少六丈高的大旗竿。顶端飘着一面崭新的麒麟黄军旗,也远比一般的军旗要大。
右卫,居然改头换面了!
更让人惊奇的是,那些正在做事的将军和随从,个个都是精神是抖擞干劲十足,绝对不是应付差事或是出于无奈。
有好事者找了借口跑到右卫的衙门里去探风声,于是看到了让他们更加惊讶的事情。以往那些日上三竿也仍在烂醉如泥呼呼大睡的右卫官将们,今天个个穿戴整齐各归各署,全都在亲自带领自己的亲随打扫卫生整理内务。以往乌烟瘴气臭气薰天的各个官署,今天全都空气清新一尘不染。哪怕是有意瞪大了眼睛去搜罗,也很难找到一块脏污的地板,一件发臭的衣服。
以往那个,比市井之间最低贱的酒肆还要脏臭和混乱的右卫官署,今天简直比大姑娘的闺阁还要干净和整洁!
最让南衙的官员和将军们不解的是,右卫的“行尸走肉们”今天全都像是回了魂、变了人,他们身上再也没有酒汗臭味,手里再也没有揣着铜板和骰子。更的是,他们个个精神奕奕眼冒精光,就如同他们全都刚刚成了亲,马上就要进洞房了一样。
这个消息很快四下飞传,闻者无不惊讶。这事落在了程务挺的耳朵里,恰巧今日又不用上朝,他马上单枪匹马的杀到了右卫官署里来,非要亲自看个究竟不可!
来得正巧,程务挺的马和薛绍的威龙宝驹,几时是同时在右卫的衙门大门口停住。
“薛少帅?!”程务挺一眼看到薛绍当即醒悟,马上放声哈哈的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恶来将军,别来无恙!”薛绍跳下马来,哈哈大笑的迎了上去。
“难怪人人都说,失魂落魄的右卫一夜之间就回了魂。”程务挺深怀感触的长叹一声,笑而点头,“原来,当真是右卫的魂儿,回来了!”
“恶来将军,太高看我了。”薛绍笑道,“二圣授我右卫大将军之职,我上任之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他们清扫衙门、收拾仪表。没办法,我比较爱干净!”
“哈哈,薛少帅不必过谦!”程务挺大笑道,“这青石板的地面或许可以清扫,旧污了的篇匾和门壁或可更换,但是人的精气神,却是装不出来。你看他们一个个,以往都像是丢了魂的孤魂野鬼一样。现在,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些右卫兄弟啊!”
“恶来将军别站在这里说话到我官署用茶。”薛绍请他进了衙门,二人并肩同行,薛绍问道,“朝廷迁都百废待兴,军队的任务尤其繁重,恶来将军肯定忙坏了吧?”
“忙,倒是不忙。只是每日提心吊胆的……”程务挺欲言又止,摇头叹息。
薛绍知道他想说什么,皇帝危在旦夕,大唐随时可能改天换地。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未来会是怎样?身为护卫中宫的御林军大将,程务挺心里的压力肯定也是蛮大的。
“恶来将军何须担忧?”薛绍不动声色的劝慰道,“我们为将之人,做好自己的本份即可。”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人在局中,总是难免身不由己啊!……算了,不说也罢!”程务挺苦笑了一声,说道,“还是在外带兵比较惬意和自由。我现在是真羡慕你啊,担纲右卫大将军继承了裴公留下的西征军。我怎么就没想到,提前抢了这份美差呢?”
薛绍哈哈的大笑,“恶来将军,说笑了。羽林军独立于十二卫之外直受陛下指挥,羽林卫大将军的地位远超南衙十二卫的大将军。应该是,我们南衙的人都在羡慕你恶来将军才对嘛!”
“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当真是有苦难言!”程务挺苦笑不迭的连连摇头,小声道,“我是当真想要离开北衙,当真不想再多呆一天了!——不如这样吧,你们右卫现在不是只有李多祚一名将军,你这位大将军还缺一名副手么?我来,怎么样?”
薛绍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恶来将军,你这玩笑开大了!‘
“我是真没开玩笑!”程务挺一板一眼的道,“只要你愿意接受,我就去想办法!”
“还是别了。”薛绍笑了一笑,说道,“就算我这座小庙厚起脸皮来敢收你这尊大佛,上面的人,也不会同意。”
“哎……”程务挺也知道会是这样,于是无奈的长叹,直摇头。
薛绍微微一笑,小声的劝道:“恶来将军,值此国难当头的非常时期,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二圣对你如此的推崇和信任,你还是耐着性子,好好的做你的羽林卫大将军吧!”
“二圣的确对我恩重如山,程某肝脑涂地,也无以回报。”程务挺答说道,“其实我担心的倒不是风险。咱们这种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唯一担心的是……怕会辜负!”
薛绍皱了皱眉,心想,皇帝李治对程务挺这么的一位羽林卫大将军,肯定也是有着“托孤”之愿的。但是程务挺是受天后提拔之恩,才由一名边将平步青云的坐到了今天的位置。再者,他和裴炎还是亲家。一但皇帝驾崩太子继位,程务挺夹在孤托太子、天后和裴炎三者中间,还当真是难以为人。
薛绍都有点同情程务挺了。自己虽然也将面临类似的尴尬,但自己毕竟是在南衙带的野战军,距离中宫与朝堂核心还有一点距离。程务挺率领羽林卫直接护卫中宫,他的处境远比自己还要更加的敏感和为难。
“薛少帅,程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程务挺很少求人,说起这种话来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薛绍笑道:“你我之间还何必客气?说吧,恶来将军。”
程务挺有点难为情的苦笑了两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想让犬子程齐之离开羽林军,却苦于没有妥善的安置之地。如今薛少帅担纲右卫大将军,麾下二十万野战王师,想必要将犬子安置进去不会太难。不知薛少帅可否,成全一二?”
薛绍眨了眨眼睛心中寻思,看来程务挺是担心将来羽林军卷入“政变”的风波,到时他们父子将会一同受到牵连。提前把自己的儿子择出羽林军置身事外,倒的确是个明智的决定。虽然接收程齐之进右卫我也要承担一点风险,但是这一点忙都不帮的话,也未免太过市侩与薄情了!
“恶来将军,我与令郎曾是袍泽同僚兄弟一场。此等小事,我义不容辞。”薛绍说道,“但是我毕竟刚刚上任右卫,对麾下的职位空缺不尽了解。而且右卫的官将任命权也我的手上。这些事情,还得是由恶来将军去亲自打点一番才行!”
“只要你点头,其他的事情当然是我亲自去办了!”程务挺大喜。
“我,绝对没问题!”薛绍笑道,“就怕令郎来了右卫,会觉得委屈。毕竟我曾经还是他的后辈。我刚刚加入左奉宸卫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千牛四御刀之一了!”
“嗨!!!程务挺抚掌大笑,“犬子若是有你一半的才识与能耐,那也不至于要跑到我的手下去混饭吃!——以后就让犬子鞍前马后的伺候你,给你做学生!”
“不不不,那可不行!”
“行行行,绝对可以!”
二人在笑谈中争执了一阵,程务挺也没有久留很快就告辞走了。
吴铭上前来,对薛绍说道:“恶来将军粗中有细,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他把儿子安置在公子麾下,无异于给程家留下一条退路,也是想请公子做他的外援力量。”
薛绍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官场上的交情,谁不是奔着利益而来?程务挺的动机和行为,都算是正常。
“只是程齐之毕竟是裴炎的女婿。这就好比两军交战,程齐之将要阵前倒戈。”吴铭摇了摇头,“此等事情,当真难说!”
薛绍笑道:“临阵倒戈的人都不怕,我还怕白捡一个大便宜么?”
“公子,言之有理!”吴铭也笑了,“孤石万仞,自有草木依附。现在就连恶来程务挺,都想沾一点公子的光!——公子,你已是今非昔比了啊!”
第541章 新的狼王()
送走程务挺,薛绍并没有在衙门里多作停留。更新最快他带上吴铭、牛奔和郭安等一群斥侯亲随,由独孤祎之与沙咤忠义领路,去了洛水河畔的二十万野战军大营。
朝廷迁都,二圣随行从长安带来了万余北衙禁军和五万余上番的府兵。到了洛阳之后巩固新都,朝廷曾经下令征召东都附近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