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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出门下楼上了车，厂长和校长送走市里客人，又转了回来。张校长对包爸说：今天，你儿子给我们子弟小学露了脸，看到你们的家庭条件很困难，我和你们厂里联系一下，看能不能给你解决家属农转非问题。户口不解决，下学期，小包的学籍问题就难办，成绩再好，人家收不收都两可，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厂长说：放心吧！包师傅，你赶紧写一个申请，这个周末填表，咱以最快的速度，上报公司，暑假就差不多了。不耽误上初中的。
看厂长和校长谈得热闹，老杨师祖悄悄示意包爸，今天一定要留饭。还拍了拍自己口袋，表示带了钱和粮票。
学校的书记和厂里的书记都搭车走了，十岁儿童能背诵毛选全本，这是政治祥瑞事件，他们要跟进协调。两个抓业务的领导留了下来，他们又是邻居，就谈得火热，老杨师祖也加入谈话。包爸准备一下，就邀请几位去饭店。校长和厂长推辞一下，包爸坚持一下力邀。师祖说：校长你不知道，小包搞了个小发明，服务公司照着生产了，给小包五十块钱的奖励，厂里也奖了五十，咱们今天就打打牙祭。
这样说了，校长也不好再推辞，几人去了和平饭店，点了四菜一汤，一瓶酒，花了不到十块钱。
第十六章 蔡叔叔（）
周日的傍晚，蔡居钟和章文婧到汉口游玩回来，来到小包这里看看，还给小包买了身衣服，一双塑料凉鞋。那次验证试验结果，他和爱人说了，章妈妈很惊讶小包的眼力，就更觉得要表示一下感谢之情了。听说今天上午家里来了记者和市里的大干部，惊讶不已。其实蔡工程师已经听说有记者要来，没想到，武钢总厂来人也就罢了，还来了青山区和市里的领导，可见上面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章妈妈还真的拿着新版毛选叫小包背了一段，小包死活不再背了，说：改天吧！今天嘴都磨脱落皮了。
下班的室友回来，听说有大领导来看小包，厂里领导到家慰问就是高规格了，这次来了公司领导还有区委和市里的领导，更了不得的是还有记者，是全国性的大报《工人日报》记者。那就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这件事在两栋连体楼的单身职工中间掀起热议，到底是什么理由，值得大领导这么关注？人们看向小包父子的眼光不同了。茶水锅炉房的师傅现在是两个人，其中新添的是小纪的老子老季，这是原单位最近给他安排的工作，他工伤不能在厂里干活，闲居在家已经五年多了，老婆死了，心情不顺，打孩子酗酒，消极沉沦。这次厂里安排个活计，他除了工伤补助、困难补助、原来基本工资外，又多了这项工资，虽然总共不到六十块钱，但他觉得有了自我价值，心情就变得不错。小纪也除了前天打闹搞破小包脑袋挨了一顿，待遇也改善许多。
老季和打开水的人说：我家小纪的同学，就是那个一起玩的小包，一年的孩子。人家最近跳级到五年级，还能背诵毛选四卷全本。今天就是领导来看望，领导在这里上小车时还在说，没想到，没想到小孩子这样好的记忆！
啥？背毛选？那可是厚厚四大本啊！那得下多大功夫？这个消息不得了。
小包在星期一中午到四食堂打饭的时候，窗口的胖姨就问：小包，你真的能背毛选全本？
小包点点头，排队的人群里，就有人较劲：不可能吧？我就只能被老三篇，还老忘记。
也有和小包一栋楼的师傅反驳：人家三年级跳级到五年级，那可是真的。工人日报记者来采访也是真的。
于是，有人起哄：那就背一篇吧？
小包五十多年的心态，哪里计较这种激将法，就笑笑，一边吃饭去了。饭后，还有人在等着听小包背书。小包说：叔叔伯伯们，我就要中考了，学习很忙，今天就不背书了，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
大家一听，更好啊！热烈鼓掌，还在端着饭碗的也放下饭碗鼓掌。小包站在食堂大厅中间，在无数观众注目下，不亢不卑，先报歌名：《闪闪的红星》插曲《映山红》
人们想着的是小小竹排，那是大多数孩子传遍街头巷尾的歌曲，谁料小包唱是很少人传唱的另一首。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隆冬腊月哟盼春风。。。 。。。
小包唱得音调婉转，声情并茂，音色明亮，后半部分更是气势豪迈，透露出胜利和希望的色彩，很有原唱神韵。大家热烈鼓掌，小包却从人缝里钻出去，跑了。
吃饭的人群里，就有识货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就连连点头。向旁边的人打听这个学生是哪个学校的。附近有三四家大专院校，五六所中学小学，教职员工住房分布范围很大，加上高级知识分子比例较高，小包就是要提高人气。
不出所料，之后的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人起哄：小包同学，唱一支歌呗！今天叔叔给你打个肉菜，说着，还真的喊：师傅，给小包打个两毛的红烧肉，我给菜金。
小包这时还没有看电影院版的大银幕电影《洪湖赤卫队》，但外面已经很流行这支歌曲了。小包准备先唱歌，再吃饭。把饭碗放下，先对着给自己打菜的叔叔鞠躬，说： 今天给大家唱个《洪湖水浪打浪》，首先，谢谢叔叔的红烧肉。大家哄堂大笑。
洪湖水啊浪呀么浪打浪，洪湖两岸是呀么是故乡啊。。。 。。。
小包很有歌唱天赋，当年在卡拉OK包间里，也是玩过的。小包来江城已经快半年了，汉口口音也适应很快，不细听，还真的很难分辨出他的老家口音。
一曲唱罢，小包连忙吃饭，立即退场，留下一片议论。
星期六，小包再次到厂里，因为厂里有热水，洗澡方便啊！工厂检修一个多月，已经开工，机器轰鸣着，很是繁忙。小包给休息室拉回汽水，休息的工人小赵叔叔说：“今天给大伙背段吧？”
小包摇摇头，说：我想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小赵见小包说得郑重。连忙凑过来。
你知道哪里可以搞个这么大的电机？小包用手比划着：30瓦到150瓦的都行。
小赵摇摇头。小包又问：那，这么大的呢？小包放大了一圈。
你应该问蔡工程师，他是管机电设备的，我只能做个加工小活儿。你想做什么？小赵了指点一下。他现在可没有把小包当十岁的孩子看待，这小子妖孽着呢！
保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小包说了一声，就向外面走去。小赵连忙喊：看着点儿，注意安全！
蔡叔叔问了小包想干什么？小包拿出一叠纸，只是图纸。那也不能说是图纸，而是图画、绘画。工程师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台扇。台扇，这个时代也有，除了华生牌台扇带着浓厚异国风格外，市场上，小包没有找到其它的国产台扇。三角牌钻石牌吊扇倒是有，不适合小场合，也不方便放在床头啊！
小包领教了火炉之称的江城的热情，怀念那个小小的转页电风扇，放在床头，蹬倒了就不转了，安全又方便。
回想一下，觉得不像电脑那样超越时代，这个时候搞个新颖的电风扇，一定名利双收。
小包画的是个最经典的造型16吋台式风扇。只是给了个正面图，其它的就等着工程师发问了。
果然，蔡工程师的眼神一亮，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他很喜欢这个造型设计。很配合的问：你画的？
嗯！怎么样？漂亮吧！小包很显摆，这个表情工程师很熟悉。
“说说，为什么搞这个东西？内部零件有什么想法？材料怎样选择？最后售价百姓能接受吗？”工程师就是工程师，他也没有把小包当做小孩子。最后泼了小包冷水，“我这里没有这种电机，市场上也找不到，这属于异型电机。”
小包说：“这个东西做出来，重量保证在三公斤之内，主要是电机重量，占了一大半，其余全部是塑料制品。”小包这样说，是厂里给职工发了一个福利塑料桶，底部印着武钢生产服务公司塑料制品厂生产。小包认为，没有造假的塑料，比后世电视机外壳质量还好。而且，这种塑料桶，重量不到一公斤，商店里同类产品价格一块八角五，想来制作材料来源不是多难。“内部零件大部分是塑料制品，根据我的预计，最后价格可以控制在三十五元。”
这下，工程师来了兴致，说：“你一定还有想法哦！”
“当然了！我还要很多想法！可我不会画图纸啊！”小包装萌。
蔡叔叔严肃地说：“画出来！把你的想象画出来！”
“我没有彩笔啊！奖励一盒彩笔，12色的！”小包讨价还价。
“下班再去买！先用这个！”工程师扔过来一根红蓝铅。小包不动，看着工程师，没办法，工程师又给了两只红蓝铅。小包才走。工程师摇摇头，“真是妖怪！”
小包找到赵叔叔，他是维修工，平时就在休息室待命，那里有事才工作。小包用红蓝铅画了个结构图，说：赵叔叔，你会绕线圈吗？你会做个小电机吗？
小赵当然会，问多大的。小包拿出画，说，就是这样的，输出功率在40到100中间都行，我再根据电机设计电路和控制器。
“不得了啊！又有什么想法了？小发明家！”杨主任回来，正好听见。
小包就是要张扬，拿出一张画纸，说：杨伯伯要是有一种这样的电风扇，你会不会买一台？
小赵家在汉阳，下班后和蔡叔叔约在一路，直接到小包的房间，三个人一起嘀咕起来。
第十七章 电风扇（）
五月八号，《长江日报》三版，《工人日报》第四版，同时报道了武钢六小五二班学生包亚伦勤奋学习，连跳三级，自学并全文背诵毛选的事迹。文章还重点讲了小包的艰苦的学习环境，贫困简陋的家庭条件。他们的想法是只有这样写才能突出小包学毛选的成绩，没想到这会给包爸厂子里增加巨大压力。
报道在学校和厂里引起议论纷纷，也有人重新拿起毛选，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背老三篇。
小包在学校成了名人，那个在操场主席台上的示范体操动作的女班长，叫王莉，也不再对小包冷面看人，很主动地看小包作业本。
同学围观的骚扰，叫小包很郁闷，没事儿时，他也不在校园里到处转悠了，上厕所也是和课间操合并下一次楼。更多的时间里，他在课桌上写写画画，在同桌陈瑛看来，那就是一些奇怪的公式符号。她知道小包已经和她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人家都上了国家报纸了，她也没有问小包在画什么。不像那个阮罕屏，课桌上小包滴点墨水，也要向老师报告，说他损坏公物。
星期五下午，学校组织看电影，就是《洪湖赤卫队》。第二天是五月十五号，午后，小包照例到了厂前。
休息室里，小赵叔叔已经按照小包的图画，把电机线圈缠好了，电机的定子中间的转轴，是他自己到别的车间加工，用车床车出来的，转子里面两端，找了两个极小的滚珠轴承固定，小包看了看，就是608ZZ。小赵叔叔说，这种轴承很难搞到。电机外壳，是用薄铁皮硬砸出来的，支架是三角钢焊接的，底脚也是三角钢固定，现在，就差风扇叶子还没有弄好。
小包掂了掂，重量有十来斤。想说些话，无从说起，试验品，不要注重外观。小赵还在忙活，小包就去找工程师。
蔡工程师根据小包的彩色绘画，还原了设计图纸，好大一摞，很正规的设计图。在工作时间干私活，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不合适，都是这样干的。包爸就用一个螺丝打造了一个很经典的勺子，那一世小包在老家用了几十年，勺子有三斤重，一勺子饭，小碗都盛不了。包爸还有一把斧子，也是用特种钢打造的，用了二十年后，斧子没有了刃口，找老家铁匠做刃口，铁匠硬是没有烧到可以锤炼的温度。
小包画的详细，连塑料外壳的分解图都画出来了，还涂有色彩。蔡工只要把整合数据标出来，联系工厂制作模具，就可以生产塑料部件。事实上，蔡工现在正在和领导谈这件事。他还要找个制造合适电机的厂家，也得向上级汇报。
星期天下午，那个制作削皮刀的小厂领导来到休息室，找到小包，表示感谢。
来的领导是厂里书记和厂长，给小包带了一兜子文具，鼓励小包继续搞这样方便百姓的小发明。说：我们是武钢下属的生产服务公司，平时做一些小商品，主要是给武钢职工发福利用，也有部分商品进入武汉市商业渠道。厂子有一些新式机器和制造能力。这个削皮刀很受欢迎，职工先是自己用，后来带给亲戚朋友用，厂里已经扩大生产，投入市场，销售成绩和反响不错。
两个领导不只是和小包说这些话，而是向包爸和杨苪安主任说的。临走，给了小包一小盒三只小刀。
小包问：“你们卖多少钱一个？”
厂长说：最终销售价是一毛六，出厂按照订单数量是九分到一毛一。
小包说：给你们个建议：改变包装！可以卖五毛左右。
两个领导互相看了看，说：卖到五毛奖你一百块！怎样做？
小包说：走，我去看看你们厂。不过，回家误了火车，你们要送我回家。
两个领导心说，这是什么理由？还误了火车，你在外地住？早就知道你住在哪里了。
经爸爸同意，小包和杨伯伯打声招呼，就背着书包出了门。
两个领导的单位看来不大，因为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小包跳上自行车，出了厂门，一路向北，经过高大的领袖雕像，又走了十分钟，到了一个院子。院子很大，一排排厂棚，里面哐当哐当地响，电机的响声，排气扇的呼呼声，汇成一片。小包心说，厂子不大，还挺忙的。
厂长带小包进入制作削皮刀的车间，一条长长的厂棚，两边露天，先看到的是包装好的成品，一个牛粪纸大盒子里，一溜排放着十个小刀。小包拿起来竖着小盒子，小刀立即滚落到盒子一头，把小纸盒撑开了。
向前走，是安装刀把的工序，一筐筐车好的小木把车的很光滑，铁皮细端插入木把，后面锤了一下，就算完工。再往前，是磨刀工序，前面是裁剪铁皮和压制弧度和刀口工序，这就是整个流程。整个流水线上，大约有五十人左右。小包看了看压制弧度的机器，很新，像刚添置的机器。铭牌上标明是武汉第三机械厂制造。
工人们以为是谁家小孩来玩，没有人搭理。但看到厂长和书记来检查，干活速度明显加快了。
小包来到办公室，厂长连忙搬来凳子，问：小包同学，你的想法是什么？怎么做才能提高售价？
小包说：我先画画，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于是拿上桌上的白纸，从书包里掏出24色彩笔，开始绘画。
小包在五年级上课已经两个星期了，五年级的课程比三年级正规多了，课程也丰富得多。音乐课里，就有识谱，五线谱。老师有时就放一段乐曲，叫学生辨别节拍；有时辨识声调高低，音符长短；有时还搞听歌记谱，都是简单至极的儿歌或耳熟能详的革命歌曲。小包虽然吼过摇滚，唱过流行歌曲，也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些基础课程，所以很用功。还有图画课，小包虽然能惟肖惟妙地画出图片，色彩、光影、线条都把握的很好，但要说基础理论，还真是不明白，从头学习，真是受益匪浅。
两个领导一边谈话，眼睛瞟着小包写写画画。好一会儿，小包说：完成了。
过来一看，彩色图画画的是逼真的包装盒，每个小刀独立包装，正面还用艺术字体写着：多功能削皮刀升级版。小刀包装是按照后世方式，卡在在一个硬纸片上，两边各有一行小字，左边是：特种钢制造，刃口锋利、使用方便；右边是：削水果利器，厨房好伴侣，你值得拥有。下方是一溜更小的字，是制造厂家信息，生产厂家名称，地址电话之类。
正面图有三张，不同角度的图片，很直观。
背面是斜体字，小包的顺口溜，很经典的完整版顺口溜。最下面也有小字，宋体字，规规矩矩写着，削皮刀升级版，正在研发中，敬请期待。
小包和两位伯伯讲解说：这张硬纸片只要外面用透明塑料纸压上，就算完成。这个手柄，刷上木纹油漆，更上档次。五毛钱真的不贵，要是我，八毛一块也要买。
二人面面相觑，感慨不已：一是赞叹这个小子心思超级新颖！二是，透明塑料纸，不好搞啊！那些化工原料，厂里就有，可那些颗粒颜料有限啊！做个脚盆，水桶之类还好，要是做这个还得进机器啊！
计划经济大环境下，材料结余太少啊！
等等，小包同学说，还有后续升级版，什么意思？二人成了小学生，小包成了老师，开始边说边划，用图示征服来两个四五十岁的处级干部。
小包画了至少四种削皮刀，其中两种是塑料制品，只有一小块铁片镶嵌在上面。小包说：像这种小刀，只有这半指宽的钢材制作刀头，用塑料热压，就是一个成品。多简单哪！不要心疼那一点塑料原料，也不要心疼新机器的投入，将来，全国的城市乡村都在卖这种轻工产品，你们会发现，今天的决定是多么英明？
时间很快到了五点，白班工人早下班离开厂区。
有人敲了敲办公室门，说：老宋，下班了！厂长扭头看了看，起身说：这样的小玩意儿你还会想出新花样吗？
小包很自信地说：当然，人的脑子里本来就有很多奇怪想法，只是不注意罢了。
书记说：“小包同学，走！我们先去食堂吃饭，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你这几张画就送给我们了吧？
小包的脑袋长好了，包爸带着小包，拿着请人写的大红纸感谢信，到建七副食商店柜台感谢李桂珍。接待的是建七商店供销主任，一见小包，客气的不得了，连连说：小包同学，你可是咱们青山区的名人啊，我就听过你的报告，我们商店的职工大部分都去听过，讲得真好！你背书更好！
建七商店和青山礼堂相邻，听过小包背书，不是多意外的事儿。
李姐姐从装糖果的玻璃罐里抓了一把糖果，叫班长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