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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别这样。邵宣也拉住她向外走。广寒是真的不舒服,等到晚上我叫她给你赔礼……
给我赔礼?我要她赔礼干什么?现在是天下宾客都在等着你们夫妇两个出来见礼!你难道不晓得规矩么?
我……好,好我先去就是——照规矩,我一个人去见礼也未有不可。
话是这么说,但等会你见了拓跋孤,又要如何说法?娘知道你喜欢广寒,但好歹有个分寸。
邵宣也只得哦了一声,道,我自会跟他说的,娘先不要担心了。
哄住了各方宾客,时珍的面色才好了些,邵宣也也暂时松下一口气。宾客们自然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变故,多是善意地调侃而已,就连拓跋孤也出乎意料地只是坐在一边喝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目光瞟过来一些,邵宣也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让他觉得他有点心神游离。
好歹我们也是一家人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拓跋孤待到众人都散得差不多,才悠闲开口。
邵宣也只得站住。呃——当然不是,我方才跟教主你打招呼,想是你没见。
拓跋孤啧啧了两声道,跟我妹妹都做了夫妻了,还叫我“教主”是不是太见外了?昨晚上过得还好么?
……好……邵宣也不敢他的眼睛。
他这般表情倒也不纯是紧张慌乱,反正如此神情也能让人误以为他只是“害羞”——虽然作为一个“大侠”,他完全不应该这样。
但偏偏是这全无破绽的表情让拓跋孤生了怀疑。他目不转睛地了他半晌。
广寒人呢?他突然冷冷地问。
在房里休息。邵宣也答。
拓跋孤站了起来。带我去她。
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拓跋孤道。
拓跋教主要过去么?正好,我们一起。时珍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邵宣也无言以对,因为,的确,时珍,和任何婆婆一样,总是迫不及待地要从床单上去验明儿媳的正身;而拓跋孤呢?作为这场利益亲事的主导者与发起者,也同样少不得要去生米是否真的已经煮成了熟饭。
三人向庄子深处走去,渐渐安静。时珍脚步匆匆,而只有邵宣也的脚步,充满了沉重。
他不求瞒过他们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怎么瞒得住。他只求能拖延多一点时间,这样那个在天亮之前悄悄离开的邱广寒,才有机会跑得远一些。
可到了门前,他知道已是极限,终于只能站住,回身。
不用了。他咬牙道。广寒不在。
时珍笑道,她若真不舒服,做娘的她一,若她要吃点什么,让人去做点补补也好,你又何必如此紧张护着她。
不是,娘,她真的不在。邵宣也道。这件事迟早也是要让你们知道的——她昨天夜里就已经离开了明月山庄了!
说话间拓跋孤早就将那门一掌推开。床铺整齐,哪里有半个人影。
时珍一惊之下,面色顿时沉得惨白,惨灰;拓跋孤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便往回走。
拓跋教主!邵宣也叫住他。就算你追她回来,也没有用,我只会一纸休书将她逐出邵家,到时候我们这门亲事就更不要想……
啪的一声,他的嘴上挨了一掌,时珍气得浑身发抖,再啪的一下打了他第二个嘴巴。你这……你这不肖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你要讲明月山庄的颜面……置于何地!
是。我也知道如此做有损明月山庄的声名,但是问问你后面这个拓跋孤,他做了什么好事,才令我不得不作此选择——拓跋教主,你既然能做得那样绝,便也该猜到我不能容忍,猜到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告诉广寒;你也该猜到广寒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现下的这一切也并非我所愿,只是在良心和声名之间,我选前者!
时珍并不明白为什么本已要去追人的拓跋孤竟会停下来听邵宣也讲那一番话。我……我即刻派人去追!她几乎语无伦次。我就不信捉不回她来!
没有用的!邵宣也提高声音。她不会承认这门亲事的。到时在天下英雄面前这样说出来,这般丢丑,只怕您会愈发忍不了的罢!
时珍气极,勃然回头道,拓跋教主!莫非……莫非这是你的诡计!
拓跋孤却眯眼盯住邵宣也。他的盛怒并没有爆发出来,也许只不过因为它真的已经太“盛”了。他当然料得到邵宣也很有可能还是要把事实告诉邱广寒,但是那两杯做过手脚的所谓“洞房合欢酒”,却是他着程方愈等人怂着两人喝下去的。邱广寒没有纯阴之血,邵宣也也非百毒不侵,这两人断然不可能经得住酒里的迷药而保持清醒——照他的计算,杯酒下肚之后最多不消盏茶工夫,两人必要意乱,决无时间与余力来说别的话。这之后身心俱疲,至少要睡到第二天午后,药力才会完全退去——所以两人迟迟不起,他本来一点都不惊奇;他也很确信等到两人清醒过来眼见木已成舟,,以邵宣也对邱广寒的心意,他断然不可能在这当儿说起凌厉,至少没有那么快。而邱广寒呢?一个不再是无情无意的纯阴之体的女人,在发生这样事情之后,即便他说起凌厉,令她吃惊与负疚,但凌厉这个名字与她,却要永远处在一种隔膜的两边——她不会选择离开邵宣也的;即便再见到凌厉,凌厉也会退让。
可是,那杯合欢酒,他们真的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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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千真万确!程方愈从未见拓跋孤的面色如此可怕,这阴沉得像是蓄满雷电的乌云般的神情,与似爆发却未爆发的语气,令他莫敢抬头。
属下亲眼见他们都咽了下去的!他补充。
拓跋孤似乎找不到对他发火的理由,只得恨恨地道,滚!
程方愈滚了,屋里只剩下他与苏折羽。
那么,该问问你?他冷冷地抬头瞥她。药你放了?
放了,两杯都下了药没错!苏折羽不住点头。
拓跋孤着她,注视她,久久地。他没有理由怀疑苏折羽。他连程方愈都无法不相信,更何况是苏折羽。
那两人喝酒的时候,苏折羽也在场,还有单疾风等数名青龙教其他人。自然,他知道单疾风的性格不适合做起哄劝酒这样的事,所以才把任务交给了程方愈;可是又究竟是哪里出了岔错?
等一会儿我要去与邵凛、时珍他们商谈一下怎么解决此事。拓跋孤的口气平稳了些。你要不要同去?
苏折羽垂首,小心地道,只要主人觉得……
算了。拓跋孤面色阴沉地转过脸去。你留在这里。
主人要不要……要不要折羽去把邱姑娘追回来?
拓跋孤缓缓摇了摇头。追她回来,事情反而闹大。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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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在黑暗中出神地望着自己的身体上方飘浮的氤氲水汽:这个脏得不成样子的身体,还洗得干净么?
他尽量沉下去,沉到屈起身来,把头都没到水中——木桶不大,他几乎蜷缩成一团。
广寒,你究竟为什么要来找我,既然你心里,其实已全然接受了自己是“邵夫人”这个事实?
他的头发披散开来,浮在水面上,这景象可怕。屋外,邱广寒认真地绣着一幅字。
“找到他了,万事顺利,邱。”
邱。她绣完最后一个字。奇怪,这不是给邵大哥的信么,为什么我仍然如此隔阂地自称“邱”呢?
她走到院子里,搬开一块小石板。暗角的木棍上拴着邵宣也在明月山庄偷偷交给她的信鸽。
她把细绢绑在鸽腿上,解开细绳。信鸽立时飞起。
她才发现自己甚至忘记了告诉他她要什么时候回去。
站了会儿,她才回进屋里。夜色阴沉,她再拨亮些灯,放在外间的桌上
凌厉恍惚间觉出内室也一亮,可又随即逝去,慌忙转身,隐约间瞧见邱广寒立在帘前。
呃——他尴尬地系紧干净的中衣。的确,他是有点儿洗得太久了,这会儿才刚擦干穿上了衣裳,但裼衣却仍在桌上。
广……广寒……我一会儿就出来。他勉强笑道。
我就想着你。邱广寒出乎意料地道。但你放心——我其实什么都不见。
话很古怪,但凌厉一想,的确没错。这未曾点灯的室内,邱广寒的目力,该是及不到他的。
他稍稍缓解了一些尴尬,取了外衣穿好,走近来。邱广寒觉出他气息的靠近,略略仰起脸。帘缝中细细传入的光亮映在他的眼睛里,她得一清二楚。
凌厉伸手去掀帘子。我去拿灯。
邱广寒在原地转身,着他的背影走向外间的光亮。
先不忙了。邱广寒走近去,从后面抓住凌厉去拿油灯的手臂。她随即双手将他一转。你在这里坐下。
这里?凌厉不自觉地往下一坐。
邱广寒柔软的手,用柔软的巾轻拭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是我对你好吧?她轻快地一笑。
凌厉惶恐。我自己来吧……!他伸手去抢头上的巾,邱广寒却一让。别这样。她轻声地道。我欠你那么多那么多,你让我帮你一点儿,可以么?
凌厉沉默了。她这么说的意思,他很明白:她欠他,是因为她已选择了邵宣也。
擦完头发,她拿了自己的牛角梳,细细地给他梳头。冰凉的指尖偶尔抚到他的额角,他打个激灵,闭目不动。
她把头发给他梳起,自己到他侧边,坐下了。
胡子刮得很干净嘛!她取笑他。怕我再嘲笑你么?
干不干净你一样嘲笑我。凌厉也笑。
邱广寒又站起来,到他身前。
灯火昏暗,他的脸色也昏暗,但是现在的凌厉,终于有了一些当时的影子——她记忆之中那个凌厉的影子。
你瘦了。她心疼地道。
凌厉变得口齿笨拙,竟然无言以对。
我们先在这里住几天。邱广寒随即高兴地道。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凌厉嗯了一声。七日之后,他想,我还有一场事关性命的决斗。
适才他在水里,尝试着闭目运了一下体内的真气。很奇怪,或许是泡在热水中的缘故,他觉得这样的运转特别的舒服,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热的感觉,令他觉得这真气竟比自己失去武功前更要充盈得多。
广寒,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跟你哥哥学了内功心法?他想起来,就问她。
邱广寒点点头。学了一点点。哥哥说你的内功性子温和,与我的纯阴体气,与他的灼热内力都不相冲突,所以我也可以修习了。
凌厉心中突然想起一事:原来如此……他喃喃地道。
什么原来如此?邱广寒不解。
当初我把你带到安庆,你哥哥无论如何不肯出手救你,而偏偏要我现学心法。他说道。我本以为他是为了折磨我,置你的性命于不顾,但现在来,其实是因为他的灼热内力与你体气相冲,他——没办法救你。
是啊。邱广寒道。哥哥很久以前就跟我说过这个道理。
那时我错怪他了……凌厉赧颜道。你哥哥的青龙心法,委实……非同小可。你小小地练了一段时日,现在连同我原本的内力一齐还到我体内,我却觉得气力骤增。
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邱广寒道。我方才刚刚开始运功,手触到你背心穴道,竟被你体内一股气力弹开——现在想来,那劲道也是灼热之感,你是不是这几个月也自行重新修炼过内功?
我哪里有内功可修炼。凌厉笑道。你该知道,我十几年来也不过如此,短短三个月,怎么可能就有气力护穴弹开你的手势;又怎可能劲如灼热?
真的没有?
若要说有——凌厉沉吟——也便是我冷得发慌、饿得发慌或是闲得发慌的时候,就闭目打坐,默默调息而已。他顿了一顿。我前一段,尤其刚从青龙教出来时,身体极是不好,又无法觅医寻药,只好自己就着以前的一点点基本功,求得慢慢治疗而已。
但是那般灼热却决计不假——凌大哥,你是不是在学我哥哥的那两篇救我的内功心法的时候,也了别的部分?
我……
凌厉想说没有,却转念想起自己的确曾不小心多了一截,不觉缄口,想了想,道,莫非……难道……是那个?
一六〇()
想起什么了?邱广寒问。
确实在那两篇心法之后,我不知不觉多了些,但也只是一点。现在想起来,似乎我打坐调息时,的确也曾不知不觉地依着那般心法所载运息,可是那样不到一篇的内容,应该没有这么大作用才对。
你果真是了!邱广寒反而兴奋。你可知道,那一篇紧随其后的,倒是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前两篇“化”和“补”救人之法太过伤神,特为了恢复心神而作的。哥哥说那其中虽然多是一些吐纳的法门,却很是神奇有效,对治疗内伤、恢复气息这些很有好处。
那就难怪了。凌厉喃喃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不就等于偷学了你们拓跋家的武功么……
有什么关系!青龙心法我从头至尾都背了一遍,你如感兴趣,我替你写出来,如何?
那万万不可。凌厉道。广寒,你不知道。偷学别家武功是武林中的大忌;尤其你哥哥——若叫他知道了,我这条命也是白捡回来了。
说不定那时候你的武功都胜过他了呢!邱广寒半带调侃地道。哥哥那天也跟我说了,说他的内功心法和青龙掌法其实也不过练到第四层,远没到顶呢。
广寒,你跟我说这些……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咯。邱广寒微微垂首。你不是旁人,要提防着的。我知道你对我和我哥哥,都不会有坏心的。
我是没有那个心,就不知道你哥哥对我……
所以我叫你学这心法,反正也没旁人知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做个“高手”么?待有一日你像我哥哥那样,不就可以了!
广寒,这不妥。凌厉还是坚持着。
有什么不妥的——最少,你要把你了一半的那篇补齐吧?不然保不准出点什么岔错,那可是要走火入魔,要命的事情。
凌厉低头沉思了一下。那你把那一篇写给我,多的我也不学。
邱广寒愉快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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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宣也并没有参与拓跋孤等人的补救大会。这个晚上还有一场筵席,他留在前厅,继续招待还未离开的客人。邱广寒走了,他说不出来这未竟的招待是种什么样的讽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沉重还是轻松。
每一个人敬酒时的对话总是很相似,不外乎这样几句:
邵大侠,了不得啊,跟青龙教结了姻亲,来这江湖黑白两道,将来都要买你的帐!
邵大侠,听说那拓跋教主的妹妹美艳无双,来是江山美人,一举两得啊!
邵大侠,今后武林的福祉,可就落在您的肩上了,日后选武林盟主,那也是非您莫属!
……
只有姜菲,似乎明白了几分邵宣也那带着勉强的脸色,一言不发,站起来,与他喝了口酒。
她悄悄使眼色给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事——邵宣也对她说了太多次,他不会娶邱广寒;她知道他一直在找机会,尽早把一切事情告诉她。
邵宣也却只是微微摇头,不出来他表示的是什么意思。一圈走完,他再经过姜菲桌边,才暗暗给个眼色。
姜菲站起来跟他走出。
菲儿,去哪里?姜伯冲的声音,和蔼,却似洞悉一切。
姜菲悻悻地转过头来。爹,我想去走走。
宴席才一半,中途退走,成何体统!
爹!姜菲撒娇道。我在山庄里走走——你还怕我迷路?
明月山庄又不是太湖水上,由得你当自己家走来走去?
可是……这里人太多了,又吵……
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么?姜伯冲笑道。也罢,这样吧,爹陪你一起走?
姜菲虽不情愿,也无计可施。
回头时,邵宣也大概也已发现独处不得,又去了别桌周旋。他了姜菲一眼,姜伯冲上来道,失礼,小女想去吹吹风,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邵宣也忙还了礼,目光再朝姜菲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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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见邵宣也。出乎意料地,姜伯冲一开口便说中她心思。但你要知道,邵宣也已然娶妻,这会儿是决计轮不到你爬上他心窝子的。
姜菲吓了一跳。爹,你误会了。她慌忙道。我是有事想问问他——先前的事情一直搅得他心神不宁。
姜伯冲挥挥手道,你操什么心!人家结了这门亲,天大的欢喜,再有什么心神不宁,也变作消烟散云了。
爹,我不是……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凌厉那件事——他可是为邱姑娘丢了一身武功的,连命都差点没了,这事儿能就那么糊糊涂涂地过去了吗!
这事儿。姜伯冲似乎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似地道。这事儿,也不妨着邵宣也娶亲啊!你着什么急呢,两头都不是你——两个人进过了洞房,你再打听些旧事,也于事无补了。
我……我才不相信会这么简单!姜菲气道。邵大哥方才明明是有事要和我说的,都是因为……都因为……
她想说都因为你在这里,可是又不便说,只得气鼓鼓地转过身去。
二位在这里。刚转过身,就听到邵宣也的声音。她忙转回来。
邵宣也走近来,一礼,开门见山:姜前辈,晚辈想与姜姑娘说点事,可以么?
姜伯冲浑似不在意地,往边上一站,道,好,请说。
邵宣也见他这架势,知他多半不肯走开,当下也便道,好,大家都不是外人,这些事也没什么可瞒前辈,只是请暂时千万不要声张。
姜伯冲倒好奇起来:到底什么事?
邵宣也了姜菲一眼。广寒已经不在明月山庄了,现下这桩亲事,其实早是空城一场。
姜菲还没说什么,姜伯冲却一愕:尊夫人怎么?
邵宣也犹豫了一下,姜菲插话道,凌厉的事情,我因为要大伙儿帮忙找人,所以我爹也知道了的。
邵宣也点点头。嗯,她是去找凌厉了。
果然……果然是这样。姜菲表情中似有黯然。那这么说来,你们有凌厉的下落了?
广寒说她知道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