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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主!忽然见顾笑尘面色难地站着,不觉一愣,道,顾大哥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拓跋孤了他一眼。你拿了顾笑尘的牌子去给霍右使,让他给我记下,自今日起,顾笑尘不再担当青龙右先锋之职,右先锋暂由他副手接替,听明白了么?
程方愈大惊道,教主,怎么回事?——在拓跋孤的决定面前,他大部分时间可能会保持沉默,可顾笑尘是他好友,他岂能忍得住,忙道,——无论如何,右先锋一职历来是顾家所任,随便换了别人怕不是那么合适吧!
哼,本座不需要一个不听号令的手下!拓跋孤着顾笑尘道。这一次是不做右先锋,如若还有下一次,你最好自己离开青龙教!
顾笑尘脸上的肌肉轻轻颤了一下。他攥紧了那个令牌,递给程方愈。
如若教主准笑尘回家,笑尘一定不甚感激。
——这句话的意思亮出来,便是“我现在就离开青龙教,不干就不干了”。程方愈深知他此言定是火上浇油,如何敢伸手接他令牌,只道,不行啊顾大哥,万不可冲动——教主也知道顾先锋历来忠心不二,再是什么样的事情也……总之,顾大哥,若真有什么事惹恼了教主,便快快认错请罪,教主宽宏大量,定会……
何必多费唇舌。顾笑尘抬头着拓跋孤。要说我有错,没错,我的确没依照教主的意思做。可我就是同情邵宣也,也同情凌厉。我便是见不得教主这般对他们,我便是存心放走了他——我全不后悔,再来一次,我照样如此!
拓跋孤手掌往那桌上重重一拍,怒道:“顾笑尘,你以为你让他们走,他们便能追上凌厉?”
“我不管他追不追得上,我只管我若不放他,我心情很不好!”
程方愈大概也晓得是什么样事情了,惊讶无已,也不知如何相劝,怕拓跋孤更怒之下要做什么,忙往前一跪,道,教主,顾大哥一贯是这样口没遮拦的,可他其实未必是那个意思,求教主息怒,在他,在他以往……
我正是在以往的份上!拓跋孤面色绷至发青。好,顾笑尘,你要回家,我如你所愿,你可以永远不必再回来了!
多谢。顾笑尘反而平静吐字,弃下令牌,回身就走。
外面的天空,是很深很深的蓝。
拓跋孤没有杀顾笑尘,非是他善心大发,而是他知道顾笑尘在这青龙教里的人缘。即便如此,把他撤得轻描淡写,在青龙教内仍然不啻轩然大波。在此之前教内诸人对拓跋孤已算佩服,可也正因为此,在这青龙教尚不算完全稳定的情形下突然作出这样决定,实在也叫人费解。
只有拓跋孤自己知道顾笑尘的那句话没错,他忍住没动手要他性命,可是,“我不管旁人怎么说,我只知我若不撤他,我心情很不好!”——若将顾笑尘的话套用来说,便是如此。
虽然教中已然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可终究也没人敢去面对拓跋孤质疑。唯一有面见他权利的程方愈、霍新和单疾风,偏都不是会跳起来质问的性格,也只能默默接受。
除了顾笑尘自己,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会跳起来质问。如今拓跋孤将他撤了,这是不是——其实是他早就顾笑尘不顺眼了呢?
但拓跋孤是忘了一个人。这个人似乎全然没有顾忌之意,竟擅自闯进了拓跋孤休息之地。说是闯,其实他也不那么闯得动了。他已经拄了拐杖,上去老得像要走不了路了。
拓跋孤把目光从手中的纸卷上抬起。徐长老……?他皱眉。
这老人正是教中剩下的二位长老中更年长的徐云春,总也有快九十岁的年纪了。二名长老早已不居教内,按拓跋孤的意思,基本也不算青龙教的人,只算回家养老罢了。只是他们与青龙教之间几十年的关系终究没法轻易扯断,所以青龙教每换一个地方,他们不顾年老体迈,竟也跟着来了。
拓跋孤并不准备站起迎接这不速之客,身体往椅子上一靠,还没来得及说句请坐,徐长老的拐杖倒横过来了,杖尾向着拓跋孤一点,虽然距离仍远,对于拓跋孤,这种不舒服却是不折不扣的。
此事旁人不管,我却须得好好问清楚!徐云春道。小顾究竟是犯了什么……
徐长老,请你将拐杖放下!拓跋孤扶案站起,隐忍住火气,但口气还是已然咄咄逼人。
徐云春双目顿时圆睁,厉声道,乳臭未干的小子,想当年你爹在世,也要敬我三分,老朽虽然年纪一把,却也是青龙教的长老!
我你是骨头痒了!拓跋孤已然走下来,右手一伸便握住他杖尾,轻轻一旋,轻易便夺了下来。徐云春,本座在你这把年纪的份上,懒得与你计较,但是青龙教的事情与你已无瓜葛,不须你来插手!话毕,将那拐杖向前一摔,送到他胸前抱了个满怀。
徐云春一时受力,向后倒退了两步。青龙教长老原非手无缚鸡之力,虽然年纪老迈,总算还能站稳,但心下已经大怒,接了拐杖重重往地下一顿,道,老朽就是这把年纪没几年命了,才不怕你这狂妄小子!纵然你杀了我,我也要给小顾讨个公道来!青龙教自你手中重生,老朽本觉可喜可贺,你行事狂妄,老朽亦不过问——但如此对待小顾,我,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吧!
他违抗教主之令,擅自将邵宣也与姜菲放走的事情,你可听说?拓跋孤道,我念在他的确有过不少功绩,也不多加追究,换做旁人,莫说解职,那颗项上人头,怕也早就落地!
徐云春对凌厉来救邱广寒之事也有所耳闻。拓跋孤若是为了与邵家联姻而不得不除去凌厉,此事站在青龙教长老的立场无可厚非,是以徐云春沉默了一下,才道,但小顾功大于过,你令他将人找回来,将功补过,或命人直接取了凌厉的性命,也就是了,何须将他逐走!
笑话。拓跋孤道。我为何要养一个不听教主号令的手下——为了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号令么?徐长老,你跟笑尘也没什么深交,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否则我当真不客气!
徐云春咳了一声道,大半截已埋在土里的人,怕什么不客气!我只不过为青龙教着想,好不容易教中百废待兴,笑尘也有一批死忠之士,一批生死之交,你如此做,恐怕教众难以心服,便要生乱!
他的死忠之士?拓跋孤冷峻道。青龙教是我的青龙教,不是他顾笑尘的青龙教。教中之人,只需要对我尽忠,若只知对他尽忠,那这些人倒不如不要了罢!
徐云春气道,你如此刚愎自用,终有一日教毁人亡,休要怪老朽不曾提醒你!
我是不是教毁人亡,轮不到徐长老你费心!拓跋孤也一样生怒。倒是我先教毁人亡,还是你先进了棺材!
徐云春气极说不出话来,又重重一顿拐杖,转头离去。
漫长的下午终于清静了。拓跋孤重新坐下,可那案头原本在的纸卷,却也变得分外招人心烦。
他原在霍新找来的一些关于青龙教早年镇教之兵青龙剑的事情。若徐云春不来找拓跋孤,拓跋孤原本倒想找他的——这些历史,或许终究还是那两个长老知道得多些。但如今这一番交锋,他怎样也没法开口去问了。
一四〇()
他胡乱将纸卷推开。顾笑尘的事情,他始终不觉得自己错了——反正他习惯了人人对自己俯首帖耳,似顾笑尘这样的,他早就有点不待见了吧?现在顶上来的那个副手是个单疾风一般性格的人物,做起事来全然不似顾笑尘,很是一板一眼。这种听话的人才好吧?
他倚在椅子里,抬头向屋顶,无端地想起了苏折羽。她不在,没有更好的照顾邱广寒的人选,这让他心烦;可是他更心烦的或者是她不在,没有更好的照顾他的人选?
因为,有谁比她更听话呢?
如果是她,邵宣也和姜菲——决走不掉的。他心道。
他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几天之后,连苏折羽也会同样地叫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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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折羽原路走回一段,幸好,马儿还在。天色亮了起来,一抹小小的晨光已预示了照旧的炎热。夏至早过,小暑也去了几天了。地上干燥得半点水迹也没留下,只是青草尖上仍沾着几分殷红,让苏折羽还能想起,这是昨晚,她与苏扶风动手的地方。
她稍稍伫足了一下,脸上没有表情——即便是由此想到了昨夜苏扶风那一下舍命相救,也没有表情。她只是回头了乔羿。上去。她指指马匹。
啊,这……
苏折羽凝步不动,静默的双唇抿紧了疾风骤雨前的低沉。
乔羿无奈,只得上马。
苏折羽牵了马走。乔羿被她点了穴,本就行走吃力,骑马也算清理之中,可是这般好似高高在上的感觉却莫名地让他觉得心中不安。他偷眼苏折羽。她的身形平稳,沉静,半分没有浮动。她的心情也正是这样吧。如此冷漠——以至冷酷无情的一个人,可是——他下意识地抓了抓马鬃——我以前,真的错了?
苏,苏姑娘啊。他开口,吞吞吐吐地道。我们要往哪里找那个……苏扶风?
苏折羽只是沉默,不理会他。乔伊已经几乎要窘迫得绝望的时候她才突然开了口。
天都峰。
为什么去那里?乔羿不解。
那是她的老巢,她总要回去的。如若她不去,那就先把天都会捣了。苏折羽口气不紧不慢。
乔羿喉咙里抽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拓跋孤血洗伊鸷堂的事情,却还是没料到从苏折羽口中,也可以说出这么像的话来。
他几乎迷惑了。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犹犹疑疑地想。我刚刚想把她当好人,她却又不是好人么?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乔羿抬着袖子遮挡阳光。从马背上望去,苏折羽小半个侧脸上滴下来的汗珠,也能得一清二楚。
苏……苏姑娘啊。他还是这样开口。你累了吧,你坐上来休息会儿,我下去走就好了,我保证不逃走的,好么?
苏折羽却只是走着,恍若未闻。
乔羿不敢再多话。一直到了下午,他早已饥肠辘辘,嘴唇更是干得要剥裂了下来,却也只咬着牙不敢出声。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处小溪。乔羿眼见再下去又要走远,实在忍不住,叫道,不能喝点水么?
苏折羽也不回头,只是停了停,似乎是一犹豫,拉了马调了方向,向那溪边走去。
她也真的有点渴了,可是见了水,却不知为何,先出起神来。
这几个时辰下来,乔羿的穴道其实已经自解,他自己却还未察觉,到水边心下一高兴,手脚一动,才自知晓,也顾不得什么地翻身下了马,到那溪边痛饮。偷眼苏折羽,她还在静静发着愣,半晌,才见她伸手沾了几滴水,抚到自己唇上。
她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久远,却又神秘,甚至她的脸上会出现一些奇异的、陌生的表情,像是温柔,像是羞涩,而后,却又好像失落了,低下头去。
苏姑娘,你……没事吧?乔羿小心翼翼地问。
他心道苏折羽多半是觉得俯下去喝水太过不雅才迟迟不动,眼见下游处似乎飘着几支荷花,便起身去摘了片荷叶来,给她聚水。
喝一点吧。他很是恳切地道。天实在是太热了。
苏折羽却站起身来,手掌一挥,便将那荷叶打在地面。上去。她冷冷地说着,将也是好不容易才饮够的马匹一牵,停在他面前。
这……我是在关心你,苏姑娘,你昨晚上病了一场,现在实在是太不晓得爱惜自己了吧!
苏折羽已经抬起手来——这手抬起来原本是要一掌打得他再也休想说出话来,可到最后却成了反手,变掌为指,封住他身上数处穴道,连同哑穴,也一并封死。
乔羿只觉口莫能言,实在痛苦万分,却已无计可施。
上马,再走。
当那日光已转成夕阳的时候,酷暑终于退却了少许。后颈上,被夕阳射中的皮肤隐隐灼痛。乔羿咳了数声,仍是说不出话。他已觉出苏折羽的步子似乎慢了,仿佛她已吃不消。他想若她在这里又晕倒,又该怎么办?
苏折羽自己呢?她只觉得眼前迷离起来,像是晃过一道又一道白光,尽管落日在她的身后,而不是前方。她紧咬住唇,那不知为何一遍又一边泛上来的甜腥被她抑在了胸口。她悄悄伸手捂住口。如果这是他的孩子在向她发出预兆,那么,她愿意接受这种甜蜜的痛苦。
在真正的日落时分,乔羿松了口气。他终于见了远处还冒着零星炊烟的小村落。他只能想到三个字:有救了。
然而,第四个字却不合时宜地来到了。这仿佛苦尽甘来的刹那他听见一声冷笑。哼。他的心一沉:谁?
——你想去天都峰找我?
慢慢消去明辉的天空下面,站着苏扶风。
苏折羽松开了缰绳。我正愁找不到你。她淡淡地道。你来得很好。饶是乔羿习武不长,也觉出她这平淡里头,其实委实有几分中气不足。他却发不出声音来,想替苏折羽吼些什么的力量,尽数憋在了脸上。
细之下,苏扶风的脸色也不好。她昨夜的伤不轻,当然没那么快痊愈,加之她显然是一路跟了两人来,自也不轻松。我也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我不是想跟你打架,只是我知道你想杀我,若现在不出来,到前面的村落,动手就不方便了。
你考虑得很周全。苏折羽还是那个淡淡的口吻。那你找我是有别的事?
我昨晚上想过了。苏扶风道。你一定有凌厉的线索,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么?
我说过不认识他。苏折羽表情没半点变化。
那么是谁告诉你是我杀了邱广寒?
主人一眼,便知是你所为。
那又是谁带着邱广寒的尸体去见你家主人的?
苏折羽沉默。
他现在,是不是在青龙教?
我不知道。
哼,你总算承认我说得没错,他去过你们那里了?
他的确来过,但是现在怎么样,我不知道。
那……那好。苏扶风道。我这里有封信。如果你真的非杀我不可,就替我把信带回去,转交给他。你能答应我这件事么?
我不能。苏扶风说话间突然刀尖亮出,声调也陡然提高。我凭什么要帮你办事!说时迟那时快,她人已箭一般激射向苏扶风,连乔羿都为她这突然之举吓了一跳。
苏……
这一个“苏”字是哑的,他喊不出来。苏扶风腕上与指上又缠了新的细链,迅捷无伦地挡住了苏折羽的刀招,手势一转,指缝之中,铁角逼人。
苏折羽冷哼一声,变招。
只见她手臂一侧,刀尖转为向下,却突然一挑,向上勾起,直划苏扶风小腹。苏扶风往后一退,苏折羽臂刀追身,这一下快到极致,她连气也没有换半口,一刹那便逼住了苏扶风咽喉。
苏扶风抬目望着她,只一霎时,她捕到了她的目光——在刀尖捕到她的血之前。
——你当年那样舍己为我,只为了今日亲手杀了我么?她静静地道。
一四一()
“你当年那样舍己为我,只为了今日亲手杀了我么?”一句话,便让那邪厉的刀尖,再无法前行半分。因为,当年的所有事情都还在记忆里——在苏扶风的记忆里,也在苏折羽的记忆里。她没有忘,正如她并不是认不得面前的人是谁。她只是不能够选择——不能够违抗和辜负那一个她发过誓永远不违抗和辜负的人。
刀尖没有前行,苏扶风着她。这一次,苏折羽很清醒,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半路再杀出第二个乔羿。好熟悉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不惧死如苏折羽,本来,即便杀死一个样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也并没什么,可是或许她正是知道自己心内的犹豫和不坚才表现得尤其决绝和坚定来掩饰。刀尖一停,她就知道,它大概要永远地停了。她大概永远都不会重新有那个勇气去杀面前的这个女子了。
又有多少人有勇气去杀自己的至亲?
那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的乔羿,喉咙里一个哑哑的苏字始终也发不出来,只不知这两个女人不发一言地对峙了多久,他嗓子突然一清,脱口喊道,苏姑娘!
可是,他喊的又是哪一个呢?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喊“你快杀了她”和“你别杀她”,似乎都不合时宜。他期待的一种结果是“你快来解了我的穴道,你若下不了手,我来替你手刃此人!”
然而,苏折羽的刀已经垂了下来。她慢慢地,慢慢地退开了一步,忽然苦笑了笑。
你能活下来,真好啊……她像是喃喃地,在说一些谁也听不懂,谁也不相信是她的口气的话。她慢慢转回身去。凌厉的事情我不会帮你的——你自己去找他就是了。
苏扶风站在原地不动,你……这样放了我,怎么跟你主人交待?
苏折羽沉默不语。她不喜欢多话,尤其是关于她主人的话,没有必要对任何人说。
苏扶风似乎也明白她的意思。那我走了。她轻声说着转身,忽然又回过头。
其实那句话应该我说。她笑了笑。应该是我说,你能活下来,那……太好了……
朦胧之中,乔羿只见苏折羽眼眶之中被这日最后的天光激得一润一润。忽然再另一边,苏扶风却已经不在了。
天光,燃烧殆尽。
折羽……姑娘?半晌,乔羿才试探的叫她。你……准备怎么办?
苏折羽回过头来,沉默不语地走近来牵了他马,他惊奇地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并不那么坚硬——并不像以往的她那般坚硬。
跟我回青龙教。她只是平静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违抗拓跋孤的命令,第一次这般执意。她的偏执像是与生俱来——偏执地要遵守,而后,在此刻,偏执地违抗。这其中似乎并没有矛盾,只是需要一个变化的瞬间而已。
可是平静的外表之下,她心情沉重。对,她不想违抗他的。可是却已经违抗了。她要怎样对他说?
难以启齿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有人把苏折羽回来了的消息报上来的时候,拓跋孤正与邱广寒聊了会儿天。后者高兴地站起来,拓跋孤却摆摆手,让她坐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