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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正现在有点懵。
如果这位伍老爷子就是伍佳兆，那这来头就大了。
他开始忐忑。
这位教父老爷子到底想跟我聊什么？
第815章 压力山大
在此之前，吴小正觉得自己的纽约之行是相当顺利的、收获巨大的。
就算出了枪击案的意外，也是因祸得福。
凭借自己巧妙的搭桥牵线，帮朱利安尼和华人组织建立了联系，并获得了他的友谊，从而又有了巨大的国外发展机会。
而他最为得意的收获，就是诱拐了庄凝文这位人才。
可现在他却有点忐忑了。
他没想到，庄凝文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她的姥爷竟然是教父伍佳兆。
这很不科学啊！
伍老爷子年龄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年轻的外孙女？
说实在的，吴小正可以加入洪门致公堂，但却不太愿意跟伍佳兆这样的人打交道。
原因在于，同属洪门，致公堂已开始正规化发展，最起码明面上很少和违法犯罪有关。
可安良堂、协胜堂这种洪门的下属堂口却不一样。
在很长时间里，它们都被视为国外的华人黑帮组织。
事实上，就好比说眼前这位教父，也是一直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他除了在1935年因抢劫入狱外，1974年又因贿赂移民局官员被判入狱8年，尽管8个月后就假释出狱，那也证明他绝对不是善人。
似乎在证实他的猜测，伍佳兆出声了。
“吴小正是吧？你是不是给小文下了什么迷药？她竟然说铁了心思要跟你去中国。你究竟抱了什么意图？”
这一句，质问的语气非常重。
吴小正反而放松了。
上位者的威严，对他来说是没用的。
连张老爷子那样位高权重的高官，他都不惧，更何况这样一位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地下秩序者？
他是有恃无恐的。
一来，他行的端走得正，并没有任何把柄在他手里。
二来，别忘了他现在的身份，何云从的关门弟子，洪门的盟证。
同属洪门，他不信伍佳兆敢对他乱来，就算他敢乱来，那也得看何云从那暴脾气答不答应。
因此，他不卑不亢地回道：“伍老爷子，不是我给小文下了迷药，我只是告诉她，她应该回她的祖国看看，那里有她发挥她能力的机会。我也没对她抱任何意图，而是因为她足够出色，我觉得她是个人才，对我的事业有帮助，因此我动了请她的心。”
在一边听着的庄凝文忍不住莞尔一笑。
她似乎很满意吴小正的回答。
至于伍佳兆老爷子，似乎也惊讶于吴小正的镇定，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看了起来。
吴小正无畏地于他对视。
“有胆识！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对视中，最先妥协的反而是伍佳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大名鼎鼎的七叔。”
“你知道我？”伍佳兆又有点惊讶。
他确实很惊讶。
如果吴小正不知他的身份，那他刚才的无畏，还可以认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他既然知道的话，那这份胆识就有点了不起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伍佳兆好奇地问了起来。
他之所以好奇，是因为他今天见吴小正只是临时起意，而起意的原因就在于陈宏胜和何世元的拜访。
在此期间，那两人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内，根本就没机会向吴小正说起他的真实身份。
而没有他的允许，庄凝文也不会随便向外人说起他的身份。
这个问题对吴小正来说又是一个小考验。
好在他知道一桩关于七叔的趣事。
在1986年，香港拍了一步电影叫《血洒唐人街》，出任电影男主角、监制和导演的是香港著名演员邓光荣，同时他也是香港某社团的负责人。
大佬荣很识趣，一抵达纽约唐人街，就开始拜码头，跟一言九鼎的七叔伍佳兆见了面。
大佬荣拍胸脯保证：这部电影不会影响唐人街的形象。
结果该片出街后就让侨胞吓一大跳，一开场已经子弹、手榴弹横飞，死的死、伤的伤。
更有甚者，帮派份子居然在中华公所讲数（谈判），情节夸张。
七叔知道后大骂，说以后不准邓光荣到唐人街。
直到大哥荣2012年去世，他也是未踏足过华埠。
吴小正笑着说道：“我听说，香港的邓光荣，后来一直不敢来唐人街，就是因为您发过话？”
伍佳兆笑了。
吴小正能说出这个典故，那就说明他是从江湖传闻中得知了自己的存在。
既然知道，还这么有胆识，那就有点了不得了。
伍佳兆开始欣赏这位年轻人。
人一老，就会开始变得善良，也没了那么多讲究。
“很好！既然你这么看重小文，那我就相信你，把她放心交给你！不过你得保证，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能让她少了半根寒毛，否则以后你也别想再踏足唐人街半步。”
这是护犊之心。
吴小正狂汗。
早知道，我就不请庄凝文这尊大神了。
压力山大啊！
“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也不敢。”
尽管心里已有些不情愿，但吴小正嘴上却答应得好好的。
“那好，你这次回去，就把小文给带走吧。”
又一句出乎吴小正意料的话。
要知道，接下来很快就是过年了，按理说，庄凝文就算是要去大陆，那也得过完年，把这边的事办妥才对啊！
哪有现在就让自己把她带走的道理？
你们一家人不用过年了吗？
“啊？”
吴小正给出如此反应。
“我老了！”
伍佳兆先说了这么一句。
“从民国二十四年回去过一次后，我就再也没回过中国。很多年来，我一直想回去过个年，但一直没能如愿。现在我老了，估计活不了两年了，因此这个心愿，只能又小文代我去完成了，希望你别拒绝。”
吴小正：“……”
他听了只有震惊。
别看伍佳兆是一位黑老大，但他同样还有着一颗中国心。
出来五六十年，他的心愿竟然是回国过一个年。
而最让吴小正震惊的是，这位老爷子竟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如果吴小正没记错的话，老爷子的大限就是在一两年之后，届时全世界的华人地下大佬都会齐聚纽约，前来给他送终。
届时，江湖会传闻：七叔之后，唐人街再无教父。
这也算得上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我答应你！”
第816章 又一个分水岭
吴小正心想，一答应伍佳兆老爷子的要求，这次回程又要多上一个人了。
可问题又来了。
一回去，他肯定是要回湘水，陪家人过年的。
那庄凝文怎么办？
还有，庄凝文要干的事呢？
他忍不住看了庄凝文一眼。
庄凝文露出了迷一般的笑容，说了一句：“放心吧，我要做的事已经差不多了，随时都可以跟你走。”
这么快？
这速度快得让吴小正有些惊讶。
不过他暂时来不及细问，又转向伍佳兆老爷子说：“要送她回台山吗？”
从前世的资料他就已知道，老爷子老家是台山，而台山人在纽约这边似乎很有影响力。
“不用了，我在台山早就没亲人了。”
老爷子似乎有些凄凉。
吴小正能感觉这一点。
也许，老爷子在美国的这一生，算得上叱咤风云，可到老了，连回去过个年的愿望都已经很难实现，更别说叶落归根了。
而且他还听说了一件趣事。
那就是老爷子现在是黑户，他既没有美国国籍，也没有了中国的国际，所以想回去都回不去。
据说，他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美国国籍，是因为他的帮派身份及犯罪记录，不符合美国感化移民的条件。
但美国也没有遣反他，原因就在于他也没中国国籍，中国也不轻易接收这种有帮派背景的大佬。
这是一件很有趣但又很凄凉的事。
在这方面，他倒觉得师父何云从比他要聪明多了，最起码遂了心
他也开始理解，为啥师父何云从一定要回国。
在这方面，他比伍佳兆要聪明。
“那行，那我就带她回湘省过年了。”
吴小正心想，看来今年家里会多一个人过年了，不过这影响应该不大。
而且，如果庄凝文要是真的已经把国际知名品牌联络的事搞定，那她早点过去，对正佳广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个由你安排，现在，我想问问你另外的事情。”
转折就这么来了。
吴小正原本以为，伍老爷子找他过来，就是为了庄凝文去中国的事。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那只是顺带的。
“我问你，听说你把朱利安尼介绍给了宏胜，将来有意对唐人街进行改造，你觉得这事可行吗？”
吴小正恍然大悟。
看来，这才是伍老爷子要见自己的真正用意。
对于唐人街改造这种事，就算是陈宏胜出面，也未必能做得了主，还得伍佳兆这种在各帮派间都德高望重的教主级人物出面才行。
“可不可行，得看唐人街各位的，我只是起一个搭桥牵线的作用。”
吴小正实话实说。
事实上，这事他真的插不了手，他也不想插手。
可这话却不能让伍老爷子满意。
他厉声质问道：“你不知道唐人街情况很复杂吗？那么多帮派，是能轻易协调的事？”
吴小正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这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年代。
或者说，现在的纽约，也正处在一个分水岭上。
在吴小正的印象中，再过两三年，纽约就会从一个治安混乱、帮派林立的大都市，变成一个秩序相对井然的现代化大都市，纽约的帮派文化也将逐渐没落或转入地下。
一向帮派文化盛行的唐人街更是如此。
可在现在，唐人街真的很复杂，用帮派林立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结合前世所看过的资料，以及从何世元等人嘴里所了解的，吴小正就知道，现在纽约的华裔黑帮有飞龙、鬼影、东安、福青，白虎以及其他小帮小派等，它们分别隶属安良、协胜、洪门、崇正、台山和福建等社团。
而其中，势力最大的飞龙，就应该是伍老爷子手下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归他直管。
而这些华裔黑帮，与洪门等合法社团是有本质区别的。
它们是不合法的存在，也是政府重点打击的对象。
再过几年，这些黑帮就会烟消云散。
而它们之所以烟消云散，除了朱利安尼上台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导火索，那就是发生在93年5月的“金色冒险号”事件。
“金色冒险号”事件，会直接导致联邦政府下决心对黑帮进行整治。
在后世，这是一件所有对海外帮派感兴趣的人都知道的重大事件。
金色冒险号是一艘货轮。
严格来说，这是一艘偷渡船。
从八十年代起，中国就兴起了出国热，而对大部分人来说，走正规途径出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来，很多人开始把目标盯向了非法移民。
由此，在中国和美国之间，也兴起了一门新的地下生意，那就是偷渡。
而在美国负责这门油水丰厚的生意的，主要就是大名鼎鼎的福青帮。
金色冒险号出厂于1969年，船长45米，本为货轮，不适用来搭载旅客。
自从偷渡生意兴起后，偷渡组织者李鹏飞于1992年在新加坡购进了金色冒险号，计划用来运送非法移民自海上进入美国。
1993年2月，金色冒险号在福建省福州市靠岸，然后在泰国搭载约90名非法移民，3月在肯尼亚蒙巴萨附近又搭载约200名非法移民。
非法移民偷渡的费用真的很高，每人得交纳2…3万美元的费用。
金色冒险号随后经由好望角进大西洋。
因为是货轮，加上搭载的非法移民又过多，因此船上人员拥挤，卫生不佳，而且到后来食物饮水都开始缺乏。
1993年5月，金色冒险号到达纽约市附近的大西洋海域，当时船上有13名船员，286名来自中国大陆的非法移民（其中262名男性，24名女性，多数是福建人）。
按照偷渡组织者的原计划，船一旦抵达纽约附近后，纽约方面的接头人就会组织小型快艇，在公海上接载这些移民，然后分开上岸。
可是，很不幸的是，接头人恰好在福青帮的仇杀中死亡，一下就跟船上断了联络。
金色冒险号在公海上等待两周之后，有关人员认为接载无望，遂决定将船搁浅在近海，让偷渡者游泳上岸。
6月6日清晨2时左右，金色冒险号在昆斯区的洛克威（rockaway）海滩搁浅。
偷渡者中，因为不善游泳、经过长途航行体质虚弱、水温寒冷等缘故，有10人死亡。6人逃脱，剩下的被随后赶来的美国移民局人员扣留，并关进了监狱。
这对美国政府来说，绝对是一件影响极为恶劣的重大非法移民案件。
也正是因为这个案件造成了太大影响，让美国蒙羞，因此联邦政府下决心整治，最先开刀的就是纽约的华人黑帮。
吴小正算了算时间。
按照出发时间为2月推算，现在金色冒险者号应该停靠在福建省的某个地方了吧！
一旦过完年，它就应该从福建出发了吧？
只是不知道，这边的接头人还会不会在帮派仇杀中死亡呢？
第817章 预言者
吴小正现在的心情又有点复杂。
如果不是今天伍老爷子召见他，他还记不起金色冒险号事件。
可现在记起了，他又该怎么做呢？
虽然说，他对于偷渡组织者及偷渡者一点好感都没有，但那也事关十条中国人的人命啊！
可是，就算他想管，能管着吗？
还有，这些华裔黑帮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实在的，他对这些华人新兴帮派真的没啥好感。
这些新兴帮派跟洪门这种老的社团真的有天渊之别。
按照洪门自开山立堂的宗旨，就是爱国家，爱民族，抵御外来侵略。
因此，洪门很少就算有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分堂，也很少明着来欺负华人、压榨同胞。
可这些新兴帮派不一样。
新帮派从来就不讲规矩、不讲辈份，谁有枪谁就是老大。
而且，新帮派干的主要就是抢地盘、收保护费、欺行霸市等偏门生意，活动的范围主要也是在唐人街一带，因此压榨的主要就是华人同胞。
比如说福青帮，其主要的偷盗生意，喝的就是华人同胞的血。
既然如此，吴小正干嘛要去干涉呢？
他很快就想通了。
不过，老爷子的话还是要回的。
“我知道，唐人街现在确实复杂，但我相信，复杂不了多久了。唐人街的改制，并不是眼前的事，老爷子不妨等等看。”
“复杂不了多久了？”伍佳兆愣了一下。
“对。”
“你凭什么如此笃定。”
面对伍老爷子严厉的质疑，吴小正还是很淡定。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大乱之后必是大治，唐人街现在这么乱，又到了大治的时候了。”
伍老爷子皱了皱眉。
对于一直处于黑帮漩涡中央的他来说，吴小正这话真的让他不喜。
哪怕他因年事已高，早已不过问具体的事情。
“你是说，朱利安尼准备对帮派动手？”
吴小正立即就意识到了不妙。
这锅不能让朱利安尼背！
要知道，如果伍老爷子一旦认定了这点，并且将此事传出去之后，朱利安尼必将面临巨大的麻烦。
那些新兴的华裔黑帮一旦得知这一消息，铁定会找朱利安尼的麻烦。
“朱利安尼还没这个胆子，能下这个决心的只有联邦政府。”
吴小正赶紧否认。
“联邦政府？你凭什么这么说？”
伍老爷子的质疑越来越严厉。
吴小正想要自圆其说还真是有点难。
难也得圆。
“国内的经验告诉我的。”
“美国不是中国，制度不一样，文化也不一样。”
很显然，老爷子并不是对国内的情况完全不了解，他应该也知道国内的严打。
“本质上不会有区别。”
吴小正还是如此笃定。
“怎么说？”伍老爷子的语气弱了一丝。
“不管是美国还是中国，在现在这个年代，重点就是发展经济。而发展经济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长治久安。对于任何一个有控制能力的政府来说，它绝不容许国内的秩序发展到失控的程度。”
“对于现在的纽约来说，尤其是唐人街、harlem区这些地方，已经快要乱到失控的程度了，美国的很多地方也是如此。”
伍老爷子开始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吴小正的说法是有点道理的。
稍稍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不管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帮派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存在，也许可能因为历史机缘而兴旺一时，但能长久存在的几乎没有。
而到了现代，随着科技的发展，政府已经掌握了非常强大的武器，对于还是弱小的帮派来说，实力上完成可以做到碾压。
因此，政府一旦下了狠心，帮派想跟政府斗，那会比以卵击石还惨。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很幸运的。
在帮派里混了那么多年，还有希望善终，真的算得上是奇迹。
细细想来，在他年轻时，美国政府之所以没对帮派下重拳，那是因为先有二战，然后又有朝鲜战争，再有越战、海湾战争等，美国政府似乎没精力来顾国内。
但现在不同了。
刚经历过海湾战争的美国，现在在国外并无重大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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