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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红俊同学口才了得,他洋洋洒洒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说了一大堆,重点侧重在介绍李华勇。然而坐在主席台上的李华勇含笑看着他表演。
是的,李华勇现在的确是坐在“主席台”上。在他的左手边,坐的是老钱钱正英教授,林凯坐在李华勇的右手边,而林凯的右手边,坐的据说又是一位济同大学校团委的某领导。
今年已经是1986年,随着我国南疆的那场战争基本结束,眼下各种“宣讲团”,“英雄事迹报告团”在全国各地满天飞。而体制内好像非常喜欢类似的活动,这也导致这种形式的活动在国内非常流行,一直延绵到后世。
李华勇对这类活动其实是有所抗拒的。虽然咱们国家的官方媒体经常宣称:某某“宣讲团”取得了如何如何的效果,某某“英雄事迹报告团”又感动了多少多少群众。
但李华勇从来都认为,在所有宣传手法中,这样一种形式的宣传手法也许是最无聊也最拙劣的了。对于这样做的效果,李华勇表示怀疑。总之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李华勇是从来不相信这样一种方式还能取得多大效果。
这就好比今天,假如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座谈会”,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那李华勇还是很乐意和这年代的大学生交流。可现在却偏偏弄成这样一种形式,弄得自己等下好像是来作报告似的,这当然就并非李华勇所愿。因为这既让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也让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听。
等唐红俊同学的开场白终于讲完,李华勇感受到无数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为了调节一下气氛,李华勇侧身对林凯笑道:
“林凯先生,要不你向来两句?就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香江”
“不不不不,你,你来,勇哥还是你先来。”
见林凯一副坐立不安模样,李华勇心里窃笑,同时也对此表示理解。想想也是啊,林凯的反应算是正常了。
曾经有人说过,“作报告”是在国内的制内混的必备基本功之一,林凯又没练过这玩意,那他现在的反应太正常了。别看他现在私下里已经和雷雨彤等人混得很熟,然而私底下归私底下,台面上发言能和私下里的聊天是一样的吗。
和林凯相比,李华勇倒是在体制内混过,他还是具备一点这样的基本功。因此尽管心里有点歪腻,他还是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尤其是在现如今,结合目前国内的形势,李华勇非常清楚济同大学校方让自己来这“说两句”的本意,就是围绕这个中心,李华勇环顾四周,他在心里稍微组织一下语言,然后含笑缓缓开口:
“在两年以前,假如我能有幸考上大学的话,我也许就在在座中的一员,只可惜我当时没能考上,因此作为同龄人,我在这称呼大家一声“同学们”,大家可别在心里怪我高攀呀。”
底下响起一片轻笑声。李华勇在说“两年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雷雨彤,正好和雷雨彤的眼神相遇,这一刻她那神态动人之极,动人到让李华勇心中一荡,他连忙收敛心神,继续往下说道:
“今天承蒙大家抬举,让我在这里说两句,说实话我在诚惶诚恐之余其实也有点为难,让我说点什么好呢?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其实就是个建筑工人,水平有限得很,让我在这里发言,这实在是抬举我了。好在我知道,这里是咱们学校的建筑学院,而在座的大部分同学,未来应该大多都会从事建筑行业,因此从这个角度说,咱们那也算是同行了。既然这样,我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那我就和大家聊聊咱们这个行业里的人和事吧,而我想说的第一个人,那就是咱们国家的建筑大师梁思成先生。各位同学,请问大家对梁思成先生是怎么看”
梁思成先生?李华勇居然一上来就提梁思成先生?这显然有点出乎老钱和那位团委老师的意外。李华勇居然不提自己的光辉事迹,这明显不是正常“作报告”的套路啊。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不过意外归意外,当李华勇提到梁先生的时候,大家还是兴致勃勃。毕竟作为一代建筑大师,梁思成先生在行业内拥有着特殊地位,现在听李华勇提起他,大家自然都很想听听,一位现代“建筑工人”会怎么说。
“说到梁思成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位英国建筑历史学家关于“建筑”的议论,这也就是现在大家常说“建筑的灵魂”。那么什么是建筑的灵魂呢?在那位位建筑历史学家看来:当一个穴居人为了更舒服在洞口挂上几张皮子的时候,或当牧民用根柱子支起兽皮搭帐篷的时候,“建筑”其实并没有开始。只有当人类将自己与他的建筑视为一体和引以自豪时,并且比单纯的需要更进一步…他开始关心他的建筑外观之时,“建筑”才真正开始。这位建筑历史学家甚至认为,在建筑史中,应该排除那些仅仅是“房子”的房子,并且明确在“房子”与“建筑”之间必须有区别。总而言之,‘建筑’是一种艺术,因而它在某些方面算是人类或建造者的表现。这就是那位英国学者关于“建筑灵魂”的表述”
“如果用这个标准来套的话,梁思成先生显然就是一位拥有了建筑灵魂的大师了,大家都清楚,梁先生是咱们国家众所周知的古建筑研究专家,古建筑在他眼中,永远是有生命的物体。一砖一瓦,一根立柱,一处斗拱,一幅雕像,都是活生生的存在。当他攀登木塔时,当他考察一座座石桥时,当他观看京城的城墙,他决不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而是将自己的全部生命,与他所接触的对象融为一体了”
“梁先生以做学问起步,从枯燥的架构分析、材料分析、形状勾勒等等专业常识,走进了包容历史与现实的人类精神。这样,他对建筑历史的描述,就已经不能仅仅视为单一的学问的。他为什么了解那些古建筑的价值?我认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梁先生把它们,以及创造它们的人的精神视为一体”
李华勇在侃侃而谈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老钱好奇的打谅着他。李华勇的这一番话再次刷新了他对李华勇的认识。
只是老钱到这个时候依然不理解,李华勇为什么会在今天这个场合突然提起梁思成先生呢?他到底什么用意呢?
老钱准备继续仔细听下去。
第三二一章 他们为什么是大师()
济同大学,李华勇和建筑学院师生的座谈还在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座谈会渐入佳境,现场的气氛似乎越来越热烈。等到李华勇已经开始和在座的同龄人互动的时候。钱正英教授和那位校团委的老师已经是满脸笑容,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团委老师低声对老钱说道:“钱教授,你说这小子真的只是个高中生?”
“是呀,据我了解他是前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直接参加工作,怎么样,你觉得这小伙子如何?”
“嘿嘿,我怎么有一种感觉,感觉他像是个学生辅导员呀?并且还是非常合格非常优秀的那种。可惜呀,可惜他连大学生都不是,不然能招到我们学校来的话,这绝对是我们团委最需要的人才。”
听了团委老师的话,老钱先抬头看了李华勇一眼,然后对团委老师的话嗤之以鼻:“切,你以为人家稀罕到你们那当什么辅导员吗?这小子可是个资本家,人家有钱得很呢,对了,你可能对他还不够了解,我在这跟给你透点底,你知道他这次是因为什么事到咱们学校来吗?”
“哦,我听说过一点,好像是因为南江省的一个项目请咱们学校做的规划设计,他是南江那边派来咱们学校联系业务,算是那个项目的联络员吧。”
老钱睁大眼睛:“联络员?你听谁说他是联络员?嘿嘿,这可能是他自己对外界这样说的吧,这小子,我跟你说,他可不是什么联络员。”
“那他是什么?”
“据我了解和掌握的信息,规划院那边正在做的那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一手推动,说他是幕后主持人都不为过。”
这回轮到团委老师睁大眼睛:“啊!真的?我听说南江那个项目可是非常大,好几个亿的项目,他在幕后主持?他,他才多大?”
老钱却不肯再透露更多具体内容了,只是摆出一副“我比你懂,我知道得比你更多”的表情对团委老师说道:
“当然是真的,不是蒸的难道还能是煮的不成?”
团委老师依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抬头重新审视李华勇,怎么看也看不出面前这个年轻人有什么“资本家”的样子。不过虽然对李华勇的身份存疑,但是当着老钱的面,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团委老师在那愣了好一会神,然后才摇头感慨道:
“不像不像,你不是说他是资本家吗,可我怎么感觉他倒像是”
“像什么?”
“像我们团委的政工干部啊,你看他那神态,再听他刚才跟学生说的那些话,啧啧,瞧这思想工作做的,这哪里是什么资本家,明明就是个优秀的思想工作者嘛,老钱你认为呢?”
老钱得意道:“你别怀疑,我说他是资本家那就是资本家,只不过呢,这个资本家可能有点特别,毕竟人家是来自南江省老区的,可能算是个红色资本家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青人可不止资本家那么简单,哈哈,怎么样,我说今天请他来这里和学生座谈座谈,让他来说说话,这个主意还行吧?”
“何止是还行,今天我也算是开眼了,也涨见识了。这个年青人讲得真好,今天的座谈会也开得真好,效果明显。钱教授谢谢你啊,谢谢你建议召开这样一个座谈会。通过今天的会议之后,我想咱们建筑学院的思想工作应该能走在全校的前列对了,老钱你刚才说这个年青人不止资本家那么简单,这话什么意思?”
老钱横了团委老师一眼:“当然,这个年青人真的不简单,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个年青人是我两年前认识的,他那时应该才刚高中毕业不久,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我就很想招他当我的研究生呢,”
“啊?!”
“没骗你,只可惜那时候政策还不允许,所以我也没想太多,不过现在嘛,这方面的政策好像稍微松动一点,所以我现在又重新琢磨这事呢。”
团委老师若有所思:“我说老钱,你今天之所以建议召开这个座谈会,该不会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吧?”
“嘿嘿。”
两人的对话貌似有点奇怪,今天不只是个座谈会吗,他们怎么还扯到什么“思想工作”上去?
其实这事并不奇怪,这正是他们召开这个座谈会的本意。并且他们虽然没有和李华勇明说,但李华勇结合这年代大学校园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他也基本猜到校方是什么意思,希望自己讲什么。
当然喽,李华勇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做什么思想工作。只是作为一名穿越者,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说话,保持“政治正确”不是最基本的基本功吗?
这就是为什么他最开始就要提起梁思成先生了。因为李华勇认为,在这个年代提起梁思成先生,拿他的事情说事,这可能就是一种最大的“政治正确”。
为什么这样说呢?这是李华勇一直认为,在咱们国家的思想界,有两段时期的思想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两段时期,一个就是现如今的八十年代,而另一个时期,则是梁先生所处的民国初年。
这两段时期的共同背景,就是在这两段时期之前,咱们整个国家相对来说是比较封闭的。也就说在这两段时期,国人刚刚开始接触“外面的世界”,是所谓“开始睁眼看世界”的时代。
正是因为这是个“睁眼看世界”的理想年代,所以李华勇作为一位“过来人”,当他回过头重新审视这个年代,尤其他现在置身于其中,深刻感受到周边的氛围,他对发生在这年代的事,尤其是发生在这年代高校里的事,他还是表示能够理解。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在一个国家,通常都是什么人在最先“睁眼看世界”呢?毫无疑问,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一个国家的知识界,最先“睁眼看世界”的当然就是知识分子们。
因为就是知识分子们,由于他们距离“世界”最近,所以他们看得最清。因为他们看得最清,所以当他们看到咱们国家和西方世界的巨大差距,他们在受到巨大冲击的同时,他们就会思考,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进而会诞生各种各样的所谓“思潮”。
因此从后世的眼光来看,发生在咱们国家八十年代的事是很正常的,这一切正如“他老人家”后来总结的那样:“这场风波迟早要来,这是由国际大气候和国内小气候共同决定的,这是不可避免的”
当然喽,李华勇尽管对这年代的知识分子表示理解,但不代表他认同这年代很多知识分子的一些想法和做法,尤其作为一名穿越者,李华勇算是一个网络时代培养起来的“愤青”,他最见不到这年代很多学者崇洋媚外的思想。
仅仅“崇洋媚外”还没什么,毕竟在这年代,咱们国家和西方世界巨大差距这是事实,你个人觉得西方什么都好这是你的自由,李华勇认为这不算错。真正让李华勇受不了的是那些“挟洋自重”之人。而这年代那些兴风作浪的人,包括从这些人演变成后世的“公知”,“大v”,这些人才是李华勇真正厌恶。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如果只是崇洋媚外的话,那只能说明你这人“很傻很天真”,但如果一个人开始挟洋自重的话,那问题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不说这些人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但至少在这些人当中有很多人都是心术不正,或者图名,或者求利,他们的动机没有一个单纯。
这就是李华勇今天愿意“说两句”的原因了。本来作为一名重生者,李华勇这辈子又不准备在体制内打拼,这种事情谁也知道能不碰就不碰。只是他的“愤青”脾气发作,不同于这个年代的愤青,李华勇应该属于后世的那种“网络愤青”,因此当他面对这些同龄人,尤其这些人未来可能都是“同行”,于是他答应来参加这个座谈会,并配合校方意图和学生们做起了“思想工作”。
李华勇并没有说这年代的事,他一句都没有说。他从头到尾都在说梁思成先生和他所处的那个年代。为什么这样呢?要知道说起崇洋媚外,除了如今这个年代比较严重以外,梁先生所处的那个年代同样严重。
甚至从某种角度说,他那个年代的情况还跟严重。毕竟包括废除中医,甚至包括废除汉字,可都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提出来的。
而作为建筑界公认的大师级人物,成长与那个年代的梁思成先生,李华勇认为说他的事,对现实依然有指导意义。
时间过得很快,座谈会也接近尾声,到了最后,李华勇的一个问题引起众人思考。
“在咱们国家近现代建筑学家中,有公认的“中国建筑四杰”,他们就是梁思成先生、杨廷宝先生、童寯先生和刘敦桢先生。这些建筑学大师,他们个个才华横溢,学贯中西,是他们开创了中国现代建筑创作先河,推动了中国建筑史发展,甚至有人说,中国建筑四杰,这应该算是中国建筑史的巅峰了,我这样说大家应该没有异议吧?”
见众人点头,李华勇抛出了他的问题:“大家都知道,这四位大师应该都算是民国人物,因为他们的学习,成长,甚至创作的黄金期都是在民国年代。我这就有点奇怪了,按说论各种条件,无论是外部环境或内部条件,民国应该都比不上现在的,可为什么在他们之后,咱们国家却很少再出现新的建筑大师呢?大家想过这个问题吗?”
第三二二章 融贯中西,通释古今()
“为什么民国能产生像“建筑四杰”那样的大师,而现在却出不了建筑大师?”
当李华勇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后,座谈会的现场愈发热闹,更多师生开始议论纷纷,老钱和那位团委老师也停止了窃窃私语,他们饶有兴趣的看着大家议论。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参加讨论的人越来越多。是啊,虽然在如今的大学里存在诸多毛病,然而必须承认的是,八十年代毕竟算是咱们国家的“理想年代”。实事求是的说,如果单纯“讲情怀”的话,那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们可能是要比他们的后辈们多具备一点点情怀。
而只要是“有情怀”的人,那多半就会对李华勇这个问题感兴趣的,这就是师生们展开热烈讨论的原因。
只可惜参加议论的人虽然很多,大家也找了很多理由,分析了很多原因,只不过没一个人把自己的说法摆到台面上这当然不是因为这些大学生都腼腆,而是大多数人分析的原因,可能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怎么站得住脚,所以不太好意思在这样的场合公然说出来。
大家商议半天后,最后由雷雨彤代表她的同学说出一个答案:
“勇哥,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大师的诞生,其实是可遇而不可求”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李华勇笑了,他先用目光巡视一周:“这种说法虽然唯心,不过也有其一定的道理,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吗?”
没有人接李华勇的话,不过有不少人默默点头。李华勇既然又说“唯心”,又说“只有一定的道理”,很显然他是有不同看法的。见雷雨彤说完话后不再有其他人开口,老钱开口发话了:
“那小李你来说说看,你认不认同这种看法?”
李华勇对老钱一笑:“可能是我刚才的问法有问题吧,这主要是看什么级别的大师了,假如是像诗坛李杜,棋坛吴清源,或者科学界牛顿爱因斯坦这种级别的大师,那我承认雷同学刚才的话有道理,人类能诞生这种级别的天才,这本身就是一种运气。”
顿了一顿李华勇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就不扯远了吧,就仅限于咱们建筑行业内部,大家说就像梁思成先生,杨廷宝先生,他们这些建筑大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