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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很远的地方。他就看见了他——小豆子。小豆子脚步轻快,出奇地轻快,轻快得如同行走在水面,行走在宽阔的江面上。小豆子的两只脚快速地交替着,几乎是点水而飞。大雾弥漫的江面上,小豆子看上去就像是个身怀绝技的轻功大师。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照他那个样子看,一天之间,在万里长江上打一个来回完全不成问题。转眼之间,小豆子已来到了跟前。
“小周!”小豆子这么叫了一声,像是显得非常吃惊。
“不对吧,”小周说,“你该叫我叔吧?最起码也得叫哥。”
可小豆子还是叫他小周。“小周,你怎么上这儿来啦?!”
“还不是为了找你!”
“找我?”
“不找你找谁?你那么一走,可把我给坑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不是啊,小周……我是想……”
“当然当然,那么,找到你娘了么?”
“我娘?……不,我是找油壳鞋去啦——我爷爷的爷爷做的那种油壳鞋。”
“找到了?”
“那当然,要不怎么这么快就又见到了你呢?”小豆子说着,像是显出了一点难为情。随后,他掏出来一个作业本,递给了小周。
小周打开作业本时,看见上面用铅笔画着许多小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写着一个字。有的是“小”,有的是“周”。如果细看你会发现,那些圆圈其实并不怎么圆,不怎么像是圆圈,倒有点像是鞋——油壳鞋。很可能,小豆子画的就是油壳鞋。小豆子画了油壳鞋,又把“小周”拆开来,拆成了“小”和“周”,然后将“小”和“周”分别装进了两只油壳鞋。不,装进了许许多多的油壳鞋里。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就是你的作业?”
小周说着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来。一眨眼,小豆子已经不见了。
翌日清晨,小周从那把长椅上猛然醒来。醒来过后的小周两眼紧盯着江面。宽阔的江面上大雾弥漫。小周两眼朝前紧盯着,似乎随时会有一个什么东西从江面撞将出来。
责任编辑 向午
王家铁铺
姜贻斌
铁匠老四是张八爷的崽。
十五岁那年,就被送到李家山王铁匠手里学徒。铁匠老四天生就是当铁匠的料子,开始站在铁砧跟前,手脚当然还是十分的生疏,很不麻利,谁知不过月余,就将一柄铁锤舞得呼呼有声了,金花起落有致,煞是好看,身上的力气,也像是那几天就呼呼地生了出来似的。况且,又有悟性的,晓得听师傅的小锤声,自己手中的大锤,哪儿锤重些,哪儿锤轻些,全不需师傅再去点拨了。于是,师徒俩你一锤来他一锤去的,极有节奏,敲击出许多的闹热和韵味,惹得路人驻足观看,好像这对师徒俩不是在打铁,而是在表演。
因此,铁匠老四深得王铁匠的喜爱。
王铁匠当时四十多岁了,婆娘小十来岁,很是相配的一对,不过,甚为遗憾的是,成亲多年了,却没有个崽女。按理说,像王铁匠这般强悍的身体,哪怕就是给女人的肚子里,弄出个铁坨坨来,也极有可能的,可是,无论他怎样地努力加油,女人却连一片纸也生不出来。当时,王铁匠至少可以有两个选择,要么,赶紧把女人休掉,另娶一个,要么,不休第一房,再娶一个小,无论他选择哪个方案,别人都是无话可说的。女人如果不生崽,生生地断了人家的后,休了你,还算是看得起你的,没伤着你一根汗毛。如果落到了恶人的手里,哪天夜里不是打得遍体鳞伤的呢?可是,王铁匠打过女人吗?没有。骂过女人吗?也没有。所以,像王铁匠这样的男人,真是天下少见。王铁匠而且十分的固执,两者都没有选择,似乎香火不香火的,实在是无关大局,夫妻俩仍然恩爱得很,像新婚燕尔—般。于是,这就让李家山的人想不通了,难道说,你王铁匠不需要后人了么?你就忍心让你王家的香火到此为止了么?你对得起你王家的列祖列宗么?
别人的嘴巴是管不住的,但是,在背后发出老鼠般窸窸窣窣的议论,王铁匠自然也是听见了的,其实,用不着听,猜也猜得出来的。只不过是,他对此并不计较,更不生气。他想,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当然是由我自己来选择。所以,每日照样将铁锤敲击得清脆响亮,听不出有一丝的郁郁寡欢。天—断黑,便关了铺门,在小桌子边上坐下来,慢慢地抿酒,吃菜,简直像个美食家,细细地品尝着婆娘高超的厨艺。加之,有灯光的照耀,婆娘就坐在身边,
于是,他便又像个美色欣赏家了,痴痴地望着婆娘发笑,好像是头一次看见她似的。婆娘就安详着让他细看,还一边给他夹菜,也不说他这是发蠢,就让他痴看。吃罢饭,婆娘就给他端了洗澡水,放好洗澡巾,摆好换洗的衣服,让他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汗水,还有那细微的铁屑和煤灰。自己呢,就利索地收了桌子,洗了碗筷;再仔细地洗了小澡,然后,便走进睡屋,解了衣服,像一蔸剥落了壳子的笋子,白生生地躺在床铺上,静静地等着男人上来骑马。王铁匠的身体奇强,对于骑马,总是百骑不厌,一如既往地颠簸与快乐。婆娘呢,就极尽妖媚之态,迎来送往,像一湾厚厚的河水起伏跌宕,尽量地让男人舒服畅快。舒服畅快过后,婆娘四肢便像藤蔓一般地缠绵着男人,然后,在男人如雷的鼾声中甜蜜地入了梦乡。
上面所说的,是断黑之后的事情。
白天呢,白天的王铁匠当然是打铁了。
那时候,徒弟还是崔老二。这个崔老二快要满师了,意味着就要拍屁股走人了,日子定在八月初九。王师傅的婆娘呢,每日依然在后面屋里做针线,安静地坐在一把淡黄色的竹椅上,脚下,摆着装针线的篾筛子,一针一线的,将长长的日子,密针细线地缝进崭新的鞋垫或衣服之中。或是有些怠倦了,忽然记起,一群鸡鸭或许饿坏了,便站了起来,用米升子量出谷子来,倒一撮在手里,然后,金黄色地沙沙地撒在地坪上,喂起鸡鸭来,那温和的喝斥之声,以及家禽的咯咯嘎嘎之声,于是,便共同叫出了一片脆亮而细碎的天空来,似是给前面铺子里那叮叮当当的敲击之声,注入了一种阴柔的伴奏。或是,荷锄挑担,独自去菜地侍候菜蔬,或捉虫,或扯草,或淋水,让那一畦一畦的土地上,尽可能地长出浓浓的绿色来。
总而言之,两人的日子过得极是惬意。
夫妻俩似乎没有任何断后的烦恼,也不曾吵过嘴,王铁匠也似乎还对于给婆娘的肚子装窑,抱以许多的希望——地方上,有些夫妻,不是好些年也装不起窑么?后来呢?再后来,不是也装上窑了么?只不过,是一个时间的迟早而已——所以,既让人极其羡慕,又让人迷惑不解,因为像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别人的家里,那么,不是愁肠百结,就是打骂不断,发愁的是男人,受气的是女人。
徒弟崔老二一走,王铁匠居然休息了两天,因为铁匠老四还没来,所以,铁铺一时没有接上气。其实,生意也还是有的,比如有些小件,一个人也还是可以对付的,用不着徒弟抡大锤解决,不过王铁匠已经不是蛮在乎了,他似乎也想趁机歇息几天。—年到头,除了过年,一天也不曾歇息过的徒弟满师了,要三年才碰上一回,真是难得的,自己歇它几天又如何?
于是,王家铁铺终于有了少有的寂静,而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不是发生在过年期间,就让那些平时听惯了铿锵之声的街坊们,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了,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忽地缺少了些什么。因为,哪怕就是某家的屋顶上,没有炊烟在无声地袅袅了,人们也是要操心的,更何况,这铁铺里终日叮叮当当的响声呢?于是,无论是谁,从铺子的门口经过时,便陡然想起了,呃,这王家铁铺,怎么没有了叮当的声音呢?于是,转过一张关注的脸,疑惑地问,王铁匠,你怎么歇工了?那话语里,似乎含了一丝淡淡的埋怨,王铁匠枯坐在铁铺门口,拿竹签剔着牙,懒洋洋地回答,崔老二满师走了,下一个徒弟伢子,还暂时没有来哩,想了一想,又补上一句,就这两天来。
哦,街坊们一听,于是,便释然了,佝偻着腰背,挑着木桶,或是,一手挽着篮子,缓行而过。
总而言之,那两天,王铁匠的任务不是打铁了,而是不断地给街坊们解惑,到头来,弄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了。可是,你如果不啰嗦的话,又行么?自己又不是哑巴,即使是哑巴,也是要打着手势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的。这也是街坊们的一种关心么。不过,对于崔老二的走,王铁匠的心里头毕竟还是有些不舍的,三年啊,天天站在炉灶跟前你敲我打的,就打出一种感情了呃。况且,徒弟如子呃。于是,他那两天,久久地望着崔老二走去的那个方向,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在默默地牵着他的眼珠子,慢慢地往徒弟那里去了。不过,如果想通了,心里也就安宁了。徒弟嘛,终归是要走人的,人家也要成家立业的,也要堂而皇之地做师傅了,哪里跟得你一世?
所以,那天铁匠老四的到来,让王家铁铺又多了几许生气,按行规,行过了拜师礼,吃过了拜师酒之后,呼啸的炉火边,又弓着一大一少两个人了,大锤小锤叮当地响,敲出了节奏,响出了韵律,抑扬顿挫,金花四射。让那些过往的人们,不由地往铺子里晙上一眼,呃,这王家铁铺,又闹热起来了。
饭桌子上,只隔了两天,于是,又像原先一样,围着的是两男一女了,现在,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又添加了进来,就让王铁匠胃口大增。
铁匠老四本来是不喝酒的,自从进了王家铁铺,王铁匠就极力地怂恿他喝酒,并说,打铁的人不喝酒,自古以来也不曾见过的。还说,打铁是要力气的,这酒,就是长力气的。
好像这酒就是神水。
铁匠老四听罢,于是,也就不再犹豫了,便端起酒碗就喝,一口刚吞了下去,顿时嘎嘎地大呛起来,满面通红,连泪水都呛了出来。夫妻两人便哈哈大笑,笑得铁匠老四的脸膛更加绯红。于是,这一喝二喝的,渐渐的,铁匠老四就学会喝酒了,先是一碗,再两碗,三碗四碗五碗不论,最后呢,酒量竟然不让王铁匠。王铁匠很是高兴,因为这个徒弟很合自己的心意,既听话,又有悟性,既有力气,又能喝酒,极是难得的。崔老二手上的功夫以及悟性,就比他差了些许。所以说,一个当师傅的,这辈子是否收了个好徒弟,也是要看运气的。有了个好运气,那么,自己祖传的手艺,想必有这样的徒弟接手,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铁匠老四的话语不多,王铁匠问他一句,他才回答一句。跟师母呢,更是没有话说了,况且,师母也很少对他说什么,硬是要说,铁匠老四也回答得极其简单,只说一个字,是,或是,不是。
虽然铁匠老四还是个嫩后生,胎毛未退,但是,师母还是很注意的,会做人得很,与铁匠老四的接触也很有分寸,并不像人家当师母的,人一来,就把徒弟当成弟兄或是崽来关心和对待的,其实,她是担心男人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如果,自己有了崽女,那么,很有可能她对铁匠老四的关心就要多些,问题是,夫妻恰恰没有崽女,所以,她就要极力地消除两者之间的那种不可言传的微妙。
王铁匠对婆娘的这种处世为人,当然是感到十分满意的。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铁匠老四长到十八岁时,已是虎背熊腰了,一身鼓鼓的肌肉让人看了,实在是羡慕。按说,也到了出师的时间了,铁匠老四也做好这个准备,只要师傅开口说你已经出师了,他就二话不说,拿着行李出门,自己回家开铁铺当师傅去。可是,王师傅一直没有说这句话,平时,也没有流露出这个意思,那么,铁匠老四就不便提出来了,他思想,师傅肯定有师傅的想法的,一定是对他十分满意的,所以,是想多留他一些日子吧?铁匠老四对此没有任何的异议,更没有急不可耐地想走人,师傅对他好,是看得起他,多报答报答也是应该的,自己不必计较什么。
既然已是十八岁了,成了人了,于是,有许多敏感的媒人,便冲进王家铺子来,纷纷地要给铁匠老四牵线做媒,说哪里哪里的妹子,是如何如何地乖态,说哪里哪里的妹子的家境,是如何如何地富实,总而言之,关于那些妹子家的情况,一滴不漏地说了出来,唯恐忘记了那些值得夸耀的点点滴滴。然后,泛出一脸菊花般的笑容,问铁匠老四愿意不,此时,铁匠老四的脸,就像喝了酒般的酡红,支支吾吾地不便表态,忽然,他看见王铁匠在静静地望着自己,于是,便马上回答说,呃呃,我听师傅的。
师傅如父啊。
于是,媒人们的目光便向王铁匠射来,王铁匠手里拿着小铁锤,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沉吟一阵,然后,冷静地说,依我看,那就还等两年再说吧。
于是,便把那些媒人纷纷地打发走了,于是那暂时间隔了的叮当之声,又继续地欢响了起来。
不过铁匠老四却迷惑不解,听师傅这话,说是等两年再说——那么,这就意味着自己还要在王家铁铺呆上两年,那不是五年了么?俗话说,学艺学艺,三年满师,怎么师傅却要他呆上五年呢?多呆上一阵子,是可以的,但是,还要多呆上两年,就不可理解了。铁匠老四很想就这个问题,问问师傅,可是,每每话走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一直就没问过。
有一回,王师傅过小生,师徒两个大喝其酒。王铁匠婆娘那天当然就弄了些好菜,男人的生日,是不能够马虎的。于是,桌子上摆上了一碗炖鸡,一碗油爆猪耳朵,一碗辣椒炒香干,一碗水莱。米酒也是她新熬出来的,那味道是又醇又香。于是,师徒两个便酒兴大发,王铁匠兴味盎然地说,今晚上,我们就一醉方休吧。然后,就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铁匠老四见是师傅的生日,于是,便也放开了肚子喝。可是,喝到最后,王铁匠居然大醉。王师傅醉了酒,不乱说话,也不呕吐,只是呼呼地睡大觉。那天,铁匠老四也喝得晕晕沉沉的,很有了几分醉意,但是,毕竟年轻,身体也抵得住,所以,脑壳还是比较清醒的,看见师傅醉了,于是,就把师傅抱到了床铺上,心想,哦,师傅还没有洗澡哩,不过,等到他睡上一阵醒来,再洗不迟。
于是,自己便起身去后面的屋里洗澡。
那是一间杂屋,王家夫妻特意从中空出一半来,用来洗澡。做铁匠这个行当,每日站在炉火边,又是大锤抡小锤敲的,比谁都要多流些汗水,且脑壳上脸上,身上,也落了一层黑色的煤灰和铁屑,因此,每日洗澡是必不可少的。铁匠老四拿着换洗的衣服,摇摇晃晃地走到杂屋,推开门一看,灯光却亮着的,原来师母早已在洗了,浑身白肉地坐在澡盆里,让水晶莹地流淌,铁匠老四先是不太相信,还以为是自己喝酒喝醉了,眼光发花了,于是,又揉了揉双眼,再仔细一看,的确是师母在洗澡,顿时满脸羞涩,赶紧从门里拔出脚来,犹恐退避不及,生怕师母生气。
谁料,师母不但没有发脾气,见他一脚跨了进来,居然一脸妩媚。
铁匠老四为此惶惶不安,原以为师母肯定会要告诉师傅的,说他贸然闯进了杂屋看她洗澡——尽管当时她一脸的妩媚——于是,他便觉得大事不好了,说不定,师傅就要叫他马上滚出王家铁铺了,如果父母问及如何就回来了,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呢?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是很受委屈的,因为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场景,再说,师母洗澡,为什么不把门紧紧地关了呢?难道说,是她忘记关了吗?似乎又不可能,洗澡关门,这是细伢们也晓得的事情么。于是,他暗暗地观察师母,发现她没有丝毫的反常,就像平时一般,该说的说,该笑的笑,该做的做,于是,也就稍稍地放了心。看来,师母还是算大度之人,并没有将此秘事告诉师傅。可是,他仍然还不放心,于是,再暗暗地观察师傅,师傅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仍然是很好地对待自己,该打铁就打铁,该歇气就歇气,该喝酒就喝酒,与平时无异。于是,铁匠老四就彻底地放下了心来。不过,自此之后,他时时地提醒自己,以后千万要注意了,但愿再不要出现这种事情了。所以,他后来再去杂屋洗澡时,无论是有灯没灯,他都要站在外面故意地跺跺脚,或是重重地咳咳嗽,确定了无人之后,才敢进去。他担心再会发生那样令人难堪的事情,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时间过得很快,铁匠老四也俨然是师傅家里的人了,这就说明,师傅夫妻是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待的了。有时候,王铁匠的婆娘生病了,王铁匠又离不开炉灶,于是,就叫铁匠老四去招呼,比如,抓药,熬药,端药,甚至喂药,还有煮饭菜,等等杂事,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包下来了。作为徒弟,做些杂事也是应该的,不过,一开始,铁匠老四还是有点不习惯,因为王铁匠的婆娘虽然说病了,恹恹地躺在床上,但是,她的眼睛却没有病,看见铁匠老四来招呼她了,她就老是大胆地望着他,虽是很文静的,却也有些尖锐和狂野,像两道无形的电光,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内心。他不敢承接这种目光,他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种目光击溃。他希望以后找到了妹子,那妹子是用这种痴痴的目光看他的,那么,他是不会拒绝和害怕的,他只会感到舒心和快乐。现在,他忽然想起来了,那天夜晚,撞见师母在杂屋洗澡时,她也是向他射来这样的目光。现在,躺在床上的师母,却是在极力地鼓励他,暗示他勇敢地承接她的目光,似乎是在说,她的这种目光是没有毒的,它纯洁,它无邪,它会让人感到十分的惬意。铁匠老四以前没敢去领略它其中的意思,他把它看成是一种勾引,一种诱惑,一种陷阱,一个充满了危险的圈套。因此,铁匠老四总是迅速地把眼睛移开,望着土黄色的墙壁,或是绣着桃花的被子上。他的这种拒绝和感觉,持续了很久的时间。以致师母对他似乎有了一些艾怨和失望,甚至,还当着他耍起小性子来,要么是,故意不吃药,说药味太苦了,要么是,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