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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大传-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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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用佛教的〃镜喻〃,但佛教用镜子讲性空,王却用它讲儒家的性有。王用佛说儒,大凡如此。他说:〃常人之心,如斑垢驳杂之镜,须痛加刮磨一番,尽去其驳蚀,然后才纤尘即见,才拂便去,亦自不消费力。到此已是识得仁体矣,〃(全集,146页)若好易恶难,便流入禅释去了。

人都活在〃缠蔽〃中,主要是被私意习气所纠缠,从而将〃仁体〃遮蔽。所谓减法就是去蔽。去蔽,也不能象朱子说的〃格物〃一样,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那样生也有涯,蔽也无穷,活到老格到老,也难说能否自见仁本体。就象海德格尔说的,去蔽就是造成引进阳光的空隙,形成阳光得以照进来的条件,从而使自身得以显现,得到澄明。用王阳明的话说,去蔽找到人心的一点灵明,找到〃发窍处〃,这样就可以〃敞开〃,找到万物一体的相通处,从而获至澄明之境。

在王阳明的语境中,人心就是天地万物本身得以显现其意义的那个〃发窍处〃,那个引进光明的〃空隙〃,没有它天地万物被遮蔽,从而漆黑一团毫无意义。

王阳明的实践论的核心就是从茫茫荡荡甚至昏昏噩噩中剥出一点〃空隙〃来,进入那个〃发窍处〃,然后从发窍处得以窥见世界的真相,仁本体,获至澄明之境。阳明常用的提法是:识破缠蔽。平日为事物纷孥,找不到自己。这种时候最好是先静下来,收心守志,〃减去〃闻见习气加给的缠蔽,把放逐于外的自己的本心打捞回来。用理学家的话说就是〃复性〃,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完成人性的复归。

缠蔽,就是被异化了。人们都不同程度的生活在异化之中。难受,盖产生于异化,尤其是尚能感知是在异化,又跳不出异化。王把这叫做:体用分离,知行不一………只是未知。知与不知的分野在于对自己真诚与否。欺心,将永远处于不知的状态。明代的性灵文学风行,说明文人日益感到了偶然性在增大,从而命运感加深,越敏感就越伤感,他们通过追求一些情调化的东西来找到自己,确立自己。阳明也曾尝试过这条路,但他后来,认为这是放着大道不走,走小径。

即将去南京当尚书的乔白岩来跟他论学。

王说:〃学贵专。〃

乔说:是的。我少年时学下棋,废寝忘食,不看不听与棋无关的东西,三年国内无对手,确实是学贵专。

王说:〃学贵精。〃

乔说:确实,我长大以后学文词,字求句练,现由唐宋而步入汉魏矣。

王说:〃学贵正〃。

乔说:是的,我中年以后好圣人之道,悔学棋艺与文词,但我无所容心矣,你说该怎么办吧?

王说:学棋,学文词,学道都是学,但学道能至远大。道是大路,此外都是荆棘小路,很难走得通。只有专于道,才谓之专;精于道,才谓之精。专于棋艺,那叫专于〃溺〃。精于文词,那叫精于〃僻〃。文艺技能虽从道出,但离道太远,是末技。必须把意向调到道体本身来,才能做〃惟精惟一〃的实功:“非精则不能以明,非明则不能以成。”最典型的体现了“惟精惟一”哲学的人物是《聊斋》中的情痴形象,精诚石开,改变命运。阳明下面的话是标准的哲学表达式:

一,是天下之大本;精,是天下之大用。

他再接着说的,就变成方法论了:“能通于道,则一通百通矣。”

他从来都认为,〃性,心体也;情,心用也。〃本来应该是体用一源的,但活在缠蔽中的人,却因体用分离而深深地自相矛盾着,王认为任何人的性体本来都是善良的,但缠蔽的人找不到本性,从而表现为邪僻,而且世风堕落,〃古人戒从恶,今人戒从善;从恶乃同污,从善翻滋怨;纷纷疾冒兴,指责相非讪。〃(《赠别黄宗贤》,全集,725页)正不压邪,歪情遮掩了正性,自家找不到自家门。这时,谁来诚心向善谁就成了反潮流的大勇士。他认为黄绾就是这种卓越的勇士,是〃奋身勇厥践〃的吾党贤才。黑白本来不难分辨,只因人们着了私心己意,不肯扩然大公,遂是非颠倒,乌七八糟起来。

用释家的话头说,就是不论何种挂碍,都是由心不平等,分别得失而起,即不知转,不知化,遂不能转不能化矣。虽然没有谱传上的证据,但他的《别方叔贤四首》诗证明,他此时又对仙释二氏之学恢复了兴趣,可能是正在为体证本心而在借他山之石:

休论寂寂与惺惺,不妄由来即性情。
笑却殷勤诸老子,翻从知见觅虚灵。
道本无为只在人,自行自住岂须邻?
坐中便是天台路,不用渔郎更问津。

混用二氏的语言典故,追求心体的通脱无碍,真够〃化〃的。然而这也是他从〃久落尘泥惹世情〃中挣脱出来的见识,从染障中超拔出来的心境。然而还只是办到〃养真无力常怀静〃的份上,就是用减法,坚持〃道本无为〃,反对从知见觅虚灵。此时他正补〃小学一段放心工夫〃,练习静坐,所以有〃坐中便是天台路〃之句。冠盖满京华,他独热爱山水林泉,道观寺院,〃每逢山水地,即便有卜居心。〃二氏对他的吸引力是根深蒂固的。

就王此时的心性论而言,从形式上看与禅宗心性论殊无二致,都讲心的空无的本性,就象他的龙场论道酷似禅宗的顿悟一样,现在他的思维技巧超不过禅宗那套〃明心见性〃的路数,只是他尽量避免禅宗的术语,以免被人讥讽。其实,他讲心镜明莹,不可昏蔽,其实是佛门常说的话头,它如心体本空,不可添加一物,对任何东西都应该过而化之,一尘不染,一丝不挂,无形无相,了然如空。这也是阳明认同的〃道本无为〃。若不能过而化之,便叫有执,有染,有相,有住,便是被缠蔽遮障了,从此迷头认影,执相造业,堕入尘劳妄念之中,到处流浪。但阳明最不满意于禅佛的就是其〃高明〃的道体论到此为止,从而不能开花结果,从而不见实功真效……阳明的实践论在寻找心本体的功夫层面,与禅佛同趣同功,但他那来自儒学的价值观念所产生的意识形态追求使他不止于此,他还要沿着〃正心诚意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路子走下去。他讲心应当澄清如明镜只是为了清除对治流行的精神污染,但将这个心变成合乎天理的心才是他的目的,这是王学第一原则〃心即理〃的题中应有之意。他的实践论的本质是化人欲为天理的修养论。

只是功夫路数与理学家不同而已。

但他更怕学生们〃好易恶难,便流入禅释去也。〃所以,他的实践论也是把两刃剑,既要对治机深心深的遮蔽病,又要对治一空百了的蹈虚病。前者妨碍成圣,后者也同样妨碍成圣。对治前者的办法是:必须廓清心体,使丝翳不留,才能使真性呈现,找到操持涵养之地。对治安后者的办法是:必须无中生有,再向里边用功,突破空虚,若放开太早,求乐太早,都会流为异端。………他后来着重提出必须在事上磨练也是为此。

阳明的实践论是认认真真地不欺心地修练至善这个心本体,天理这个心本体的功夫论。他现在心里已经明白,但还找不到简易直接,不会滋生误解的概念,还需要象居理夫人从几十吨矿石和沥青中提炼镭元素一样,提炼心学的基本概念。

6.吾心便是宇宙

陆九渊四岁时,仰望天俯视地,用稚嫩而悠远的心灵琢磨“天地何所穷际?”苦思冥想,以致不食不睡,其父不仅不能回答他的问题,还呵斥他,他父亲觉得吃饭这个现实问题比“天地何所穷际”这种本体问题直接而重要得多。为了直接而现实的问题放弃间接而虚灵的问题,是所有凡人的通性。连伽利略都可以为保命而轻易地放弃他的宇宙观,更何况那些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地球绕着太阳转还是相反的芸芸众生。这种态度自然也是一种宇宙观-人生观。其实任何一种宇宙观都是一种玄想,一种精神姿态。陆九渊注定不会再走父辈-传统的老路。虚的决定实的。代表传统的父辈可以呵斥后代,却不能阻止改变后代的思维。九渊的疑团横亘心中近十年,成了瞄着这个问题的有心人,在看到古书“宇宙”二字的注解:“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时,忽然大悟,激动地说:“原来无穷。人与天地万物,皆在无穷之中也。”这还都是事实性判断,但隐然已包括了在无穷中即无穷的推理,至少有了都无穷便是亲兄弟的“等量可以置换”的意思。他拿起笔来,书写又进一步超越了口说:“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在一个天人合一观念地久天长深入人心的国度,冒出这样的话来虽新奇但还不算革命,他下面两句就是石破天惊的新口号了:

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

他的论证很幼稚,带有明显的年龄特征:“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至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亦莫不同也。”这一年,用中国的虚岁计算法,他13岁。自然是相当了不起。但这只是一种顿悟,一种姿态,一种坚持,未能真正地解决问题,因为就算是东南西北心理悠同,也不过是证明了共同人性的存在,而且还是圣人的共同人性,圣人找到了“本心”的可以与宇宙通达无碍的人--天人合一,心物一如,与万物同体,与宇宙同心同德了。若不是圣人呢?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和理。这是凡人活的不和谐,缺乏一致感,从而破碎不见大道的原因。因为凡人的“吾心”还只能是宇宙的一部分。

“宇宙不曾限隔人,人自限隔宇宙。”

这是“道不远人,人自远道”这一儒家老话的“现代”说法。

中国的老话儿很多,往往是哪路人认哪路经。九渊从十三岁顿悟到三十四岁出仕,整整二十年的时间,都在潜心地发明本心,他久居偏僻的金溪,从不四处求师,他不喜当时流行的各家学说,河洛的程学,朱熹的闽学,都是官学,也都是士林中的显学,然而他认为他们舍本逐末,忽略了圣道的中心、义理的关键。他也认为佛道是空无致虚,凋敝精神。

他不象朱熹那样遍求明师,博采众家之长,而是旱地拔葱,超越现在流行的一切,师古--直承孟子的心性论,师心……发明自己的本心,用他的话说,这叫“斯人千古不磨心”,用他哥的话说,这叫“古圣相传只此心”。那么,此心是什么呢?就是孟子说的“人皆有不忍之心。”皆有美丑、善恶、是非等基本的内在的良知。这个此心就是知敬知爱的仁义之心。(标准的说是孟子的“四端说”:恻隐仁之端也,羞恶义之端也,辞让礼之端也,是非智之端也。陆说这些全是本心。)

陆坚持孟子的性善论,认为人心原本是好的,善的,纯洁如一的由于种种原因,人的善心散失了,误入歧途了,沉溺于世俗的物欲之中了,他把孟子的“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当成自己的基本方法论原则,以“辨志”“求放心”为其体系的出发点。辨志,也被陆称为“霹雳手段”,有点动机决定论的意思:一事当前,审查自己的态度是否大公无私,是否趋义舍利,把人从现实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和其他夺人心志的境遇中超度出来,使人用自己的本心来决定自己的人生方向,用本性来直接作出判断。他说,道不外求,而在自己本身。与阳明的“圣人之道,吾性俱足”同理同心。

陆晚些时候这样解释我心即宇宙:

“万物森然于方寸之间,满心而发,充塞宇宙,无非此理。”

“人须闲时大纲思量,宇宙之间如此广阔,吾立身其中,须大作一个人。”

心学的特点就是“扩充法”:找着善根良心,然后让它象核裂变式的、极限挥发,灵魂深处暴发革命,象所有宗教都有个“根本转变”的法门一样,心学是明心见性式的,顿见本体,彻悟心源,便能“大作一个人”了。陆仿一禅师的话这样描绘心侠超人顶天立地的雄风:

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

一个大写的“人”,是古今中外所有浪漫哲学都追求的目标,“无我这般人”不是精神文明自大狂,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人,进入了与天地合德的境界,是个“大无我”而“有大我”的--合了“无极而太极”之道的大写的“人”。这样说自然有点玄,换一种说法就是,心学的人格理想是有思想的英雄主义,有实力的理想主义,追求无限的神秘主义,和平的超人主义。它恢复了早期儒学阳刚雄健的人生姿态,恢复了儒学的“大丈夫”风采。

7.圣学即心学

王阳明在正德十六年(辛巳)七月,为重刻的陆九渊集作的序说:

圣人之学,心学也。尧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惟精 惟一,允执厥中。”此心学之源也。孔孟之学,惟务求仁,盖精一之传也。 而当时之弊,固已有外求之者。……盖王道息而伯术行,功利之徒, 外假 天理之近似以济其私,而以欺于人曰:天理固如是。不知既无其心矣,而尚 何有所谓天理者乎?

然后,他一笔扫倒汉唐章句之儒,将心与理分为二,离开心而去求什么物理,不知“吾心即物理”这个根本道理。而佛老之徒,遗弃人伦物理以求所谓明心见性,而不知“物理即吾心”这个根本道理。直到周敦颐、程明道这两个儒家的好秀才出来,才追寻复兴了孔孟正道,恢复了“精一”之宗旨。

陆氏坚持学必求之于心,断断是孟子嫡传。世人以为他与朱子异,便诋毁他是禅。禅学弃人伦,遗物理,终极目标是“不可以为天下国家”。若陆氏之学果然如此,那它自然是禅,然而陆氏之学恰恰是孟子的“大同”之学,是儒学中最革命的一脉,也是儒学的真血脉。

仔细看朱子讲“无极”是可以与阳明的无善无恶的本体论合辙的。而陆攻击朱子这一条,单讲人性善和太极倒是可以与反心学的东林领袖如顾宪成说到一块去的。人们说陆学是禅,是从其工夫的特色上说;阳明说陆是儒,是从其价值指向上说。陆本人是将功夫与本体一元化的。因为心即理,所以“自得、自成、自道”,将物欲遮蔽的心病“剥落”、“荡涤”即可。这些阳明都继承了,所以别人也指责阳明是禅。阳明后来更一不作二不休,主动将释、道综合到儒家的伦理本体上来,自觉地将释、道养心修身的功夫作为手段来为修证儒家伦理服务的。这也是儒学回应二氏之学的一种最聪明的办法--拿来为我所用。并公开声明圣学能够包含二氏之学。这不仅是心学的理论基点能够与二氏之学的性命论相切合的问题,而是事实上儒学的仁学路线就是如此。有此因缘,才有此和合。 而且,检验学问的关键是“行”,是学说倡导者一生立身行事到底是儒、还是禅。能够从“行”判断其“学”,这是中国哲学家区别于西方哲学家的一大特色。

指责陆、王是禅的人,没几个比他俩务实。陆九渊高度赞美王安石变法,指出安石变法的人格基础正是有圣人之心。从陆九渊对王安石的评价最能看出心学的外王志向:“扫俗学之凡陋,振敝法之因循,道术必由孔孟,勋绩必为伊周。”(《荆公祠堂记》)陆九渊没做到这一点,这两句话用来形容阳明是最恰当不过了。

心学的理论基点就是“吾心即宇宙”,这个命题的哲学含义在心学后劲中表述得更为明晰。如,特别讲究心学实功,反对现成良知的刘宗周也同样说:通天地万物为一心,更无中外可言。体天地万物为一本,更无本心可觅。还说:学者只有工夫可说,其本体处直是著不得一语,才著一语便是工夫边事。这些都是阳明常说的话头。

黄宗羲说的更简捷:盈天地皆心,心无本体,工夫所至,即是本体。

刘宗周,黄宗羲都是以“慎独”工夫来落实阳明的“致良知”的修养论的,为了抵制已流为放逸的王学后徒的随便作风。他们还都有些陆九渊气,象北宗禅一样坚持基本底线。

至于辩论朱陆之是非同异,阳明深不以为然,他在《象山文集序》的结尾处说:争论这种问题,其实是人们“持胜心、便旧习”的不良心理在作怪。人们又爱随声附和,相信耳朵不相信眼镜,盲目说现成话,象矮子看戏一样跟着人家哭笑,而不知道为了什么。其实只要人们亲口尝尝这个梨子的滋味,用本心来体会,放弃任何先入为主的成见,就不会有什么无聊的争议了。

什么问题都发生于不能明心见性,从而不能明辨是非。

他为陆九渊的文集作序是在庚辰年,四十九岁时,次年,五十岁时,他又以江西最高行政长官的权力,“牌行抚州府金溪县官吏,将陆氏嫡派子孙,仿各处圣贤子孙事例,免其差役。有俊秀子弟,具名提学道送学肄业。”因为,他觉得象山得孔、孟正传,其学术却久抑而不彰,既不得享配圣庙之典,子孙也沾不上褒崇之泽,太不公平了。当年在龙场请阳明主持贵阳书院的席书,也深以陆学不显为恨,作《鸣冤录》寄给阳明,表示要以弘扬陆学为己任,就是天下都非议自己也在所不顾。 阳明很想念这位老朋友,在收到他的信和《鸣冤录》后, 给他写了封热情洋溢的心,先是赞美他这种卓然特立的风格、以斯道自任的气度,“非独与世之附和雷同从人非笑者相去万万而已”,阳明很激动,特别想与他作“信宿之谈”,曾在席可能路过的码头口子上派人等着他,结果白了;王本人“驻信城着五日”,结果是“怅怏而去”,他感慨地说:“天之不假缘也,可何如哉!”看来,他还没练得心

体宁静到毫无情绪波动的地步,还在发这种文人喟叹,自然也是一种抒情方式而已。

在莽莽人海中找到志同道合、性情相契的战友,那份精神上的愉悦是千金难买的。因为此学久不明,盖因人们入耳出口,不肯诚心诚意地接受之,好象谈饮说食永远也吃不饱式的。阳明说自己近年来才实见得此学,陆学之简易直截的确是“孟子之后一人”。

但他们的这些努力,都未能扭转朱显陆晦的局面。

8.达则遍境是

回到阳明四十岁这一年来,这一年,就现在能见到的文字而言,他终于正式对陆学表态了。以往似乎是掩饰来路似的,对陆学只字未提。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有过评说,未能保留下来。一果多因,后人难以妄拟。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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