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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他是否心存歹意,那次确实是差点要了张敏之的命。
事后,岑子非被罚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了整整三天,饭也没得吃,最后饿晕了过去才算了事。经过这件事,他倒是规矩收敛了许多,岑可宣也因心怀愧疚,再不敢在哥哥面前胡言乱语,诋毁他人了。
而往小了说,就譬如某些不大讨人喜欢的言行举止。放在小时候,要是哥哥也这么个坐法,是要被爹爹训斥的,说与那街头无人教养的野孩子无二。这当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岑子非有一次被训得面红耳赤,便再不敢如此坐了,因而在大人面前也变得越发规矩懂事。
曾经的岑子非有爹爹管着他,不敢当真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然而这天底下,又有谁能管得了涑兰这家伙呢?他才坐定,便单手随意地端了一旁的茶水来喝,还不忘最后补充道:“我看你很好嘛。”虽然话不大好听,但他的眼里已经尽是笑意了,而那原本被批得十分不堪的坐姿,由涑兰做来,却反倒更是显出了此人的随性和不羁。
“没少胳膊少腿就等于没事?”岑可宣扶在木凳上,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你说得倒是轻松,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我怎么了?”涑兰停下手,突然抬头看向她。
“你——”她望向那双忽然沉寂下来的眼睛,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却堪堪止住。
他是长生不死的神秘人,他是来路不明的流浪者,也是陪伴着岑可宣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共同成长的少年。然而,这家伙究竟多大了呢?那双从来都带笑的眼睛里,全是看不透的故事。她常常在心中暗叹:天知道这家伙是人是鬼,仿佛他不会难过,也不会受伤。可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只稍微那么转念一想,她便渐渐生出愧疚:涑兰心中,就当真是什么都不在意的么?他又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往事呢?“你这家伙向来没心没肺的,怎可能明白我的心情?”这种话,她又如何说得出口的呢?
见她顿时陷入犹豫和自责,涑兰只一思忖,便猜出了她的心思。他也不解释或者安慰她,反倒轻笑了一声,将视线缓缓移向了别处,窗外拂柳依旧,残月悬空,只是再没有那空旷悠扬的笛声传来,整个碧柳园,真正陷入了沉寂。
“我只是……有些害怕。”岑可宣最终如此说道。
“怕什么?”
“所有,所有我不知道的事。”这世上,最可怕的人莫过于未知,以及无法探测的人心,“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话说完,她才突然意识到,每一次自己慌乱无措时,竟总是习惯于向涑兰求助,好似他能未卜先知,给她一个指引般。
“我告诉你,你会听吗?”
“你说来听听看。”
涑兰仍旧没有看她,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凝固,视线也变得辽远,他望着在夜风中浮动的一株柳树,缓缓说道:“要我说的话,何不就此离开?”他不紧不慢地开合着嘴唇说道:“横竖你也不想嫁给白玉枫,如今也算自由了,何不——”
“当然不行!”岑可宣忍不住起身打断道:“宫主说——”
“他说什么?”涑兰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
“他说……”岑可宣犹豫了一下,因为原本坚定无疑的想法,一被置疑,她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充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坚持从何而来,更何况是说服涑兰了。报恩?任务?或是寻找岑子非?可是,哥哥的下落小武已经答应了去打听,极有可能在洛阳就能有所结果。那么,她执着北上的原因又是为何?
“你就那么听他的话?”涑兰忽然质问道,神色间竟带上些讽刺意味。
“我……”无言以对的一瞬间,岑可宣才渐渐认知到一件事,在紫云宫这些年,他从未瞧见涑兰和宫主说过一句话,照过一次面。眼下见他那副不屑地嗤笑神色,她不由得暗自揣测,涑兰和慕容齐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恩怨呢?看他的神情,好似对宫主极为不悦,可是……
分明人人敬而远之的紫云宫,他又是如何来去自如的?据豆岚说,紫云宫在江湖上可不是个能随意进出的地方。曾经偶有胆大武强者在距离紫云宫最近的芙蓉镇上暂住时,不听众人劝告,执意闯进紫云境内,十日之后,人们才终于在在镇外的荒林间发现了他的尸体。
当时的场景据说极是骇人,尸体身上暗沉的血液早已染红了地上的丛丛枯草,空气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如同死者的怨气,在林间萦绕不去,乌鸦拍打着翅膀,在天空中不断盘旋。
在场的人回忆起来说,那是一个极为惨烈的死状,胸骨怪异的突出,双目惊恐圆睁,眼眶眦裂,已经干涸的暗黑血渍覆盖了他整个的面容,血肉模糊,混乱不堪,而此人的整个身体,更是找不到一丝完好之处。唯有身边的一柄长剑,能证实他曾是一名行走天涯的剑客。
见过的人均是一脸骇然。紫云宫主慕容齐亦正亦邪,行事作风诡异难测早已是江湖无人不晓的事实,独身涉险,本非明智之举。众人惊骇之余,知晓其中利害,便再未敢轻易踏足紫云境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涑兰这家伙却多年来来去自如,宫主又是为何从不过问的呢?岑可宣犹豫着,到底还是有所忌讳,没有问出口,只嗫嚅着解释道:“宫主要我去浮山,还说……”任务的事情到底算是个机密,她不知涑兰是否知情,只好说道:“还说我能有机会见到哥哥。”这也算是实话了。
“呵……”涑兰不知为何极为轻微地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岑可宣不大高兴地问道,心中带些忐忑,涑兰却已经站起了身,到了岑可宣面前,他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拉起她的手道:“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他说着当真开始左右打量着她,“你从未出过紫云宫,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莫不要傻兮兮被人卖了才是。”
岑可宣听到这里,心口一下子就柔软了,愣愣地像个木偶人随他摆弄,还傻兮兮转了个圈儿。涑兰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怎又傻了?”
岑可宣这才回神,愣愣看着他,许久,才轻声说道:“谢谢你,涑兰。”
谢谢你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刻,出现在这里。
东方天际处,从云端渐渐漏出一丝光线,连着丝丝雨露,射向苍茫大地,而洛阳城外的破庙中,有人却仍在酣睡。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声,张敏之方才渐渐转醒,摸了摸因酣睡多时而疲惫的脸,稍微扭转脖子偏头看去。是一个年轻人入了庙里,因淋了雨,那年轻人独自捡了些柴火,正脱下一件外衣,挂在自己搭成的木架子上烤热。
“难道只是过路人?”张敏之心中暗暗猜测着,瞧见只有一个人,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些许,只是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他也未全然放心。那人暂时没有发现他,仍旧自顾自在篝火旁坐下,闭上眼睛似是休憩。张敏之瞧见那温热的火光,也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人身形陌生,应该不是双燕镖局的。他心中稍定,想着同住屋檐下,不如闲聊几句,正欲开口借个火,那男子不知为何恰好起身,稍微侧过了身子,火光印照在他的脸上,终于能隐约瞧见他的容貌。张敏之眯了眯眼睛认真看去,待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心差点从胸腔内跳了出来。
此人面色冷峻,眉目冰寒,竟是当日他在院中见过的,亲手杀了他父亲的杀手寒越。面对杀父仇人,他此刻心中却毫无愤恨,只有丝丝入骨的惊骇和恐惧——谁知道那背后的雇主,是否也同样要了他张敏之的项上人头呢?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连身上沾染的尘埃也顾不上拍去,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然而寒越仍好似听到什么声音,原本摸索着整理衣物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张敏之的心便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庙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为我师叔偿命来!”话音落地,只见一青衣道人持剑飞身跃来,“蹭蹭”几下已经跃到了庙内,年轻的面容上,全是赫赫杀气。
寒越却习以为常般,丝毫不为此感到意外。他面上的神情十分冷静,甚至可以说丝毫不变,但他的动作却十分迅速,一伸手握住身侧的寒雪剑,也不问因由,直接握紧剑柄,起身回击。
风餐露宿,仇家上门,这样时刻警惕不安,危险降临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太久太久。只是今日这件事,与张敏之却实在脱不了干系。昔日寒越刺杀张老爷,张家重金聘请的刀氏两位高人,便有一人不幸命丧此人手下,寒越亦重伤方愈,才在刺杀岑可宣的途中,被明宵打败。
而此刻说要为师叔讨命的,便是太华三刀中的老大,刀柏峰手下大弟子贺光。
那贺光虽然年轻,出招却极是拼命,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刀,便向寒越横切而去,寒越立刻持剑抵挡,寒雪剑乃是七柄名剑之一,出鞘时一见光,便渗透出沁人骨血的寒气,刀剑相交时,更是寒光凛冽,整个破庙内霎时间透出一股肃杀寒气,与那室外的连绵的细雨遥相映衬,均是一片阴冷寒凉。
张敏之远远躲在柱后,仍能感受到一股寒气从四面八分传来,侵入肌肤,直袭上心头,忍不住浑身发颤。他定睛看去,寒越正倏地扭转剑锋,如行云流水般急转而下,直刺向贺光的腹部右侧。贺光躲闪不及,连连向后退去,一个侧身想要避开剑锋,却未料速度不及对方,生生挨下一剑,右手臂上鲜血登时流了下来。
这人要败!张敏之心头一个声音说道。
眼看那贺光招架不住,他心中惊慌不已,趁两人酣斗正烈,他偷偷绕过廊柱,贴着墙壁慢慢移动,趁二人分身乏术之际,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的劲儿抢奔出了大门。他拼力奔跑,附带些轻功,一路直奔约莫数里之远,到瞧见前方一汪清澈小溪,这才停住脚步。
他压着腿大口喘了喘气,心中暗道:这辈子还没这么累过。才缓了片刻,又觉得口渴,便欲上河边捧些水喝,哪知方才本就累及,歇息不过片刻,再次打算抬腿时,竟然脚步发软,似要跌倒在地。眼看整个人就要瘫软而下,却被一人扶住了身子,稳稳站定了。
随后,他隐约闻到一股令人沉迷的沁香,抬起头看去时,他忽然就有些醉了。
扶住他的,竟是一名女子,那女子黛青细眉,唇若朱砂,眼角一只蓝色彩蝶,似妩媚,又透着清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张敏之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那女子看着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柔声说了句:“公子小心些。”张敏之站起身,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隐约记得,那女子扶他起身时,能听见她腰间一串银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女子来路不明,他知道,这个女子武功厉害,他也知道,这个女子目的不纯,他仍旧知道,然而他偏偏既不避开她,也不质问她,只颇为失神地嗫嚅着道:“这荒郊野外的,姑娘怎会独自在此处?”
那女子微微笑道:“我要去定水镇,等一个人。”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有千结 (三)()
清晨醒来,一睁开眼,便瞧见白莫寅坐在桌边,单手撑着头,仍在休憩,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斑驳错落。岑可宣忽然就不想动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未曾出声。直到农舍的大娘上来敲门,唤他们吃点清粥,她这才假装转醒,与白莫寅二人去到外面。
那大娘笑道:“姑娘昨日睡得可好?”岑可宣轻微点点头,见对方露出了然的眼神,忽然有些难言的尴尬。孤男寡女深夜来求宿,白莫寅又恰好抱着她,这确实不好解释,很显然那农家妇女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然而白莫寅却比她表现得坦然多了,低头就着喝了些粥,便问道:“不知此处可有入城的马匹或车辆?”
那男主人道:“我们今日要去城中送菜,倘若两位不嫌弃,便和我们一路吧。”他们送菜的车自然不好坐人,然则他们家养了些马匹,白莫寅身上正巧还带着不少银子,便索性买了下来,而那男主人送菜的车,权当为他们带路了。
只是,脚踝扭伤的岑可宣,实在极为不便。
白莫寅看了看岑可宣,眼带犹豫,似是怕她体力不支,岑可宣却微笑着对那男主人道:“那便麻烦您了。”
脚不方便的人骑马,其困难可想而知,岑可宣又固执地不愿与白莫寅再次共乘一骑,一个人折腾了许久才终于爬上马背,白莫寅在稍远处静静等着她,仅仅十步左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农家两夫妇原以为他们感情不错,见他们如此相处,面上都是为难和尴尬。
“我看他是真关心你的,天大的事情,只要是真心对你好,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离开时,那农妇凑近她悄悄说了一句,女人的敏锐令她多少看出些端倪,又忍不住提醒一番,“更何况,我看你也是十分喜欢他的。”说完后,眼里露出点点笑意,似水波荡漾。
她当然喜欢他了,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痛不欲生。岑可宣望了望那十步以外等着她的人,似是正与男主人说些什么,微微偏着头,偶尔露出些笑意,看起来温和有礼。这比初见时的冷漠难近的模样,的确是平易近人多了,难怪会这么轻易地令人心生好感,连仅仅认识一日的农妇,也开始来为他说话。
他若是有心,想要一个人对他倾心该是多么容易,自己不就是最傻的那个么?
“可是他欺骗了我,也可能别有用心……”她咬紧了嘴唇,“我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人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不会感觉不出来的。”那农妇拍拍她的手,“小姑娘,人的眼睛也是不会骗人的。我觉得啊,他看你的眼神都是暖的呢。”
岑可宣愣愣望着远处,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二人跟随男主人一路进城,途中均没有再说过话。行至碧柳园门口时,远远瞥见一个人影,隔着大门有一段距离,却又不移动分毫,似乎早已等候在此。岑可宣心中烦闷,只随意瞥了一眼,见到那是个中年男子,一身风霜冰凉之色,面上一道狰狞的刀疤遮住了容颜,但全身上下却透着坚韧以及不易察觉的儒雅。
岑可宣翻身下马,差点跌倒,被白莫寅眼疾手快地扶住,岑可宣站稳后便后退两步,似自语般小声道:“你何必对我那么好?”说完后,又有些后悔说出这样的话。
白莫寅深深看着她,说道:“我并非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这话在岑可宣听来,无异于表白了,可是她知道,他话中之意绝非如此。岑可宣心中一颤,终于忍不住十分直接地问道:“为什么?你喜欢我么,你会娶我么?”她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说完后整个心就开始发颤,觉得自己快被自己给逼疯了,也快被心中那份莫名疯狂的爱恋给逼疯了。
这都是他的错!她突然生出难以言说的怨恨,如果没有遇见他,她也不会变成这副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对方却突然就没有了声音,许久才轻声说道:“你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哈——果真如此。
面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表白,他从来都是避而不答,这与拒绝有何差异?既然早已经心知肚明,又何必自寻苦恼?
岑可宣暗自讽刺自己的自作多情,尽量忍住眼角要溢出的泪水,笑道:“是,我很累,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择日北上。毕竟,我很快就要嫁人了。”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后忽然道:“以后,白公子该称我一声嫂子才是。”说完绕过他走到前面,再未看他一眼。
如此也好,早该把对他的那份心思抛开,今后一切行事,便不用纠结他的想法和立场,干净爽快许多。到时候,翻脸就翻脸吧。此人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她会如一开始计划的一样,成亲,找到哥哥,完成任务,然后悄然离开,从此与姓白的再无关联。
一干二净,多好!
白莫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稍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未说出口,他本就不爱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情感,此时弄成这样,为难的又何止岑可宣一人呢?他静静望着那瘦弱而固执身影,长长叹息了一声。
她走得一瘸一拐,极不容易,却坚持不让人扶她,走近时,终于看清了等在门口的人。那人的气质很是矛盾,岑可宣虽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仍在心里稍微猜测了一下他的身份和来意,因而没有发现身旁的白莫寅在见到那人时,平静面容上瞬间的不同寻常。
那男子本欲上前跟白莫寅说话,抬头间瞥见岑可宣,原本冷静的眼瞳中忽的泛起千万波涛。岑可宣不明所以,稍微后退了两步,小声地道:“你怎么了?”
“小姐!”随着一声喊叫,大门后一个绿衣服小丫头猛然冲了出来,眼里带着汪汪泪水,正是豆岚了。
“听三公子说,你们被困在了白云谷。我早先就听闻过,那谷主是个极不好惹的主,小姐整夜没有归来,我便吓得整晚没有睡着!”豆岚红着眼睛,一开口便叽叽喳喳道:“小姐,你可还好?有没有伤到哪里?”说着,便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全是担忧。
岑可宣神情恍惚,不知该如何回应,身子是没有伤到多少,心却伤得厉害了,这又该如何说?
“你先带她进去休息一下吧。”白莫寅忽然对豆岚吩咐道。豆岚点点头,连忙说道:“小姐,快些进去喝碗鸡汤,我刚给你熬好的,就盼着你回来呢。”
岑可宣本就十分疲惫,更想与白莫寅早些分开,于是点了点头,任豆岚扶着进了门内,途中未曾回头一次。那男子原先瞧见岑可宣离开,也要迈开步子上去,却被白莫寅按住肩膀阻止住,那人只好直直地望着岑可宣离去的方向,直到没了踪迹,才有些迟疑又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道:“二公子,方才那丫头……”
白莫寅打断他道:“段先生,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说话吧。”
碧柳园外是一个巷子,出了巷子左拐,便是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两人上了二楼,先后坐下,小二紧接着端了茶水过来,随即徐徐退去。室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