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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 -莫里斯·勒布朗 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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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噢!”帕特里斯心里想,“这位先生的冷淡和讥讽令人讨厌。他在竭力地蔑视我。” 
    
      他克制着自己,装着愿意和解的样子,他又坐到法官的身边说: 
    
      “请原谅,先生,我的固执一定冒犯了您。不过我的表现不仅仅是由于对埃萨莱斯夫人的同情或者感情——这种同情和感情,夫人似乎在拒绝。我的表现还由于我们之间的一种神秘联系,这种联系源于我们目力不及的过去年代。埃萨莱斯夫人有没有把这些细节告诉过您?我以为这非常重要,以至我不能不把它和现在我们担心的事联系起来。” 
    
      德马里翁看着柯拉丽,待她点头后回答说: 
      “是的,埃萨莱斯夫人告诉过我,并且还……” 
      法官有点犹豫,在征求柯拉丽的意见。柯拉丽红着脸,不知所措。 
    
      然而德马里翁在等待她的允许;他要谈得更深一点。柯拉丽最后终于开了口,她低声说: 
    
      “贝尔瓦上尉应该知道我们发现的情况,这个事实既关系到我,也关系到他,我没有权利向他隐瞒,先生。” 
    
      德马里翁说: 
      “有必要讲吗?我看让上尉瞧瞧我找到的那本影集就够了。拿着,上尉。” 
    
      德马里翁递给上尉一个很薄的灰布封面的影集。 
      帕特里斯不安地接过来。当他打开来一眼看去的时候,是那样地惊奇,不由得叫起来: 
    
      “真不敢相信!” 
      第一页有两张照片,右边一张是一个穿着英国小学生制服的小男孩,另一张是一个小女孩。相片下面有两行字,右边是“帕特里斯十岁”,左边是“柯拉丽三岁”。 
    
      帕特里斯激动地翻过了这一页。 
      第二页还是他们的相片,他十五岁,柯拉丽八岁。 
      接下来是他十九岁、二十三岁、二十八岁的照片,旁边总是伴着柯拉丽,开始是小女孩模样,后来就成了少女、少妇了。 
    
      “真不敢相信!”帕特里斯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呢?我的照片,我自己都不知道,很明显这是业余爱好者的作品,它追踪着我的一生。我服兵役时,有我的士兵照……骑马的照片……是谁下令拍的呢?是谁把它们同您的照片收集在一起的呢?夫人?” 
    
      他紧盯着柯拉丽。柯拉丽避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照片中反映出的他们的亲密关系,引起她深深的不安。 
    
      上尉又说: 
      “谁收集的?您知道吗?这本影集从哪儿来的?” 
      德马里翁先生回答说: 
      “这是法医在解开埃萨莱斯的衣服时发现的。埃萨莱斯先生的衬衣里面的汗衫有个手缝的内袋,法医感觉到里面有个硬东酉,掏出来是个影集。” 
    
      这回帕特里斯与柯拉丽的目光相遇了,他们两人同时想到了是埃萨莱斯先生收集的。二十五年来他一直珍藏在胸前,他同他们一起生活,死了还带着他们。这种想法围绕着上尉,使他不想去思考它的特殊的含义。 
    
      “您敢肯定您说的吗?先生?”帕特里斯问。 
      “发现相册时,我也在场,”德马里翁说,“此外真是太巧了,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东西,证实并补充了它。这是一个用金丝托架固定的紫晶颈饰。” 
    
      “您说什么?您说什么?”贝尔瓦上尉大声说,“一个颈饰?一个紫晶颈饰?” 
    
      “您自己瞧瞧,先生。”法官在征询了埃萨莱斯夫人意见后说。 
    
      德马里翁先生把一个紫晶球递给上尉,比柯拉丽与帕特里斯的两个半个合起来还要大。无论是与柯拉丽的念珠,还是帕特里斯的表饰相比,做工同样精细。 
    
      托架用的是扣环。 
      “我可以打开吗?”上尉问。 
      柯拉丽表示同意。 
      他打开了。 
      紫晶珠分开两半,中间夹着两张很小的照片,一张是柯拉丽穿护士服,一张是帕特里斯穿军官制服。 
    
      帕特里斯思考着,脸色刷白。过了一会儿,他说: 
      “这个颈饰从哪儿来的?是您发现的吗?先生?” 
      “是,上尉。” 
      “从哪儿发现的呢?” 
      法官似乎有点犹豫。帕特里斯根据柯拉丽的态度,感到她并不清楚这个细节。 
    
      最后德马里翁先生回答说: 
      “我是从死者手中发现的。” 
      “从死者手中,从埃萨莱斯先生手中吗?” 
      帕特里斯像是受到意外打击一样地跳起来,把身子转向法官,急于听到他的第二次回答,以证实其可靠性。 
    
      “是的,在他手中。我把他握紧的拳头松开来才拿到的。” 
      上尉站起来,用拳头击了一下桌子,喊道: 
      “喂,先生,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我把它作为最后的一个证据,证明我的合作不是没有用处的。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之后,这件事具有明显的意义。先生,今天早上,一个人给我打电话。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这个人似乎很激动,他遭到了罪恶的袭击,声音都传过来了。我在电话里听见了挣扎和痛苦的叫喊,我听见这个不幸的人很想告诉我一些重要情况,‘帕特里斯……柯拉丽……柯拉丽……紫晶颈饰……是的,在我手里……颈饰……啊!太晚了……我多想!……帕特里斯……柯拉丽……’” 
    
      “这就是我所听到的,先生。这里提供了两个事实:今天早晨七点十九分,一个男人被杀了,他拿着一个紫晶颈饰,这第一个事实是无可辩驳的。几小时后,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人们从另一个男人手里发现了这同一颗紫晶颈饰,这第二个事实也是无可争辩的。把两个事实联系起来看,您就不能不得出结论,第一次犯罪就在这里,在这所公馆的图书室。我从电话里听见声响,而且这间图书室从昨晚开始,一直在发生悲剧事件。” 
    
      这个事实实际上成了对埃萨莱斯的又一次指控,似乎对法官产生了影响。帕特里斯把法官引进一场激烈的辩论。帕特里斯提供的论据合符逻辑,不会使人想到居心不良。 
    
      柯拉丽有点迷惑不解,帕特里斯却根本没有注意,他只想到她的慌乱是因为感到耻辱和害羞。 
    
      德马里翁先生反驳说: 
      “您说两个事实无可争辩,是吗?上尉,关于第一个事实,我提醒您注意,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个可能在七点十九分被杀害的男人的尸体。” 
    
      “我们会找到的。” 
      “好的。第二点,关于从埃萨莱斯手中找到的紫晶颈饰问题,那么谁能告诉我们,埃萨莱斯是从被杀害者手中夺走的,而不是从别的地方拿来的呢?因为,毕竟我们不知道这个时候,埃萨莱斯是否在家,甚或在他的图书室。” 
    
      “我知道。” 
      “您知道?” 
      “谋杀之后几分钟,我给他打电话,他接了电话,回了话。此外,为了怕露马脚,他告诉我,他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但串线了。” 
    
      德马里翁先生想了想又说: 
      “他早上出去了吗?” 
      “埃萨莱斯夫人可以说说。” 
      为避开帕特里斯的目光,她没有转过脸就说: 
      “我想他没有出去,他死的时候穿的还是内衣。” 
      “从昨晚以来,您见过他吗?” 
      “今天早上,七点到九点的时候,他三次来敲过我的门,我没有开门。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我一个人就出去了。我听见他在叫西蒙老头,命令他陪着我。西蒙很快就追上了我。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每人都在琢磨着这桩奇怪的事情。 
      最后,德马里翁先生终于明白,像贝尔瓦上尉这样刚毅的人不是轻易好对付的。于是他像进行构思以前想了解对方的最后想法的人那样说: 
    
      “坦率地说,上尉,您的假设在我看来,还很模糊。您的假设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不采纳的话,您将怎样行动?这两个问题很明确,您能回答吗?” 
    
      “我将像您提问一样,明确地告诉您,先生。” 
      他走到法官身边说: 
      “先生,这里就是我战斗和出击的地方——是的,出击,如果必要的话——这是我的选择。一个从前认识我,也认识当时还是孩子的埃萨莱斯夫人的男子,收集我们各个时期的照片,一定有着不可言明的爱我们的理由,他把花园门的钥匙交给我,使我们彼此接近,本来他要向我们袒露隐情,可是当他要实行他的计划的时候,却惨遭杀害。然而一切向我证明,他是被埃萨莱斯杀死的。因此我决心控告,不管我的行动后果如何。请相信,先生,我的控告不会一无所成的。总会有办法让人受理的……我会站到房顶上去呼唤真理。” 
    
      德马里翁先生开始笑起来,说: 
      “天哪!上尉,您说到哪里去了!” 
      “我将凭良心办事,先生,而埃萨莱斯夫人会原谅我的,我相信。我这也是为了她,她知道。她知道如果法律不帮忙,如果这件事情就这样平息下去,她也就完了。她知道威胁她的敌人是毫不留情的,他们为了他们的目的,为了把她干掉,是决不会退却的,她是敌人的障碍。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诡计连最明白的人也看不见。对付这些敌人,必须进行最顽强的斗争,尤其是不知道敌人下了多大的赌注。只有法律才能揭穿他们。” 
    
      德马里翁先生想了想,然后把手放在帕特里斯的肩上,冷冷地说: 
    
      “如果法律部门知道这笔赌注呢?……” 
      帕特里斯惊讶地看着他: 
      “您知道什么?……” 
      “也许。” 
      “您能告诉我吗?” 
      “当然啰!您逼得我……” 
      “什么?” 
      “噢!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小笔钱……” 
      “到底多少?……” 
      “十亿。” 
      “十亿?” 
      “很简单。可惜其中三分之二,或者四分之三,战前就运出了法国。不过两亿五或三亿比十亿还值钱,这里有个微妙的道理……” 
    
      “什么道理?” 
      “它们都是黄金。” 
    
      ………………………………………………

八、埃萨莱斯的诡计 
    
    
      这回贝尔瓦上尉的口气变得温和一点儿了。他隐约地感觉到他的一些看法将使法律部门不得不谨慎行事。 
    
      “您肯定是这样吗?”他问道。 
      “是的,上尉。我已经研究两年了。我的调查表明,法国出口的黄金真是说不明白。不过我承认,同埃萨莱斯夫人交谈之后,我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偷运的,是谁在整个法国,以至最小的乡镇,建立起巨大的黄金走私机构,通过这种渠道,大量的黄金一点点地流了出去。” 
    
      “那么埃萨莱斯夫人知道啰?” 
      “不知道,她只是有些怀疑。昨天晚上,您到这里之前,她听见埃萨莱斯和那伙歹徒之间的谈话。她告诉了我,并给了我一个谜底。我想这个谜没有您的参加,我会追根究底,查个水落石出的——况且,这也是内政部长的命令,而埃萨莱斯夫人也希望这样——但是您的热情消除了我的犹豫,因此我无法排除您,上尉,我就断然决定了……像您这样顽强的合作者,是不会不受欢迎的。” 
    
      “这么说……”帕特里斯急于了解情况。 
      “这么说,这儿就是该阴谋集团的首脑机关。埃萨莱斯就是坐落在拉法埃特街的法兰西—东方银行的行长。他表面上是埃及人,实际上是土耳其人,在巴黎金融界有很大影响。他的国籍是英国,可是同埃及旧权贵保持着秘密联系。埃萨莱斯为外国势力效劳,我还不能明确指出是哪国;搜刮,我也找不到另外的字眼来形容搜刮法国的黄金,然后尽一切可能把落入他保险柜的黄金偷运出去。 
    
      “据可靠材料报告,他两年间成功地偷运了七亿法郎的黄金。最后一批黄金正准备着,但战争爆发了。您很清楚,这样数额巨大的黄金偷运,战时就不像平时那么容易。在边境上车辆要接受检查,在港口,船只起航也都要进行检查。总之,偷运是不可能的。因此有两亿五到三亿法郎的黄金还滞留在法国。十个月过去了,到了现在,埃萨莱斯掌握着这笔神话般的财富,他想一点一点地鲸吞据为己有,可是他的那帮同伙……” 
    
      “就是昨天夜里我看见的那些人吗?” 
      “是的。有五六个值得怀疑的地中海地区的人,他们伪造国籍,冒充保加利亚人什么的,其实他们是那边分行的私人联络员。他们从前都是埃萨莱斯银行支行的负责人。他们又为埃萨莱斯雇佣了几百名代理人,遍布村村落落,通过他们与农民吃吃喝喝,拉关系,用钱去买黄金,把国家的黄金搜刮一空。战争爆发后,这些人停了买卖,聚到埃萨莱斯身边。埃萨莱斯也把拉法埃特街的银行关闭了。” 
    
      “那么后来呢?” 
      “后来发生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可能他的同伙从他们的政府那里得知,最后一批黄金并未运到,他们就猜想,埃萨莱斯想把他银行的三亿法郎黄金据为己有。于是老伙计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不调和的斗争,一方想要得到自己的一份,而另一方坚决不让,硬说已经运走。到昨天,这场斗争已到了白热化程度。下午,那帮人想劫持埃萨莱斯夫人做人质,对埃萨莱斯进行勒索。晚上……晚上,您见到了,那是最高潮……” 
    
      “可是为什么恰巧选在昨天动手呢?” 
      “因为这批歹徒认为,几亿法郎的黄金要在昨天夜里运走。他们并不知道上几次偷运黄金是用什么方式,但他们知道,每次偷运之前都要发一个信号。” 
    
      “对,是不是火星雨?” 
      “是的。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里有几个旧暖房,下面有个壁炉。壁炉积满油污、炭黑以及岩屑,一点火就爆出火花和火星,远远地就看得见,就用它作信号。埃萨莱斯昨天晚上亲自点燃了壁炉。那伙人慌了,便横下心赶到这里。” 
    
      “埃萨莱斯的计划失败了?” 
      “失败了。他的同伙的计划也失败了,上校死了。其他人仅仅得到几捆钞票,而且又被收回去了。斗争并没有结束,于是今天早上演出了最令人震惊的悲剧。根据您所说的,一个认识您的男人想与您联系,他在七点十九分被人杀害。很可能是埃萨莱斯所为,因为他害怕那人干预。几个小时以后,也就是十二点二十三分,埃萨莱斯本人也被杀死,这可能是他的一个同伙干的。这就是全部事实,上尉。现在您同我知道的一样多了。您是否认为这个案件应当保密,只能采取非常规的调查呢?” 
    
      帕特里斯考虑了一下说: 
      “是的,我认为应该这样。” 
      “唉!是的,”德马里翁先生喊道,“把流失黄金的事公之于众,不仅毫无益处,而且会引起人们的猜测,您想一想,两年之内流失这么多黄金,如果没有令人遗憾的默契是不可能的。我的私人调查即将证明,我也相信,有某些重要和不重要的银行信贷机构,表现软弱无能,并且进行了交易,对此我并不一定要说出来,公开带来灾难,因此只好沉默。” 
    
      “可是,能够沉默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呢?” 
      “天哪!有了几具尸体了,比如法克西上校,……” 
      “上校是自杀的。” 
      “您将会或者已经在卡利拉花园找到穆斯塔法的尸体。” 
      “这是社会新闻。” 
      “埃萨莱斯先生的死呢?” 
      “是一次意外事故。” 
      “由同一伙罪犯干下的各种罪行都将变成孤立的彼此没有联系的。” 
    
      “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舆论就不会有相反的看法吗?” 
      “公众会朝我们认为好的方面想,这是战争时期。” 
      “新闻会出来说话。” 
      “新闻不会出来说话,我们有新闻检查。” 
      “如果又有某种新的犯罪事实呢?……” 
      “新的犯罪?为什么?事情已经了结,至少主动犯罪和悲剧性事件没有了。主角们都死了,到埃萨莱斯被杀,悲剧已降下帷幕。至于布尔赖夫及其他的配角,八天之内都将进集中营。我们将得到几亿法郎的黄金,谁也不敢认领,法兰西将有权支配它。我将努力去做这方面的工作。” 
    
      帕特里斯·贝尔瓦点点头。 
      “另外还有埃萨莱斯夫人的问题,先生,我们不能不顾她丈夫方面的威胁。” 
    
      “他已经死了。” 
      “但无论如何,威胁依然存在。西蒙老头曾经非常恐惧地同您谈过。” 
    
      “他是有点疯了。” 
      “正确地说,是他的头脑感到危险迫在眉睫。先生,斗争还没有结束,可能才刚刚开始。” 
    
      “好吧,上尉,我们正处在这个时期,是吗?那您就尽您所能保护埃萨莱斯夫人,使她免遭毒手。而我也听从您的吩咐,尽我所能。我们的合作是长期的,因为我的使命就在这里,将来只要有事,您等着,它必将发生在这所房子与花园的围墙内。” 
    
      “您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昨天晚上,埃萨莱斯夫人听见了一些谈话。法克西上校多次重复说,‘黄金就在这里,埃萨莱斯。’他还说,‘多少年来,每个星期,你的汽车把拉法埃特银行的黄金往这里运。西蒙,司机和你,把一袋袋的黄金从左边地下室的气窗往里塞。你怎么从这里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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