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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穆少言等人遇上的这黑袍老者,正是天泽教教主金无常,也就是当年雄霸武林的威德教教主金合欢之孙。穆少言初出江湖,严伯与严烈更是多年随穆云舒隐居海外,故而三人对天泽教的来历均是不知。
明如月却似是晓得一些端倪,悄声对穆少言道:“穆大哥,你要小心呀,这可是个大人物。”
穆少言会意地点点头,柔声对她道:“月儿,你先回舱里去。”
明如月“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船舱。穆少言又对严伯道:“严伯,你也和明姑娘到舱里去吧,这里有我和严师兄来应付就行了。”严伯点点头,也俯身进了舱。他与明如月均是极不放心,二人躲在舱内,还不断地向外张望。
金无常笑毕,忽地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小子,你真是不知深浅,竟敢插手天星教的事。本座今天让你死个明白,罗九幽的手下传来密报,说你这几日将到海上来。不管你是何来历,有何背景,今天既然遇见本座,只好算你倒霉了。记着,本座姓金名无常,凡是与本座为敌之人,均将化作无常之鬼,哈哈哈”说罢,单手一挥,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人立时自左右两侧飞身而出,宛如利箭一般直射向小船。
穆少言尚未动作,严烈在一旁低声喝道:“大胆狂徒,找死!”猛地将手中船桨一晃,舞动如轮,“呼”地向那两个黑衣人横扫过去。那两个黑衣人的身子还未落到小船上,已被严烈双双击中,两个人几乎同时“哎呀”大叫一声,便飞跌到了海里。
金无常怒“哼”一声,凌空一纵,直跃起两丈多高,犹如一只黑色的大鸟,人在空中挥指疾点,一道劲风直射向严烈。穆少言登时看出,金无常所用的正是“威德三绝”之一的“星月指”。这指法本是当年金合欢的成名绝技之一,金无常使来与天星教的掌教尊者封不周、护教尊者连仲却又大不相同,指法虽属同一路,但其威力强大了甚多。
这道劲风挟带着尖锐的啸音,如同在海天之间撕开了一条裂缝。随着“啪”地一声脆响,严烈手中的船桨已被金无常的指风击为两段,严烈自己也一下站立不稳,“噔、噔、噔”向后连退出三大步,直压得小船左右摇摆不止。而金无常也借这一击之力,落到了小船之上。他长身傲立,全然不去理会被击退的严烈,只牢牢地盯住了穆少言,嘴角犹自挂着冷冷的笑意。
037 万兵之祖()
穆少言早已看出,以金无常的功力,绝不弱于自己在九羊岛暗道之外遇到的混世天魔龙啸天,甚至会更强一些。龙啸天亦正亦邪,虽敌友未分,但尚不致与自己性命相搏,而今天这金无常却实乃自己出道以来所碰到的最强最危险之敌!他心中暗道不妙,自己被龙啸天打伤尚未彻底痊愈,现在又逢强敌,况且还在这茫茫大海之上,自己这边的船小不得施展,还要顾忌严伯与明如月的安危,严烈虽可援手,但对方人多势众,此情此景,实乃绝境。
想到这里,穆少言将心一横,对严烈道:“严师兄,你保护好严伯和明姑娘,我来对付他。”
严烈生怕穆少言有任何闪失,忙道:“公子请退后,还是我来吧。”
金无常站在船头,“哈哈”怪笑道:“争什么,一个也跑不了。”随即一指点出,指风隔空击向穆少言胸前大穴。穆少言微微一矬身,迎着那道指风劈空还了一掌,威猛绝伦的混元金刚掌力与霸道凌厉的星月指风在空中相激,碰撞出强大的气流,横空四射,直贯向小船两侧,竟将两侧的海水激荡得飞溅而起,如惊涛拍岸,打湿了船上所有人的衣衫。
金无常“咦”了一声,收指沉声道:“果然不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看来本座更是留你不得了。”
穆少言也冷笑道:“在下的这点微末功夫怎么及得上阁下,不过倒也用不着留情,阁下尽管出手便是。”
金无常闷哼一声,再度出指,身法却已变为轻灵一路,诺大的身躯仿如飞羽轻燕,围着穆少言旋转变幻。他的身法虽然轻灵,指力却依然凌厉之极。穆少言沉着应付,也展开轻身功夫,与金无常越打越快,渐渐的,两条人影几乎搅在了一起。明如月在舱中看得眼花缭乱,竟已分不清哪个是穆少言,哪个是金无常了。
二人转眼之间已打了五六十个回合,穆少言愈打愈是心惊,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愈来愈不流畅,混元金刚掌力已无法全力施为。显然,这是当日被龙啸天击伤未愈所致。严烈在一旁也看出穆少言有些体力不支,有心过去帮忙,但此刻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就算自己出手也未必帮得了穆少言,更何况对面的大船上还有许多天泽教的人。
金无常本以为一二十合之内,完全可以拿下穆少言,万万没想到凭他六十余年的功力,竟然与这少年苦斗了多时不分胜负,不禁又急又怒。打着打着,他的身形忽地一沉,再度稳稳地站在船头。穆少言反应奇快,同时急速收身站定,二人连续剧斗,皆对对方的武功暗自称赞不已,但面对强敌,谁也不敢有须臾放松。
金无常的手腕忽地轻轻一抖,“唰”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弯刀来。这把刀与寻常腰刀之状大异,弯若半月之形,借着大船上的灯火可以看出,刀身之上隐有暗纹,锋刃处冷气森森,显然是一把宝刀。金无常弯刀在手,哈哈一笑,说道:“小子,看来今天若不杀了你,日后必成我圣教大患。本座不想再与你纠缠下去,速战速决,亮你的兵刃吧。”穆少言此前与敌交手,从未用过兵器,而此时,船上的严伯、严烈和明如月也都是身无长物。
见穆少言略有迟疑,金无常也不回头,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即有一名黑衣人飞身跳到了小船上面。金无常冷冷地道:“给他一把剑。”
“是,圣教主。”那黑衣人旋即解下腰中长剑,连鞘飞掷给穆少言。穆少言却不接剑,只随手轻轻一挥,将那长剑飞带而起,远远地抛入了海中。
金无常微微一怔,冷笑道:“怎么,你想空手来接本座的修罗刀么?”
穆少言并不答话,转过身缓缓地对着舱中说道:“月儿,你将我的包裹拿来,就在舱内的边上。”
明如月一听,忙四处搜寻,果然在舱中一角看到了一个长方形包裹,忙拿出舱来递给穆少言。
穆少言将包裹接在手中,转身面对着金无常,口中却对明如月轻声道:“月儿,退到舱里去。严师兄,你也进去吧。”严烈一愣,正想说什么,却被随之跟出来的严伯一把拉住,拽入了舱中。
金无常不动声色,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少言。
穆少言缓缓地打开了包裹,露出一个木制的方匣。他的手在木匣上轻轻抚过,突然抬头对金无常道:“阁下既然让我亮兵刃,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二指微屈,在木匣上轻轻一弹,随着“叮”地一声轻响,木匣应声而开,一件看上去通体黝黑的长刀呈现在金无常面前。
一看便知,这把黑色长刀绝非寻常钢铁打造之物,与其说是刀,倒不如说是一把刀形的器物罢了。刀身无柄,或者说刀柄与刀身连为了一体,刀锋则渗出沉沉的黑色,几乎没有一丝光亮,恰与金无常手中精光四射的弯月宝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无常乍然看到此刀,目光骤敛,死死地盯住了它。而他手中的那把圆月宝刀突然发出了古怪的“呜呜”之声,竟如婴儿啼哭一般,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入耳,让人感觉到头皮阵阵发麻。
金无常沉默了半晌,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刀!”
“阁下的刀也是好刀。”穆少言一笑,淡淡地说道。
突然,金无常暴喝一声,如同半空中打了一记响雷。喝声一起,他手中的弯月宝刀已疾速飞斩,划出了一道冰冷彻骨的寒芒。这道寒芒快如闪电,在空中形成一个美妙的半圆,直向穆少言头顶劈下。穆少言既不迎击,也不躲闪,只是看着金无常的刀芒飞斩而至。
“啊!”明如月在船舱中看清清楚,大声地惊叫起来。然而,她的叫声刚刚发到了嘴边,还没有来得及脱口而出的时候,竟又戛然而止。因为,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明如月以手捂嘴,只觉得刹那之间,舱外的所有事物都已不见。穆少言、金无常、大海、星光甚至对面大船上的憧憧人影与辉煌灯火都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她的眼睛所能见到的,只有一道黑色的刀光,而她的心境也如同一下子遁入了空灵世界。
若不是亲眼所见,明如月怎么也不会相信,她所看到的竟然会是真的这道黑色的刀光在刹那间幻化成为一柄通天彻地般的巨型黑刀,直将天地万物笼罩其中。与此同时,伴随着黑色巨刀的出现,她还听到了一声极为恐怖的叫声“鬼斧刀!”这叫声既凌厉,又有些沙哑。明如月一听便知,正是发自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泽教教主金无常。
就在明如月的目光与心绪皆沉浸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时,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而与此前有所不同的是,原来站在小船船头的金无常已经不见了,对面的大船正在飞速地驶离小船。大船的船头处已显得破败不堪,船上的灯火也均已熄灭,看上去,整个船头就如同泥塑的一般,然后又被一双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变得空空荡荡,支离破碎。而小船却安然无恙,穆少言依然背对着船舱迎风伫立,看着那艘大船仓皇离去,仿佛正在欣赏大海的美丽夜景。
038 海外仙岛()
明如月正自惊魂未定,严烈已一步蹿出舱去,伸手扶住了穆少言。穆少言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角处竟渗出一丝血迹。
明如月也忙飞跑过去,急切地问道:“穆大哥,你还好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穆少言没有答话,只轻轻点点头,在严烈的搀扶之下,缓步走到船舱边坐下,并将手中的那把黑刀放回到木匣中,转手递给严烈道:“严师兄,请帮我放好。”严烈忙将木匣接过。穆少言又对明如月道:“月儿,金无常已被我击退,不过我也受了点伤,需要运功调息。”说罢,闭目端坐,再不言语。
明如月已急得快要哭出声来,问严烈道:“严师兄,穆大哥不要紧吧?”
严烈面色严峻,轻声道:“公子之前受过严重的内伤,又与刚才那个魔头一战,耗损了大量真力,使原来的内伤更加重了。”说着,他又转头对严伯道:“爹,我们快些回岛吧,好请师父为公子疗伤。”
严伯重重地“嗯”了一声,便与严烈撑掌着小船,疾速地向乾明岛方向驶去。明如月坐在穆少言身边,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只得静静看着穆少言运功调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穆少言将真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渐渐恢复了些体力,周身上下已是大汗淋漓,感觉自己虚弱得快要晕倒。他慢慢睁开双眼,看到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焦虑不安的明如月,勉强笑道:“月儿,我没事,放心吧。”
明如月见穆少言开口说话,知他已无大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忙道:“穆大哥,外面的风大,你出了好多汗,当心别着凉,我扶你回舱里吧。”穆少言点点头,在明如月的搀扶之下,缓缓站起身来,二人伏低了身子钻入了舱中。
穆少言刚刚坐定,明如月便问道:“穆大哥,刚才我好像听到那金无常叫了一声‘鬼斧刀’,但你们之间的打斗却什么都没有看清,你也打伤了他吗?”
穆少言道:“他也受了伤,不过我元气未复,没有使他受到重创,若不是他忌惮我手中的宝刀,再度出手的话,怕是我已活不到现在了。他那把刀也好生厉害,假如我猜的不错的话,应是三刀之一的‘逐日刀’。”说完,他长吁了一口气,又指着刚刚被严烈放在舱内那个木匣对明如月道:“这匣中便是传说中‘鬼斧刀’,那厮正是惧怕此刀的威力,故而才会逃遁而去的。”
明如月登时瞪大了双眼,盯着那个木匣兴奋地道:“真的吗?!这就是鬼斧刀,传说中的万兵之祖,原来穆大哥你一直带在身上呀,可以让我看看吗?”穆少言微笑着点点头。
明如月将木匣拿到手上,单手轻轻一摁上面的锁扣,“嗒”地一声轻响,木匣旋即弹开,匣中立时扑面传出一股莫名的杀气来。明如月噤得微微一抖,但她同时又感觉到这股杀气并非暴戾之气,初时稍显凌厉,继而便柔和起来,这股柔中带刚、纯粹而洗练的杀气,正是从眼前这把通体黝黑、毫不起眼的刀身之上发出。
明如月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慢慢地握住了鬼斧刀的刀柄,立时感到那刀竟似活了一般,直将一股强大的力量贯穿于自己体内。这股力量使她浑身上下异常舒爽,同时又升腾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刺杀的**。一时间,明如月仿入幻境,只觉得世间万物都将被自己所统驭,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不由自主地欢声叫道:“好神奇的刀!这就是鬼斧刀么,真的好厉害!”
穆少言伸出右手轻轻握住明如月持刀之手,左手则将鬼斧刀拿下,缓缓地放回了匣中,柔声说道:“这把刀杀气太强,月儿,以你现在的武功根基,根本无法控制它,不要再碰了。回岛后,我要将它交与家父保管。”明如月有些恋恋不舍看着穆少言将木匣收起,轻轻“嗯”了一声。
此刻,船外海天一线之处已露出了一抹晨曦,朝霞柔和地映入船中,穆少言与明如月的脸上都被染上了一抹酡红。只听严伯在船头喊道:“公子,前面就是乾明岛了,我们马上就要靠岸了。”穆少言和明如月循声向舱外望去,只见不远的海面上,已能清晰地看到地平线,呈现出一个小岛的轮廓来。
穆少言微微一笑,对明如月道:“月儿,你知道吗,家父从不允许外人上岛,这次带你回来,恐怕要受家父责怪了。”
明如月忙道:“穆伯伯很严厉吗,那他会不会把我赶下岛呀?”
穆少言笑道:“放心吧,家父虽然平日对我管教甚严,但他并不粗暴,相信我对他讲过你们青竹帮的事情之后,他会让你留在岛上的,说不定还会教你几招呢。”
听了这话,明如月“咯咯”笑道:“真的吗?太好了,要是能拜穆伯伯为师,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呢。”
转眼间,小船已驶进了乾明岛的一处避风海湾。这座岛很小,但岛上林木葱郁,野花遍地,溪水潺潺,鸟鸣之声不绝于耳,仿如一座海外仙山。明如月随着穆少言走下小船,顿时为眼前的美景所陶醉。她不住地四下张望,欢喜地道:“穆大哥,这里可真美呀,简直就是人间仙境!”穆少言淡然一笑,此时他的体力已有所恢复,无需再由他人搀扶也能走路了。
对穆少言来说,这乾明岛本是自己生长之地,岛中的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他驾轻就熟地领着明如月走在前面,而严伯与严烈则跟在他们身后两三丈远。四人不疾不徐,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徒步上岛。
一路之上皆有花香飘过,沁人心脾,这让明如月几乎忘记了昨夜经历的凶险,连蹦带跳地在穆少言身边跑来跑去,偶尔还伏下身子在路边采摘几朵小花。这种少女的天真烂漫也感染了穆少言和严氏父子,众人的心情逐渐地开朗起来。
走了约莫有一顿饭的工夫,又转过一条岔路口,渐渐走到了岛顶。四人再行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座由山竹、粗木搭建而成的房屋。房屋高大而简朴,一溜儿四间正房,两侧还各有两间厢房。房屋前面是一片空地,种着一些蔬菜、瓜果,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而外面则是由矮竹围成的一圈篱笆,由此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
一眼看上去,这座小院再普通不过,不知内情者,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竟是一代武林大侠穆云舒的隐居之所,还以为走进了一个农家小院呢。
039 穆家家规()
严烈抢先几步赶到众人前面,刚刚进院便躬身施礼,朗声说道:“师父,公子回来了。”
“好,是言儿吗,进来吧。”正房中传出一个平和、苍劲的声音。
穆少言忙快步来到严烈身边,边走边道:“是我,父亲。”明如月也小跑两步,跟在他的身后。
这时,房中的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句,又接着问道:“你受伤了么?与你一起回来的还有谁?怎的竟敢私自带了外人上岛?”
连续三问,直让明如月听得心头突突直跳,着实吃惊不小,暗道,“这穆云舒足不出户,竟能从穆少言的一句话里便听出他受了伤,而自己还没说话,他已然知晓多了一个人。这等深湛的听辨功力,当真是匪夷所思。”
穆少言赶忙停住脚步,恭敬地答道:“我在外面受了一点小伤,不碍事。另外,还有一位姑娘和我一起回来的,她是青竹帮的弟子,全帮已悉数被”
屋内“哼”了一声,打断了穆少言的回话,紧接着又道:“好了,你们进来吧。”穆少言向明如月轻轻招了一下手,示意她随自己进去,严伯和严烈则走进了大屋旁边的厢房中。
明如月悄悄吐了下舌头,微微一笑,随着穆少言走进房中,来到左侧的一间卧室内。室内的陈设极为简洁,居中一把木椅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六旬左右的老者,满头乌发,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身着一件青布长衣,显得甚为从容练达,想必此人便是穆云舒了。
明如月不敢造次,悄无声息地在穆少言身后站定。穆少言再度深施一礼,恭敬地道:“父亲。”
穆云舒看了看穆少言,表情肃然地道:“这两个月独自在外,无人管束,竟带伤而回,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跪下,从实讲来。这位姑娘又是谁,难道你不知道为父定下的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