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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晟倒是没想到,他这会儿居然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忽然就和自己套起了近乎。
“伯父不妨仔细想想,”李谦一脸愤慨地自辩道:“小侄身为圣人门徒,学的乃是孔孟之道,岂会有此禽兽之行?若说这是事实真相,岂不辱没了我这两榜进士,天子门生的名头?”
陶晟心说,难道读书人干的龌龊事还少了?却听李谦继续道:“再者,真若如他们所言,为何不见傻妞本人到县衙去举告?”
“本宪也曾查问过他们二人,”陶晟缓缓说道:“二人的说法与状子里如出一辙,倒也合乎情理……我且来问你,其妹年方八岁,你当真与她行了那周公之礼?”
李谦眉头一跳,继而瞪大了眼睛道:“伯父可莫要冤枉小侄!”
陶晟瞥他一眼,冷哼道:“冤枉?你当真以为,老夫这按察使是白当的?在老夫面前,你若肯从实招来,此事或有转圜之机,若是你连我都要瞒着,老夫纵是想要救你,也是有心无力。”
“伯父莫要诳我,我这能算多大的事儿?其他人干得还少了?”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陶晟狠狠瞪他一眼,说道:“试想,买良人为婢者何止你一人?为何独独是你让人举告到了衙门?傻小子,你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李谦“瞿然一惊”,瞪眼道:“哪个胆小鼠辈,安敢躲在背后算计于我?”
“哼哼,这回你该明白了吧?”陶晟好整以暇地望他一眼,“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么?”
“明白了……”李谦面色变幻不定,最终一脸忐忑地看向他道:“伯父当真能保我平安无事?”
“这有何难?”
“伯父莫不是在说大话吧?”李谦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道:“小侄虽不曾熟读国朝律例,《大明律》却也是看过一些的,傻妞现年才八岁……”
“如此说来,”陶晟眉梢一扬,目光直盯着他道:“你确与那女子行过**之礼?”
“伯父莫要冤枉小侄!”
“你还要狡辩不成?”
“小侄冤枉……”李谦再次喊起了冤,“小侄冤枉得紧,比窦家的鹅还冤!”
“什么乱七八糟的!窦娥就窦娥,什么窦家的鹅?”陶晟心说这小子不学无术,也不知怎么考上的进士,竟还差点成了状元,京里那帮人都瞎了不成?“你若还不说实话,今日便先回去吧,等来日过堂时,本宪再详加审问便是!只怕到了那时,哼哼……”
“伯父不是说过要救小侄么?”
“你连实情都未吐露分毫,老夫如何救你?”
“伯父真有办法?”
“办法总归还是有的,老夫就再问一句,你能否对我直言相告?”
“小侄冤枉!”
第099章 人人会演戏,看谁套路深()
在杭州府里混,李谦当然也不可能对一位按察使的能量背景毫无所知。因此,对于陶晟的如此偏袒徇私,初时自然会感到有些奇怪。
好在,那突如其来的一撞,让他豁然开朗了起来……因为那人在拽他的一瞬间里,飞快地往他掌心中塞了张小纸条。
有了宽袍大袖的遮掩,加上李谦的反应迅速,自然就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在当时守门的差役看来,他们俩人也就互相碰撞了一下,并趁机拉了拉小手而已……
所以李谦才会上了一趟茅厕,其实是为了趁没人时看一眼纸条。
那张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当心有诈!
说起来,给李谦偷偷递纸条的那人,还是位老熟人。
没错,差役口中的那个“上差”,正是锦衣卫百户孙茂,在常州府领人逮捕李谦回京的那位……李谦倒是没料到,在杭州城里还能再次见到他。
李谦本就心存疑虑,加上孙茂的提醒,警惕之心立马又上了个台阶。也正因此,才没让陶晟当面套出所谓认罪的口供,甚至是反过来,给对方挖下了个巨大的深坑……并买一送一,附带了一个小坑。
不过那陶晟久经官场,显然也非易与之辈,一见讨不着他的话,便转了策略,十分“好心”地为他出了个脱罪的主意……找人变更傻妞的户籍资料。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十足十的馊主意,但经过对方的一番言语忽悠后,听着倒还挺像那么回事,可行性不可谓不高……但前提是,陶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在为他着想。
按照陶晟的说法,只要李谦能找到县衙户房,改掉最原始的一手资料,将傻妞的年龄虚增几岁,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府衙及藩司自不必说,陶晟就差没当场向他拍胸脯保证,一定为他办妥此事了。至于传抄上呈给京师户部的那一份,便当作是记录过程中,某位小吏的粗心大意所致……毕竟都是人工手抄的东西,偶尔出现些小的差错也实属正常,户部的官员一个个的都那么忙,也不可能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去较真,顶多处置几名玩忽职守的小吏罢了。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一省臬台真要发了话,也确实是行得通的。毕竟不是贱籍改为良籍,某个户籍年龄上的小小改动,也没几个人会紧揪着不放。
总的来说,买良人为婢虽是重罪,却有变通之法,事实上许多大户人家都是这么干的。民不举官不究不说,追究起来也格外麻烦,因为这年头的卖身契写得和婚书似的,要么就是以收养义男义女的形式来进行,根本就难以辨认真假……
但奸污幼女就不同了,这事情可是没法扯皮的,找来稳婆一验便知……嗯,这当然得建立在李谦已然犯下奸1幼罪的情况下。
试想,一个年龄不足十岁的小姑娘,便早早地让人给破了身子,除了你这位将他买下的主家之人以外,还能有谁可作为嫌疑对象?依大明律,奸1幼女十二岁以下者,虽和、同强论。
什么意思捏?
大意就是,只要女方年纪在十二岁以下,不管是否征得其本人的意愿,才与她发生的关系,都被视为强奸!
这一点,其实和后世的律法规定也差不多,毕竟小姑娘啥都不懂,只要耐心哄哄,给颗棒棒糖就能忽悠着懵懂的她做下许多事情了……不是么?
而犯奸之人,尤其是强奸者,依律当绞……
换句话来说,只要傻妞的年龄超过十二岁,那么在臬台大人眼中早已强占了幼女身子的他,便不算是违犯国朝律例了。
不过李谦敢保证,这绝对是对方专门为自己所挖的一个大坑,就等着自己因心虚而往里跳呢。
可他又不傻,莫说是他本就没犯下奸1幼之罪,便是当真如此禽兽不如,也不可能会傻乎乎地主动去钻入对手的陷阱里……他们未免也太小瞧自己的智商了。
所以他也只是表面唯唯诺诺而已,心中根本就对此不以为然,又是佯装亲热地喊了几声“陶叔叔”后,他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臬司衙门……掏一掏耳朵,不带走一句废话。
……
……
签押房内,李谦前脚刚走,屏风后便闪出了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是陶晟的幕僚,另一人,则是李谦的冤家对头——赵鹏。
“大宪,此人年纪轻轻,却偏偏生就了一颗七窍玲珑之心,比之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都不遑多让,怕是不大好对付。”陶晟的师爷率先开了口,皱着眉头道:“大人觉得,他会上当吗?”
“是啊……”陶晟轻轻颌首,喟然一叹道:“终究是没轻易认罪,否则适才便可当场将其拿下了。”摇摇头,他继续道:“至于他会不会入彀,本宪现在也说不准,此人看似一脸无害,实则精明似鬼,绝非易与之辈!”
赵鹏可看不出李谦能有几分能耐,反而觉得面前这两位对其太过高看。不过他倒也还懂得几分尊卑,因此心中虽有不满,面上却未表露分毫,只是看着陶晟问道:“敢问大人,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对付此人?”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本宪若想对付他,有的是办法!”
陶晟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拿正眼瞧过赵鹏这么一个小辈,若非看在他们赵家还有京城那一层关系在,所送之礼又颇为丰厚,他这一省臬台又哪肯轻易出手,帮着他们去设计坑害李谦?
初闻此案时,他的反应也不全然是在作假,深心里的确是不大愿意接下这桩案子。直到赵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才开始着手布下此局,并选在了今日引李谦入彀。只是对方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似是早就看破了这一切似的,死活不肯当面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不得已之下,陶晟才临时变招,为李谦出了那么一个馊主意……
赵鹏当然知道自己在他面前说不上几句话,因此见他并未表露出就此罢手的意思后,心中不由大定,笑着拱了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大人了。”
……
……
夏夜,微凉。
夜风习习,吹在身上格外的舒爽惬意,使人不知觉间便浑然忘却了白昼里的闷热。
李谦躺在院子里,正懒洋洋地给身边的几个小姑娘讲着故事时,身后突然冒出来个人影,着实把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你想干嘛?啊?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
李谦有些气愤地指着一脸淡然神情的宋忠,恶声骂道:“知道人吓人,也是会吓死人的么?真要吓死了我这进士老爷,你赔得起那份银钱么?你又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身价么?说出来一准儿吓死你……”
宋忠懒得去接这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待到子佩等人被李谦挥手屏退后,他才自顾自说道:“我接到消息,在你到臬司衙门前,赵家公子赵鹏,已经先你一步见过了陶晟。”
“所以,在臬司衙门里,是你让人给我传的消息?”李谦问道。
“不是。”宋忠非常坦诚地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我还不知情,纵是知道了,也不会让他给你传这消息。”
“为什么?”
“没这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李谦有些气愤地瞪着他道:“难不成你觉得,暴露一个本就是处在明面上的锦衣卫,会比保住我还要更加重要?”
“陶晟不会这么做……”
“你休要诳我!”李谦径直打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陶晟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宋忠脸上浮现几许讶然,他继续道:“会稽知县凌汉,任期两年内官声尚可,陶晟却因与其有嫌隙,便吹毛求疵,妄加罪名,如今正囚于按察使司的大牢中。陶晟有意拖延,因此并未审结此案,如今算算时间,应该三月有余了吧?”
“你是如何得知……”宋忠止住了话头,心中对于李谦倒是更为高看了一眼。
不用问他都知道,李谦的情报一定来自钱塘县衙,因为那帮胥吏手下的线人才是本地最好的探子!较之于强龙过江的锦衣卫,他们打探情报的能力虽略有不如,却胜在线人的数量十分庞大,聪明的人,总是能借助这股力量为自己办到许多事情的。
沉吟片刻,宋忠才转过话题道:“陶晟……或者说是赵家打算如何对付你?”
“陶晟用了个蠢办法!”李谦不屑道:“他给我出了个馊主意……”
简单叙述了一遍陶晟用来引自己入套的‘馊主意’后,李谦继续道:“不过依着陶晟以往做事做绝的尿性,一旦选择帮着赵家来对付我的话,不达成目的,想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在此之前,赵鹏所犯下的那些事情,虽说都是姚知府在后头帮着擦屁股,陶晟却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他没有揭穿这些,便可说明一点,他与赵家、姚春等人是一伙的!或许他不是主谋之人,却至少也是个帮凶!”
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李谦当然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反正只是个人推断,准不准另说……但如此一来,便可将陶晟给推到锦衣卫的对立面上去,宋忠不可能会不重点查他。
事实上,浙江官场上的问题肯定很多,一派繁荣下的阴暗角落里,总会藏有不少肮脏的勾结交易,人情社会里,徇私枉法的事情也不可能少得了。尤其是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想要营私舞弊还不简单?
所以说,为什么朱元璋如此的凶狠残暴,都杀不尽天下贪官,因为这无异于一道永远都解不开的难题,谁来做这皇帝都没用!
第100章 千金难买爷高兴(为舵主加更!)()
果然,听了李谦的一番推论后,宋忠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我自然也看出来了,只是陶晟此人老奸巨猾,防备之心很强,加上有其父‘姑孰郡公’的恩荫,只纠些寻常的小错很难参倒他。”
“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啊!”李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言语蛊惑道:“栽赃陷害这种小伎俩,对于你们锦衣卫上差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扣他一顶谋反的大帽子,或是其他重罪也行,保准圣上龙颜大怒之下,立马就能下令砍了他!”
宋忠闻言,黑脸瞬间变得更黑了,直想先把这家伙给一刀砍了再说……
吃的灯草灰,放他娘的轻巧屁!真要像他说的那般容易,锦衣卫早该出头了,何须等到现在?还栽赃陷害,还诬告人谋反……亏他想得出来,真当洪武爷那双龙眼已经昏花了不成?依大明律,诬告者事败可是要反坐的,而且还要罪加两等,这混蛋是想害得自己被诛九族么?
李谦见他反应,立即便非常识趣地闭了口,干笑道:“呵,我也只是那么一说,纯属建议……你若觉得不成,那便算了吧。”
宋忠懒得再理会他,转身便走。李谦愣了愣,继而忙出声喊住他道:“你先等等!我的事儿还没解决呢,你这就急着走了?”
“你的事?不早都解决了吗?”
“何时解决了?”李谦有些气急败坏地道:“我不是说了,陶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然后呢?”
“然后我还要过堂,一旦被当堂收监,麻烦可就大了!”
“收监就收监吧,在里边待上几个月,问题也不大。”宋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相信,陶晟还没那胆子,敢在牢里杀掉一位朝廷士人,尤其是你这受过天子褒奖的两榜进士……再者乡宦也算是个官呀,他又哪敢随意对你这翰林院检讨使用酷刑,屈打成招?”
“……”
李谦算是听出来了,他这是打算放任不管,任由自己自生自灭呀……
这个混蛋!
“成!这是你说的啊!”李谦很生气,所以他打算撂挑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钱塘县里还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没理清,佐贰官都还在给王知县添乱,六房三班众吏胥也是各怀鬼胎……不过这些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反正我都要进臬司打狱里白吃白住了,哪还能去理会这些……”
宋忠皱眉道:“你敢抗旨……”
“抗你家二大爷!”李谦破口大骂道:“彼时老子都让人给抓了,还如何能为圣上办事?”
“……”
宋忠无言以对,片刻才说道:“那你想怎样?如今你是被人举告,过堂受审也是难免的,便是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帮你免去陶晟的审问。”
“我不管!”李谦下巴一抬,侧首道:“总之,若是那陶晟想要屈打成招,又或是打算枉禁于我,到时我便亮出你们锦衣卫的招牌,告诉他我也是锦衣卫的人,看他还能拿我怎样!”
宋忠闻言也有些火了,怒指着他道:“你想破坏大局么?”
“屁的大局!千金难买爷高兴!”
“……我倒有个法子,可让你转守为攻。”
“哦?”李谦眉梢一扬。
“这样……”宋忠说着便附到他的耳边,悄声说出一番话来。
说实话,李谦对此有些反感。。若是个女人凑到跟前耳语还好说,让一个老流氓贴到自己身前这么说话算怎么回事?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怪恶心的……
……
……
李谦这才刚送走一位瘟神,转眼又来了一名恶客。
不高而登门,谓之曰“恶客”,大半夜登门就更是恶上加恶了……而且,来人可不止占了这一点,因为他是李谦的老冤家赵鹏。
李谦径直让人将他领到了外书房。
外书房,也可称为“南书房”。顾名思义,便是处在刚进门头一进院里的书房,通常位于西南角院那一排面北背南的倒座房中。
寻常时候,客人登门的话,主人在外书房接见也并无不妥,特别是在双方关系还处于陌生的阶段,往往主人都会选择在南书房待客。
可赵家是何等人物?
赵鹏这样的二世祖,鼻孔向来都是朝上长的。他肯定会认为,他亲自上门拜访是给足了别人面子,别人怎么着都得选在前堂接待,才合乎他的身份……
可李谦觉得,自己不能做个虚伪的人。心里不爽当然就要表现出来,若是强自忍着,迟早会把自己给憋出内伤来的。
很显然,小赵是一个很好的发泄对象……
李谦心里甚至在想着,要不,今晚再当面抽他两下?
俩人分宾主落座,李谦也懒得再和他拐弯抹角,说些寒暄客套的话,径直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今晚来找我有何目的?难道就不担心,我会让人将你打断了腿给丢出去?”
“你敢……”
李谦话里的火药味十足,赵鹏本想反唇相讥,话到嘴边却是止住了,因为他猛然想起了先前在李家正堂所受的羞辱……
那两个耳光,包括后来小巷里所遭受的那一顿毒打,每每想起都能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给大卸八块,方能解自己心头之恨。
他今晚其实不太想来,无奈父命难违。
此前,他们父子俩曾合谋算计了一番,最终意见达成一致:借着李谦买奴一案,通过官府之手直接将李谦给打下十八层地狱,纵然是最后他真能侥幸翻了案,名声也早就被搞臭了,看他往后还如何能在杭州府里立足……
然而,也不知自家老头子是哪根弦没搭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决定暂时放过李谦一马……意思当然不是握手言和,都闹到这般地步了,李谦也没道理会不记恨他们。
让赵员外临时变卦的原因,其实是李谦在陶晟面前的那一番表现。
当时,赵员外在听说了整个经过后,先是沉吟许久,而后突然就认真叮嘱儿子道:“李谦这人看着年纪轻轻,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