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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
眼前的于仁,便是属于后者。
李谦发现,于仁似乎不太在意那些虚礼,客套话也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然后便直入正题,问起了自己的来意……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人家不太喜欢和自己说废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敢问李公子今日登门,所为何来?”于仁的话语里有些距离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倒也实属正常,毕竟他和李谦的确不熟。
“于兄……呵呵,于兄年龄稍长在下几岁,我便称你一声于兄,于兄不会介意吧?”
对此,李谦也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和对方套起了近乎。于仁听了这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即便恢复常态,平静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若说我是慕名来访于兄,想必你也不会相信,这便实话实说了吧……”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措辞后,李谦直言道:“说出来不怕于兄笑话,愚弟今日是专程为一女子而来!“
“哦?”于仁闻听此言,反而更加疑惑了。
“是这样的,前些时日愚弟有幸与一姑娘相识……呃,此事说来话长,在此我就不详细表述这其中的前后经过,曲折多变了,想必于兄也没这耐心听……”
“……”
于仁顿时无语,说了这么半天,居然没说到戏肉。他差点就没忍住,插嘴让李谦先停下,讲讲这故事是如何的“曲折多变”了。
谁说我没耐心听的?!!
人,总是会有那么点八卦之心的啊!
李谦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开始讲到正事后,神色就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
当然了,他也只是简单地阐述了事实,说是自己今日恰好逛到这里,便想起了当日那女子告诉自己的地址,才恰逢其会地登门拜访……嗯,就是没好意思,把自己被那女人用假名给骗了的事情告诉于仁。
这段必须略过,不然花丛老手的老脸往哪儿搁?
话说完后,李谦便暗暗观察起了于仁的脸色,毕竟这年代可不提倡自由恋爱,未出阁的姑娘与男子私下相会,最轻也会被责骂一顿的。而对于女方家庭来说,那男人还胆敢寻上门来,后果就相当的严重了,看不顺眼的话,搞不好就会直接下令轰人或是亲自拿扫帚赶人的……家里没养狗的情况下。
然而奇怪的是,于仁听完后似乎也不恼,这在封建社会里可就着实难得了,李谦心里暗道有门儿?
“这么说,你今日过来,是想见见那位姑娘?”于仁手捧茶盏,面色颇为古怪地看着他。
“正是如此!”李谦应声答道:“我观彦昭兄年纪不算太大,想来不会生下那么大个闺女才是,能否让我见见令妹?”
“噗……”
于仁刚举杯抿了口茶水,听了这话后没忍住,差点喷了他一脸,好在及时低头,却也是咽下了半口茶水,呛了个半死。
“咳咳咳……咳咳……”
李谦见状不禁愕然,心说你这家伙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这会儿怎么就有了那么大的反应?害得伦家白高兴一场……
“于兄莫急,莫冲动,冲动是魔鬼!有话好好说嘛,凡事总还可以再商量商量不是?”李谦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来到他身后,伸手抚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为他捋顺了气。
没办法,李谦怕他一急,会忍不住命人把自己给轰出去……不是只有女人会情绪化,男人也有被情绪左右的时候。
于仁又是咳了几声后,感觉舒服多了,这才向他摆摆手道:“李公子先请坐吧。”
李谦依言坐下,身子向前微倾,一语双关地说道:“兄长有话请说。”
这话于仁却是听懂了,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一逮着机会就跟我瞎套近乎,这才哪跟哪啊,就打算改口叫我大舅哥了?
这玩笑可开大了,于仁忙解释道:“误会误会,李公子怕是搞错了!”
“唔?”
李谦眉头微蹙,很快又舒展开来,看着他的眼睛快速眨了眨,一脸的狐疑外加些许……无辜?
其实自打知道名字是假的后,他心里就已经没抱太多希望了,只是不真问个清楚的话,又会让自己寝食难安,总觉得不太甘心。
保不准,她真是于家的闺女呢?
于仁也知道他不太相信,此时便坦然笑道:“于某明人不说暗话,李公子至情至性,彦昭深感钦佩,但有所情,我们于家也该不无不从才是……只是,我确实没有妹妹,近来也无堂妹表妹住我这儿,公子许是寻错了地方了。”
“……”
李谦很想再问上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话到嘴边愣是没敢问出口。
这于仁都二十多岁了,真要有个姐姐,也不会看着如此年轻啊,且还年纪不小,早该嫁作他人妇,娃儿都不知生了几个了……
李谦看得出来,于仁说的应该不是假话,否则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奥斯卡影帝了……先前被个姑娘所骗,只能说是自己一时不察,才会不小心着了她的道儿……
总之,自己今天的确是闹了个大乌龙了。
…怪不得,殷素素会那么郑重地告诉张无忌这么一句话——记住,千万不要相信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此刻的李谦很想哭,想家,想妈妈…
当下,只好起身拱手告辞道:“既如此,今日就不过多叨扰于兄了,来日有缘再会,告辞!”
于仁轻轻点头,并亲自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时,他将手中的画卷递还给了李谦,笑道:“这画,李公子就带回去吧,于某无功不受禄!”
“于兄这是说得哪里话?”李谦摇头笑道:“什么功不功的,这画本就是愚弟送给兄长的一份小小见面礼,你就收下吧。”
“那可不成……”
“于兄切莫推辞,你若执意不收,也许回去后我就会随手扔了的……”
扔了?
于仁眼睛一瞪,心说你这是在告诉我,这画不值钱?
转而又是想到,李谦现在心情不太好,搞不好真就会随手把这墨宝给扔了,那还不如自己留着呢!
于仁自然看过这画,也清楚这位“生子当如李仲卿”的李谦,赋诗一首如今价值几何,绝对算不上是什么便宜货。他郑而重之地收下了这份见面礼,并改口唤了对方的表字,和李谦的关系算是真正拉近了不少。
送走了李谦后,于仁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却不是用于会客的那间位于前院的南书房,而是处于内院,他自己私人读书之所的内书房。
一俟坐下,于仁便再次展开了手上拿着的那幅画,又是轻声吟诵了一遍上面所题的《迎客松》一诗,他目中异彩连连。
于仁不知道的是,李谦为了能搭上这幅《黄山迎客松》,硬是把人郑板桥的《竹石》一诗给改了个名字,不知道会不会遭天谴……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好诗,又是一首佳作!这个李仲卿,随手就能写就一首好诗,倒也委实难得,就是性子还不够稳重。可惜,可惜了……”
想起今日俩人的接触谈话,以及此前那首传遍江浙的《桃花庵歌》,于仁对李谦更是好感大增,直想认了李谦这个妹夫,可惜自己没妹妹,可惜他身上还有和林家定下的亲事,最近闹得是沸沸扬扬……
当然,之所以对李谦有如此好感,也是因为他曾有过相似的经历。
于仁不是个迂腐的读书人,他如今的结发妻子,也不属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类。当年他们同样是俩情相悦,并私定了终身,后来遭到家人反对,还一度有过私奔的想法,足可称得上是这时代的一股“奔放流”了……
有此往事,于仁自是不会用怪异的目光去看待李谦的行为,甚至心里在想着,若他看上的那姑娘真是于家的闺女,就再好不过了……
“阿嚏……”
刚刚走出太平里的李谦冷不防打了个喷嚏,随即狐疑地抬头望了望天气,心说这真是邪了门了,大夏天的还能着凉不成?
时辰确实不早了,明天一早还得教熊孩子读书呢,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搬来县衙住下才是。
心里这么想着,李谦径直向一家车行走去,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仲卿兄可是要雇车子?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第036章 贵客(求票第一更)()
身后那人正是杨清,李谦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就调用了他的车子,为自己搬家去了。
杨清的车驾从外面看上去普普通通,并不招摇,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车厢里的雕刻纹饰不可谓不精致,就是比自己那辆要逊色一些,大小却是差不多的。
初夏的天气有些闷热,顶着午后的太阳走了半天,李谦早已是汗流浃背,身上的衣衫都湿了大半。这会儿上了车,进了车厢后,竟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不奇怪,大户人家的车子里,通常都会备有一些冰块,就藏在车架底下的木箱里,外沿裹上一层厚厚的棉被,足可充当临时的小冰窖了。
车厢四周的壁板遮幔早已被杨清撤去,只留下了遮阳的顶盖,四面通风之下,车子跑动时带起来的轻风,吹在身上格外凉快。
俩人并排坐在锦榻上,屁股下垫着一张凉席,身前置一张小几,桌边放着个冰桶,冰桶里镇着一壶上好的冰镇葡萄酿,桌上还有一壶……当真是喝一壶,备一壶,极尽奢侈腐败之能事。
李谦撇撇嘴,朝杨清投以一道鄙夷的目光,却没有开口。
杨清却是看懂了,不由得笑道:“你是想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谦不置可否,默然从冰桶里取出一只小酒杯,朝桌上看了一眼,又伸手取了下方那壶尚未开封的酒,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仰脖一饮而尽。
杨清同样的回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笑骂道:“好意思说我?我们杨家满身的铜臭气,哪比得上你李二公子?这要真论起来,你才能算作是‘朱门’好不好?我杨家……呵呵,和朱门可沾不上边!”
“啊……好酒!”
冰凉的液体入喉,李谦只觉得通体舒畅,禁不住赞了一声,才看向他道:“你比我有钱。”
“钱?”
杨清闻言不禁一愣,转而又摇头道:“钱财乃是俗物,阿堵之物!这大明朝的商贾再有钱,充其量也还是俗人一个,满身的铜臭味,比不得书香门第清贵的。”
“嘁……”
李谦对于这套理论十分不屑,作为一个现代人,很难不以金钱来衡量一个人的地位。
其实他心里也很明白,这里是大明朝,没有功名的家族,纵有万贯家财也可能会被剥夺一空,攀附权贵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商人们都在挖空了心思,以商养文,哪怕是用钱砸,都要砸出几个优秀的读书人来。
然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绝对不假。
商贾地位虽低,能量总是有一些的,小户人家看上去地位很高,实则比不上富商巨贾。说是士农工商,真正排起来的话,商贾仅次于士人。
本就是纯粹的闲谈,俩人自然不会较真,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因此,李谦也只是嗤了一声,就换过了别的话题。
“杨大少爷,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街上转悠起来了?”
接触了几次后,李谦自然知道杨清喜欢附庸风雅的毛病,当即便笑着调侃了起来:“依你的身份,该是流连于风月之所,吟诗作赋才是。”
“嗨,别提了!”杨清长叹一声,问道:“柳如烟我和你说过吧?”
见李谦点头,他自嘲地一笑,有些颓丧地解释道:“呵,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以前我还不大相信,这下可好,大笔的银钱花出去了,现在那小婊子出名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听他啰啰嗦嗦了一大通,李谦才算是听了个明白。敢情这浑人今天去春风一笑楼时,没能见着柳如烟,所以这会儿怨念颇深。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谦安慰道:“没事的,反正你们家的‘阿堵物’很多,看上去又是人傻钱多的样子,不赚你钱赚谁的?换了是我,肯定也会先从你身上狠捞一笔的!”
“……”
杨清额头直冒黑线,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气恼道:“你这是在安慰人么?”
“难道不是?”
“那我怎么听了你这话后,感觉更难过了呢……”
“这一定是错觉!”李谦认真端详了他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下结论道:“嗯,依我的经验来看,你可能有些轻微中暑……放心,问题不算严重,暂时还死不了。待会儿回来后,你再找个大夫看看吧。”
“……”
……
……
春风一笑楼,天字号雅间里隐隐有乐声传出,曲声悠扬婉转,轻盈舒缓,如仙音般飘渺玄妙,又如恋人在耳边软语温言,情话绵绵……让人沉醉于此间的同时,又不禁怀疑,自己究竟是身处人间还是仙境?
场中,十几名歌舞伎迎着乐声翩翩起舞,众星拱月般的围绕在柳如烟身周,身上的衣裙五光十色,艳丽如雨后天边悬挂的彩虹……
正中位置,柳如烟淡施粉黛,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从前襟、到腰间、再到下裳皆是同样的服色,却又有别于那些伴舞的女子,颜色要更深一些,细节处的纹饰也更为雅致,再配上她那张艳绝人寰的娇颜,轻盈曼妙的舞姿,俨然是红花般的存在。极富曲线的妖娆身段随乐声缓缓摆动,缠于双臂间的披帛随袖轻抛,旋转间衣袂飘飘,恍若天仙下凡,分外夺目耀眼。
很奇怪,柳如烟以容貌清丽脱俗而著称,在换上了这身“霓裳羽衣”后,全然不会给人突兀的感觉,仿佛那本来就是她最真实的模样一般……这始终还是个看脸的世界。
柳如烟擅舞,任何有幸见识她舞姿的男子,无一例外都俯身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为之倾倒迷醉,对此间流连忘返。
她此刻跳的是名舞霓裳,全名为《霓裳羽衣舞》,是唐代宫廷中十分有名的一支舞蹈,曲为唐玄宗所作。杨贵妃杨玉环,便是凭着它独得圣眷,宠冠六宫,此曲也得以名扬天下,流传于后世……
其实完整的霓裳曲早已失传,没人知道最初的版本是怎么样的,后人发现的也只是残谱,再经过不断的演化填充而成。可也正因为它残缺不全,才更受文人雅士们的青睐追捧,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曲调由慢转快,又由快转慢,经过几次曲折变幻后,此刻逐渐进入了高潮阶段,场中的舞姿也时慢时快,最后随着乐曲渐次飘逸了起来,看得席位上那两位贵公子的眼中是异彩涟涟,举到嘴边的酒杯都不觉停了下来,一副身心尽皆陶醉的猪哥模样,就差垂涎欲滴了。
一曲舞毕,两位贵公子击节称善,遂赏了歌舞伎们每人一两银子。众歌姬施礼道过谢后悄然退下,场中便只留下了柳如烟一人。
此次领舞的柳如烟,一人的赏银却比众人加起来的总数还多,出场费不可谓不高,谁让人家是头牌清倌人呢?钱给得少了,客人自己都觉得没面子,传出去也会让人笑话。
然而她一人就领了二十两的赏银,神情却并无波澜,一如往常般平静。
这并不稀奇,此次相陪她本就不情不愿,且往常也见多了挥金如土的贵客,根本就不会将这一笔小小的单项收入放在心上。
道了声谢后,柳如烟也下去更换服饰,雅间里顿时只剩下了两位公子哥。
俩人并非杭州本地人,而是来自于江西九江的秀才。
坐在主位上,谈吐气质豪放不羁的俊公子名为张复亨,乃是杭州府通判张大人家的公子,近日才到的杭州。另一人则是他的帮闲,无论长相还是家境都很一般,属于陪吃陪喝陪玩的那一类人。
俩人举杯相碰,然后一饮而尽。张复亨“砰”的一声拍下酒盏,抬袖抹掉了嘴边的酒渍,笑道:“怎么样?你观这如烟姑娘,比之海棠红又如何?”
“海棠红倒也不错,就是比如烟姑娘要稍逊一筹,啧啧……这才是人间尤物啊!”伴当周宁咂摸咂摸嘴,适时地送上了一记马屁:“恭喜张兄,又得一佳人!”
“嘿……现在说这话还早了些。”
话虽如此,张复亨脸上却难免多了几分得色,只觉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爽。顿了顿,他又是笑道:“若我此番真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那金风楼的海棠红,便由你来拔头筹了,哈哈哈……”
“多谢张兄!”
“咳咳……”
换下了霓裳舞服的柳如烟已经来到了门外,恰好就听到了张复亨后面那句话。她黛眉微蹙,不悦地轻咳了两声,随后才走了进来。
张复亨对此并无任何尴尬之感。在他看来,清倌人和红倌人也没什么不同,迟早都是要挂牌接客的,早晚的问题而已。不过现在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话题自然也不好再继续进行下去,当下便朝柳如烟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柳如烟略一犹豫,最终还是顺从地来到他身旁坐下,却稍稍保持了一点小小的距离,提起酒壶为两位贵客添满酒盏,然后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正常情形,此刻应该要由姑娘主动挑起话题,才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很显然,柳如烟今天没什么心情,不给他们冷脸看就不错了,指望她来带动活跃气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复亨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却也不甚在意,这样的女子他见得多了,最后不管是心甘情愿也好,迫于张家的威势半推半就也罢,都毫无例外地让他拔下头筹,全然没有了起初的刚烈性情。
“如烟姑娘,难道你不该先敬本公子一杯么?”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柳如烟知道眼下已不容自己再拒绝了,只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端起身前的酒盏递了过去。
不成想,张复亨却是摇头失笑道:“姑娘怕是搞错了,难道这春风一笑楼的妈妈就不曾交过你,应当如何伺候贵客喝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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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祸水东引(第二更)()
柳如烟自然听得出来,张复亨这话中的深意。
所谓的“伺候喝酒”,便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