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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军座。”孟翔知道张上将这种目光的意思。
在信阳、南阳和于上将、张上将逐一告别后，孟翔一路颠簸着回到洛宁，继续争分夺秒地整顿部队、招募新兵。原本孟翔以为自己把180师完全交给赵海军后，自己能轻松一点，但没想到这可恶的家伙居然要请什么假期，还说要去上海一趟，简直是玩物丧志、不思进取。孟翔怒其不争地找到他：“老赵，你发什么神经？马上大战在即了，你身为堂堂的一师之长，居然还这么吊儿郎当？还要去上海？你发疯了吧？”
赵海军一本正经道：“军座，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这关系到我的终身幸福。”
孟翔不耐烦道：“什么破事？”
赵海军眉飞色舞地道：“嘿嘿，张焕又给我来信了，看来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孟翔吃了一惊：“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死心？”他摇了摇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赵海军，然后叹口气道，“老赵，人家是当代大才女，又在千里之外的敌占区上海，你别做白日梦了。”
赵海军一跳三尺高：“你才做白日梦呢！我现在好歹也是抗日英雄了，虽然是沾你的光，但潢川战役毕竟是我打的。用一个师吃掉日军一个师团，除了我，还有谁做到了？我哪里配不上她？再说了，她在来信里也说她对我很有仰慕之情。嘿嘿，仰慕之情。”
孟翔无奈地道：“老赵，你真是不可救药了。她在上海，那是日本人的地盘，你想去上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赵海军烦躁地道：“我不是烦这个，而是张焕跟我说，最近有个大人物一天到晚缠着她，并且那个大人物也是文坛巨匠人物，两人志同道合，虽然现在没发生什么，但难免日久生情。我要是在这里继续无动于衷，那岂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以后的媳妇被人抢走？”
孟翔好笑地道：“可怜啊，异地恋就是不靠谱。你跟张焕顶多是笔友关系，而人家则整天见面约会逛街看电影，可能性比你大多了。对了，这个文坛大人物是谁？”
“叫…叫胡兰成。”赵海军想了想，“这个酸秀才以前在燕京大学读过书，论起识文断字，老子不如他，但论起爱国打鬼子，他就跟老子没得比了。因为这个狗日的现在已经做汉奸了，他现在是南京伪政府的宣传部副部长。还有，我只比张焕大十岁，而这个王八蛋则比张焕大十四岁，并且他都结过两次婚了，还到处沾花惹草。军座你说，我能眼睁睁在这里看着张焕掉进火坑里吗？”
“啥？胡兰成？汪伪政府的宣传部副部长？？”孟翔又吃了一惊，“你的情敌是他？”
“是啊。怎么了？这种酸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能上战场杀敌报国，在感情上又做不到矢志不渝，妈的，还没有骨气地去投靠日伪做了汉奸，要是张焕被他追去，那简直就是没天理了！”赵海军恨恨地道。
孟翔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后义不容辞地道：“老赵，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怎么说，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可不想看到以后的赵大嫂这么一棵好白菜被那只猪给拱了。你回去好好整军备战，其余的交给我，我绝不会让张焕这朵鲜花插到牛粪上的。”
赵海军愣了愣，然后喜笑颜开：“这才对嘛！”
等赵海军喜气洋洋地离开后，孟翔找来了舒国生：“老舒，有任务了。”
“请军座吩咐。”
“赵海军最近和上海一个叫张焕的才女保持着书信来往，哦，这个张焕的另一个名字叫张爱玲，但汪伪政府的宣传部副部长胡兰成也在追求张爱玲，你派一支精干的得力小组前往南京和上海，暗中监视张焕和那个胡兰成，见机行事。如果有可能，就把张焕发展成我们的线人，利用她和胡兰成的关系，帮助我们洞悉汪伪政府的内部动静，同时，你们也帮帮赵海军，帮他撮合撮合。”孟翔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他之所以对赵海军的这件私事这么感兴趣，当然并不完全是为了帮赵海军解决终身大事，而是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可以利用张焕和胡兰成的关系，暗地里发展在汪伪政府内部一条线。至于撮合赵海军和张焕，只是顺便和次要的事。如果赵海军知道孟翔打的是这个主意，肯定会气急败坏。
舒国生想了想：“军座，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有什么具体目的，是短期的还是长期的？”
“我眼下也没什么目的，如果你们能借助这个机会，渗透到汪伪政府内，也是一件好事嘛。至于长久，走一步算一步，说不定我们以后会用到。当然了，同时也算是帮助赵师座，别让他的单相思最后落个凄凄惨惨的结局。”
“好，我明白了。”舒国生点点头。
除了赵海军外，180师上下很多军官都随着此时暖意盎然的春天而春暖花开了。这也难怪了，180师在这次的潢川战役里可谓是大出风头，部队里那些年轻军官们自然赢得了全国各地大批女性的崇拜和青睐，再加上此时也没有一夫一妻制度，即便不是单身，也照样能收到情书。除了赵海军外，最让孟翔感兴趣的就是蒋纬国也桃花绽放了。和蒋二公子最近整天站在一起的那位女子是国母宋庆龄女士在香港创建的“保卫中国同盟”组织派到内地来的基层工作人员。孟翔也见过这位姓黄的小姐，虽说她已经二十七八岁，年龄略微偏大，但仍然正处于一个女人最黄金的年段，至于长相，更加没话说，天生丽质、娴雅文静，成熟的涵养和青春的朝气在她的身上近乎完美地合二为一，同时也秀外慧中、知识广博，是典型的美女加才女，如果放在后世，肯定是回头率超过200％、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万人迷。孟翔不知道蒋纬国怎么会看上这个比他大五六岁的女人，仔细想想后，孟翔暗暗想笑，估计是蒋纬国从小没有得到来自亲妈的母爱（蒋纬国的生母在日本），所以才会迷恋上这个颇有御姐气质的大龄美女，就跟那个因为从小缺少母爱而迷恋母性浓厚的万贵妃的明宪宗一样。当然了，暗笑归暗笑，孟翔可没打算去拯救即将失足的蒋纬国，因为人家喜欢谁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孟翔才不想做那个胡乱干涉别人的爱情，结果被世人唾骂一千年的法海和尚。孟翔又想起来，那个跟蒋纬国一样同为中国此时国家级公子哥的孔令侃也娶了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美娇娘。
其实，孟翔自己也为这种桃花运烦恼得很。特别是那个叫谢小萍的蒋雍在香港大学的同学，也是上次在刺杀事件里胡乱开枪救了孟翔一命的女学生，最近也若有若无地对孟翔表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情愫。虽说孟翔长得也谈不上多么玉树临风，搁后世也是没车没房没钱没女朋友的四无青年，但现在的他，身上所环绕着的耀眼光环实在太多了。在这个战争时期，对于此时的女生来说，还有比一个百战百胜的青年名将更符合白马王子的标准人选吗？谢小萍也不是不知道孟翔和蒋雍的关系，但关键是，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一夫一妻制度。这也是孟翔最烦恼的事。孟翔虽然没有霍去病的本事，但对这位汉朝名将的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言壮语还是知道的，因此他对这种事一直保持着避之不及的态度。对于孟翔这样骨子里已经浸透了后世思想的人以及绝大部分生活在后世的人来说，虽说以前看电视上的主人公拥有三妻四妾也很是羡慕，但这种事真的到自己身上了，内心里会激起很强烈的排斥感。
“算了！算了！别胡思乱想了，还是想着接下来这场该死的夏季反击怎么打吧。”孟翔收起满脑子的杂念，重新一头扎进了由浩如烟海的地图、资料、情报、文件所组成的工作里。
“困龙，好消息！”
五月中旬的一天，当孟翔按照李上将的通知再次赶到战区长官部时，发现这一个多月来的操劳让李上将、徐中将等人都已经露出了疲态，同时由于开战时间越来越近，长官部内的紧张气氛也与日俱增，但李上将和徐中将的疲倦之色里却隐藏着按捺不住阵阵喜色。刚见面，李上将就喜不自禁地说了这句话。
“哦？李长官、徐参座，有什么好事吗？”孟翔一头雾水。
“最新情报，日军第11军正在对江南战场频频展开行动，由此可见，日军极有可能也在策划一场局部反击战，但却把重点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江南战场。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九战区给我们第五战区挡了子弹，这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李上将喜色盈盈。
“消息可靠吗？”孟翔急切地问道。
“可靠性非常高。”徐中将递过来一份文件，“困龙，你先看看这些。”
孟翔接过这份来自第九战区的文件。在他认真浏览的时候，徐中将兴奋地道：“最近半个月来，日军频频露出向第九战区展开出击的征兆。你看，一周前，第11军的两个旅团在九江和南昌附近进行大规模扫荡，巩固铁路和公路交通线。根据经验，日军一旦要展开新的进攻，事先都会先‘清扫’一下后方的交通网，将铁路线和公路线附近有可能造成威胁的国军游击部队或当地武装民团给驱逐或消灭，确保战事一开，后方交通网能畅通无阻地给前线日军提供源源不断的辎重补充。这是第一个证据。第二个证据，是日军在中国战场上的海军内河舰队近日来也向鄱阳湖、洞庭湖等大型湖泊和长江水路通道增派军舰，很明显，这是日军在巩固其占领区内水路交通线的安全；第三个证据，日军航空兵在最近一周内，突然增大了对湘赣二省境内的大城市、交通线、军事基地等重要目标的轰炸力度，特别是长沙这座第九战区总部所在的城市。由此可见，第11军极有可能在江南战场发动进攻，并且目的极有可能是长沙。”
“徐参座，您的意思是，日军即将发动第二次长沙会战？”孟翔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资料，同时飞速思考着。（第一次长沙会战爆发于1939年9月；历史上的第二次长沙会战爆发于1941年9月。此时文中的时间是1940年5月。）
“从日军目前的态势来看，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徐中将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证据，就是日军的兵力部署。第11军是侵华日军各部里规模最大的战略性机动作战兵团，长期盘踞在武汉和长江腹地，是日军打入我国内陆地区的一根硬刺。对付第11军的，主要就是位于江北的我们第五战区和江南的第九战区。第11军目前拥有七个师团、三个独立混成旅团，以及一个野战重炮旅团。根据情报，第11军现在正在把超过四个师团和两个旅团的兵力陆续调往了赣北，只在武汉和江北战场上保留了三个师团和一个旅团，并且调往江南战场的日军还包括若干战车部队、重炮部队、航空部队。占据赣北和湘北的日军当地部队也在日夜赶工地修建着野战机场。这说明了什么？这再次说明了，第11军下一步是把江南的第九战区作为重点打击对象。”徐中将越说越兴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好事。”孟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第五战区正在磨刀霍霍的时候，日军却把大量的兵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第九战区，这自然可以让第五战区在开战后乘虚而入。孟翔想着，脑中猛然间闪过一个念头，“李长官、徐参座，我有个…有个不太好的看法。”
“但说无妨。”李上将宽和地点点头。
“日军突然间准备在江南战场发动反攻，究竟是他们单方面的作战计划，还是获悉我们准备展开夏季反攻后而制定的先下手为强的应对行为？”孟翔担忧地道，“如果日军是为了对付我们的第二次反攻而抢先下手，那我们就丧失先机了，甚至我们在实战里会因为日军已经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而陷入被动挨打。”
“你怀疑日军是刺探到我们内部的情报，知道我们即将展开这次夏季反攻，所以先发制人？”徐中将若有所思，“你的这个猜测，确实不无道理呀。”
“我不这样认为。”李上将容光焕发地道：“第11军在侵占武汉后的这半年来，曾多次对江南和江北再度发动进攻，但基本每次都遭到重挫，接连损兵折将，这使得第11军上下士气衰竭，其官兵对华作战的信心也大不如前。园部和一郎被撤职查办后，冈村宁次再度担任第11军的司令官。在这样的不利情况下，冈村宁次肯定迫切地想要发动一场局部性战役，打一场胜仗，以此鼓舞士气、稳定军心，同时也奠定他个人的战功资本。因此，我认为日军在江南的动静，是他们单方面的作战计划，而不是获悉我们的作战计划后而采取的反击对策。退一步说，如果日军获悉了我们的反攻计划，那他们应该知道，是第五、第九、第三共三个战区同时展开反击，那日军应该在三个战线上进行反击。可眼下，日军却只顾着在第九战区那边动手，对我们第五战区和第三战区都毫无防备，由此可见，日军并不知道我们的夏季反击计划。换句话说，我们准备对日军展开反击，日军也准备对我们展开反击，正好碰巧撞在了一起。对于第九战区来说，这是很倒霉的事情，但对我们来说，则是好事。”
孟翔和徐中将点点头，认为李上将分析得也有道理。
“另外，日军选择对第九战区下手，既值得我们高兴，也值得我们自豪。”李上将兴致勃勃道，“长期以来，第11军基本都是以第九战区和我们第五战区为主要对手。武汉会战时，第11军的军力处于巅峰，因此可以左右开弓、南北同时进攻，但随后，第11军只能在一个方向上展开攻击，而无法两线开战。之前，第11军频频进攻我们第五战区，这说明日军比较忌惮第九战区，同时认为我们是比较好欺负的，所以才对我们一而再下手。但眼下，日军已经彻底明白了，我们第五战区是比第九战区更加难缠的对手。虽说第九战区是中央军嫡系，我们是地方杂牌军，但我们创造的战绩却大大超过第九战区。到现在为止，第九战区也就全歼了一个106师团，而我们已经连续干掉了日军一个甲等师团、一个乙等师团以及一个步兵旅团和一个骑兵旅团。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军这次不敢再对我们轻举妄动了，因此转而去进攻第九战区。哈哈哈…”李上将说着，按捺不住心头的扬眉吐气快感，意气风发地笑了起来。
“德公所言甚是呀！我战区虽非中央军战区，但战绩之辉煌，丝毫不逊于第三、第四、第六、第九这几个中央军战区，因此日本人终于不再把我们当初好捏的软柿子了。日军卯足全力去打第九战区，正好给我们再次提供了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徐中将也颇为自豪地笑道。
“目前，第11军在武汉和江北战场上兵力空虚，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李上将踌躇满志地一挥手，“我们要趁着第11军主力和第九战区缠斗的时候，乘虚而入、直捣黄龙！再次创造全国第一的战绩！燕谋、困龙，我们时间不多了，你们立刻和战区参谋部的那些参谋们通宵达旦地制定出一个力求能取得最大战果的作战计划来！再通知各兵团、各集团军、各军，开始向预定集结地开拔，准备这场夏季反攻！”
“是！”怀着四分的信心、三分的喜悦、二分的庄重以及一分的隐隐不安，孟翔和徐中将一起立正领命。此时孟翔的心里，终于找到了那一分不安的情绪的来源了，是的，对手又是冈村宁次这个日军的名将了。无论是城府之深沉、心机之缜密、计划之周详、目光之长远，冈村中将都不是园部中将能比得上的。上次的鄂北战役里，就因为他的一招声东击西和白衣渡江，使得襄阳和信阳都被日军轻松夺去，第33集团军也险些被日军给聚歼绞杀。对于这个强劲的对手，孟翔在第一次尝到对方的厉害后，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此次又要和他对阵，孟翔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第一百七十五节 夏季反攻（3）
五月中下旬，集结重兵完毕的日军第11军开始对江南地区的中国军队第九战区频频展开高强度的局部进攻。随着赣北和湘北大地上重燃战火，中日两国又一场军事较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军，第九战区的薛上将毫不示弱地指挥三十万大军迎战，双方迅速打得天翻地覆。密切关注着江南战局的第五战区随之从第九战区源源不断地得到了滚雪球般的情报和资料，战区司令部内的参谋们顿时忙翻了天，数以百计的参谋军官围绕着堆积如山的文件进行反复的分析。分析来分析去，最后结果是：第九战区正陷入不折不扣的激战。
当然了，这个概述还是用比较客气的词语来形容的了。如果不客气地讲，那么第九战区此时的处境就是“正在完全被日军压着打”。此战，第11军向江南战区总计投入了八万余兵力，并配备了超过三百架飞机、二百辆战车、二百门重炮等重武器，协同其陆军作战的日军在华舰队也活跃于洞庭湖和鄱阳湖等长江水域，使第九战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很多苦心经营的防线都由于日军的立体化攻击而在数日内便土崩瓦解。
确信第九战区陷入苦战后，李上将等人无不面露喜色。按理说，看到友军挨打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眼下的局势比较特殊。第九战区被打得越惨，意味着日军投入江南战场的兵力越多，那第五战区接下来准备乘虚而入的胜算自然就越大。虽然给别人挡子弹很令人不悦，但第九战区的薛上将和他麾下的几十万大军确实在这个时候成为了第五战区吸引日军火力的挡箭牌；另外，第九战区毕竟是中央军战区，薛上将也是中央军骨干大将，看到中央军挨打，身为地方军的李上将又不是圣人，在内心里不产生一丝幸灾乐祸之情倒奇怪了。
虽然江北还风平浪静，但第五战区司令部内的硝烟味也随着江南的战火而越来越重了，怀着紧张心情的军官们几乎是小跑着来来回回，更多的情报资料雪片般不断送来，通讯兵在电台前十指如飞，收报发报声和电话铃声接连不断，以徐中将为首的作战参谋们围绕着一张张巨大的地图或一份份巨大的沙盘，反复研究着、推演着、讨论着，激烈的争辩声此起彼伏。作为全战区核心大脑的李上将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一份又一份的电报等着他去回复，一道又一道的情报等着他去判断，一本又一本的计划等着他去批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