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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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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骑快马的信使往来奔波,把前线最新的战斗进展送到范进手中。原本这是总督的权限范围,巡按不一定可以过问。但是范进以视察军务做文章,硬是进来插了一手,让郑洛也无可奈何,只能把自己处理的军务,也给范进一份。总督与巡按的矛盾,在眼下的大明官场不算新闻,但是在战时搞到这一步,谁都知道不是吉兆。张四端冷眼旁观,等待着最后崩盘时刻的到来,不管最后谁完蛋,对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战报依旧是败绩,即便是郑洛投入了自己的督标营,局面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这些小规模的战斗中,督标营获得过一些胜利,但是在没有督标营的战场上,依旧还是败北。而督标营整体的人数有限,不可能分布于整个战场,而他们的活跃,对于整体战局来说也是杯水车薪。七成以上的战报都是坏消息,让剩下的三成好消息也黯然失色。而根据戚金的分析,如果不出意外,很快蒙古人的试探性进攻将结束,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总攻将全面展开。

    等来到阳和堡,郑洛的看法与戚金基本一致。根据他带兵多年的经验,蒙古人的大举进攻,就在这旦夕之间。

    指着墙上的地图,郑洛语气里满是怒意:“如今虽然国土未失,但边墙已经岌岌可危。一旦土默特部破了边墙,就会大举袭扰晋地,甚至寇掠京师。其中关系,范道长应该能够清楚。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妇人坏了国事,何况还是个蒙古妇人!”

    郑洛瞪着范进,看神情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的样子。

    “三娘子因一己之私至土默特数十万生灵于不顾,这本来就是鼠目寸光之举。她身为朝廷诰命,应该懂得什么叫大局为重。维持土默特部落的完整与恭顺,才能牵制东虏,使土蛮部不至于做大。如今她就因为辛爱既老且病,就不愿意合账,这是小妇人Nederland想法,如何能执掌草原六万户子民?咱们的边军选锋里,有很多是土默特依附的部落,他们都认为这件事是三娘子做错了。为了三娘子打仗,他们不愿意。军无斗志,没人愿意冲锋陷阵,这个仗要我怎么打?”

    范进冷哼一声:“郑军门的意思是,三娘子如果出城,辛爱就会退兵?”

    郑洛摇头道:“到了这一步,辛爱就算想退,也未必退的下来。但是他进兵的理由失去,也就失去了道。兵之五要,道天地将法,敌人失去了道义,士气便不如当初。我直彼屈,再以重金厚币激励士卒,就可以反败为胜。”

    范进道:“那三娘子呢?不是还要嫁给辛爱?”

    “前朝昭君出塞,为天下计,妃子亦可远嫁番邦,何况本就是一个番邦妇人?一个番邦女子的婚嫁,对比我大明百万生民的安危,谁重谁轻,不需要老夫多说,退思心中自有分寸。”

    范进摇头道:“郑老的话确实有道理。所有人听到,都要为郑翁击节叫好。不过本官认为,事情不能这么办。今天我们可以为了大局牺牲一个三娘子,明天辛爱索取美女十名如何?百名又如何?我们可以和他们互市,可以和他们做喝酒谈笑,但是这些都是我们给,他们才能要。而不是他们摆出一支军队来,我们就要给。三娘子不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即使知道,我也不会把一个妇人交出去,让辛爱认为我们软弱可欺!”

    “退思铁骨铮铮令人钦佩,但是眼下的局面,却不是几句豪言就可退兵的时刻。军心涣散,人无斗志,这种局面下,便是古之名将亦无计可施。你且说说看,到底要怎样,才能退了辛爱的大兵?”

    “这事要说好办,也好办的很。本官亲自巡一趟边,看看蒙古人到底有多威风。如果我死了,这些人一个也都别想活。如果他们还是出工不出力,我亲笔写个服字给他们!如果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得给我好好打。辛爱不过就是这三板斧,只要给他一记重击,我保证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第五百八十四章 以身为饵(下)() 
    “边军绝对不是不能打,如果其战力当真孱弱至此,辛爱对大明的态度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即使这些年边军的战力有所下降,但是草原健儿的情况也差不多,不知夫人以为如何?”

    三娘子并没和范进争辩,反倒是点着头,承认范进的看法正确。事实上,自从她得知范进为了自己和郑洛发生冲突,乃至要以身为饵走一趟边墙时,心便彻底乱了。

    在明朝尤其是在草原,男人女人大多缺乏恋爱的经验,最多是男人看女人顺眼,就千方百计的占有,女人在这个环节里,大多缺乏反抗的能力。虽然女子在婚后拥有财产继承权,可以和儿子平分家产,但是在择偶上,和中原女子差不多,都是一样被动。即便是有着叼羊大会这类比较开放的活动,也只是从若干勇武男子中选一个人来表达倾慕,谈不到真正的爱。

    即便俺答对三娘子最为宠幸之时,也只是把一部分权力交给三娘子控制,后来随着俺答年事日高,精力大不如前又加上醉心佛学,三娘子的权力才越来越大。不过还是代夫掌权性质,属于俺答的意志化身。俺答可以给三娘子采办最珍贵的首饰,但是绝对不会为她冒生命危险,这一点彼此心里都有数。也不光是俺答,整个草原上,就不会有哪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女人或是女性亲属赌上性命,如果仅仅是路人的话就更不必说。

    她和范进的关系,其实现在也就是路人以上而已。虽然范进以丰流闻名,她为了藏匿行踪,也混在范进的内眷之中,但是两人之间清白入水,素丝未染。仅仅这种关系,他就要为自己赌命,三娘子的心早已经化作了绕指柔,不会和范进就这种问题争吵。

    “之所以现在一直在失败,问题不在你身上,而是在朝廷身上。平日里士兵要孝敬长官,当官的还要喝兵血,军饷不能足额发放,更不用说吃饱饭。所以到了打仗的时候,就轮到士兵占上风。他们现在故意打败仗,就是在制造压力,让朝廷意识到他们的重要性,改变自己的地位。所以他们一开始会输,但是如果触及到某些将主利益底限的时候,也会去拼。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把拼的流程提前,不要再拖延了。”

    范进的兵部观政经历并不是白白浪费时间,那段在职方司的日子,让他足不出户,就可知边军情形。而与吴石头一家的接触,与他在兵部的经历相印证,对于边军基层的情况乃至小花招,也就非常了解。

    “郑洛做了这么多年总督,这些事他不是不懂,只不过是在装糊涂。个人所在的位置不同,想事情的角度和方式也就不一样。郑洛维护的是宣大防线,以及整个山西的安宁。所以他不希望土默特部落被削弱,以免察哈尔部落崛起。他也不希望边军和土默特大打出手,让两下未来的合作充满变数。他有他的苦衷,也不能说他完全就是错的。”

    三娘子笑道:“我明白。即便是干爹在位的时候,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我不会怪郑军门什么。毕竟比起土默特六万户数十万人的兴衰,一个女人的命运没人在意。有时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自己真的太任性了。”

    范进摇头道:“我倒不这么看。夫人对大明忠心耿耿,大明土默特两下盟好,夫人居功至伟。这样的人,朝廷如果都不能给她保障,那又怎么保障其他人?很多事不能只看数字,尤其涉及到夫人的终身幸福,就更是如此。这个草原,又不是只有辛爱做大汗才能保证兴旺发达。”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可是这些日子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发现自己还是太过乐观。积重难返,满都海可敦一代人杰,也必须和自己的孙子合帐,以可敦的名义东征西讨,而不能自己取而代之。我也是一样,不管我做得如何出色,也终究只是个可敦,人们可以接受我是谁的女人,在草原上掌握权力。却不会接受我做他们的大汗。黑灾、白灾、虫灾……所有的灾难到时候都会怪罪到女汗头上,整个土默特部落必将干戈不休,从此陷入分崩离析。除非……我有个儿子。”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看向范进,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脯。三娘子虽然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但是能够在俺答身边独宠多年乃至掌握了俺答大半权力,在如何取悦男人,如何吸引男人方面,她并不陌生。其实她已经想开了,最后的结局,多半就是嫁给辛爱,与他合帐。闭上眼睛,把那个又老且病的男人想象成眼前男子的样子,就这样忍过去就好了。不过在那之前,她无论如何都要和眼前的男人做一次,她要记住整个过程,然后靠着这段记忆,撑过未来漫长的岁月。

    三娘子相信,范进对自己并非没有兴趣,范进偷偷看她的腰、屯、以及长腿的情形,被她发现过几次,只是她选择装傻,然后就越发展现自己身段的曼妙。大明的丰流才子,在这种事上应该不用人教,自己已经给了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应该早就扑上来才对。可问题是,范进仿佛是个无胆匪类,只敢偷看,不敢付诸于行动,好像是在等她先动手。

    草原女儿再怎么大胆,这种事也是不好主动荐枕。再说,三娘子心里也是有些赌气,非要和范进较量个高低。两人之间嘴上不说,暗里却搞起了博弈,谁先动手,谁便是输家。现在她拿出手段来,用如水秋波看着他,仿佛坐得太久有些酸麻,双腿微微前伸,将着了牛皮软靴的脚向前探出。

    范进一瞬间似乎有些失神,就在三娘子以为接下来他就会用言语撩拨,或是直接付出行动时。却见他又摇摇头,那种冷静与理智又回到了身上。

    “夫人说的对了一半,草原却是很难接受一个女汗,但是如果是个女济农就大有可为。主弱臣强,以济农身份辅佐幼主,这其实和当初的满都海可敦也差不多。谁如果反对你,你就可以原因满都海旧事予以讨伐。”

    “这不就是大明当初的情形?”三娘子因为再次魅惑失败,心里有些沮丧,低头道:“老汗虽然子嗣众多,但是基本都已经成年,上哪找一个适合的幼主?”

    “据我所知,顺义王去世的前两年,很是有些……算了,这是你们夫妻密事,不需要我多说。总之,其私宠甚多,过手的女仆、牧民妻女很是有一些对吧?”

    三娘子知道,这是草原上流传已久的消息,吴石头在边地跑贸易,这种消息不难打探。她犯不上否认,点头道:“他死前那几年,就已经不碰我了。毕竟我太老了,还是那些年轻的姑娘能让老汗满意。这种事在我们那边也不算什么,即便是女人的丈夫,也不会有所怨言。”

    “我明白。因为他们本就是老王爷财产的一部分,所以伺候王爷也是她们的本分,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些。而是这些女人被幸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是老王爷并没有给她们名分,也不会要她们留在身边照顾。她们伺候过王爷之后,依旧要回到自己的丈夫身边,或是出嫁。这里面便没有生孩子的?”

    三娘子皱眉,“生孩子的肯定是有。但是老汗分财产的时候,只分给了那些他承认的子女。这些女人生的孩子,不管是不是老汗的骨肉,总之老汗不认,那就不是。”

    “老王爷不认,夫人认就可以了。”范进一笑,“在我们中原,也有类似的情形。如果一个男人绝嗣,宗族里会选出个子弟来承袭他的香火,继承他的产业。如果这个男人的妻子不愿意让财产落入这个宗族子弟手里,有时就会把丈夫在外面和野女人生的孩子领回来,承认是丈夫的子嗣并继承家业。夫人这样安排,也没什么不妥。这种女人没什么地位势力,还不是任你摆布?所谓的幼主,也是一样。”

    三娘子眉头一皱,“这个办法……辛爱他们不会答应的。”

    “事在人为。”

    房门此时被推开,梦姑自外面走进来,:“张四端来了,就在外面等。”

    在范进面前,她没有维持那种仙女形象,相反,倒是有些精明干练的意思,很像是一个出色的助理或是秘书。这段时间相处,范进也发现张梦姑过去刻意维持着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只喜欢琴棋书画的仙女形象,是张家对她的要求,也是她自保的手段,包括看范进所写的话本也是一样。

    实际上,她对于经商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而且生在商贾之家,耳濡目染,在这方面也不算陌生。乃至她的真实心性也更偏向于那种女强人,对于感情看得极淡,每天晚上会尽力让范进满意,自己却又不沉陷于这种生命乐趣之中。她算是范进遇到的女人中,唯一不能用花字诀对付的,不是对付不了,而是她太理智,随时能够摆脱出来。不过也正因为此,让范进有一种莫名的爽感,愿意看着她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侍寝的样子。

    此时看着她那一脸严肃,范进笑着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我要走了,不会带上你,以后或许也不会有机会了。一会让人烧水洗澡,今晚上好好陪我。”随后大笑着走出房间。

    三娘子看着张梦姑那副样子,悠然长叹道:“如果我是你,会把他拴在腰带上,让他一辈子离不开我。”

    张梦姑却摇头道:“我反倒羡慕夫人,一声令下可以让万千健儿为你冲锋陷阵,而不是做男人的玩物。”

    “糊涂。等你错过了,后悔就晚了。”

    “他帮我雪恨,我以清白相酬,大家不过是做了一场交易而已。大家本来就算不上相逢,又谈何错过呢?”

    外间书房。

    张四端看着范进目光里满是关切之意。“退思,叔父当初却是做过糊涂事,但是不管怎么说,梦姑做了你的女人,大家就是一家人,不能看着你去冒险。这巡边的事,说说就算了,千万做不得。万一辛爱大军一到……”

    范进道,“辛爱大军不到,我又把东西卖给谁?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叔父不必多言。您可以不出面,不过贵府必须有人出头,否则万一有人想要通风报信,叔父就要承受不白之冤了,这不好。我巡边是个借口,把东西出了手就会回来。辛爱如果想要靠拳头硬抢,今后就别想和大明有任何贸易。哪头重哪头轻,他自己应该有数。我相信他不是个傻子,不会做这种鼠目寸光的事。”

    停顿片刻,范进又道:“我会在镇武堡、平虏寨这边等他。只要辛爱的人到了,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我就回来。接下来,大家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不会留手,也不会央求他留手。谁输谁赢,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张四端问道:“退思,此事你已经拿定主意了?”

    “算是吧。”范进承认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错过了,再想把粮食出手就难了。如果我求不到利,就只好求名。到时候边塞的粮价走低,叔父也不想看到那种结果吧?”

    张四端干咳两声,“退思……你要是这样说,叔父就没什么话好讲了。我会安排张财和你去一趟,一直以来,他都负责跟辛爱那边做生意,人面很熟,人也足够精明,有他跟着还能安全些。镇武堡那边,我会让我们张家的子弟去守城,如果辛爱敢动粗,他们至少可以把退思保护下来。”

    “如此可是让叔父多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退思和我们合作做生意,今后大家一起发财,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平安,我的日子才好过啊。”张四端打个哈哈,两人放声大笑。

    虽然眼下大战在即,阳和物资紧张,边军的口粮已经到达红线,但是张四端神通广大,还是搞来了几坛好酒,外加鹿鞭、驼峰等上好珍味。酒席之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等到席散之后,范进回到卧房里,继续享受着推到女强人的乐趣,张四端却在离开范进的察院衙门后,直奔郑洛的住处。

    他在总督衙门待得时间很长,离开时已经是后半夜。但是张四端毫无困倦之意,反倒越发兴奋,向身边人吩咐道:“去镇武堡给张宗道送信,让他做好准备,家里花那么多钱把他捧到这个位置,是他该报答的时候了。另外,给辛爱汗送消息,鱼线已断,可以吞饵。”

第五百八十五章 暴风骤雨(上)() 
    风雨如晦!

    虽然是大白天,但是天空中乌云密布如同锅底,十步之外难以见人。一道道银蛇如同逃出天界的妖魔,向人间坠落,随后的霹雳,一如天神咆哮,令人心惊胆战。滂沱暴雨自空中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向芸芸众生抽打而去。

    这种天气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自然是无比恶劣,可是对于处于交战状态中的双方士兵而言,或许可以算作老天爷的恩赐。受制于技术,在这种天气里,将领难以掌握部队,所以通常情况下,这种恶劣天气不会有战争发生。处于生死边缘的士兵,可以躲在营房里,一边将没入帐篷里的水向外淘,一边感谢上天,自己终于又多活了一天。

    与处于进攻一方的蒙古人相比,镇武堡的守军日子多少还是好过一些。这里是位于草原与腹地交界的一处小型石制堡垒,账面上额兵两百人,实有士兵七十余人。但是主将张宗礼是蒲州张家的子弟,,可以从家里获得一部分支援,在需要时可以拉来一些佃户青壮,勉强可以把人凑到一百。

    这座堡垒位于山地之中,与附近山头的平虏寨遥相呼应,虽然在地图上看上去至关重要,实际并没有多少油水。蒙古人与大明打交道时间长,于这种欺骗兵力的堡垒极为了解,不会往这里投入太多力量,有一百来人,差不多就可以支撑到战争结束。

    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士兵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吃饱饭。张宗礼带兵手段没有多少过人之处,惟有恩义相结生死相托八个字而已。靠着自己在张家的关系,当然也靠着那只存在于花名册上的袍泽应领粮饷,镇武堡里的守军可以吃饱饭,在这种天气里还可以有吃到一点油腥,喝上一口热酒,比起同袍,自然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这里的房屋修建于吴兑时期,后来郑洛又投入本钱修缮,居住环境非常恶劣,人住在里面如同坐牢,但是胜在坚固。像是这种暴雨,主将的屋顶也仅有两处漏水,下面各用个木桶来接,就不影响吃酒。

    张宗礼和他的心腹自然不受配额限制,酒肉足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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