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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除了你,谁都不会娶的。”范进道:“如果相爷把你许配他人,我就动手抢亲,带了你亡命天涯,做一对落难鸳鸯去。你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会让你去做他人娘子?”
张舜卿一笑,“退思放心,我说过我会对你从一而终,一定会遵守承诺。既已经把身子给了你,就不会再让另一个男人碰我,就算是有夫妻名分也无用处。如果爹爹真让我嫁与他人,我会把身上的衣服都缝得死死的,再带上几把刀子,他若是敢碰我,我就给他或给自己一刀,绝不会让他污了我的名节去。再不行便吊死在他家中,爹爹到时候定会灭他满门!”
“不……事情绝对不会到那一步,三公子跟我说,相爷许了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不管如何艰难,我都会尽力做好,让相爷放心把你交到我手上。”
张舜卿点点头,“我对我的退思有信心,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不管是今科春闱,还是其他什么,只要你出马,定可马到成功。尤其是为了我,退思更会全力以赴。除非……若真是到那一步,那便是爹爹有心拆散我们,故意从中作梗,不让你中试。若果真如此,我们也反抗不了什么,父母养育之恩不敢不报,相府的体面也不敢不守,我不会和范郎你亡命天涯,只能安心嫁为他人妇。但你要记住,你的舜卿不管是嫁给谁,都只会是你的妻子,绝不会为他人生儿育女,此身非君莫属。”
两人的唇舌再次交缠在一起,即使彼此心中都知道,到了该走的时候,可是也知道今日之会再不可得,不管是张懋修还是谁,都不可能再胆大包天安排这么一场见面。一想到起码一年之内,彼此再难相见,这一时刻便是千金难换,谁也舍不得说个走字更舍不得离开对方。
张府书房内,张居正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手边计时用的沙漏,心中百味杂陈,怒火与伤心交叠而至,仿佛一记记重锤,砸在这位帝国第一强人的心头。
从范进进府他便在这里计算时间,天色越来越晚,自掌灯起,到现在已经二更,而范进还在自己女儿的绣房里。这么长的时间,自然不可能还是在治病,不用问,一定是这恶贼又在轻薄自己爱女。
即使明知道年轻人见面干柴烈火,也知道两人早已经无所不至,可是看破不说破,当范进真的去做这些事的时候,张居正的怒火便有些控制不住。
曾经的女儿是那般听话守礼,虽然有些男儿性子,偶尔做出些惊人之举,比如女扮男装之类,但是也谨守本分,与刘勘之青梅竹马同进同出,也不曾逾越大防。可是如今……一定是受了那小子的蛊惑,一定是他!
作为父亲,他毫不犹豫地把全部责任扔到范进头上,认定其罪魁祸首的身份。几次甚至想要下令,安排人手在范进离开时将其抓起来,就地料理掉。可是一想到女儿的吐血,又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随他们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摇摇头,一想到自己从小看大的爱女,如今却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广东蛮子而枉顾名节,他的心里既是对女儿的心疼,更充满了对男子的愤恨。早晚要给这无知小子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宰相千金玉体岂容污损!
在他面前放的,是范进考取举人时的文章,以及礼部那里给出的本科会试席舍分布图。范进的文章他看过了,并不算差,在广东那个地方,已经算是上等。不过在他这位湖广才子的眼里,这样的文章,也只能算是不差而已,还入不得他的法眼。
以女儿的品貌,足以嫁一个真正的才子,为何会对这么个小子死心塌地?那席舍分布图上,范进由于投递公据略晚,位置自然是极差,在贡院的角落位置。那里张居正去过,不但环境偏僻,而且漏风,今年京师天气又有点冷,举子在那里,只怕手会冻僵,书写速度上不去,心态更是会受影响。
“活该!”张居正恨恨地哼了声。又忍不住看向桌上,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范进送来的告警字简,让张家早做防备,免得被举子联名上书闹的手足无措。这小子,真当厂卫是虚设?这么大的事,自己哪里会不清楚。
他肯做这样的事,倒是说明脑子不糊涂,知道自己该在哪一边。可惜了,这么个聪明人如果把自己女儿安全送回,不去做这大胆之举,自己难道还能不应允这门亲事?聪明过分,便是这般下场了。
虽然基于对女儿的承诺,他不想对科举干涉什么,或是人为的设置一些阻挠。但只要这份席舍图挂出去,官场上那些老油条应该就能明白自己对范进是什么态度,其中进士的可能也就不高。
这应该不算是自己违背约定,毕竟那里总得有人去坐,范进去的晚了被安排在那很正常。在公事上,无懈可击。即便将来女儿埋怨,也不能怪到自己头上。毕竟从自己嘴里什么都没说,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就在他准备让游七把这份分布图原封不动交还礼部的当口,阿古丽从门外走进来,低声叫了声老爷。张居正看看她问道:“你来干什么?”
“奴婢……奴婢刚从大小姐那里过来。”
“什么?你在大小姐房里?”
“不……奴婢……奴婢是在外面偷听。”
“越说越不像话,你去偷听大小姐?”
“奴婢是听,听他们说些什么。”阿古丽脸微微泛红,这种事当然做的不好,她也不曾想到,那男子如此大胆,真的敢在相府偷香。更不曾想到,一向冷若冰霜的大小姐,居然会有如此热情如火的一面。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真的不敢相信,大小姐居然痴情至此,那些大胆的举动,便是她这胡姬可是都做不出。
“他们说了些什么?值得你跑到这里来告诉我。”
阿古丽轻咳了一声,“老爷,范公子在劝小姐,劝她保重身体,听老爷的吩咐,不能再生波动,他宁可看着小姐嫁与他人,也不要看到小姐吐血。他会努力攻读,金榜题名,到时候再来府上提亲。”
“小姐怎么说?”
“小姐说……此心属君,再无动摇。若是嫁与他人,就终身不……不言衾裯事。”
“痴儿!”张居正轻轻一拍桌子,随后又问道:“那他们……还说了什么?”
“范公子说要走,小姐不让,非要多看他一阵,说就此一别,一年之内再没有见面之期。她要范公子给她留下一幅画像,她每天看着画像还有范公子留下的诗文,就像看到他的本人一样。”
“然后呢?”
“然后……范公子就按小姐说的,在那里画画。”阿古丽心道,自己这话其实也不算都是假话,毕竟范公子确实画了像,只是画的时间很短而已。自己也不曾想到,世上还有画画如此快速之人。
“还有,大小姐还咬了范公子的胳膊,说是不许范公子忘了自己。”这也是事实,当然也只是部分事实,阿古丽只是叙述了能叙述的部分,余者尽皆以春秋笔法隐去。毕竟也是堂堂帝国元辅的枕边人,这份见识总是有的。
张居正神色略微缓和了些,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虽然女儿留一幅男子画像颇为不妥,但以相府威权,足以把这件事压下去,不会走漏什么。这小子还算识时务,不敢太过放肆。噬臂之盟么?这是男女私订终身才用的,难道女儿为他,竟愿意私奔?
不……不会如此。不管女儿再怎么胆大,也不会有私奔这样的举动。但只是有这种类似的念头,已经足以让张居正大为棘手。女儿的态度很明确,为了范进,可以不顾一切。女儿对范进用情之深,怕是已经超过了当日对刘勘之,若是真应允这席舍图,女儿又该怎么想?
他挥挥手,斥退了阿古丽,寻思片刻,把游楚滨叫了来。“这幅席舍图,你送回礼部,就说老夫认为这个分法不妥当。礼部太贪图省事,全看递交公据前后安排座次,这过于草率。会试是朝廷大典,、一次会试费银数万金,所有人都在忙,他们也不能躲懒。。我给他们一个晚上加上明天一个上午的时间,务必把重新分布的席舍图拿出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贵妇()
离开张府的过程顺畅无比,整个相府仿佛出现了一个防御盲区,范进从绣房直到后门,再到外面,并未发生任何阻挠,心知必是张居正有所布置,否则不会走的那么容易。心中对这老丈人抱怨之余,多少也有一丝好感,总算还不是彻底的不近人情。
回想着方才那番恩爱情景以及张舜卿憔悴模样,范进心里也自有些愧疚。堂堂相国千金为了自己可以伏低做小到如此地步,自己在薛五的事上,终究是有负于她。
即便方才偷香之后尚有余力足以对付薛五,范进的心里,却也没了这份得陇望蜀的想法,至少今晚,他不会做对不起张舜卿的事。至于未来如何,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回到郑家,进了门,就见到薛素芳用手托着香腮等着自己。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过去,帮忙脱去外衣,又在范进身上闻了闻,微笑道:“看来今晚退思还是报效在张大小姐身上,你就不怕一年之后,你们是奉子成婚?”
“若真如此,只怕等不到一年头上,张相就要把我拿去沉湖了。”范进笑了笑,“对不住,我……”
“不必说了,我明白的。跟张大小姐那种大美人在一起,哪个男人都不可能忍的住。敢在相府偷香,你倒也真是涩胆包天。来,我服侍你躺下,你跟我说说,大小姐情形如何。”
这一夜,两人执手而语,却心静如水,没人想去逾越那道鸿沟。范进固然是感念于张舜卿的痴情不忍相负,薛素芳显然也很满意于这种精神恋爱的氛围。比较起来,比之男女之爱,倒是眼前这种相处模式,更对她的心思。
她倒不是排斥与范进有身体上的接触,但那种接触主要还是为了取悦丈夫,而非自己想要。在清楼里见多了觊觎自己身体的男人,对于走心的男人,她就额外珍惜一些。
由于曾经的经历,千方百计要应付那些想要占有她的男子,像现在一样,与男子同榻而眠却只是如如同知己般交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以范进的担心,反倒没了必要,这一关过的比想象中容易多了。
次日,范进早早的洗过脸吃了东西,方自走了趟拳,徐爵便又带着人来了。这次除了东厂的人,还多了几个工匠。徐爵指着那破坏的大门道:
“今个一上午,保证这门跟新的一样,哪不满意只管吩咐,这都是工部的人,干这个活最顺手。”他又朝范进道:“范大老爷,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您跟我们走一遭?”
“有劳了。”
由于跟薛五以及关清等人都说清楚了,他身边的人心情倒是很放松。郑家小丫头早早的跑过来帮着干活收拾屋子,也正好看到这一幕,咬着手指,不知在惦记些什么,只是笑的更开心了。
轿子依旧来到昨天来过的那间小院,冯保还是在那里等着,见范进来先是寒暄几句,随后指向桌上,“范公子请看,这些东西可还得用?”
桌上,亚麻布、颜料、毛笔等物件备办的很齐全。这些东西范进本来随身带了一些,即便没有也可以用随身带的顶数,不想冯保手段如此厉害,居然真这么容易,就能搞到这些。他点头道:“足够用了,但不知那描述之人?”
“说话就到。”
门外,一阵铃铛声响起,冯保连忙起了身,范进便知来人身份不比寻常,也连忙起身准备迎接。门帘掀动,一阵风将一股香味送进来。那香味并不浓烈,却很持久,沁人肺腑,初一闻时不觉其味,但稍后就忍不住要多吸几口,多闻一闻这世上少有的芬芳。
随着香味走进来是个一身锦绣华服的贵妇,两名眉目娇俏的青衣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生怕其跌倒。这贵妇年纪不过三上下许,粉面桃腮,柳眉檀口,相貌固然是极美,比之相貌更引人注意的,则是她的气质。
美人分很多类型,比如薛五、张舜卿这种高冷型,也有王雪箫那种童颜型。这妇人的容貌固美,气质也很随和,如同邻家大姐,温柔可爱。第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个女子很好相处很容易接近,甚至从心里愿意与其亲近一些。可是等多看几眼,就会发觉女子那双美眸中固然带着亲和之意,但也有着一种庄严肃穆,不容轻犯的威严。谁如果对其产生亵渎之意,只被这眸子一瞪,多半就会消去七成火种。
有这种气质的女人大多是些有身份的女人,而且是那种负责日常事务,与下面人有具体接触的事务型女子。可是那样的女人身上烟火气就多,不似这个女人飘然出尘。其给范进的第一感觉就是:神仙中人。
在她的额头,点了一枚赤色朱砂,仔细看去,便能看到是一个莲花图案。身着一身雪白貂皮斗篷,等到了房中卸下,里面则是一身雪色袄裙,落落大方,又显得清高纯洁,不染半点尘埃。
冯保此时连忙抢步过去行礼,“奴婢给夫人请安,惊动夫人法驾,实在是罪过罪过,还望夫人多多原谅。”
那女子朝冯保微微一笑,“冯大伴客气了,妾身不过一草民,哪能和大伴相提并论。大伴有招,妾身又怎敢不来呢?”
“夫人,您这样说便是在责怪老奴的不是了,您且说说看,是不是请您的孩子说错了什么话,只管说,老奴定开销了他。”
“罪过。我佛慈悲为本,不造杀孽。大伴为国出力难免杀伐造孽,这是无奈之举,理应忏悔,不应当做寻常事。若是大伴有朝一日习惯了杀人,想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很艰难了。”
她又看看范进,仿佛长辈看小辈一般向范进招招手,“你走过来,让我看清楚些。”
范进不敢违抗,只好乖乖走过去,那妇人上下看了一阵,点头道:“好面向,是个有福之人。你自己也要惜福,不可胡作非为,毁了这来之不易的福分,知道么?”
“学生谨记。”
冯保此时介绍道:“夫人,这便是范进,您已经知道了。范公子,这位是李夫人,与慈圣乃是本家姐妹,现加封二品诰命,于保明寺内替太后抄诵经文,日夜祷告为我大明祈福。你所请的讲解之人,便是夫人了。”
范进闻言连忙施礼,却被女子拦住,“不必客气,方外之人,不讲许多俗礼。只要心中有敬意便可,无须拘泥于形式。再者范公子学富五车,日后必为朝廷柱石,又何须拜我这无知妇人,不成话,不成话的。”
两下分宾主落座,这李夫人与范进叙了几句家常,随后问道:“范公子,你诗词文章上的本事自然是好极,但不知于佛门经典,可有涉猎?”
“那倒不曾。”
“是这样啊,那便有些可惜了。范公子以牛痘方活人万千,乃是莫大功德,着实是个与佛有缘的。其实佛门经卷与圣人之学一样,都是教人安身立命,为人处事的道理。而比起儒学来,佛学与百姓离的更近,普通百姓未必听的懂圣人的道理,却能听的明白修今生待来世因果报应之说。学好佛门之学,于他日教化百姓该多有好处,范公子有空还是该多学学才是。”
“夫人教训的是,学生记下了。”
这妇人的气质里很有些贵妇的派头,但是交谈中,又往往以方外人自居,时下的女性出家人不一定都是尼姑,也有蓄发女冠,但是像她打扮这么遮奢的就不多见。其身上的超然气质,应该就是在佛门中锻炼出来,一种职业风范,而不是生就而来的气质。
一想到这一层,范进对这个妇人的评价倒是降低了一些等级,本以为这个世上还真有女仙一般的人物,现在看来却只是人造,这便不值钱。
听冯保描述,她应该是当今天子生母的母族。李家出自寒门,那种家族里的女人,也就是村姑级别,这女人的贵妇风范,也就是最近这几年练出来的,比起张舜卿这种文臣之女还是差了档次。
当然必须承认,李氏基础素质不错,相貌姣好,应该嫁的也不算差劲,可能在婆家时就是有点身份的角色。等到有皇亲身份,地位提高以后,再适当接触些高级的社交圈子,只要不是太笨,这种气质怎么也会有了。
冯保在旁做着介绍,三人寒暄过程中,范进也差不多搞清楚这女人的身份。她是当今太后的堂姐,属于近亲属,与太后私交也极好。其在保明寺既是抄写经卷,也有代替太后出家的意思。
如果放在后世大清,这种叫做替僧,地位尊崇,一般人惹不起。固然大明没有这种成体系的制度,但是一个太后堂姐加上代替太后出家的身份,也足以震慑一干凡夫俗子,冯保再厉害也只是皇帝家奴对这个李氏客气些也就是情理中事。
李氏读过书,在保明寺里受环境熏陶,很有点神仙中人的气质。跟范进、冯保这样的饱学之士比,底蕴差一些,可是有身份支撑,照样可以显得卓而不群。在她出现之后,整个会谈的方向就是由这个夫人把握,冯保和范进都只能附和。
寒暄了一阵,女子便主动把话题引向了范进写的那些话本。范进写的话本分为很多门类,像是侠义金镖一类,主打就是万历这种认识一些字的中二少年。而朱小姐节烈记,罗赛傲一妒倾家之类的故事,就是以李夫人这种有闲有钱且认识字的女性为目标读者。从其反应也看的出来,她对这些话本很感兴趣,今天这场会面很有些粉丝见作者的味道。
就书中情节和人物看法探讨一番后,妇人看看冯保,“大伴,天色可不早了,宫里还有那么多的事,妾身可不敢在这绊住您的腿,误了司礼监的公事。您只管去忙,您要办的事,交给妾身便是了。”
冯保点点头,“奴婢正想跟您告假,您也是知道的,眼看就是考期,事情实在是多,奴婢这里坐不住。外面的番子给您留下,夫人有什么话,只管喊他们就是。”
“不必了。范公子是雅士,你留下一帮拿刀动剑的粗坯在这,实在有些杀风景。让他们退到院子外头,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奴婢遵命。”
冯保又向范进嘱咐两句,无非是一切按照夫人命令行事之类的话,随即就起身告退。院落里寂静依旧,东厂番子来或走,都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