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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司的大门又缓缓关上，没有风，房郓这才睁大眼睛，他似乎想看清楚，眼前的年轻人是谁。
听到刘钰喊住手，准备再次冲上去刑侦司小吏都纷纷停下来。
方珏没有自报姓名，而是径直走到秦红言跟前，他蹲下来，用有些愧疚的声音说了句：“我来晚了。”
秦红言看清是方珏，她眼神中才露出一丝平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也在这短暂的时刻，昨日跟随刘钰见过方珏的人都互相交头接耳，方珏的身份很快就传开了。
“原来是，方将军，下官失误，险些伤了将军您。”
房郓这才站起来，朝着方珏做了一个不知者无罪的动作。
“哼，失误。”方珏冷哼一声，然后对着大厅里的房郓说道：“是你把她折磨成这样？”
房郓看着方珏的眼神有些耍痪褪且桓龇溉寺铮训勒庑〗诠肿约焊詹诺氖Ю瘛�
“方将军，你来…”
房郓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方珏大声呵斥。
“我问你话。”
面对方珏不依不饶，一点都不顾忌自己是刑侦司主官。房郓脸色也开始变了，这可是在自己的地盘，即便方珏是禁军副统领又能怎么样。
“方将军，这是刑侦司，不是禁军营。”房郓语气也变得生冷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刚才对一个晚辈，已经够客气了，既然不买自己的面子，那自己也不用可是，房郓还是有些底气的，因为他有皇帝撑腰。
一旁的刘钰此刻心里乐开了花，他看到房郓与方珏交锋，即便自己也是刑侦司的人，可与房郓作对的人，那也就是自己的盟友。
“方将军，下官刚到，房大人就已经提前刑问了犯人。”
刘钰这是在撇清责任，他表明已经与房郓不是一路人。
方珏转眼看刘钰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你就是房郓，我记住你了。”
方珏眼神充满杀意，他又转身看向秦红言，似乎再默数秦红言身上的伤痕，他会加倍还回去。
“你…”
面对方珏带有杀意的威胁，房郓居然吐不出完整的话。
“房大人，方将军是奉命调查质子一案，又兼任负责潜龙之眼的督察，你未等方将军商议，就擅自刑问犯人，若是因此断了重要线索，你担待得起吗？”
刘钰带着些许责问的语气，仿佛他才是刑侦司主官，他看着房郓老脸通红，心里无比痛快。
房郓倒是听说过，前一段时间太子让人传话，说方珏也负责潜龙之眼的案子，可这么久，方珏都一直不露面。而且在房郓心里，方珏就是一个年轻的武将，至于查案，他一直觉得是个笑话。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又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展，就凭方珏，恐怕也只是过来打酱油的。
“我要把她带走，我们的账，我记下了。”方珏说话间就抱起秦红言。
“哼，你即便有权利督察，却没有权利带走她吧。她可是关乎潜龙之眼的重要犯人，你别忘了，本官才是刑侦司的主官，受皇上亲命彻查此案。”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房郓也没必要再客气。
“房大人，你也刑问过了，可有什么结果？”刘钰说得房郓哑口无言。
“方将军，可随我到二堂，那里没人打扰，您可安心审问。”
刘钰说的二堂，是刘钰在刑侦司控制的地方。
方珏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把秦红言带走，见到刘钰似乎有意讨好自己，所以选择跟着刘钰去他所谓的二堂。
房郓此刻没有任何阻拦，即便他想阻拦，恐怕身边的刑侦司小吏也不敢上前。他们可听说过眼前的年轻将军，今日一见，果真威猛无敌，一脚就踢翻两人。刚才被踢的小吏此刻还躺在地上挣扎，看来伤得不轻。
刑侦司的主审会议到此结束，都纷纷表面客气的给房郓这个主官辞行。房郓看着一个个离自己而去的背影，心里暗骂，你们这些白眼狼，有奶便是娘。房郓很清楚，这些人刚离开这里，恐怕又会出现在刘钰的二堂。
方珏是房郓执掌刑侦司以来，第一个从房郓手中带走犯人的人，房郓心里开始感到危机，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可自己还想在这个位置上多坐几年。
第237章 起风（三）（）
刑侦司正厅的门打开，刘钰走在前面亲自带路，方珏抱着秦红言踏入凌厉的风中，秦红言本就穿着湿润的衣服，此刻更是开始打着冷颤。
方珏瞧着秦红言难受的样子，他已然没有了男女有别的顾忌，将秦红言抱紧了些。
秦红言身上有伤口，此刻更加疼痛，不过她却忍着不叫出声。
“对不起，我来晚了。”
方珏眸子中闪过自责。
“他们说的是真的？”
秦红言终于说出了，来刑侦司的第一句话。
“那些都不重要，我不会再让他们折磨你了。”
方珏不知是不是被风沙迷了眼睛，他居然掉下一滴泪水，滴在秦红言的手上。
“他们还好吧？”
秦红言又开口说道。
“他们都好，就你不好。”
方珏一边走着，却没有多余的手去擦自己的眼睛。
秦红言突然笑了，笑得很欣慰，他们都好，她就放心了。
方珏被刘钰带到二堂，方珏没有立马放下秦红言，而是对着刘钰说道：“有没有干净的房间。”
刘钰被问得有些迷惑，干净的房间，要房间做什么，不是过来审问犯人么。
可刘钰没有敢多问，不管方珏怎么样，就看在方珏把房郓气成那样，即便方珏拆了他的二堂，他也不会可惜。
“有，当然有。”
刘钰将方珏又领进一个房间，这是他在二堂执勤休息的地方，才收拾过，还算干净。
“让他们都回去吧。”
方珏朝着刘钰说道。
刘钰回头看看那风中站立着无数模糊的人影，这些跟屁虫，从房郓那边一直跟到这里。
“将军要亲自审问，你等都回去吧。”
刘钰也准备跟进去，可被门口的萧跃给拦住了。
“刘大人，我家将军审问犯人，即便我都要回避，你还是…”
萧跃关好了门，刘钰觉得有些尴尬，却还是强颜欢笑的点头。
方珏将秦红言放下，此刻秦红言更加虚弱。再也不能等了，必须让秦红言得到治疗。
方珏突然打开房门对着刘钰说道：“刘大人，还请你派人找几个郎中，务必要让她活着。”
刘钰发觉方珏有些焦急，以为方珏刚才真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所以才让自己找郎中。
刘钰对秦红言的生死不关心，关心的是，若是方珏查出了线索，那他与方珏这般亲近，也算沾了一些功劳，那对房郓来说，恐怕不是卸任这么简单。
“刘大人，还请你找一个婢女来照顾她。”
方珏忽然意识到，秦红言全身是伤，刑侦司又全是男的，多有不便之处。
刘钰此刻觉得有些疑惑，区区一个犯人，还得请一个婢女，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刘钰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还是照办了。
没过多久，一个婢女与两名郎中赶了过来。
郎中开了药，婢女给秦红言换了一身衣服，秦红言终于昏睡过去了。
“方将军，有什么进展，可以给下官说说吗？”刘钰有些好奇。
方珏却面色沉重，坐下来喝了一杯茶。他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救秦红言。
“刘大人，你比我懂天朝的律法，你觉得里面的人还能活吗？”
方珏虽然了解一些天朝律法，却没有刘钰这个刑侦司的人熟悉。
“两位质子死在夜楼，她不可能活。若是查出她与潜龙之眼有关，那她的罪名就更加大了，终究也难逃一死。”刘钰说道。
“这么说她非死不可，如果我想让她活着，你可有办法？”
方珏的话让刘钰有些不明白，他皱眉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只想让她先活着，没有其他意思。”方珏知道此刻不能表明自己与秦红言之间的关系，要不然秦红言恐怕就必死无疑。
“想要她活，这可有些难办，若是她与潜龙之眼没有关系，恐怕过不了三五日，就会被与杀害质子的凶手一同处决。可若是她真与潜龙之眼有关系，那她就是打开这个秘密的钥匙，还有机会活得久一些。”刘钰过道。
“活得更久一些，真的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方珏自言自语道，声音很小声。也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才能保证秦红言活得更久一些。
“刘大人，你是个聪敏人，我也喜欢与你做朋友，我知道你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多年，却一直被一个无所作为的糟老头压着。你想不想舒服的喘口气？”
方珏话已经说得如此明了，刘钰自然也听得懂。
“将军的意思，你肯帮我。”
刘钰眼前一亮，他有些激动。
“对，我可以帮你，不过…”
方珏慢慢悠悠喝了一口热茶，开始像一个商人一般，准备谈一桩生意。
“将军请讲，若是下官真能更上一步，我刘钰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若是将军用得着我，我刘钰万死不辞。”
刘钰开始向方珏表决心，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能坐上禁军副统领，不仅是江宁郡质子或者王府郡马，而是真有本事啊。若是跟着他，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大晋升空间。
“刘大人严重了，万死不辞可担当不起，你与我的女人是本家，那我们也算有缘，我方珏从不亏待兄弟。”
方珏拍了拍刘钰的胳膊，像是一个长者夸赞晚辈一般。
方珏虽然比刘钰还小好多岁，可刘钰却非常欣然的接受，恭敬的向方珏再拱手行礼。
方珏笑了，刘钰也笑了，在方珏看来，这口头承诺的买卖谈得很顺利。
刘钰也忍不住幻想自己坐在刑侦司主官的位置，刑侦司所有人都对他一人毕恭毕敬马首是瞻。
方珏吩咐刘钰，说秦红言很可能与潜龙之眼有关，没有他的同意，不许让人带走她，也不许其他人审问她。
方珏还交代刘钰，待秦红言伤势稳定了，方珏自然会让秦红言招供。
刘钰对方珏的能力也不再怀疑，既然方珏说秦红言可能与潜龙之眼有关，那秦红言就一定与潜龙之眼有关。
刘钰开始整理质子被杀的卷宗，他一笔把秦红言划开，而此刻让刘钰烦恼的事，到底是谁要杀质子。
刘钰想到此处时，他正想咨询一下方珏，可惜方珏与萧跃已经出了刑侦司大门，消失在灰蒙蒙的远处。
第238章 起风（四）（）
方珏终于安顿好了秦红言，他准备回刘玉凝哪里看看，也告诉刘玉凝不用担心，秦红言没有生命危险，至少暂时没有。
行至途中，方珏突然见前方立着一个人，方珏立马勒住缰绳。
当那人转身时，方珏才看清，他正是欧阳靖。
欧阳靖望着方珏，眼神露出一丝不友好，方珏连忙下马。
“方珏拜见欧阳大将军。”
欧阳靖只是冷冷一笑：“哼，大将军，你难道一点都不惊讶？”
方珏却非常平静的说道：“我为何要惊讶？”
“你去刑侦司做什么？”
欧阳靖知道秦红言被带到刑侦司后，他却没法进去，却看到方珏进去了，他又偷偷看到方珏将秦红言抱着出了刑侦司主厅，又去了刑侦司二堂，所以才跟着方珏。
“我去救人？”
“救谁？”
“我姐姐，你应该比我还熟悉。”
欧阳靖突然惊讶，他早就看到了方珏抱着秦红言，刚才也是明知故问。听到方珏叫秦红言姐姐，欧阳靖有些纳闷，自己的红言怎么会与方珏扯上亲戚。
“秦坊主与我聊得来，又有幸得她救命之恩，我自然拜她为姐姐。姐姐有难，我自然要救。不知欧阳将军为何挡我去路。”
面对方珏的质问，欧阳靖有些哑口无言，他看到秦红言受伤心里非常难过，却看到方珏抱着秦红言出来，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似乎在被践踏，此刻想想，自己真的是太过幼稚可笑。
“她还好吗？”欧阳靖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却缓和了不少。
“她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欧阳靖显得有些激动。
“这地方不太适合说话，还是将军到寒舍坐坐，我们再慢慢谈。”
欧阳靖跟着方珏来到别院，此刻已经快中午了。
刘玉凝见到方珏回来，连忙询问方珏秦红言的事情，似乎连欧阳靖的出现，刘玉凝也不觉得奇怪。这让欧阳靖反而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刘玉凝，这个他女人的徒弟。
方珏与欧阳靖聊了很多，却没有聊欧阳靖什么时候醒来的，方珏也不再问。
“你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吧。”
方珏为欧阳靖倒了一杯酒，终于问道他与秦红言的问题。
“知道，知道又如何，即便身为大将军，却还是救不了自己的女人。”
欧阳靖紧握拳头，他想到最坏打算，大不了冲进刑侦司把秦红言抢出来，就像秦红言曾经把他从大将军府偷出来一般。
“你想怎么做？”方珏问道。
“或许我该回将军府了。”
欧阳靖松了拳头，带着些许惆怅，他没有即将回家的喜悦。欧阳靖想回去继续做他的大将军，或许这样才有办法与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
皇帝曾经也让欧阳靖协同刑侦司调查过潜龙之眼，而欧阳靖自然清楚秦红言的底细，所以他还想回到那个位置。要不是他，秦红言的身份早就被刑侦司的人查出来了。
大将军，这个看似荣耀无比的职位，欧阳靖内心却不稀罕，可他为了救自己的女人，他不得不重新回到那个位置。
欧阳靖向方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自己的女人自己救。
欧阳靖从方珏口中知道，禁军统领的位置还空着，他要夺回那个曾经是他的位置。
欧阳靖没有留下来吃午饭，他并不是因为急着回大将军府，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欧阳靖回来了。
若是欧阳靖真的重新坐上禁军统领的职位，又有大将军的称呼，那对秦红言而言也是非常有利的选择。
刘玉凝与方珏目送欧阳靖离开，师傅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她终于放心了不少，至少除了她，还有一个比自己更在乎师傅生死的人。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方珏故作为刘玉凝遮挡大风，然后很自然得搂住刘玉凝。
刘玉凝身体一震，却还是没有阻止方珏不怀好意的手。她脸颊绯红，没有了对师傅的过分担心，她此刻放松了下来。
萧跃看到这一幕，非常自觉的没有跟上去，还伸手示意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不要进去。
外面的风依然很大，门窗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话说欧阳靖回到将军府，很快将军府就沸腾起来了。那个美貌的将军夫人，眼含热泪的嘘寒问暖，暗地里却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出了门，欧阳靖回来了，自然得通知宫里的人。
欧阳靖也是相敬如宾的客气一番，他对眼前的女人所做的一切都视若不见，他不会揭穿，更不会指责。
欧阳靖换了一身禁军统领的铠甲，然后又出了门。他要进宫，他要面圣。
欧阳靖的出现，镇守宫门的守将自然认得，却还是迟疑不决，不敢开门放行。不是欧阳靖大将军失踪了吗，这么久，都还以为他死了，眼前的人会不会是冒牌的。
欧阳靖掏出皇帝御赐的金牌，守门的将军这才相信眼前的人是如假包换的天朝大将军兼任禁军统领。
欧阳靖拿着金牌直闯皇宫，这是皇帝给他的特权。
皇帝还是先收到有人禀报，欧阳靖回大将军府了，他突然神色异常。
正在殿内开紧急朝会的一班大臣，看到皇帝神色有异，都不免紧张起来。
刚才谈到，交洲与蜀郡太守痛失爱子，开始做出来不明智的举动，而其他州郡的太守将军们，也开始担心自己在长安为质的儿子们。如果让天朝各地州郡主官们不安，那天朝就真的会出现危机。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王斯提出应当选一位德才兼备武艺超群的人来接替禁军统领的职位，这样才能保证若是出现战争，才能及时应对。
太子兼任禁军统领，只不过是暂时的，若是真有战况，太子是不可能亲自指挥禁军作战的。
皇帝叶允隆自然想过这个问题，可纵观天朝武将，没有几人能担当大任，当然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洛阳王叶允昌，可是皇帝不会让他掌管天朝禁军的。
这一点，王斯也看清楚了，所以在这天朝武将中，除了楚留云，恐怕没人能担当此任。
跟在一旁的楚留云，他谦虚的听着各位大人们的意见，抱着一副学习的姿态。
朝堂开始热议起来，这天朝禁军统领，非比寻常，这关系到天朝的安危，若是所托非人，那天朝就会陷入危机。
皇帝叶允隆见大家议论纷纷，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没有他更合适了。
大家议论到白热化时，结论也差不多快出来了，有人建议由洛阳王叶允昌兼任，却也有一部分人提出，让年轻的楚留云接替。
皇帝看到朝堂依然势均力敌的争执，他没有开口呵斥，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就在此时，殿前将军突然走进来禀报。
“启禀皇上，禁军统领欧阳大将军求见。”
殿前将军的话，如同一声震雷，突然震得在场文武百官耳膜发疼。
这欧阳靖不是失踪了嘛，为何会突然出现，还在这关键时刻。这正主来了，谁还敢挣那个位置。
文武百官看见皇帝没有任何惊讶，真是天威难测不动如山。
第239章 起风（五）（）
皇帝叶允隆只是轻轻一挥手，一旁的太监总管高材就带着他那公鸭嗓大声的喊到：“皇上有旨，宣禁军统领欧阳靖觐见。”
殿门同样响起传唤的声音，众人才把目光投向殿门。
那个身材魁梧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殿门，今日欧阳靖重甲上阵，哐当作响的盔甲，带着一股强大的气魄，百官纷纷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