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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那长长的跟围栏似的大桌子边,大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女的。她听到晓笙姐姐说:“小吴,这是我妹妹,麻烦你领她去一趟洗手间,一会儿再把她送到小会议室。请帮我看着她一点,别让她走出这大门。麻烦了,今天老板带着客户过来谈事,我实在抽不出身来。”
她看见那坐在桌子后面的两个人一脸毫诧异地看着她,然后又看到晓笙姐姐朝太阳穴一指,说:“小时候这里受过点伤,有些懵懵懂懂的。”
晓笙姐姐说完,那叫小吴的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赶紧点头说:“好的,庄经理放心吧,我一定看好她不让她出去。”
路无归被小吴领去洗手间上完厕所,又再被小吴领到一间只有一张两米多长的黑色桌子和六张黑皮大椅的玻璃屋里面,那玻璃是透明的,正对着过道,过道过去就是一间间齐胸高的隔断隔成的小隔间,每个隔间后都坐着一个人,对着电脑忙着,时不时地有人抱着一大撂资料急急忙忙地走过。
她坐了一会儿,就看到晓笙姐姐和一大群人从外面的过道走过,那群人里面还有好几个个子高高的洋鬼子。一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晓笙姐姐回头看了她一眼,悄悄地对她打了个让她坐着不许乱跑的手势。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到晓笙姐姐跟在一个气质特别好看起来特别漂亮、看起来大概有四十多岁的女人身边走了过去,两人边走边说些什么,路无归听着晓笙姐姐说的即不是普通话又不是英语更不是老家的方言,没听懂。
她干坐在小会议室特无聊,就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坐行气。盘腿坐着、摆好手势配合好呼吸,一呼一吸间就会慢慢进入非常宁静的状态,然后时间“噌”地一下子就过去了。她无聊的时候、爷爷让她干活她想偷懒的时候就这么干,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爷爷还夸她是个有悟性的。
路无归本想她这么一打坐就能很快等到晓笙姐姐下班,可她却感觉到有人盯着她看,她睁开一只眼看去,果然看到有个人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着她,这人的轮廓还有点眼熟。她再打另一只眼睁开,定睛一看,见到是一个漂亮得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女人正站在外面满脸惊奇地看着她。她也觉得这女人很惊奇啊,长得特别好看,精致得就跟用玉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又透着种健康的粉润,给人一种润泽如玉又沁凉如雪的感觉,那双眼睛就像点漆般能亮到人的心里,她的眉心还像画符似的点了一笔朱砂印,路无归知道这个,这是遮面相和命相的。这还不算什么,这女人的手上居然拿着一把非常精致小巧的折扇,那折扇的扇骨上刻着辟邪符,吊坠是用玉雕的阴阳鱼,随着吊坠的晃动,那首尾相衔的两条阴阳鱼就跟活了似的在光氲下微微泛动着。路无归觉得那捏住扇柄的手也好看,纤细白皙,让她想到了“柔弱无骨”的词。
莫名的,路无归竟然觉得这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特别是她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又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这玉佩。她也没见过这女人啊。
就在路无归困惑不解的时候,她看到那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在她的对面坐下,那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把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带着试探的语气喊了声:“小闷呆?”
路无归顿时可以确信自己不认识这女人!她绷着脸说:“你认错人了。”
那女人又朝脖子上的玉一指,问:“认识这玉吗?”
路无归说:“不认识。”虽然眼熟,但是她很认真地想过,自己确实没见过这玉佩。她这辈子眼熟的事多了去了,连路边看到根死人骨头都觉得眼熟呢。
那女人手里的扇子在桌子上轻点着,她想了下,又把扇子推到她跟前,问:“认识这扇子吗?”
路无归抓过扇子,发现这扇子长约六寸看起来小巧,入手却有些重量,扇骨应该很硬。她再把扇面打开,只见一面是破魔镇邪府,另一面则是太极乾坤图。这扇子给她的感觉是很厉害!她把扇子还给那女人,说:“不认识。”虽然认识上面的符,但是以前没见过嘛。
那女人又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路无归说:“打坐啊。”
那女人扭头看了圈四周,问:“打坐,在这?”
路无归心说:“有什么不对吗?”她问:“不能在这打坐吗?”
那女人问:“那你是不是要换个地方打坐?”
路无归说:“晓笙姐姐不让我出这门。”
那女人问:“晓笙姐姐是谁?”
路无归不作声,她觉得这女人怪怪的。她不说话,见到这女人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路无归觉得这样不好,就打定主意再不跟她说话。
那女人揉着额头低低地念了句:“没这么巧吧?”她又抬眼看向路无归,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无归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状。
那女人起身出去了。
路无归看到她往大门口方向去了,过了一会儿,又从外面走过去,不到两分钟就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很漂亮的有着花纹的玻璃盘子,盘子里放着糖。她的眼睛一亮,又有些不确定地朝那女人看去。
那女人把装了满满一盘糖的盘子搁在她面前,说:“庄晓笙让我端给你的。”她又说了句:“我和你晓笙姐姐是同事,我的办公室就在她隔壁。”
路无归放心了,说了句:“谢谢。”剥开一枚糖,往空中一抛,精准地一口把落下来的糖含在了嘴里,冲那女人甜甜一笑,然后嘎嘣嘎嘣几下就把薄荷糖给咬碎了。
那女人坐在她对面默默地看着她。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又从里面挑出薄荷糖给了那女人一颗,说:“请你吃,薄荷糖最好吃了。”她看见那女人盯着她手上戴的五帝钱,说:“这个是我自己编的。”
那女人说:“现在真的五帝钱不太常见了,市面上仿制的价钱很多。你这个应该是长辈给你的吧?”
路无归说:“嗯。我爷爷留给我的,是阴阳先生带着我从爷爷房里挖出来的。”
那女人愣了下,问:“你爷爷呢?”
路无归说:“死了。”
那女人问:“怎么死的?”
路无归说:“派出所的人说是狼挠死的,我们那里没有狼,只有野山坳有黄皮子,但是爷爷不是黄皮子挠的。”她撩起袖子,露出已经开始褪疤的胳膊,说:“这才是黄皮子挠的。”
那女人沉默了一下,问:“那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就你知道的。”
路无归说:“我家院子里有口井,哎呀,跟你说不清楚。”又继续拆了糖吃糖。
那女人又问:“那你跟着你姐姐出来有什么打算吗?”
路无归发现这女人跟她聊天的时候表情特认真,一点都没有把她当傻子的意思。她就吃着糖,跟这漂亮姐姐聊着天等晓笙姐姐下班,这漂亮姐姐听说她想学谋生的本事找工作挣钱,就说她这有一份工作,问她愿不愿意做。
路无归的眼睛一亮,问:“就在这上班?”
那女人说:“办公室就在这,不过有活的时候经常出去跑,经常加班,加班的话有加班费,活干好了有奖金,月薪八千,奖金另算。”
路无归一听八千,惊得愣了下,然后就掐着手指飞快地算,她一个月的工资她爷爷要领四年零四个月的低保才够。可是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那女人问:“有什么疑问吗?”
路无归想了下,又再想了下,问:“那要是有时候加班,我又不愿意加班会怎么样?”
那女人说:“扣除当月奖金,再有就是罚一千当月工资。因为需要你加班的时候肯定是我有活要忙,你不来加班对我会造成影响和损失,所以得作出相应处罚,不然大家都不听话,那我不是没办法做事了?”
路无归一听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就点头同意了。
那女人问:“没别的疑问吧?”
路无归没想到有,就摇头说没疑问了。
那女人说:“我们这是正规的用人企业,需要签劳务合同。你没有疑问的话,我就让人拿合同下来,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是一个保障。签了合同,你也不怕我赖账少发你工资。”
路无归觉得她说得很对,又点头。她觉得自己真有本事,坐在这不动都能找到一份每个月挣八千块的工作,一会儿保证给晓笙姐姐一个大惊喜。
那女人打了个电话,说:“你拿份劳务合同到楼下的小会议室找我。”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比路无归大一点点的女孩子送了份合同下来。
那女人接过合同,又让送合同下来的那女孩子出去拿了支笔过来,然后,刷刷刷地在空白的地方填好,又跟路无归说:“这劳务合同从劳务局拿的,条款是国家规定的,这你可以放心。”
路无归点头。
那女人又指着合同说:“这,八千块,你的月薪,这,奖金说明,这是备注,都是刚才我和你谈好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路无归一字一字地看过,确定没问题。然后她就在合同上签了名,那女人又让人去拿了章下来“啪啪啪”地盖了章,说:“好了,合同现在正式生效,你明天正式上班。我现在领你去办公室看看,省得你找不到门。”
“找不到门”对路无归来说简直就是戳中了伤心点,默默地跟在那女人身后,心说:“我一定要把门在哪记住!”她跟着那女人出了小会议室就往大门外走,路无归顿时觉得不对劲,说:“我姐不让我出大门,你带我去哪?你不会是骗子吧?”扭头就要往回冲,被那女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那女人的手沁凉,握住她的手很舒服,这让路无归愣了下,她怔了又怔,然后反应过来,大叫:“哦,我知道了,你是纯阴之体,所以要遮面相!”那嗓门大得所有人都朝她俩看过来。
那女人用手里的折扇往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敲,道:“闭嘴。”
路无归捂住额头,不满地说:“会敲傻的。”
那女人瞪眼,道:“你还需要敲?”
路无归明白这女人是在说她不需要敲也傻,气得直瞪眼。她怎么才发现这是个坏女人呢!她还吃了她的糖!
第十五章()
那女人又说:“你的办公室就在楼上,楼上楼下的就几步楼梯的距离,你还怕走丢啊?你要是担心,我们走楼梯上去,一会儿你再原路下来,怎么都丢不了。”
路无归点了点头。她留了一个心眼,回头仔细地看了眼她姐上班的公司大门,把公司名字牢牢地记住,然后跟着那女人从旁边的楼梯上了楼。
上楼后,她看到那女人往挂着风水事务所牌子的公司进去。虽说这家风水事务所跟她姐上班的那家公司的大门看起来都差不多,可是名字不一样啊。路无归还担心自己记错了,又“噌噌噌”地跑下楼去特意又再看了遍她姐的公司招牌,又再跑回楼上,确定没错之后,对那女人说:“你不是说是我姐的同事吗?”她指指这招牌,又指指楼下,说:“招牌都不一样。”
那女人瞪大眼睛一脸惊叹地看着她,说:“你楼上楼下这么跑一通不累不喘吗?”
路无归心说:“这么点路我都喘,早死井底下了。”她朝那女人伸出手去,说:“合同还给我。”
那女人挥了挥手里的扇子,说:“行吧,用楼下的办公室。”她又领着路无归往回走。
路无归满心警惕地跟着那女人,就看到那女人又回到晓笙姐姐上班的公司领着她一直往里走,一直把她领进一间挂着“副总办公室”门牌的房间。这办公室特别大,和电视剧里的大老板的办公室差不多。路无归不放心,问:“你说晓笙姐姐的办公室在你隔壁?”
那女人用手里的扇子朝旁边的房间一指。
路无归转身就去把隔壁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她一打开就看见晓笙姐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忙着,被她开门的动静惊动,抬头朝她望来,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起身到门口,问:“怎么了?不是不让你乱走吗?”
路无归看向倚在门口的那坏女人。
那坏女人笑而不语。
路无归说:“那坏女人说你的办公室在她隔壁,我觉得她不是好人,就开门来看看。现在我就放心了,刚才都快吓死我了。”
坏女人的笑容一僵,说:“游清微,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清微姐姐。”
庄晓笙惊疑不定的目光从那女人身上和路无归身上来回扫过,问:“刚才,你……游总……”她看向游清微,问:“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游清微说:“她不是想找工作么?刚好我这里缺人,就把她招进来了。”
路无归一听提到这事就想到她的工资,说:“晓笙姐姐,我找到工作了。”又朝隔壁游清微站的房间一指,说:“办公室就在这,你隔壁。一个月有八千块钱的工资,晚上加班还有奖金。”她说完就看到晓笙姐姐的脸色变了。
庄晓笙问:“没开玩笑?”
游清微说:“白纸黑字,合同都签了。”她转身进了办公室,拿出路无归刚签好的合同递给庄晓笙,说:“这是小闷呆的那份合同。”
庄晓笙看过合同,又再往那合同上盖的公章一看,然后“啪”地一声合上合同,说:“游总,我觉得这事我们需要再谈一谈。二丫的情况特殊,她并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在没有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这份合同是无效的。”
游清微说:“据我所知,你和她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没有监护人。她今年十九岁,已经成年,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她有自主权力。她的这份合约从法律上来说是生效的。”
庄晓笙问:“游总,我能问问为什么要签这份合同给二丫这样一份工作吗?”
游清微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说:“她有能力有才华,能够任胜这样的工作,我知人善用。”
庄晓笙扭头对路无归说:“二丫,你去我的办公室坐会儿。”她拉开椅子,在游清微的对面坐下,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正式的好好谈一谈。”
游清微知道庄晓笙的顾虑,说:“安心吧,我还得每个月开她八千块的工资呢。”
庄晓笙说:“你要是每个月开她八百块工资我就不担这心了。”
游清微对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动的路无归说:“看到没,你晓笙姐姐说你一个月只值八百块。”
庄晓笙深吸口气,耐着性子说:“游总,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不知道您是否了解我妹妹的情况,我想说……”她话没说完,就见到游清微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游清微看向路无归,说:“小闷呆,你先出去,我跟你晓笙姐姐说点事。”
路无归皱眉,说:“我不叫小闷呆,我的名字叫路无归。”
游清微说:“好的,无归,请你到你晓笙姐姐的办公室坐会儿好吗?”
路无归在庄晓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我觉得我也该知道。”
游清微深深地看了眼路无归,叹了口气,起身去把办公室门关上,才坐回椅子上说:“我爷爷还俗以前在柳平村的保安观当道士,他有个师兄,叫许道公。零四年,我出了车祸,久治无效之下,我爷爷带我回了柳平村找到许道公,在他那住了一个月。”
庄晓笙说:“我没有听说过这事,二丫……”她看向路无归问:“你认识游总吗?我是说在今天以前。”
路无归猛摇头。
游清微说:“那年小闷呆七岁,梳的是冲天辫,走哪都拖着她的小板凳。她三岁才学走路,到七岁还走不太稳,基本上不会说话,想让她说话就得给和麦牙糖,一听到卖麦牙糖敲铃的声音跑得飞快,经常摔成狗跟泥,膝盖的淤青就没见散过,而且,她不会哭。她七岁以前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七岁以后就没再戴后。”她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递给庄晓笙,问:“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庄晓笙仔细地看过玉佩后,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向路无归。
路无归一脸茫然地看着庄晓笙,说:“这不是我的,我没印象。”
游清微说:“小闷呆七岁的时候还不认人不记事,但她认得糖。”
庄晓笙默默地把玉佩还给了游清微,说:“即使是出于以前的交情给予一些照顾,这样的工资和工作是否……还有些我不知道的考虑?”
游清微说:“虽然她不太记事和记人,但是学到手的本事是忘不了的。我不知道你是否相信风水一说,但就风水玄学这一行来说,柳平村保安观里出来的人,远不止这个价。当然,我给她这个价,有我的考虑。”她顿了下,说:“风水这一行经常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通常情况下还没什么危险。不过即使有危险,我想也没比黄皮子挠得满胳膊都是伤危险吧?还有,如果晚上加班的话,我会负责接送。”
庄晓笙想了想,又问:“合同期限十年这个……”
游清微说:“我也觉得十年短了点,我估计你会看合同,担心一下子签三十年会吓到你。”
庄晓笙气结,她说:“我觉得先签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满再签正式合同,一年一签比较合适。”
游清微一脸“你逗我”的表情看着庄晓笙,说:“我们这一行,开个张都要等三年,三个月的试用期太短。”她的下巴朝那合同上一点,说:“合同已签,你要是想证明它没效,去把小闷呆的监护权拿到手,我保证再不插手她的事。”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可以先让她干一段时间试试,大不了赔个违约金就能解约,不是么?若你实在不愿她干这一行,我可以直接把这合同撕了就当没签过。”
路无归听到还要赔违约金,拿过合同一翻,细细地找了一遍,才看到双方如果违约要赔三个月的工资。她一算,二万四啊,相当于她爷爷领13年的低保!
庄晓笙让路无归把合同收起来,对游清微说:“以后二丫就多麻烦游总了。”
游清微无奈地耸了耸肩。她又看了眼路无归,说:“这呢,这家公司是我妈的,楼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