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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也有美的自我表现,是“自转”。
笔墨离开了这个意思,那就是“耍笔墨”,那不再是画,而是为了展现画技而画出来的死物。
沈曼歌手里的活没有停,思绪却已经飘远,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师傅总说她的画老实得死板小气。
画东西要里出外进,才像大自然的一部分。
她老是在画框子里头画画,不是画外取画,绣出来的花鸟鱼虫都是死的,是她臆象中想象出来的,她应该……
“怎么了?”
沈曼歌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忘了研墨,忙忙的磨了几下:“抱歉……”
“没事,我是跟你说我画完了。”陆子安唇角噙着浅笑,拿过手帕轻轻地擦干净手上墨痕:“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吧,刚回来别太累了。”
“……好。”刚好她刚才有了灵感,回房间验证一下自己的感悟对不对。
等墨迹干了以后,陆子安将宋叔他们请了进来。
陆爸和黎叔都喝得有点高了,只有宋叔仍然眼神明澈,显然心里装着事情,没怎么喝酒。
当他站到桌前看着这幅画,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
这画的画工之高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其工艺之精湛、构图之严谨细腻,简直丝丝入扣,层叠有致。
陆子安轻描淡写地道:“这是对这盏宫灯的还原图,我根据花纹猜想的匠师的原意,如果这样的话……”
他说话间,伸手拿起这幅画,将两边往中间卷,上面摊开的宫灯平面图合在一处,便成了一盏精美的宫灯模型立体图。
“就是整体还原的最后成品了,宋叔你看这样可行?”陆子安一撩眼皮,看向宋叔。
“行,行行行,简直太行了!”宋叔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好像灌了兴奋剂一样,两眼晶光闪闪:“行,真的,就这样,陆大师,您尽管按照你的思路来,简直太厉害了……真的……”
陆子安微微勾唇一笑:“那行,另外要和您说一下的是,在修复这盏宫灯的时候,我依然会对它进行直播。”
这个……
宋叔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的!”
因此,当陆子安打开直播,直言自己将修复这盏宫灯的时候,直播间瞬间炸屏了。
【哇噻,好美腻哦!这灯虽然破成这样,但是还是吼吼看!】
【你能不能捋直了舌头再说话?】
【这盏灯,我刚度娘识图了一下,好像是古董哎!】
【古董也能修吗?而且这灯破成这样了,真的还能修好嘛……】
第231章 新料和老料()
【别人能不能修好我不确定,但是大师一定能。】
【默默+1】
正说得热闹,忽然有人发了一句弹幕:【陆大师,现在某个直播平台也推出了一个木雕大师呢!】
【哎,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他做东西没有大师快,有时候播一整天还做不完一个小摆件。】
【还有两个平台也推出了泥塑大师什么的,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我还是喜欢看大师的直播!更重要的是大师比他们都帅!】
他们说得欢快,陆子安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挑了挑眉,微微笑道:“这是好事呀,只要有人喜欢,有人看,我相信以后你们一定能够见到更多的传统工艺。”
他慢慢地对众小木料进行着筛选,垂眸平静地道:“我们的传统技艺有许多种,比如剪纸,陶艺,年画,皮影,还有变脸,刺绣,泥塑,舞龙……这些技艺,如果有人肯宣传,而也有人肯去了解,知道的人更多,扩散面更广的话对传统文化的未来也是有好处的。”
【那你不担心他们抢了你的风头吗?看直播的人就这些,跑去看他们的就不会来看你的了啊!】
陆子安刚好挑中了一块木料,无意中扫了眼屏幕,看了这句话后怔了怔,笑了。
“没有什么风头不风头。”他把玩着这块木料,轻松而愉快地道:“说实话,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展示,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们,我的初衷就是宣传传统文化,有更多的人加入我,我只会高兴。”
【啧,圣母,就不能好好比试一下,拼个高低上下吗?】
【你以为看小说呢?要不要约放学后小巷子里大战三百回合啊?】
【小学生,大师别理他。】
陆子安微微皱着眉头沉吟片刻,才慢慢地道:“传播传统文化,这条道很漫长也很艰难,我展示给大家的,不过是沧海一粟,如果有更多的人加入,我希望大家鼓励他们,而不是指责他们,谢谢。”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他挑木料的时候,心情都愉快了很多。
等他选好了准备用的木料,将其他木料都放回箱子里,看向屏幕的时候,发现曼曼发来了连接申请。
他随手接了,铺开之前画好的木雕总图,仔细地拿起一块木料对照了一下。
“黄花梨纹路变化多端,如行云流水一般,给人以柔和文静之感,非常漂亮。”他轻轻削开一点,放到镜头前给他们看清晰一些:“在收藏界,花梨木收藏就是对花梨木老家具老古董收藏的一个简称,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只有那些过去传下来的花梨木老家具,或是老屋的花梨木老料才具有收藏价值。”
“曾经有人对这些不了解,冒险盗采作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花梨木,这其实是非常愚蠢的,因为这种新木制成的家具,不具备文化内涵和历史传承而不可能成为藏品,更不要说是升值空间了。”
这一点他还是得着重强调一下的,免得有人把两者混淆了。
这盏黄花梨满雕宝塔宫灯破损的面积不小,左侧从上到下全磕坏了,直接撞掉了两处的飞檐和翘角组成的凤首,驼铃更是直接碎掉了,这也需要重新雕琢。
尤其是中部鼓腹镂空雕琢而成的“龙凤呈祥”损坏得最严重,是一个大工程啊……
陆子安仔细思考过后,决定从损坏度比较小的塔基开始修理。
他略微沉吟片刻,拿起之前挑好的与塔基相匹配的木料,以刀尖在木料上慢慢画出了原宫灯塔基处破损的百宝纹的轮廓。
打坯需要留料,所谓留料就是留出空白,便于后续雕刻。
木雕界的“打坯不留料,雕刻无依靠。…打坯达彻底,雕刻省力气…”说的就是这一点。
打好粗坯后,便需要慢慢地将这些百宝纹都雕琢成环形。
这一点尤其不好掌握,因为得保证它的弧度与与宫灯保持一致。
陆子安只能将它固定在桌面,刻几刀就停下来多方位观察一下看自己有无歪斜。
这和整料雕刻完全不同,技艺难度大大增加,因为要考虑到诸多方面的因素,也要确认最后成品是否能与原宫灯相融合。
它最终会成为一个整体。
必须精确到毫无间隙,差一点点都不行。
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一种淡淡的降香味道,然后慢慢地变浓。
陆子安低着头仔细地进行着雕琢,将木屑一点一点地剔除出来,他甚至头都没抬一下。
这样的动作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他变换,沈曼歌玩了一局,出来见他还在玩,想了想便退了游戏。
嗯,子安哥好辛苦的呢,给他煲点汤吧!
结果到楼下刚好看到陆妈出去买菜,她便笑眯眯地跟上去了:“阿姨,我跟您一起去吧!”
“哎,行呀。”陆妈很喜欢她,尤其在知道这是自己未来儿媳妇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一道聊着天下楼,半路遇到了租了他们对门的邻居大妈。
“哎,王大姐,你这是去买菜啊?哟,这闺女真漂亮,你女儿啊?”大妈很是热情。
陆妈犹豫了一下,觉得现在八字没一撇,说儿媳妇不大好,便很是欢喜地点点头:“是呢!”
“哎呀,小姑娘真漂亮,有男朋友没?在哪上班呢,哦,还在读书啊……那也得开始留意啦,女人的青春呐,就那么几年,跟你讲,一过三十岁就不值钱了……”大妈拉着陆妈各种说,没完没了的。
最后还意犹未尽地添了一句:“哎呀,这要是以前那时候吧,像你闺女这年纪,怕是孩子都……”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越听越窝火的陆妈再也忍不了了,直接甩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道:“别总说以前那时候咋的咋的了,换以前那时候你这个岁数差不多该死了呢。”
说完,她气势汹汹地拉着沈曼歌就走了,大妈被怼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曼歌直到买完菜回来还一脸懵逼,心里全是感叹号: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她总算是知道子安哥偶尔冒出来的毒舌是遗传了谁的了!
第232章 墨分五色【为皇天365盟主加更!】()
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子安哥这种属性好像是隐性基因……
担心陆子安水喝完了,沈曼歌特地上去了一趟。
结果打开杯子一看,得,一点没少,子安哥怕是滴水未沾。
她不禁看向陆子安手里的木料,明亮的灯光下,那一块木料竟然已经被雕琢成了塔基缺损处木料的圆弧。
上面的花纹非常细致,难得的是明明单一的木质纹理和色调,陆子安竟然使其展现出很多种层次及颜色。
薄的地方颜色浅,厚的地方陆子安用薄刀慢慢削减,由外向内,一步步通过减去废料,循序渐进地将形体挖掘显现出来,最终的效果极具空间感。
沈曼歌越看越觉得这种技法很熟悉。
像什么呢?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次师傅跟她说过的“墨分五色”。
这是国画技法的名字,指以水调节墨色多层次的浓淡干湿。
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运墨而五色具。”
“墨分五色”,那墨色有“干、湿、浓、淡、焦”五种,如果加上“白”,就是“六彩”。
其实就是指色调单一的墨,在色调浓淡上运用出的各种丰富变化。
清代林纾曾用等量的墨汁,放置在五个碗内分别加以不等量的清水,用以作画来区分浓淡,这种理解其实个误区。
真正的墨分五色,运用得最好的是康熙青花。
这种青花,一改元明两代青花传统平涂的单调画风,使青花发色深浅不一,如同绘画中的“墨分五色”,故康熙青花又有“色分五彩”或“青花分五色”之说。
其实这种青花能有这么大的名气,更多的原因是在于康熙中期青花所使用的云南“珠明料”。
这种钴料,其色彩变化有五个层次的色阶,所用青料有“头浓、正浓、二浓、正淡、影淡”之分;
再加上康熙中期的青花在绘画技法上有不少改革和创新,改变了明代青花单线平涂的传统方法,而是采用渲染——即“分水皴”的技法,并借鉴了西洋画的焦点透视手法,浓重、淡雅层次分明,把远山近水翎毛走兽、花草树木、人物神仙,描绘得十分传神。
在瓷坯上绘画,一种颜色即能表现出多种色调,这才有了“墨分五色”的巨大成就。
可是,陆子安完全没有借用任何颜料,这木料她当时确确实实是看过的,就是一整块。
木料就算有颜色深浅的变化,也是一整块一整块的,绝不会像此时展现出来的这般色调均匀,该浓时浓,该淡时淡。
沈曼歌越看越奇怪,忍不住凑过去仔细地观看着。
刚好陆子安已经雕琢到尾声,正伸手换薄刀准备进行最后的修整,突然旁边蹿出个脑袋,不禁唬了一跳,挑眉看着她:“干什么?”
“嘿嘿,我就……看看,我就看看。”沈曼歌有些不好意思。
陆子安瞥了她一眼,淡然道:“想看等会做完给你看,别这样中途蹿过来,小心刀子扎到你了。”
“哦哦!好滴!”沈曼歌笑眯眯,索性拖过椅子,手撑在桌子上正大光明地看。
【……满嘴狗粮,心好痛。】
【大师,两年前我看你的直播的时候,我单身,两年后我看你的直播……我还是单身狗。】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下雪啦!你们不是单身狗了!】
【……???】
【你们光荣地升级为——雪橇犬了哈哈哈哈!】
众人丧心病狂地把这人拖出来怼了整整十分钟,直到他认错为止。
当陆子安终于放下刻刀,他除了塔基处破损得最厉害的这一块大木料,另外还把旁边几块小小的补料也雕琢好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沈曼歌仰起头看着他:“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
“不用。”陆子安慢慢地将手指也活动了一下,扫了她一眼:“我要去调一下粘合剂,你刚不是想看?现在可以看了。”
沈曼歌兴致冲冲地把椅子拖过去了一点:“哦!好的!”
【漂亮的小姐姐!啊啊啊,我要跟你表白!】
【啊,是主播小姐姐!我超喜欢看你打游戏的!】
【打游戏要陪玩我明白,但我不明白的是,搞雕刻弄个美女陪着是几个意思?】
【就是,小美女你看得懂这个嘛?】
沈曼歌斜了屏幕一眼,大眼睛闪射着快乐的光亮,擦了擦手后欣喜地拿过木料仔细看着:“我看得懂啊,看,这雕工拙朴粗犷,但是线条又非常细腻,知道这是为什么嘛?因为这是清代雕刻的特色。”
她不会告诉别人,她画完绣样后有查过关于这黄花梨满雕宝塔宫灯的资料。
嘿嘿,此时正好拿来震震他们!
“清代雕刻的特色是什么呢?他们的雕刻比较细致,多层透雕、圆雕和混合雕法成为主流,造型准确,形象生动。”她拿起陆子安雕琢好的补料在屏幕前一晃:“像这块补料就能清晰地看出来啊,清代木雕在构图、布局上注重吸收新安画派绘画的表现手法,讲究艺术美,在雕刻技法上吸收了徽派版画用线造型的特点,能使画面空间感加强,更富有层次变化。”
【……这些字我都认识,但你连起来一说我特么一句都听不懂。】
【不明觉厉,果然大师的女盆友也不是吃素的。】
沈曼歌没想到他们会这样说,那女盆友三个字就像蜜糖似的在她心里溶化着,她脸上情不自禁绽出了一抹笑意,满脸绯红,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正在看的时候,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个连接申请。
哎?这谁?
沈曼歌仔细地看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嗯……潮州谭木匠?”
潮州木雕她倒是听她爸说起过,毕竟是四大木雕之一,但是这个谭木匠是谁?
是子安哥认识的人嘛?
她这么想着,扬声问道:“子安哥,这有个潮州谭木匠要跟你连线,你认识嘛?”
潮州?姓谭?没听说过。
陆子安怔了怔,戴着手套走了过来:“不认识啊,你点连接看看。”
“哦,好的。”沈曼歌移动鼠标,点了一下连接。
第233章 潮州虾蟹篓()
沈曼歌点了连接后,发现对面的直播没有露脸。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有人将一个篓子放到了桌上,占满了整个屏幕。
【这是什么鬼,什么谭木匠,是打渔的吧?】
【鱼鱼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打它?啊对了,又到了我的表白日常时间:大师,我稀饭你!】
【稀饭?我还油条咧!大师!我豆浆你!】
【……我换个说法:大师,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你的想象力可真他妈贫瘠。】
沈曼歌看得直乐,她最喜欢看弹幕互怼了!
终于,一阵沉寂过后,对面主播总算是说话了:“陆大师,你……好,我姓谭,是潮州手艺人。我看过你的作品,非常有灵气,刚才有人跟我说,你不介意……更多的人展示,那个……”
听得出,这人挺紧张的。
声音很僵硬,整个没什么音调起伏,干巴巴的,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打飘。
陆子安微微一笑,温和地道:“我确实不介意,这是潮州虾蟹篓吧?很漂亮。”
闻弦音而知雅意。
陆子安甚至都不需要猜,就知道他所为何来。
潮州木雕与冬阳木雕、黄杨木雕、龙眼木雕并誉于世,历史极为悠久。
潮州木雕作品在制作完成后大多髹漆贴金,所以又称“金漆木雕”。
平常一般用于建筑装饰、亭、神轿、进盒、宣炉罩、烛台、果碟等神器装饰,非常有名。
只是由于现代居住环境的改变,潮州木雕失去了原先的依存条件,加之传统民俗日益淡化,神龛、神亭等物品淡出日常生活,所以潮州木雕的用武之地日渐减少。
另一方面,潮州木雕工艺精细,创作难度大,加工程序多,且多手工操作,既辛苦又无法形成规模化生产,经济效益差,因此目前从事木雕加工生产的人愈来愈少,青年一代尤其不愿从事这项工作,这导致潮州木雕陷入后继乏人的境地。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位谭木匠的想法就很明显了。
果然,谭木匠沉默了一下,激动地探出头凑到了摄像头前,顿时整张脸就占满了屏幕:“谢谢!这的确就是我们潮州最有名的虾蟹篓,非常精致的……”
【卧槽,这突然冒出这么大张脸,吓死爹了!辣眼睛!】
【这主播也忒实诚了,瞧瞧这上边的痘印,好歹也买个美颜摄像头啊!(痛心疾首)】
【拉倒吧,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专门做手艺的,能知道开直播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就是,多点真诚少点套路,小姐姐们要都这样,也就不会有照骗的存在了。】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弹幕,想回复又不知道怎么回,谭木匠有点被吓到,又卡壳了。
陆子安弯了弯唇,直接接过了话头:“大家请看,这个虾蟹篓采用的是通雕技艺,整体都是立体镂空通雕,虾蟹栩栩如生,真正的360度无死角,从任何侧面都能够欣赏到虾蟹的活泼姿态,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上佳之作。”
“哎,对的对的。”有陆子安做缓冲,谭木匠也慢慢放松下来:“嘿嘿,那个,我不是打渔的,我是个手艺人,之所以拿这个虾蟹篓出来,是因为我们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