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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船的转速其实很快,他的手指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将泥团拉成形。
食指微微探入,很快中心便有了一个空洞。
指腹轻轻内勾,坯体便有了圆滑的弧度。
他的动作甚至是非常轻巧的,仿佛有过几年的沉淀一般轻巧自如。
就连不少旁观的老师傅,也不得不摇头叹息:“陆大师有这等手上功夫,怎地还叫我们来教他塑坯?”
完全不需要嘛!
“我倒是觉得,他这种手法挺有意思的。”有人皱着眉,看得分外仔细:“你瞧见没,他每次塑造弧度时,总是两只手指操作的。”
内外同时进行调整,而不是每次只调整一面。
这样的结果,能使整个坯体光滑而完整,不会有凹凸不平的现象发生。
如此做了两三件以后,陆子安把原坯摆在一侧,洗手后,拿起了另一泥团。
他想了想,竟关掉轮盘,直接在工作台上徒手操作起来。
“哎?这是怎么……”
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陆大师竟然是在……徒手成型?”
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陆子安倒也坦然,点了点头:“轮盘虽好,但却对时长有着严格的控制,反而不利于我塑型。”
好吧,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有人轻轻吸气长叹:“也许,这就是心中有型,徒手成型吧!”
顶上有摄像头,周围更是挤满了人。
陆子安却如入无人之境,兀自做得轻松而愉快。
塑型其实真的挺好玩的,被问起是否以前有过徒手成型的经验的时候,陆子安发自内心地笑了:“有的呢。”
“哦?我只见过您的木雕和玉雕作品,倒真没见过相关的瓷艺作品。”有人欣喜地道:“原来陆大师对瓷艺也有所狩猎?”
陆子安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啊,这徒手成型的经验,应该大多数人都有吧?我小时候就玩过啊。”
“……”
啥?
果然是出自工匠世家吗?如此高深的工艺,居然小时候也能玩儿。
见他是真没反应过来,陆子安笑了:“玩泥巴啊,我们这代人,应该很多都有这种经验吧?”
众人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哄地一声,笑了。
可不是嘛,泥胚用于瓷工艺自然是高大上,但如果用于稚童玩闹,那就是玩泥巴呀!
倒真没想到,这陆大师竟毫无架子,也丝毫不介意提及自己的年龄。
是啊,想当年,他们也玩过泥巴啊,也闹出过不少糗事。
比如说拿泥糊了一整墙,被迫被爸爸第一次当成人体沙包练拳。
比如说砸了人家窗户玻璃,大晚上被拎着耳朵跟人道歉。
比如说糊了小姑娘的漂亮裙子,比如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大大地冲淡了先前的僵硬气氛。
如此接地气的话题,也迅速拉近了大家的距离。
再看陆子安的时候,众人便有了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也开始大胆地给他递工具、端茶倒水,再没了先前的拘束。
感受到了的陆子安笑容更加沉静,他其实很享受这样的自然。
毕竟接下来,他们还需要相处很长的时间,一直端着架子有什么意思。
说话间,陆子安手里的茶壶已经成型。
很难想象,于谈笑间徒手成型的茶壶,居然也有如此光滑平整的壶身。
不仅整体圆润小巧,而且连任何不规则的地方也没有,让人不禁啧啧称奇。
当陆子安拿着小刀去除壶口多余的泥料,平整壶口的时候,有人甚至有些心疼。
因为陆子安一刀下去,直接剐了一大块下来。
真是……
而他剐下来的这一块,也没有直接扔掉,而是拿来重新整形,捏就一个胎骨紧实的壶盖。
刻刀轻轻一旋,便削出了光滑的截面。
拿起刻刀掉了个头,直接扎下去,更是毫不心软,看得人心里直抽抽。
哪怕做成了这半成品,陆子安也没有拿它与茶壶配一配看看效果的想法。
直接捏了个壶盖的圆环把手,粘上去了,才随手搁在了半成品茶壶上面。
真正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虽然是泥坯,但这茶盖如此放在壶身上,竟然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因此,在接下来做出壶嘴的滤网的时候,陆子安再把完美的壶身给扎几个洞,就再没人惊疑了。
没办法,陆大师这操作,真是学不来。
眼看着他又捏了个壶嘴和圆环壶把手,轻轻巧巧就粘在了壶身上。
如此一来,一个完整的茶壶,便已经完成。
从头至尾,陆子安所用到的工具,竟只是一柄刻刀,如此而已。
如果这是炫技,那么众人可能还不会如此惊讶。
但问题是,陆子安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很自然的姿态,仿佛真的只是轮盘用着不顺手,自己的双手掌控起来更加有度。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茶壶与先前的轮盘做的摆放到一起之后,高下立判。
这茶壶端庄古雅、胎骨紧实,线条淋漓,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与旁边的碗、盘摆在一起,自有一种清冷高贵的气质。
语言无法表述,仅仅是一眼望去的感觉而已。
众人忽然恍然:难怪陆大师以前不用各种机械,原来是因为他的手感如此精妙!
如果能有一双精度如此之高的手,谁会用机械啊!摔!
当然,虽然与茶壶有些差距,但到底是出自陆子安之手,那些盘盏也还是很不错的。
习惯了用手之后,陆子安再没用轮盘,因为速度反正也差不多,他的手反而掌控得更好。
只是因为秋日渐凉,而且泥沾在手上非常冷。
做久了以后,陆子安感觉寒意从指尖开始侵袭。
因此,每做几件,他就需要起身活动一下。
对于这个问题,官方也有安排周到。
先是用温水净手,也有安排人为他专门清洗手指。
再细细涂抹一遍手霜,轻轻按摩。
虽然对这个过程很不耐烦,但陆子安还是忍了。
因为……曼曼觉得他的手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给他投了三百万的保险。
明明是这么奇怪的理由,偏偏很多人都支持,卓鹏更是从公司账上划了一笔进行投保。
对于这奇怪的结果,陆子安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想笑:他一双手,居然也有一件作品的身价了呢!
第617章 傲骨凛凛硬似刀()
看到这个流程,现场也有人表示疑惑。
陆子安便把这事当笑话一般说了,偏偏听到的人没一个觉得可笑,反而纷纷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的确如此,陆大师的手确实需要好好保养呢!”
“是啊,简直是一双神奇的手,如果长在我身上,我一定也……”
更有甚者,一脸不赞同地瞅着他的手:“才三百万?太少了!听说一个舞蹈演员都投了好几千万呢!”
别说保险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恨不能天天把这手供起来!
短暂的休息时间,陆子安用来喝茶。
他其实自己都带了保温杯,但是负责人却坚决不肯如此亏待他。
屏风一展,隔绝了喧嚣,众人各自坐下,杉木小几一摆,一方静谧茶室,就这样随意又随性地搭了出来。
在有限的空间里,官方尽可能地给了陆子安最好的安排。
方才的辛劳得到了缓解,热茶入口,满腹馨香。
暖流带走了秋日寒意,让人忍不住全身都放松下来。
这种特殊待遇,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满,甚至还为沾了陆大师的光而欣喜不已。
喝茶时没人说话,转过身却都在酝酿着:也许,是时候把儿子孙子扔去长偃市学学了……
一盏茶过后,陆子安率先起了身。。。
享受时身心投入,离开却也没有拖泥带水。
从休闲到忙碌,他中间甚至都不需要过渡。
一到工作台前,陆子安迅速进入了状态,仿佛刚才那个眉眼舒展,一脸惬意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他穿戴好护具继续先前的工作,直到旁边的小几上摆了一整排的盘碗壶等,才终于起了身。
钧瓷生产自古有“七十二道工序”之说,虽不及景泰蓝之多,但生产工艺也极其复杂。
初坯制作完毕,还有素烧、上釉、釉烧等工序。
陆子安将成形后的精坯再次仔细检查过后,才谨慎地放入了窑炉里面。
一共三层,分门别类,盘子一层,碗一层,壶一层。
整整齐齐的堆叠在里面,所有人都感觉心跳有些加快。
他们紧张地看着那些精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这可都是他们的希望啊!
随着陆子安退离,窑炉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他们期盼的目光。
“陆大师,定温多少?”
陆子安沉吟片刻,斟酌着道:“900℃~950℃吧。”
这倒是正常的素烧温度,老师傅爽快地点了头:“好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难熬。
素烧,其实就是指不上釉的精坯先烧一次。
这是为了增加坯体的强度和吸水性,利于上釉操作。
九百度,在窑烧里面,不算高温,但精坯烧,如果出现明显的裂痕那这坯就毁了。
陆子安倒是不急不忙地重新落座,甚至还有心情继续品茶。
众人的心却仿佛都搁在了那窑炉里面了一样,焦灼,紧张,甚至还有种急欲揭晓的渴盼。
“别着急。”看出他们的想法,陆子安抿了口茶水:“这才哪到哪,素烧出来也还有好些工序。”
又不是烧出来就是成品了。
“话是这么说。”有工匠拎着小马扎在陆子安下首坐了下来,喘匀了才道:“其实道理我们都懂,但是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既盼望陆大师能一次成功,但又觉得失败了也正常。
心情很微妙,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见他们这样子,陆子安也就笑笑,随他们去了。
他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各类信息。
当然,曼曼的最先看。
打开之后,点开未读信息,直接跳到第一条。
这居然是张机票,陆子安皱起了眉头,曼曼,怎么去鹰国了?
【子安,当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去伦敦啦!你看到一定要回我鸭。^▽^!】
陆子安笑了笑:【是去参加春夏时装周吗?你是请假还是暂时休学了?】
都怪最近忙晕了头,他竟然忘了当初说好要陪曼曼去参加时装周的诺言了。
出乎意料的是,曼曼居然回得很快:【对吖对吖,我请假了呢,子安你忙完了吗?还是只是放风?】
放风这个词用得特别妙,陆子安顿了顿,自嘲道: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嗯,暂时是放风,不过离释放应该快了。】
【那太好啦,你出来了来找我不?我想让你看到我夺冠的时候那又美又酷的样子!】
人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这都没开始呢,她就已经心心念念着夺冠了。
陆子安失笑摇了摇头,不忍打击她,但也不希望她太过阴沟里翻船:【你不要想当然。】
这一次,曼曼有一会儿没回。
他会不会有点过分了?难道打击到她了?
正在陆子安犹豫着要不要鼓励她的时候,曼曼回复了。
【我不想当然,我想你。】
“……”陆子安捏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塞窑炉里一块烤融了。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曼曼独自修行了。
她的撩汉大法大有精进啊!
哎,他还真想她。
正在陆子安发呆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他:“陆大师!陆大师!烧好了!”
陆子安回过神,把手机放回抽屉,戴好护具走了过去。
窑炉门打开,直接拉出放了精坯的架子。
等它们冷却过后,原本烧得通红的颜色逐渐褪去,钧瓷终于有了初步的轮廓。
胎骨紧实在这时候就显现出了它的优势,哪怕没有上釉,通体也极为简洁精美。
尤其是那个壶,壶嘴勾出一抹傲然的弧度,衬着它周身清冷的色调,竟颇有种古代文人的气质。
简洁明朗的线条,轻松勾勒出傲骨凛凛硬似刀的美感。
不少人都盯着这茶壶挪不开眼,甚至暗自盘算着,就算等会烧不出钧瓷,如果能有机会收藏这胎骨,这辈子都算值了!
陆子安戴着手套,一一翻捡,仔细检查过后,才确认素烧没有问题。
他将之前挑好的各色釉料铺在工作台上,有了漆艺和景泰蓝的底子,他所有釉色都是亲自调制,色调非常丰富。
上釉,有许多种方法。
如果是大批量的,一般是采用浸釉法。
浸釉故名思义,就是将坯体整个浸入釉浆里,它可以使釉药很均匀的覆于坯体表面。
但这种方式,需要的釉浆量非常大,而且损耗也多,因此并不适合太大的坯体。
荡釉则是洗涤衣服一般,将坯体在釉浆中摆荡,因为动作重复,所以釉层厚而均匀。
还有就是淋釉,淋釉法可以制作出流动感的特殊效果,像我们如今见到的很多瓷器表面流淌的线条其实就是淋釉而成。
喷釉则是将坯体安置于转盘上,一边飞快旋转,一边喷出釉浆,最后形成的釉面均匀轻薄。
因为喷釉不择色调、不挑大小,甚至可一次成型,所以应用最多。
但是陆子安却用了最麻烦的一种,刷釉。
刷釉又叫涂釉,因为人的力道总是无法达到完全一致的,所以它仅适合于小面积。
这种方法费时费力又不讨好,工具运用不当、用力不均则容易导致坯体产生刷纹,一不小心就整件坯体都毁了。
也有人因担心釉面不匀、太薄而多刷数次、细心填补,结果造成釉面过厚,导致在未烧之前,釉就开裂脱落了。
……
总而言之,粗心会坏事,细心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哪怕你又稳又快地涂完了釉料,如果过厚或过薄最后都会导致失败。
因为刷釉是一次成型,没有补救的机会。
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情过后,人们大多放弃了这种古老的方法。
因此,在看到陆子安挑了一支羊毫毛笔之后,不少人都大惊失色。
这么美丽的坯体,如果一笔不慎,那可真是全盘尽毁!
再怎么艺高人胆大,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但是想到上头对他们的嘱咐,所有人只心痛又惋惜地看着那些坯体,张了张嘴,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初邀请他们前来协助陆大师,官方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无条件信任、配合陆子安。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华夏对陆子安的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ps:请大家支持一下正版订阅,谢谢了啊。】
第618章 心清水现月,意定天无云()
连官方都是这种态度,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或惋惜或担忧地盯着这一水儿的素烧瓷,心中无限感慨。
陆子安却毫无所觉,将其中一个盘坯安置好以后,拿起毛笔轻轻地在釉浆里浸了浸。
细毫毛笔绘出的,仿佛是一团团氤氲之墨,在盘坯上缓缓晕开。
釉浆欲滴未滴,任他搓圆捏扁,缓缓在坯面晕开,如一团烟雾,缓缓散开。
陆子安背脊挺得笔直,手端方而有力,笔尖一触即走,从不多作停留,每处釉浆均匀光滑,竟无一丝凝滞。
刷釉的时候,陆子安什么也没想。
全身放松,世界一片宁静。
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站在当初爬过的山巅,随着流云四海飘游。
像是牛背山上的云海在他脚下缓慢流淌,又像是坐在山间听林风簌簌。
心清水现月,意定天无云。
陆子安随心随意,笔尖缓而沉,如游云轻袅,如烟雾沉沉,轻盈地在坯盘上游走自如。
这种刷釉手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众人下意识探首望去,有些甚至还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
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连呼吸都放缓,生怕一个用力就会吹散那团游云。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笔尖,不知不觉间,竟也感觉身心都轻盈起来。
共情,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感受。
陆子安自从落笔开始,周身万物便都已经抛在脑后。
他挥豪自如,成竹在胸,一笔未尽,浸釉再续,前后竟无一丝停顿。
最让众人震惊的是,哪怕是这般续笔,釉面竟无一丝刷痕!
一个巨大的问号盘恒在他们脑海:这,釉浆居然不会淌下来?续笔无痕!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平时他们也偶有刷釉,但多数是因为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但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都不会自找麻烦。
因为釉浆蘸多了容易流浆,蘸少了会在坯面留下划痕。
哪怕是熟手,蘸得不多不少,总不可能一笔挥就,直接一笔刷了整个坯面坯底。
但凡要续笔,就会留下痕迹,这也是刷釉逐渐减少的重要原因。
毕竟相比于其他办法,刷釉是最有感觉的,那种山水之间任意挥洒的感觉,简直不能再好了。
因此,有经验的陶艺家,在解决刷釉法涂釉不均的问题时,多数会在蘸釉浆时点一点水,以增加滑润度。
或者在遇到吸水性比较强的坯体的时候,索性将它浸入水中几秒后立即取出。
这是为了让坯体在略呈潮湿的状况下再进行刷釉,可以发送釉药涂刷不均的现象。
但也仅仅是改善,行家或者细看的时候,还是有迹可循的。
不管是哪种方法,和陆子安的根本没有可比之处。
这时陆子安已经刷完盘面,微微躬身涂刷盘底,动作轻而缓,盘坯纹丝不动。
但他的动作竟丝毫没有影响到釉浆的发挥,哪怕是这样,釉浆仍然没有沿着细毫笔淌下来。
这,这简直是违反地球引力的事情!
这不可能!
惊疑不定的众人张着嘴,看了看陆子安,再看看这坯盘,脑袋里简直塞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