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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 作者:蒋子龙-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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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剩下二十多间破房子,孤零零地在北风中摇晃——这些人家叫“钉子户”。
拆迁办公室成了“钉子户”们围攻的孤岛。电话铃响,顾全德摁下扩音键:“喂,
哪位?”

  “你是那个王八蛋区长吗?”

  “你是谁?怎么这样说话?”旁边一个小伙子替区长解气:“哪个王八蛋这么
混账?王八蛋找区长有什么事?”

  “我家老少七口人,一间屋住不下,自己搭了一间小屋,为什么不算面积?你
们就会算计老百姓,等着吧,我跟你没有完!”

  周原在这时候领着许良慧进了拆迁办公室,顾全德起身让座,周原向区长报功
:“许律师太忙了,硬是被我给绑架了一个小时。”顾全德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
边吩咐身边的小伙子说:“你去把崔大娘和曾家那哥几个叫来。”他又对许良慧说
:“您一来我心里就有点底了,咱代表政府,不能做在法律上站不住脚的事,也不
能让一帮高智商的知识分子钻了空子,扔下一个孤老太太和她的傻儿子没有人管。”
许良慧为难:“我没有吃透案情,先在旁边听听再说……”

  顾全德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崔大娘和曾氏兄妹进来了,她的两个傻儿子也在后
边跟来瞧热闹,他于是改了口气:“你们都看到了,同福庄的拆迁到了最后期限,
明天所有的房子都得推倒,没有正当理由不想迁的也要强制迁走。对你们的要求我
们考虑了一个方案,今天特意把我们区的法律顾问也请来了,许律师是我们梨城挂
头排的大律师。对我们的想法你们同意更好,不同意以后慢慢协调,房子必须今天
拆掉。周局长,你先讲吧。”

  周原沉着脸,一嘴官腔:“先要声明一点,我们改造危陋平房的目的不是为了
购买你们的产权,而是为了改善像崔大娘这样的大批平民百姓的居住条件。按我国
的住房条令,只要崔大娘在里面住着,你们就无权出卖房子的产权,房子是曾树仁
的,他走的时候并没有留下遗嘱,说清这两间房子归谁,但明确地说出叫崔娘看管,
这一看一管就快50年,漏雨,透风。一次次维修,应该是房主负责,可你们谁也没
有管过,都是崔大娘自己干的。”

  曾玉抢话:“崔娘没有通知我们,如果告诉我们,我们会出钱的。”周原眼光
霍地一跳:“连工带料,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如果你们肯出钱现在也来得及。”

  曾凡瞪了妹妹一眼:“你先不要打断周局长的话。”周原接着说:“这几十年
来,经历过许多政治运动,这房子如果不是崔大娘住着,恐怕早就充公了,你们应
该能想象得到。”曾凡一个劲地就合:“是的,我们兄妹是非常感激崔娘的。”周
原自管往下说,“崔大娘过去是你们家的用人,但又不是一般的用人,跟你们的父
亲生过孩子,你们兄弟中有崔大娘的孩子,因此你们也有抚养崔大娘的义务。总之,
我们的意见是,先把崔大娘和她的孩子安顿好,剩下的钱你们兄妹分,至于怎么分
我们不管,但不把崔大娘安置好,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曾家兄妹你看我,我看你——崔娘不知是感激周原这番话,还是因为周原的话
勾起了心里的旧事,老泪滂沱,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曾浩眼睛也有点红,
神情尴尬,为了掩饰自己窘迫急忙先表了态:“区里想得很周到,我同意。”这激
起了他大哥的不满“你同意就用你那一份安置你的生身母亲,与我们无关。”

  曾玉响应:“对,我同意大哥的意见。”周原压住他们:“不行,我们的意见
是先安置崔大娘,你们后分钱。现在你们想先分钱,如果曾浩分得的那一份不够安
置崔大娘的,怎么办呢?”

  曾凡一惊:“啊,这还要用多少钱?总不能把十几万都用来安置她吧?”

  “这就要看崔大娘了,”周原问,“崔娘,您是想买个偏单元,还是三室一厅
的大单元?”崔娘低垂着眼睛:“我就要个偏单。”

  周原提醒:“您可想好了,还有两个儿子呐!”崔娘抹抹眼泪:“偏单就行了。”
周原站起身:“行啦,一个偏单6 万多块钱,我领您去看房,同意了就办手续领钱。”
崔娘神色木然,看不出有什么高兴劲,更没有感谢的话。周原又征求曾家人的意见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曾玉心有不甘:“一个偏单元6 万多是不是太贵一点了?”

  “行啦,行啦,我们同意。”曾凡看见始终还没有说话的区长脸色灰白,额头
虚汗淋淋,他怕再出意外,拿多拿少都是白捡的,就向弟弟妹妹示意,相继走出动
迁办公室去办手续。

  许良慧也被顾全德的样子吓一跳,等曾家兄妹一离开她就凑过去询问是怎么回
事,顾全德说:“没事,您快去忙您的,谢谢啦,谢谢!”他说着话就掏出针包,
一根根地往自己的腿上扎,因他正处于极度疼痛之中,扎针的这点皮肉之痛就显得
微不足道了,扎得大大咧咧,不像是扎自己的腿,更像是扎一根木头棒子。许良慧
心惊肉跳,不敢多看,匆匆告退。顾全德刚把针扎好。大哑巴王宝发背着小洋马的
丈夫刘玉厚,斜楞着身子挤进了办公室,然后将身子一蹲,把刘玉厚放到了顾全德
面前。刘玉厚原想给区长跪下,身子一瘫顺势抱住了顾全德还带着针的腿,这下可
疼得顾全德大叫起来:“哎呀——”

  刘玉厚吓得急忙松开胳膊,但他瘦弱的膝盖支持不住自己挺立起来的腰身,只
好又用手抓住顾全德的脚脖子……有气无力地说:“区长,我的矽肺病已经到了晚
期,不光看病厂里不给报销医药费,还四个月没发一分钱的工资,一家四口就全靠
我老婆卖冰棍糊嘴,天气一上冻,冰棍也不能卖了,我到哪儿再去弄一万多元买新
房?我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即便有钱,又到哪儿去呆上一年零八个月
呢?不拆迁我还有个窝能凑合着过日子,政府一办好事,倒让我们无家可归,无处
可去了……”

  “刘师傅快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们决不会让一户过不去。”

  顾全德想把他拉起来,却没有拉动,一是他腿上扎着针使不上劲,二是刘玉厚
死活不起来:“顾区长,你不给我解决问题,我就不起来啦。”

  从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有人喊叫:“你们的干部叫人给打了!”
真是乱套了,这哪是动迁,活活是一场动乱!

  顾全德赶忙取下腿上的针,扶着桌子站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冲出去。大哑巴
也像保镖一样又把刘玉厚扶起来,走到门口,他看见右边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
……又有几间房子被推倒了,连崔娘那两间大高房子也没有了,同福庄好像就剩下
简家和他跟哑巴的两间小破屋子了,居民们差不多也快搬光了,四五台推土机的脑
袋都对着他们的房子,虎视眈眈……

                                   22

  简家并不是“钉子户”,一切都因为简业修太忙了,实在是顾不过来,好在简
玉朴也不着急,他就想慎悠到最后,亲眼看看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同福庄是怎样从这
个城市消失的,先把邻居们都送走了再说吧!简业青那间屋子里的东西早就都搬走
了,到了搬迁的最后期限,简业修才请来了搬家公司,小伙子们一看简玉朴小屋里
的这点东西就乐了,简业修却连这点东西都嫌多,他对老人说:“爸,这些破烂儿
就别要了,将来搬回新居的时候再买新家具。”

  “旧的能用为什么非要买新的呢?”老人一样也不让丢,真正让他不放心的是
另一件事,“业修,你真跟敏真商量好啦?”简业修直觉得脸上挂不住:“行啦,
您就别管了。”把简玉朴小屋里的东西都搬上车以后,简业修请老人跟着车一块过
去,老人却叫他先走,简玉朴知道他一离开,房子即刻就会被推倒,心里有说不出
的留恋和难受,嘴上说的是想跟刘玉厚两口子和大哑巴兄弟再打声招呼,老人也替
他们犯愁……业青对弟弟说:“你先回去收拾一下,等一会儿我陪咱爸爸坐公共汽
车过去。”

  还是大哑巴心胸开阔,既不为自己的处境发愁,也不为与老邻居告别伤感,表
情极为生动地跟简玉朴哇哇地叫着,简玉朴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间或还对哑巴比划
两下。平时咋咋呼呼的杨美芬,竟眼圈发红,不知是因为简玉朴搬走,还是因为以
后再见简业修可就难啦!她认为简业修耗到搬家期限的最后一天才离开,就是够情
够义,不愿意把她们一家孤零零地甩在这儿。但他毕竟是官面儿的人,还能怎么样
呢?她对简玉朴说:“简大爷,您这一走我们可就显着孤单了,以后再也没有福气
跟您做邻居了。”

  “你可没少照应我们。”简玉朴说的也是真心话,尽管他在心里从来没有敬重
过杨美芬。儿子小的时候他曾鄙视过她,老怕她把简业修教坏了,后来见儿子很有
出息,并没有学坏,才相信杨美芬和业修的要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觉得
自己作为邻居和长辈对杨美芬做得太过分了。简玉朴喜欢跟刘玉厚亲近,而此时的
刘玉厚却快要愁死了,给区长下跪都没有解决问题,他再也没有招儿了,闭着眼在
床上栽歪着身子。简玉朴看着他心里难受,将脸凑近了说:“玉厚,我走了,你要
多保重,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相信共产党的政府会不管你这样的好工人!”刘玉
厚说不出话来,在同福庄简玉朴可能是惟一在心里还把他当人看的邻居,现在也要
走了,他感到自己被这个世界彻底地遗弃了……

  生活讲究,极爱干净的于敏真,下班回来一进家门,看到满屋破烂,登时就对
简业修火了:“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简业修明明心里发毛,嘴上却挺硬:“我
爸爸要住在这儿。”于敏真一愣:“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讲一声?”

  “讲什么,这不是我的家?这点事我还做不了主?”

  “你说话怎么带刺儿?这也是我的家,我也做得了主。告诉你,这不行!”

  “不行也得行!”话赶话地僵在这儿了——再进行下去就又得吵,又得骂,又
得打了。怕就怕话赶话,火激火,于敏真有过教训,虽然自己也在气头上还是让了
一步:“那就再等几天,我负责给另找房子。”简业修却以为逮着理了:“来不及
啦,既然你还承认这是我的家,我的老人为什么不能住在这儿?”

  于敏真身子一颤,声音也高上去了:“我还有老人呐,如果都住在这儿,我们
还过日子吗?”毕竟老父亲马上就到,不能让老人看儿媳妇的脸子,不管怎么说没
有提前跟敏真商量是自己的不对,简业修想先糊弄过去再说,口气又缓了下来:“
敏真,你是有文化的人,不能胡搅蛮缠,我从来没有照顾过父母,正好有这样一个
机会,你不也好尽尽做儿媳妇的责任吗?”

  “我怎么没有尽责任?我给钱,应该是我们的房子给了你大姐,姐照顾老人得
房子,得遗产,这不是很公平吗?”简业修被噎得接不上话儿:“你?”“我怎么
啦?再说光是老人来还好办,你弄这么一屋子破烂儿来,这还像个家吗?”

  简业修把声音压低:“我也不想把这些东西弄来。可老人对这些旧家具有感情,
你怎么就不能凑合一下呢?”于敏真的声音反倒又提高了:“不凑合,你快把它们
弄走,哪怕将来我再为老人买新家具哪!”

  “那好,你如果不愿意跟我父亲在一起住,那就请你走吧!”

  “这是我的家,我凭什么要走?”

  宁宁害怕:“你们别吵了,让爷爷跟我住一个屋吧。”

  简业修有点不管不顾了:“于敏真我可告诉你,我一忍再忍。

  一让再让,这回我爸爸在这儿是住定了,你要是给我爸爸一点脸色看,你我的
夫妻情分就算到头了!“

  于敏真怒极反笑:“干什么?你想拿离婚吓唬我?到头就到头!这可是你说的,
儿子得跟着我。宁宁,收拾好东西,跟妈妈走!”宁宁哭:“妈……”

  敏真拉着儿子刚要出门,原来门是开着的,简玉朴和大姐简业青都站在门口。

  简玉朴脸色苍白得像窗户纸:“敏真,你先别走,听我说一句,业修过来,给
我跪下!”简业修怒不可遏:“爸爸。”

  父亲强压着火气又重复了一遍:“跪下!”简业修无奈,给父亲跪下了。简玉
朴气得抖抖瑟瑟:“业修,你听我说,敏真对咱简家有两件大功,第一,当年她父
亲是市经委的主任,人家不嫌弃住在同福庄的工人的儿子,肯嫁给你,肯进咱那破
房子,这太委屈她了。第二,敏真为我生了个孙子,让咱简家有根有后。她有这两
件大功,就是咱简家的恩人,你对她一不许骂,二不许打,三不许提离婚这俩字,
你要想离她,先得离开你爹!”

  于敏真大哭着也跪了下去:“爸爸……”简玉朴又说:“我跟你姐姐、姐夫已
经商量好,住到你姐姐家去,你姐夫的医院里还给腾出一间房子,我们就是来告诉
你们这个的。”业青插嘴:“咱爸说了,这些破烂东西扔到楼下送给收破烂儿的算
了。业修,向敏真认个错。”

  业修无语,也无地自容。简玉朴逼问:“你莫非要逼你爸爸给敏真赔罪吗?”

  敏真火上浇油:“爸爸,他提前一个字不跟我讲,就是找茬儿跟我吵架,因为
他有了外心……”

  老人冲着儿子一巴掌打去,自己却摔倒了。

  在一座离三义里不远的写字楼里,简业修临时租了两套带卫生问和厨房的大房
子,装修简单实用,但配备了齐全的现代办公设备。一套房子门前挂着梨城市危陋
平房改造办公室的牌子,另一套房子的门口则挂着九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铜牌,
公司里加上简业修才只有五个人,他情绪复杂,有点兴奋,也有几许伤感或日失落
:“好啦,从今天起我们九河公司就算正式挂牌营业了,不请来宾,不搞庆典,不
放鞭炮,不肆张扬——这就是我们公司的风格,叫偷着长肉,悄无声息地赚钱。我
从一毕业就分配到建委,在官场蹭蹬十几年,最后落的结果就是一个人出来办公司,
没有落下好,也没有交下人。对上不可谓不忠不勇,自问为河口区是卖了命的,上
面却要致我于死地。对下不可谓不诚不信,如孙石,我待他不薄,建委的人有目共
睹,我的为人如何建委的人也应心里有数,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这是我的失败,
但我又感谢这失败,随着危改工程的启动,梨城的房地产业将大热,我给公司订了
一个最保守的利润指标,第一年拿下500 万。

  每人要平均给公司赚到100 万。你们几位都是近几年才到建委的,感谢你们对
我的信任,加盟九河公司。“

  这算是开业贺词,还是就职演说?不管算什么他都把几个年轻人的热情鼓动起
来了。杨静浓眉明眸,带着现代年轻人无所顾忌的锋锐:“官场没有永久的朋友,
只有可以或不可以利用的人。

  孙石如果不反您,又怎能买上边的好,取代您的位置呢?“叶华是学财会的,
头脑总是非常冷静:”简主任,我们不放心的是原谅我的直率了,您今后到底是以
当官为主,还是真想干好这个公司?“

  简业修以问代答:“平改办的副主任算不上是什么官了,但上边交下的工作还
得干,我的性格你们都很清楚了。可是我不会再愚蠢到对官场、对自己的仕途还抱
什么希望了!”杨静心气很高:“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不过,世界上许多伟大的
人物都进过监狱,坐牢有时是一笔雄厚的政治资本,比如南非的黑人律师曼德拉,
如果不是坐了二十多年的牢,能轮上他当总统吗?”

  “问题是我喜欢的是工程,不是政治。像我这种小萝卜头式的干部也不可能可
笑到会有什么政治抱负。我真正想干好的就是这个九河公司,这几百万的起动资金
全是我找私人筹措来的,暂时只能先挂靠在危房改造办公室,等条件成熟就要独立
出来,眼下我不可能不接受市里的任命,这对我们办好九河公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梨城这样的环境里,如果没有这层色彩九河公司也很难有所作为……你们说是不
是?”

  杨静看看叶华,显出一种兴奋:“不错,我们是危改办的下属企业,干起工程
来就方便多了。”简业修站起来,走到两张规划图前:“你们看,三义里人口密度
太大,出房率低,谁会愿意到这儿来开发呢?所以连杜头的儿子都宁愿到城厢区去
做好事,也不给他老子的脸上抹彩,原因就是在三义里赚不到钱。”沉稳干练的叶
华插进来问:“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干呢?”

  简业修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有其弊也有其利,这儿地价便宜,成本低,且
又紧靠市中心,一旦我们先在这儿把路修好。

  把基础设施搞好,三义里就会变成黄金地段。到那时我们出三等价钱买的地方,
别人用一等的价格还抢不上,开发商们会求我们分给他们一杯羹。“叶华不愧是算
账的:”搞基础建设的费用哪儿来?“简业修早已成竹在胸:”我跟金副市长商量
过了,由市里出一半钱,区里出一半钱,先搞基础建设。你们想想,我如果不是危
改办的副主任怎么能做这样的协调工作呢?“

  杨静和叶华对视,点头。简业修走到另一张图前:“你们再看这儿……这是翠
湖,市里的规划要在这儿建新住宅区,属于安居工程,可以向国家安居工程局贷款。
我计划和香港恒通财团联合开发,那儿没有老住户拆迁的问题,先把房子建起来,
然后将三义里的大部分居民疏散过去,腾出地方建商厦,盖写字楼,无形中等于提
高了三义里的出房率,使这个现在人们眼里的贫民区一变而成为寸土寸金的高级商
业区……你们以为如何?”

  杨静禁不住赞许:“高!”程蓉蓉坐在叶华的身边,始终不吭一声,只是静静
地以信赖的眼光看着别人,听着别人讲,她矮小纤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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