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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拍案惊奇-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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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湾杨柳,脸绽芙蓉。喘吁吁吐气不齐,战兢兢惊神未定。头垂发乱,是个醉扶上马的杨妃;目闭唇张,好似死乍还魂的杜丽。面庞勾可十六八,美艳从来无二三。
  越客将这女子上下看罢,大惊说道:〃看他容颜衣服,决不是等闲村落人家的。〃叫众养娘好生看视。众养娘将软褥铺衬,抱他睡在床上,解看衣服,尽被树林荆刺抓破,且喜身体毫无伤痕。一个养娘替他将乱发理清梳通了,挽起一髻,将一个手帖替他紥了。拿些姜汤灌他,他微微开口,咽下去了。又调些粥汤来灌他。弄了三四更天气,看看苏醒,神安气集。忽然抬起头来,开目一看,看见面前的人一个也不认得,哭了一声,依旧眠倒了。这边养娘们问他来历、缘故及遇虎根由,那女子只不则声,凭他说来说去,竟不肯答应一句。
  渐渐天色明了,岸上有人走动,这边船上也着水夫上纤。此时离州城只有三十里了。听得前面来的人,纷纷讲说道:〃张尚书第二位小姐,昨夜在后花园中游赏,被虎扑了去,至今没寻尸骸处。〃有的道:〃难道连衣服都吃尽了不成?〃水夫闻得此言,想着夜来的事,有些奇怪,商量道:〃船上那话儿莫不正是?〃就着一个下船来,把路上人来的说话,禀知越客。越客一发惊异道:〃依此说话,被虎害的正是这定下的娘子了。这船中救得的,可是不是?〃连忙叫一个知事的养娘来,分忖他道:〃你去对方才救醒的小娘子说,问可是张家德容小姐不是。〃养娘依言去问,只见那女子听得叫出小名来,便大哭将起来,道:〃你们是何人,晓得我的名字?〃养娘道:〃我们正是裴官人家的船,正为来赴小姐佳期,船行的迟,怕赶日子不迭,所以官人只得上岸行走,谁知却救了小姐上船,也是天缘分定。〃那小姐方才放下了心,便说:〃花园遇虎,一路上如腾云驾雾,不知行了多少路,自拼必死,被虎放下地时,已自魂不附体了。后来不知如何却在船上。〃养娘把救他的始未说了一遍。来复越客道:〃正是这个小姐。〃越客大喜,写了一书差一个人飞报到州里尚书家来。
  尚书正为女儿骸骨无寻,又且女婿将到,伤痛无奈,忽见裴家苍头有书到,愈加感切。拆开来看,上写道:
  趋赴嘉札,江行舟涩。从陆倍道,忽遇虎负爱女至。惊逐之顷,虎去而人不伤。今完善在舟,希示进止!子婿裴越客百拜。
  尚书看罢,又惊又喜。走进衙中说了,满门叹异。尚书夫人便道:〃从来罕闻奇事。想是为吉日赶不及了,神明所使。〃今小姐既在裴郎船上,还可赶得今朝成亲。〃尚书道:〃有理,有理。〃就叫牵一匹快马,带了仪从,不上一个时辰,赶到船上来。翁婿相见,甚喜。见了女儿,又悲又喜,安慰了一番。尚书对裴越客道:〃好教贤婿得知,今日之事,旧年间李知微已断定了,说成亲毕竟要今日。昨晚老夫见贤婿不能勾就到,道是决赶不上今日这吉期,谁想有此神奇之事,把小女竟送到尊舟?如今若等尊舟到州城,水路难行,定不能勾。莫若就在尊舟,结了花烛,成了亲事,明日慢慢回衙,这吉期便不错过了。〃裴越客见说,便想道:〃若非岳丈之言,小婿几乎忘了。旧年李知微题下六句。首二句道:'三月三日,不迟不疾。'若是小婿在舟行时,只疑迟了,而今虎送将来,正应着今日。中二句道:'水浅舟胶,虎来人得。'小婿起初道不祥之言,谁知又应着这奇事。后来二句:'惊则大惊,吉则大吉。'果然这一惊不小,谁知反因此凑着吉期。李知微真半仙了!〃张尚书就在船边分派人,唤起傧相,办下酒席,先在舟中花烛成亲,合卺饮宴。礼毕,张尚书仍旧骑马先回,等他明日舟到,接取女儿女婿。
  是夜,裴越客遂同德容小姐就在舟中共入鸳帏欢聚。少年夫妇,极尽于飞之乐。明日舟到,一同上岸,拜见丈母诸亲。尚书夫人及姑姨姊妹、合衙人等,看见了德容小姐,恰似梦中相逢一般。欢喜极了,反有堕下泪来的。人人说道:〃只为好日来不及,感得神明之力,遣个猛虎做媒,把百里之程顷刻送到。从来无此奇事。〃这话传出去,个个奇骇,道是新闻。民间各处,立起个〃虎媒之祠〃。但是有婚姻求合的,虔诚祈祷,无有不应。至今黔峡之间,香火不绝。于时有六句口号:
  仙翁知微,判成定数。虎是神差,佳期不挫。如此媒人,东道难做。
  卷六  酒下酒赵尼媪迷花 机中机贾秀才报怨
  诗曰:色中饿鬼是僧家,尼扮繇来不较差。
  况是能通闺阁内,但教着手便勾叉。
  话说三姑六婆,最是人家不可与他往来出入。盖是此辈功夫又闲,心计又巧,亦且走过干家万户,见识又多,路数又熟,不要说那些不正气的妇女,十个着了九个儿,就是一些针缝也没有的,他会千方百计弄出机关,智赛良、平,辨同何、贾,无事诱出有事来。所以宦户人家有正经的,往往大张告示,不许出入。其间一种最狠的,又是尼姑。他借着佛天为由,庵院为囤,可以引得内眷来烧香,可以引得子弟来游耍。见男人问讯称呼,礼数毫不异僧家,接对无妨。到内室念佛看经,体格终须是妇女,交搭更便。从来马泊六、撮合山,十桩事到有九桩是尼姑做成、尼庵私会的。

  只说唐时有个妇人狄氏,家世显宦,其夫也是个大官,称为夫人。夫人生得明艳绝世,名动京师。京师中公侯戚里人家妇女,争宠相骂的,动不动便道:〃你自逞标致,好歹到不得狄夫人,乃敢欺凌我!〃美名一时无比,却又资性贞淑,言笑不苟,极是一个有正经的妇人。于时西池春游,都城士女欢集,王侯大家,油车帘幕,络绎不绝。狄夫人免不得也随俗出游。有个少年风流在京侯选官的,叫做滕生。同在池上,看见了这个绝色模样,惊得三魂飘荡,七魄飞扬,随来随去,目不转睛。狄氏也抬起眼来,看见膝生风流行动,他一边无心的,却不以为意。争奈膝生看得痴了,恨不得寻口冷水,连衣服都吞他的肚里去。问着旁边人,知是有名美貌的狄夫人。车马散了,膝生怏怏归来,整整想了一夜。自是行忘止,食忘飨,却象掉下了一件甚么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心上。熬煎不过,因到他家前后左右,访问消息,晓得平日端洁,无路可通。滕生想道:〃他平日岂无往来亲厚的女眷?若问得着时,或者寻出机会来。〃仔细探访,只见一日他门里走出一个尼姑来。滕生尾着去,问路上人,乃是静乐院主慧澄,惯一在狄夫人家出入的。滕生便道:〃好了,好了。〃连忙跑到下处,将银十两封好了,急急赶到静乐院来。问道:〃院主在否?〃慧澄出来,见是一个少年官人,请进奉茶。稽首毕,便问道:〃尊姓大名?何劳贵步?〃滕生通罢姓名,道:〃别无他事,久慕宝房清德,少备香火之资,特来随喜。〃袖中取出银两递过来。慧澄是个老世事的,一眼瞅去,觉得沉重,料道有事相央,口里推托〃不当!〃手中已自接了。谢道:〃承蒙厚赐,必有所言。〃滕生只推没有别话,表意而已,别了回寓。慧澄想道:〃却不奇怪!这等一个美少年,想我老尼什么?送此厚礼,又无别话。〃一时也委决不下。
  只见滕生每日必来院中走走,越见越加殷勤,往来渐熟了。慧澄一口便问道:〃官人含糊不决,必有什么事故,但有见托,无不尽力。〃滕生道:〃说也不当,料是做不得的。但只是性命所关,或者希冀老师父万分之一出力救我,事若不成,挟个害病而死罢了。〃慧澄见说得尴尬,便道:〃做得做不得,且说来!〃滕生把西池上遇见狄氏,如何标致,如何想慕,若得一了凤缘,万金不惜,说了一遍。慧澄笑道:〃这事却难,此人与我往来,虽是标致异常,却毫无半点暇疵,如何动得手?〃滕生想一想,问道:〃师父既与他往来,晓得他平日好些什么?〃慧澄道:〃也不见他好甚东西。〃滕生又道:〃曾托师父做些甚么否?〃慧澄道:〃数日前托我寻些上好珠子,说了两三遍。只有此一端。〃滕生大笑道:〃好也!好也!天生缘分。我有个亲戚是珠商,有的是好珠。我而今下在他家,随你要多少是有的。〃即出门雇马,乡飞也似去了。
  一会,带了两袋大珠来到院中,把与慧澄看道:〃珠值二万贯,今看他标致分上,让他一半,万贯就与他了。〃慧澄道:〃其夫出使北边,他是个女人,在家那能凑得许多价钱?〃滕生笑道:〃便是四五千贯也罢,再不,千贯数百贯也罢。若肯圆成好事,一个钱没有也罢了。〃慧澄也笑道:〃好痴话!既有此珠,我与你仗苏、张之舌,六出奇计,好歹设法来院中走走。此时再看机会,弄得与你相见一面,你自放出手段来,成不成看你造化,不关我事。〃滕生道:〃全仗高手救命则个。〃
  慧澄笑嘻嘻地提了两囊珠子,竟望狄夫人家来。与夫人见礼毕,夫人便问:〃囊中何物?〃慧澄道:〃是夫人前日所托寻取珠子,今有两囊上好的,送来夫人看看。〃解开囊来,狄氏随手就囊中取起来看,口里啧啧道:〃果然好珠!〃看了一看,爱玩不已。问道:〃要多少价钱?〃慧澄道:〃讨价万贯。〃狄氏惊道:〃此只讨得一半价钱,极是便宜的。但我家相公不在,一时凑不出许多来,怎么处?〃慧澄扯狄氏一把道:〃夫人,且借一步说话。〃狄氏同他到房里来。慧澄说道:〃夫人爱此珠子,不消得钱,此是一个官人要做一件事的。〃说话的,难道好人家女眷面前,好直说道送此珠子求做那件事一场不成?看官,不要性急,你看那尼姑巧舌,自有宛转。当时狄氏问道:〃此官人要做何事?〃慧澄道:〃是一个少年官人,因仇家诬枉,失了宜职,只求一关节到吏部辨白是非,求得复任,情愿送此珠子。我想夫人兄弟及相公伯叔辈,多是显要,夫人想一门路指引他,这珠子便不消钱了。〃狄氏道:〃这等,你且拿去还他,等我慢慢想丁想,有了门路再处。〃慧澄道:〃他事体急了,拿去,他又寻了别人,那里还捞得他珠子转来?不如且留在夫人这里,对他只说有门路,明日来讨回音罢。〃狄氏道:〃这个使得。〃慧澄别了,就去对滕生一一说知。滕生道:〃今将何处?〃慧澄道:〃他既看上珠子,收下了,不管怎的,明日定要设法他来看手段!〃滕生又把十两银子与他了,叫他明日早去。
  那边狄氏别了慧澄,再把珠子细看,越看越爱。便想道:〃我去托弟兄们,讨此分上不难,这珠眼见得是我的了。〃原来人心不可有欲,一有欲心被人窥破,便要落入圈套。假如狄氏不托尼姑寻珠,便无处生端;就是见了珠子,有钱则买,无钱便罢,一则一,二则二,随你好汉,动他分毫不得。只为欢喜这珠子,又凑不出钱,便落在别人机彀中,把一个冰清玉洁的弄得没出豁起来。却说狄氏明日正在思量这事,那慧澄也来了,问道:〃夫人思量事体可成否?〃狄氏道:〃我昨夜为他细想一番,门路却有,管取停当。〃慧澄道:〃却有一件难处,动万贯事体,非同小可。只凭我一个贫姑,秤起来,肉也不多几斤的。说来说去,宾主不相识,便道做得事来,此人如何肯信?〃狄氏道:〃是到也是,却待怎么呢?〃慧澄道:〃依我愚见,夫人只做设斋到我院中,等此官人只做无心撞见,两下觌面照会,这使得么?〃狄氏是个良人心性,见说要他当面见生人,耳根通红起来,摇手道:〃这如何使得!〃慧澄也变起脸来道:〃有甚么难事?不过等他自说一段缘故,这里应承做得,使他别无疑心。方才的确。若夫人道见面使不得,这事便做不成,只索罢了,不敢相强。〃狄氏又想了一想道:〃既是老师父主见如此,想也无妨。后二日我亡兄忌日,我便到院中来做斋,但只叫他立谈一两句,就打发去,须防耳目不雅。〃慧澄道:〃本意原只如此,说罢了正话,留他何干?自不须断当得。〃慧澄期约已定,转到院中,滕生已先在,把上项事一一说了。滕生拜谢道:〃仪、秦之辨,不过如此矣!〃巴到那日,慧澄清早起来,端正斋筵。先将滕生藏在一个人迹不到的静室中,桌上摆设精致酒肴,把门掩上了。慧澄自出来外厢支持,专等狄氏。正是:
  安排扑鼻香芳饵,专等鲸鲵来上钩。
  狄氏到了这日哺时果然盛妆而来。他恐怕惹人眼目,连童仆都打发了去,只带一个小丫鬟进院来。见了慧澄,问道:〃其人来未?〃慧澄道:〃未来。〃狄氏道:〃最好。且完了斋事。〃慧澄替他宣扬意旨,祝赞已毕,叫一个小尼领了丫鬟别处顽耍。对狄氏道:〃且到小房一坐。〃引狄氏转了几条暗弄,至小室前,搴帘而入。只见一个美貌少年独自在内,满桌都是酒肴,吃了一惊,便欲避去。慧澄便捣鬼道:〃正要与夫人对面一言,官人还不拜见!〃滕生卖弄俊俏,连忙趋到跟前,劈面拜下去。狄氏无奈,只得答他。慧澄道:〃官人感夫人盛情,特备一后酒谢夫人。夫人鉴其微诚,万勿推辞!〃狄氏欲待起身,抬起眼来,原来是西池上曾面染过的。看他生得少年,万分清秀可喜,心里先自软了。带着半羞半喜,呐出一句道:〃有甚事,但请直说。〃慧澄挽着狄氏衣袂道:〃夫人坐了好讲,如何彼此站着?〃滕生满斟着一杯酒,笑嘻嘻的唱个肥诺,双手捧将过来安席。狄氏不好却得,只得受了,一饮而尽。慧澄接着酒壶,也斟下一杯。狄氏会意,只得也把一杯回敬。眉来眼去,狄氏把先前矜庄模样都忘怀了。又问道:〃官人果要补何官?〃滕生便把眼瞅慧澄一眼道:〃师父在此,不好直说。〃慧澄道:〃我便略回避一步。〃跳起身来就走,扑地把小门关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滕生便移了己坐,挨到狄氏身边,双手抱住道:〃小子自池上见了夫人,朝思暮想,看看等死,只要夫人救小子一命。夫人若肯周全,连身躯性命也是夫人的了,甚么得官不得官放在心上?〃双膝跪将下去。狄氏见他模样标致,言词可怜,千夫人万夫人的哀求,真个又惊又爱。欲要叫喊,料是无益。欲要推托,怎当他两手紧紧抱住。就跪的势里,一直抱将起来,走到床前,放倒在床里,便去乱扯小衣。狄氏也一时动情,淫兴难遏,没主意了。虽也左遮右掩,终久不大阻拒,任他舞弄起来。那滕生是少年在行,手段高强,弄得狄氏遍体酥麻,阴精早泄。原来狄氏虽然有夫,并不曾经着这般境界,欢喜不尽。云雨既散,挈其手道:〃子姓甚名谁?若非今日,几虚做了一世人。自此夜夜当与子会。〃滕生说了姓名,千恩万谢。恰好慧澄开门进来,狄氏羞惭不语。慧澄道:〃夫人勿怪!这官人为夫人几死,贫道慈悲为本,设法夫人救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图。〃狄氏道:〃你哄得我好!而今要在你身上,夜夜送他到我家来便罢。〃慧澄道:〃这个当得。〃当夜散去。
  此后每夜便开小门放滕生进来,并无虚夕。狄氏心里爱得紧,只怕他心上不喜欢,极意奉承。滕生也尽力支陪,打得火块也似热的。过得数月,其夫归家了,略略踪迹稀些。然但是其夫出去了,便叫人请他来会。又是年余,其夫觉得有些风声,防闲严切,不能往来。狄氏思想不过,成病而死。本来好好一个妇人,却被尼姑诱坏了身体,又送了性命。然此还是狄氏自己水性,后来有些动情,没正经了,故着了手。而今还有一个正经的妇人,中了尼姑毒计,到底不甘,与夫同心合计,弄得尼姑死无葬身之地。果是快心,罕闻罕见。正合着:《普门品》云:
  咒诅诸毒药,所欲害身者。
  念彼观音力,还若于本人。
  话说婆州一个秀才,姓贾,青年饱学,才智过人。有妻巫氏,姿容绝世,素性贞淑。两口儿如鱼似水,你敬我爱,并无半句言语。那秀才在大人家处馆读书,长是半年不回来。巫娘子只在家里做生活,与一个侍儿叫做春花过日。那娘子一手好针线绣作。曾绣一幅观音大士,绣得庄严色相,俨然如生。他自家十分得意,叫秀才拿到裱褙店里接着,见者无不赞叹。裱成画轴,取回来挂在一间洁净房里,朝夕焚香供养。只因一念敬奉观音,那条街上有一个观音庵,庵中有一个赵尼姑,时常到他家来走走。秀才不在家时,便留他在家做伴两日。赵尼姑也有时请他到庵里坐坐,那娘子本分,等闲也不肯出门,一年也到不得庵里一两遭。
  一日春间,因秀才不在,赵尼姑来看他,闲话了一会,起身送他去。赵尼姑道:〃好天气,大娘便同到外边望望。〃也是合当有事,信步同他出到自家门首,探头门外一看,只见一个人谎子打扮的,在街上摆来,被他劈面撞见。巫娘子连忙躲了进来,掩在门边,赵尼姑却立定着。原来那人认得赵尼姑的,说道:〃赵师父,我那处寻你不到,你却在此。我有话和你商量则个。〃尼姑道:〃我别了这家大娘来和你说。〃便走进与巫娘子作别了,这边巫娘子关着门,自进来了。
  且说那叫赵尼姑这个谎子打扮的人,姓卜名良,乃是婆州城里一个极淫荡不长进的。看见人家有些颜色的妇人,便思勾搭上场,不上手不休。亦且淫滥之性,不论美恶,都要到手,所以这些尼姑,多是与他往来的。有时做他牵头,有时趁着绰趣。这赵尼姑有个徒弟,法名本空,年方二十余岁,尽有姿容。那里算得出家?只当老尼养着一个粉头一般,陪人歇宿,得人钱财,但只是瞒着人做。这个卜良就是赵尼姑一个主顾。当日赵尼姑别了巫娘子赶上了他,问道:〃卜官人,有甚说话?〃卜良道:〃你方才这家,可正是贾秀才家?〃赵尼姑道:〃正是。〃卜良道:〃久闻他家娘子生得标致,适才同你出来掩在门里的,想正是他了。〃赵尼姑道:〃亏你聪明,他家也再无第二个。不要说他家,就是这条街上,也没再有似他标致的。〃卜良道:〃果然标致,名不虚传!几时再得见见,看个仔细便好。〃赵尼姑道:〃这有何难!二月十九日观音菩萨生辰,街上迎会,看的人,人山人海,你便到他家对门楼上,赁门房子住下了。他独自在家里,等我去约他出来,门首看会,必定站立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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