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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拍案惊奇-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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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帮村。〃铁生道:〃他如何自家帮村?〃门氏道:〃他与我丈夫往来已久,晚间时常不在我家里睡。但看你出外,就到你家去了。你难道一些不知?〃铁生方才如梦初觉,如醉方醒,晓得胡生骗着他,所以卧师入定,先祖有此诉。今日得门氏上手,也是果报。对门氏道:〃我前日眼里亲看见,却被他们把鬼话遮掩了。今日若非娘子说出,道底被他两人瞒过。〃门氏道:〃切不可到你家说破,怕你家的怪我。〃铁生道:〃我既有了你,可以释恨。况且你丈失将危了,我还家去张扬做甚么?〃悄悄别了门氏回家里来,且自隐忍不言。
  不两日,胡生死了,铁生吊罢归家,狄氏念着旧情,心中哀痛,不觉掉下泪来。铁生此时有心看人的了,有甚么看不出?冷笑道:〃此泪从何而来?〃狄氏一时无言。铁生道:〃我已尽知,不必瞒了。〃狄氏紫涨了面皮,强口道:〃是你相好往来的死了,不觉感叹堕泪,有甚么知不知?瞒不瞒?〃铁生道:〃不必口强!我在外面宿时,他何曾在自家家里宿?你何曾独自宿了?我前日病时亲眼看见的,又是何人?还是你相好往来的死了,故此感叹堕泪。〃狄氏见说着真话,不敢分辩,默默不乐。又且想念胡生,阖眼就见他平日模样。恹恹成病,饮食不进而死。
  死后半年,铁生央媒把门氏娶了过来,做了续弦。铁生与门氏甚是相得,心中想着卧师所言祸福之报,好生警悟,对门氏道:〃我只因见你姿色,起了邪心,却被胡生先淫媾了妻子。这是我的花报。胡生与吾妻子背了我淫媾,今日却一时俱死。你归于我,这却是他们的花报。此可为妄想邪淫之戒!先前卧师入定转来,已说破了。我如今悔心已起,家业虽破,还好收拾支撑,我与你安分守己,过日罢了。〃铁生就礼拜卧师为师父,受了五戒,戒了邪淫,也再不放门氏出去游荡了。
  汉沔之间,传将此事出去,晓得果报不虚。卧师又到处把定中所见劝人,变了好些风俗。有诗为证:
  江汉之俗,其女好游。自非文化,谁不可求!
  睹色相悦,彼此营勾。宁知捷足,反占先头?
  诱人荡败,自己绸缪。一朝身去,田土人收。
  眼前还报,不爽一筹。奉劝世人,莫爱风流!
  卷三十三  张员外义抚螟蛉子 包尤图智赚合同文
  诗曰:得失枯荣忠在天,机关用尽也徒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无药可自延卿寿,有钱难买子孙贤。
  甘贫守分随缘过,便是逍遥自在仙。
  话说大梁有个富翁姓张,妻房已丧,没有孩儿,止生一女,招得个女婿。那张老年纪已过六十,因把田产家缘尽交女婿,并做了一家,赖其奉养,以为终身之计。女儿女婿也自假意奉承,承颜顺旨,他也不作生儿之望了。不想已后,渐渐疏懒,老大不堪。忽一日在门首闲立,只见外孙走出来寻公公吃饭。张老便道:〃你寻我吃饭么?〃外孙答道:〃我寻自己的公公,不来寻你。〃张老闻得此言,满怀不乐。自想道:〃'女儿落地便是别家的人',果非虚话。我年纪虽老,精力未衰,何不娶个偏房?倘或生得一个男儿,也是张门后代。〃随把自己留下余财,央媒娶了鲁氏之女。成婚未久,果然身怀六甲,方及周年,生下一子。张老十分欢喜,亲威之间,都来庆贺。惟有女儿女婿,暗暗地烦恼。张老随将儿子取名一飞,众人皆称他为张一郎。
  又过了一二年,张老患病,沉重不起,将及危急之际,写下遗书二纸,将一纸付与鲁氏道:〃我只为女婿、外孙不幸,故此娶你做个偏房。天可怜见,生得此子,本待把家私尽付与他,争奈他年纪幼小,你又是个女人,不能支持门户,不得不与女婿管理。我若明明说破他年要归我儿,又恐怕他每暗生毒计。而今我这遗书中暗藏哑谜,你可紧紧收藏。且待我儿成人之日,从公告理。倘遇着廉明官府,自有主张。〃鲁氏依言,收藏过了。张老便叫人请女儿女婿来,嘱咐了儿句,就把一纸遗书与他,女婿接过看道:〃张一非我子也,家财尽与我婿。外人不得争占。〃女婿看过大喜,就交付浑家收讫。张老又私把自己余资与鲁氏母子,为日用之费,赁间房子与他居住。数日之内,病重而死。那女婿殡葬丈人已毕,道是家缘尽是他的,夫妻两口,洋洋得意,自不消说。
  却说鲁氏抚养儿子,渐渐长成。因忆遗言,带了遗书,领了儿子,当官告诉。争奈官府都道是亲笔遗书,既如此说,自应是女婿得的。又且那女婿有钱买瞩,谁肯与他分剖?亲威都为张一不平,齐道:〃张老病中乱命,如此可笑!却是没做理会处。〃又过了几时,换了个新知县,大有能声。鲁氏又领了儿子到官告诉,说道:〃临死之时,说书中暗藏哑谜。〃那知县把书看了又看,忽然会意,便叫人唤将张老的女儿、女婿众亲眷们及地方父老都来。知县对那女婿说道:〃你妇翁真是个聪明的人,若不是遗书,家私险被你占了。待我读与你听:张一非,我子也,家财尽与。我婿外人,不得争占!'你道怎么把'飞'字写做'非'字?只恐怕舅子年幼,你见了此书,生心谋害,故此用这机关。如今被我识出,家财自然是你舅子的,再有何说?〃当下举笔把遗书圈断,家财悉判还张一飞,众人拱服而散。才晓得张老取名之时,就有心机了。正是:
  异姓如何拥厚资?应归亲子不须疑。
  书中哑谜谁能识?大尹神明果足奇。
  只这个故事,可见亲疏分定,纵然一时朦胧,久后自有廉明官府剖断出来,用不着你的瞒心昧己。如今待小子再宣一段话本,叫做《包尤图智赚合同文》。你道这话本出在那里?乃是宋朝汀梁西夫外义定坊有个居民刘大,名天祥,娶妻杨氏。兄弟刘二,名天瑞,娶妻张氏,嫡亲数口儿,同家过活,不曾分另。天祥没有儿女,杨氏是个二婚头,初嫁时带个女儿来,俗名叫做〃拖油瓶〃。天瑞生个孩儿,叫做刘安住。本处有个李社长,生一女儿,名唤定奴,与刘安住同年。因为李社长与刘家交厚,从未生时指腹为婚。刘安住二岁时节,天瑞已与他聘定李家之女了。那杨氏甚不贤惠,又私心要等女儿长大,招个女婿,把家私多分与他。因此妯娌间,时常有些说话的。亏得天祥兄弟和睦,张氏也自顺气,不致生隙。
  不想遇着荒歉之岁,六料不收,上司发下明文,着居民分房减口,往他乡外府趁熟。天祥与兄弟商议,便要远行。天瑞道:〃哥哥年老,不可他出。待兄弟带领妻儿去走一遭。〃天祥依言,便请将李社长来,对他说道:〃亲家在此:只因年岁凶歉,难以度日。上司旨意着居民减口,往他乡趁熟。如今我兄弟三口儿,择日远行。我家自来不曾分另,意欲写下两纸合同文书,把应有的庄田物件,房廊屋舍,都写在这文书上。我每各收留下一纸,兄弟一二年回来便罢,若兄弟十年五年不来,其间万一有些好歹,这纸文书便是个老大的证见。特请亲家到来,做个见人,与我每画个字儿。〃李社长应承道:〃当得,当得。〃天祥便取出两张素纸,举笔写道:
  东京西关义定坊住人刘天祥,弟刘天瑞,幼侄安住,只为六料不收,奉上司文书分房减口,各处趁熟。弟天瑞挈妻带子,他乡趁熟。一应家私房产,不曾分另。今立合同文书二纸,各收一纸为照。年月日。立文书人刘天祥。亲弟刘天瑞。见人李社长。
  当下各人画个花押,兄弟二人,每人收了一纸,管待了李社长自别去了。天瑞拣个吉日,收拾行李,辞别兄嫂而行。弟兄两个,皆各流泪。惟有杨氏巴不得他三口出门,甚是得意。有一只《仙吕赏花时》,单道着这事:
  两纸合同各自收,一日分离无限忧。辞故里,往他州,只为这黄苗不救,可兀的心去意难留。
  且说天瑞带了妻子,一路餐风宿水,无非是逢桥下马,过渡登舟。不则一日,到了山西潞州高平县下马村。那边正是丰稔年时,诸般买卖好做,就租个富户人家的房子住下了。那个富户张员外,双名秉彝,浑家郭氏。夫妻两口,为人疏财仗义,好善乐施。广有田庄地宅,只是寸男尺女并无,以此心中不满。见了刘家夫妻,为人和气,十分相得。那刘安住年方三岁,张员外见他生得眉清目秀,乖觉聪明,满心欢喜。与浑家商议,要过继他做个螟蛉之子。郭氏心里也正要如此。便央人与天瑞和张氏说道:〃张员外看见你家小官人,十二分得意,有心要把他做个过房儿子,通家往来。未知二位意下何如?〃天瑞和张氏见富家要过继他的儿子,有甚不象意处?便回答道:〃只恐贫寒,不敢仰攀。若蒙员外如此美情,我夫妻两口住在这里,可也增好些光彩哩。〃那人便将此话回复了张员外。张员外夫妻甚是快话,便拣个吉日,过继刘安住来,就叫他做张安住。那张氏与员外,为是同姓,又拜他做了哥哥。自此与天瑞认为郎舅,往来交厚,房钱衣食,都不要他出了。彼此将及半年,谁想欢喜未来,烦恼又到,刘家夫妻二口,各各染了疫症,一卧不起。正是:
  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
  张员外见他夫妻病了,视同骨肉,延医调理,只是有增无减。不上数日,张氏先自死了。天瑞大哭一场,又得张员外买棺殡殓。过了儿日,天瑞看看病重,自知不痊,便央人请将张员外来,对他说道:〃大恩人在上,小生有句心腹话儿,敢说得么?〃员外道:〃姐夫,我与你义同骨肉,有甚分付,都在不才身上。决然不负所托,但说何妨。〃天瑞道:〃小生嫡亲的兄弟两口,当日离家时节,哥哥立了两纸合同文书。哥哥收一纸,小生收一纸。怕有些好歹,以此为证。今日多蒙大恩人另眼相看,谁知命蹇时乖,果然做了他乡之鬼。安住孩儿幼小无知,既承大恩人过继,只望大恩人广修阴德,将孩儿抚养成人长大。把这纸合同文书,分付与他,将我夫妻俩把骨殖埋入祖坟。小生今生不能补报,来生来世情愿做驴做马,报答大恩。是必休迷了孩儿的本姓。〃说罢,泪如雨下。张员外也自下泪,满口应承,又将好言安慰他。天瑞就取出文书,与张员外收了。捱至晚间,瞑目而死。张员外又备棺木衣衾,盛殓已毕,将他夫妻两口棺木权埋在祖茔之侧。
  自此抚养安住,恩同己子。安住渐渐长成,也不与他说知就里,就送他到学堂里读书。安住伶俐聪明,过目成诵。年十余岁,五经子史,无不通晓。又且为人和顺,孝敬二亲。张员外夫妻珍宝也似的待他。每年春秋节令,带他上坟,就叫他拜自己父母,但不与他说明缘故。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捻指之间,又是一十五年,安住已长成十八岁了。张员外正与郭氏商量要与他说知前事,着他归宗葬父。时遇清明节令,夫妻两口,又带安住上坟。只见安住指着旁边的土堆问员外道:〃爹爹年年叫我拜这坟茔,一向不曾问得,不知是我甚么亲眷?乞与孩儿说知。〃张员外道:〃我儿,我正待要对你说,着你还乡,只恐怕晓得了自己爹爹妈妈,便把我们抚养之恩,都看得冷淡了。你本不姓张,也不是这里人氏。你本姓刘,东京西关义定坊居民刘天瑞之子,你伯父是刘天祥。因为你那里六料不收,分房减口,你父亲母亲带你到这里趁熟。不想你父母双亡,埋葬于此。你父亲临终时节,遗留与我一纸合同文书,应有家私田产,都在这文书上。叫待你成人长大与你说知就里,着你带这文书去认伯父伯母,就带骨殖去祖坟安葬。儿呀,今日不得不说与你知道。我虽无三年养育之苦,也有十五年抬举之恩,却休忘我夫妻两口儿。〃安住闻言,哭倒在地,员外和郭氏叫唤苏醒,安住又对父母的坟茔,哭拜了一场道:〃今日方晓得生身的父母。〃就对员外、郭氏道:〃禀过爹爹母亲,孩儿既知此事,时刻也迟不得了,乞爹爹把文书付我,须索带了骨殖往东京走一遭去。埋葬已毕,重来侍奉二亲,未知二亲意下何如?〃员外道:〃这是行孝的事,我怎好阻当得你?但只愿你早去早回,免使我两口儿悬望。〃
  当下一同回到家中,安住收拾起行装,次日拜别了爹妈。员外就拿出合同文书与安住收了,又叫人启出骨殖来,与他带去。临行,员外又分付道:〃休要久恋家乡,忘了我认义父母。〃安住道:〃孩儿怎肯做知恩不报恩!大事已完,仍到膝下侍养。〃三人各各洒泪而别。
  安住一路上不敢迟延,早来到东京西关义定坊了。一路问到刘家门首,只见一个老婆婆站在门前。安住上前唱了个喏道:〃有烦妈妈与我通报一声,我姓刘名安住,是刘天瑞的儿子。问得此间是伯父伯母的家里,特来拜认归宗。〃只见那婆子一闻此言,便有些变色,就问安住道:〃如今二哥二嫂在那里?你既是刘安住,须有合同文字为照。不然,一面不相识的人,如何信得是真?〃安住道:〃我父母十五年前,死在潞州了。我亏得义父抚养到今,文书自在我行李中。〃那婆子道:〃则我就是刘大的浑家,既有文书便是真的了。可把与我,你且站在门外,待我将进去与你伯伯看了,接你进去。〃安住道:〃不知就是我伯娘,多有得罪。〃就打开行李,把文书双手递将送去。杨氏接得,望着里边去了。安住等了半晌不见出来。原来杨氏的女儿已赘过女婿,满心只要把家缘尽数与他,日夜防的是叔、婶、侄儿回来。今见说叔婶俱死,伯侄两个又从不曾识认,可以欺骗得的。当时赚得文书到手,把来紧紧藏在身边暗处,却待等他再来缠时,与他白赖。也是刘安住悔气,合当有事,撞见了他。若是先见了刘天祥,须不到得有此。
  再说刘安住等得气叹口渴,鬼影也不见一个,又不好走得进去。正在疑心之际,只见前面定将一个老年的人来,问道:〃小哥,你是那里人?为甚事在我门首呆呆站着?〃安住道:〃你莫非就是我伯伯么?则我便是十五年前父母带了潞州去趁熟的刘安住。〃那人道:〃如此说起来,你正是我的侄儿。你那合同文书安在?〃安住道:〃适才伯娘已拿将进去了。〃刘天祥满面堆下笑来,携了他的手,来到前厅。安住倒身下拜,天祥道:〃孩儿行路劳顿,不须如此。我两口儿年纪老了,真是风中之烛。自你三口儿去后,一十五年,杳无音信。我们兄弟两个,只看你一个人。偌大家私,无人承受,烦恼得我眼也花、耳也聋了。如今幸得孩儿归来,可喜可喜。但不知父母安否?如何不与你同归来看我们一看?〃安住扑簌簌泪下,就把父母双亡,义父抚养的事休,从头至尾说一遍。刘天祥也哭了一场,就唤出杨氏来道:〃大嫂,侄儿在此见你哩。〃杨氏道:〃那个侄儿?〃天祥道:〃就是十五年前去趁熟的刘安住。〃杨氏道:〃那个是刘安住?这里哨子每极多,大分是见我每有些家私,假装做刘安住来冒认的。他爹娘去时,有合同文书。若有便是真的,如无便是假的。有甚么难见处?〃天祥道:〃适才孩儿说道已交付与你了。〃杨氏道:〃我不曾见。〃安住道:〃是孩儿亲手交与伯娘的。怎如此说?〃天祥道:〃大嫂休斗我耍,孩儿说你拿了他的。〃杨氏只是摇头,不肯承认。天祥又问安住道:〃这文书委实在那里?你可实说。〃安住道:〃孩儿怎敢有欺?委实是伯娘拿了。人心天理,怎好赖得?〃杨氏骂道:〃这个说谎的小弟子孩儿,我几曾见那文书来?〃天祥道:〃大嫂休要斗气,你果然拿了,与我一看何妨?〃杨氏大怒道:〃这老子也好糊涂!我与你夫妻之情,倒信不过;一个铁陌生的人,倒并不疑心。这纸文书我要他糊窗儿?有何用处?若果侄儿来,我也欢喜,如何肯捎留他的?这花子故意来捏舌,哄骗我们的家私哩。〃安住道:〃伯伯,你孩儿情愿不要家财,只要傍着祖坟上埋葬了我父母这两把骨殖,我便仍到潞州去了。你孩儿须自有安身立命之处。〃杨氏道:〃谁听你这花言巧语?〃当下提起一条杆棒,望着安住劈头劈脸打将过来,早把他头儿打破了,鲜血进流。天祥虽在旁边解劝,喊道:〃且问个明白!〃却是自己又不认得侄儿,见浑家抵死不认,不知是假是真,好生委决不下,只得由他。那杨氏将安住又出前门,把门闭了。正是:
  黑蟒口中舌,黄峰尾上针。
  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
  刘安住气倒在地多时,渐渐苏醒转来,对着父母的遗骸,放声大哭。又道:〃伯娘你直下得如此狠毒!〃正哭之时,只见前面又走过一个人来,问道:〃小哥,你那里人?为甚事在此啼哭?〃安住道:〃我便是十五年前随父母去趁熟的刘安住。〃那人见说,吃了一惊,仔细相了一相,问道:〃谁人打破你的头来?〃安住道:〃这不干我伯父事,是伯娘不肯认我,拿了我的合同文书,抵死赖了,又打破了我的头。〃那人道:〃我非别人,就是李社长。这等说起来,你是我的女婿。你且把十五年来的事情,细细与我说一遍,待我与你做主。〃安住见说是丈人,恭恭敬敬,唱了个喏,哭告道:〃岳父听禀:当初父母同安住趁熟,到山西潞州高平县下马村张秉彝员外家店房中安下,父母染病双亡。张员外认我为义子,抬举的成人长大,我如今十八岁了,义父才与我说知就里,因此担着我父母两把骨殖来认伯伯,谁想杨伯娘将合同文书赚的去了,又打破了我的头,这等冤枉那里去告诉?〃说罢,泪如涌泉。
  李社长气得面皮紫胀,又问安住道:〃那纸合同文书,既被赚去,你可记得么?〃安住道:〃记得。〃李社长道:〃你且背来我听。〃安住从头念了一遍,一字无差。李社长道:〃果是我的女婿,再不消说,这虔婆好生无理!我如今敲进刘家去,说得他转便罢,说不转时,现今开封府府尹是包龙图相公,十分聪察。我与你同告状去,不怕不断还你的家私。〃安住道:〃全凭岳父主张。〃李社长当时敲进刘天祥的门,对他夫妻两个道:〃亲翁亲母,什么道理,亲侄儿回来,如何不肯认他,反把他头儿都打破了?〃杨氏道:〃这个,社长你不知他是诈骗人的,故来我家里打浑。他既是我家侄儿,当初曾有合同文书,有你画的字。若有那文书时,便是刘安住。〃李社长道:〃他说是你赚来藏过了,如何白赖?〃杨氏道:〃这社长也好笑,我何曾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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