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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拍案惊奇-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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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晚间,远望楼西,已有三灯明亮,急急走去墙外看,竹梯也在了。进去见了惜惜,惜惜如获珍宝,双手抱了,口里埋怨道:〃亏你下得!直到这时节才归来!而今已定下日子了,我与你就是无夜不会,也只得两月多,有限的了。当与你极尽欢娱而死,无所遗恨。你少年才俊,前程未可量。奴不敢把世俗儿女态,强你同死。但日后对了新人,切勿忘我!〃说罢大哭。幼谦也哭道:〃死则俱死,怎说这话?我一从别去,那日不想你?所以试毕不等揭晓就回,只为不好违拗得父亲,故迟了几日。我认个不是罢了,不要怪我!蒙寄新词,我当依韵和一首,以见我的心事。〃那过惜惜的纸笔,写道:
  去时不由人,归怎由人也?罗带同心结到成,底事教拚舍?心是十分真,情没些儿假。若道归迟打掉蓖,甘受三千下。
  惜惜看了词中之意,晓得他是出于无奈,也不怨他,同到罗帏之中,极其缱绻。俗语道新婚不如远归,况且晓得会期有数,又是一刻千金之价。你贪我爱,尽着心性做事,不顾死活。如是半月,幼谦有些胆怯了,对惜惜道:〃我此番无夜不来,你又早睡晚起,觉得忒胆大了些!万一有些风声,被人知觉,怎么了?〃惜惜道:〃我此身早晚拚是死的,且尽着快活。就败露了,也只是一死,怕他甚么?〃果然惜惜忒放泼了些,罗妈妈见他日间做事,有气无力,长打呵欠,又有时早晨起来,眼睛红肿的。心里疑惑起来道:〃这丫头有些改常了,莫不做下甚么事来?〃就留了心。到人静后,悄悄到女儿房前察听动静。只听得女儿在阁上,低低微微与人说话。罗妈妈道:〃可不作怪!这早晚难道还与蜚英这丫头讲甚么话不成?就讲话,何消如此轻的,听不出落句来?〃再仔细听了一回,又听得阁底下房里打鼾响,一发惊异道:〃上边有人讲话,下边又有人睡下,可不是三个人了?睡的若是蜚英丫头,女儿却与那个说话?这事必然跷蹊。〃急走去对老儿说了这些缘故。罗仁卿大惊道:〃吉期近了,不要做将出来?〃对妈妈道:〃不必迟嶷,竟闯上阁去一看,好歹立见。那阁上没处去的。〃妈妈去叫起两个养娘,拿了两灯火,同妈妈前走,仁卿执着杆棒押后,一径到女儿房前来。见房门关得紧紧的,妈妈出声叫:〃蜚英丫头。〃蜚英还睡着不应,阁上先听见了。惜惜道:〃娘来叫,必有甚家事。〃幼谦慌张起来,惜惜道:〃你不要慌!悄悄住着,待我迎将下去。夜晚间他不走起来的。〃忙起来穿了衣服,一面定下楼来。张幼谦有些心虚,怕不尴尬,也把衣服穿起,却是没个走路,只得将就闪在暗处静听。惜惜只认做母亲一个来问甚么话的,道是迎住就罢了,岂知一开了门,两灯火照得通红,连父亲也在,吃了一惊,正说不及话出来。只见母亲抓了养娘手里的火,父亲带者杆棒,望阁上直奔。惜惜见不是头,情知事发,便走向阁外来,望井里要跳。一个养娘见他走急,带了火来照;一个养姐是空手的,见他做势,连忙抱住道:〃为何如此?〃便喊道:〃姐姐在此投井!〃蜚英惊醒,走起来看,只见姐姐正在那里苦挣,两个养娘尽力抱住。蜚英走去伏在井栏上了,口里哼道:〃姐姐使不得!〃
  不说下边鸟乱,且说罗仁卿夫妻走到阁上暗处,搜出一个人来。仁卿幸起杆棒,正待要打。妈妈将灯上前一照,仁卿却认得是张忠父的儿子幼谦。且歇了手,骂道:〃小畜生!贼禽兽!你是我通家子侄,怎干出这等没道理的勾当来,玷辱我家!〃幼谦只得跪下道:〃望伯伯恕小侄之罪,听小侄告诉。小侄自小与令爱只为同日同窗,心中相契。前年曾着人相求为婚,伯伯口许道:'等登第方可。'小侄为此发奋读书,指望完成好事。岂知宅上忽然另许了人家,故此令爱不忿,相招私合,原约同死同生,今日事已败露,令爱必死,小侄不愿独生,凭伯伯打死罢!〃仁卿道:〃前日此话固有,你几时又曾登第了来,却怪我家另许人?你如此无行的禽兽,料也无功名之分。你罪非轻,自有官法,我也不私下打你。〃一把扭住。妈妈听见阁前嚷得慌,也恐怕女儿短见,忙忙催下了阁。
  仁卿拖幼谦到外边学屋,把条索子捆住,夫好在书房里。叫家人看守着他,只等天明送官。自家复身进来看女几时,只见颠得头蓬发乱,妈妈与养娘们还搅做了一团,在那里嚷。仁卿怒道:〃这样不成器的!等他死了罢!拦他何用?〃幸起杆棒要打,却得妈妈与养娘们,搀的搀,驮的驮,拥上阁去了,剩得仁卿一个在底下。抬头一看,只见蜚英还在井栏边。仁卿一肚子恼怒,正无发泄处,一手楸住头发,拖将过来便打道:〃多是你做了牵头,牵出事来的。还不实说?是怎么样起头的?〃蜚英起初还推一向在阁下睡,不知就里,被打不过,只得把来踪去迹细细招了,又说道:〃姐姐与张官人时常哭泣,只求同死的。〃仁卿见说了这话,喝退了蜚英,心里也有些懊悔道:〃前日便许了他,不见得如此。而今却有辛家在那里,其事难处,不得不经官了。〃
  闹嚷了大半夜,早已天明。元来但是人家有事,觉得天也容易亮些。妈妈自和养娘窝伴住了女儿,不容他寻死路,仁卿却押了幼谦一路到县里来。县宰升堂,收了状词,看是奸情事,乃当下捉获的,知是有据。又见状中告他是秀才,就叫张幼谦上来问道:〃你读书知礼,如何做此败坏风化之事?〃幼谦道:〃不敢瞒大人,这事有个委曲,非孟浪男女宣淫也。〃县宰道:〃有何委屈?〃幼谦道:〃小生与罗氏女同年月日所生,自幼罗家即送在家下读书,又系同窗。情孚意洽,私立盟书,誓成偕老,后来曾央媒求聘,罗家回道:'必待登第,方许成婚。'小生随父游学,两年归家,谁知罗家不记前言,竟自另许了亲家。罗氏女自道难负前誓,只待临嫁之日,拼着一死,以谢小生,所以约小生去觑面永诀。踪迹不密,却被擒获。罗女强嫁必死,小生义不独生。事情败露,不敢逃罪。〃
  县宰见他人材俊雅,言词慷慨,有心要周全他。问罗仁卿道:〃他说的是实否?〃仁卿道:〃话多实的,这事却是不该做。〃县宰要试他才思,那过纸笔来与他道:〃你情既如此,口说无凭,可将前后事写一供状来我看。〃幼谦当堂提笔,一挥而就。供云:
  窃惟情之所锺,正在吾辈;义之不歉,何恤人言!罗女生同月日,曾与共塾而非书生;幼谦契合金兰,匪仅逾墙而搂处子。长卿之悦,不为挑琴;宋玉之招,宁关好色!原许乘尤须及第,未曾经打昆娓;却教跨凤别吹箫,忍使顿成怨旷!临嫁而期永诀,何异十年不字之贞;赴约而愿捐生,无忝千里相思之谊。既藩篱之已触,忠桎梏而自甘。伏望悯此缘慳,巧赐续貂奇遇;怜其情至,曲施解网深仁。寒谷逢乍转之春,死灰有复燃之色。施同种玉,报拟衔环。上供。
  县宰看了供词,大加叹赏,对罗仁卿道:〃如此才人,足为快婿。尔女已是覆水难收,何不宛转成就了他?〃罗仁卿道:已受过辛氏之聘,小人如今也不得自由。〃县宰道:〃辛氏知此风声,也未必情愿了。〃
  县宰正待劝化罗仁卿,不想辛家知道,也来补状,要追究奸情。那辛家是大富之家,与县宰平日原有往来的。这事是他理直,不好曲拗得,又恐怕张幼谦出去,被他两家气头上蛮打坏了,只得准了辛家状词,把张幼谦权且收监,还要提到罗氏再审虚实。
  却说张妈妈在家,早晨不见儿子来吃早饭,到书房里寻他,却又不见,正不知那里去了。只见杨老妈走来慌张道:〃孺人知道么?小官人被罗家捉奸,送在牢中去了。〃张妈妈大惊道:〃怪道他连日有些失张失智,果然做出来。〃杨老妈道:〃罗、辛两家都是富豪,只怕官府处难为了小官人,怎生救他便好?〃张妈妈道:〃除非着人去对他父亲说知,讨个商量。我是妇人家,干不得甚么事,只好管他牢中送饭罢了。〃张妈妈叫着一个走使的家人,写了备细书一封,打发他到湖北去通张忠父知道,商量寻个方便。家人星夜去了。
  这边张幼谦在牢中,自想:〃县宰十分好意,或当保全。但不知那晚惜惜死活如何,只怕今生不能再会了!〃正在思念流泪,那牢中人来索常例钱、油火钱,亏得县宰曾分付过,不许难为他,不致动手动脚,却也言三语四,絮聒得不好听。幼谦是个书生,又兼心事不快时节,怎耐烦得这些模样?分解不开之际,忽听得牢门外一片锣声筛着,一伙人从门上直打进来,满牢中多吃一惊。
  幼谦看那为头的肩下插着一面红旗,旗上挂下铜铃,上写〃帅府捷报〃。乱嚷道:〃那一位是张幼谦秀才?〃众人指着幼谦道:〃这个便是。你们是做甚么的?〃那伙人不由分说,一拥将来,团团把幼谦围住了。道:〃我们是湖北帅府,特来报秀才高捷的。快写赏票!〃就有个摸出纸笔来揿住他手,要写〃五百贯〃,〃三百贯〃的乱嘈!幼谦道:〃且不要忙,拿出单来看,是何名次,写赏未迟。〃报的人道:〃高哩,高哩。〃那出一张红单来,乃是第三名。幼谦道:〃我是犯罪被禁之人,你如何不到我家里报去,却在此狱中罗唣?知县相公知道,须是不便。〃报的人道:〃咱们是府上来,见说秀才在此,方才也曾着人禀过知县相公的。这是好事,知县相公料不嗔怪。〃幼谦道:〃我身命未知如何,还要知县相公做主,我枉自写赏何干?〃报的人只是乱嚷,牢中人从旁撮哄,把一个牢里闹做了一片。只听得喝道之声,牢中人乱窜了去,喊道:〃知县相公来了。〃须臾,县宰笑嘻嘻的踱进牢来,见众人尚拥住幼谦不放,县宰喝道:〃为甚么如此?〃报的人道:〃正要相公来,张秀才自道在牢中,不肯写赏,要请相公做主。〃县宰笑道:〃不必喧嚷,张秀才高中,本县原有公费,赏钱五十贯文,在我库上来领。〃那过笔来写与他了,众人嫌少,又添了十贯,然后散去。
  县宰请过张幼谦来换了衣巾,施礼过,拱他到公厅上,称贺道:〃恭喜高掇。〃幼谦道:〃小生蒙覆庇之恩,虽得侥幸,所犯愈大,还仗大人保全!〃县宰道:〃此纤芥之事,不必介杯!下官自当宛转,〃此时正出牌去拘罗惜惜出官对理未到,县宰当厅就发个票下来,票上写道:〃张子新捷,鼓乐送归,罗女免提,侯申州定夺。〃写毕,就唤吏典那花红鼓乐马匹伺侯。县宰敬幼谦酒三杯,上了花红,送上了马,鼓乐前导,送出县门来。正是:
  昨日牢中因犯,今朝马上郎君。
  风月场添彩色,氤氲使也欢欣。
  却说幼谦迎到半路上,只见前面两个公人,押着一乘女轿,正望县里而来。轿中隐隐有哭声,这边领票的公人认得,知是罗惜惜在内,高叫道:〃不要来了,张秀才高中,免提了。〃就那出票来与那边的公人看。惜惜在轿中分明听得,顶开轿帘窥看,只见张生气昂昂,笑欣欣骑在马上到面前来,心中暗暗自乐。幼谦望去,见惜惜在轿中,晓得那晚不曾死,心中放下了一个大疙瘩。当下四目相视,悲喜交集。抬惜惜的,转了轿,正在幼谦马的近边,先先后后,一路同走,恰象新郎迎着新人轿的一般。单少的是轿上结彩,直到分路处,两人各丢眼色而别。
  幼谦回来见了母亲,拜过了,赏赐了迎送之人,俱各散讫。张妈妈道:〃你做了不老成的事,几把我老人家急死。若非有此番天救星,这事怎生了结?今日报事的打进来,还只道是官府门中人来嚷,慌得娘没躲处哩。直到后边说得明白,方得放心。我说你在县牢里,他们一往来了。却是县间如何就肯放了你?〃幼谦道:〃孩儿不才,为儿女私情,做下了事,连累母亲受惊。亏得县里大人好意,原有周全婚姻之意,只碍着亲家不肯。而今侥幸有了这一步,县里大人十分欢喜,送孩儿回来,连罗氏女也免提了。孩儿痴心想着,不但可以免罪,或者还有些指望也不见得。〃妈妈道:〃虽然知县相公如此,却是闻得辛家恃富,不肯住手。要到上司陈告,恐怕对他不过。我起初曾着人到你父亲处商量去了,不知有甚关节来否?〃幼谦道:〃这事且只看县里申文到州,州里主意如何,再作道理。娘且宽心。〃须臾之间,邻舍人家乡来叫喜,杨老妈也来了。母亲欢喜,不在话下。
  却说本州大守升堂,接得湖北帅使的书一封,拆开来看,却为着张幼谦、罗氏事,托他周全。此书是张忠父得了家信,央求主人写来的。总是就托忠父代笔,自然写得十分恳切。那时帅府有权,大守不敢不尽心,只不知这件事的头脑备细,正要等县宰来时问他。恰好是日,本县申文也到,大守看过,方知就里。又晓得张幼谦新中,一发要周全他了。只见辛家来告状道:〃张幼谦犯奸禁狱,本县为情擅放,不行究罪,实为枉法。〃大守叫辛某上来,晓谕他道:〃据你所告,那罗氏已是失行之妇,你争他何用?就断与你家了,你要了这媳妇,也坏了声名。何不追还了你原聘的财礼,另娶了一房好的,毫无暇玷,可不是好?你须不比罗家,原是干净的门户,何苦争此闲气?〃辛某听大守说得有理,一时没得回答,叩头道:〃但凭相公做主。〃大守即时叫吏典那纸笔与他,要他写了情愿休罗家亲事一纸状词,行移本县,在罗仁卿名下,追辛家这项聘财还他。辛家见大守处分,不敢生词说,叩头而出。
  大守当下密写一书,钉封在文移中,与县宰道:〃张、罗,佳偶也。茂幸可为了此一段姻缘,此奉帅府处分,毋忽!〃县宰接了州间文移,又看了这书,具两个名帖,先差一个吏典去请罗仁卿公厅相见;又差一个吏典去请张幼谦。分头去了。
  罗仁卿是个自身富翁,见县官具帖相请,敢不急赴?即忙换了小帽,穿了大摆褶子,来到公厅。县宰只要完成好事,优礼相待。对他道:〃张幼谦是个快婿,本县前日曾劝足下纳了他。今已得成名,若依我处分,诚是美事。〃罗仁卿道:〃相公分付,小人怎敢有违?只是已许下幸家,辛家断然要娶,小人将何辞回得他?有此两难,乞相公台鉴。〃县幸道:〃只要足下相允,辛家已不必虑。〃笑嘻嘻的叫吏典在州里文移中,那出辛家那纸休亲的状来,把与罗仁卿看。县宰道:〃辛家已如此,而今可以贺足下得佳婿矣。〃仁卿沉吟道:〃辛家如何就肯写这一纸?〃县幸笑道:〃足下不知,此皆州守大人主意,叫他写了以便令婿完姻的。〃就在袖里摸出大守书来,与仁卿看了。仁卿见州、县如此为他,怎敢推辞?只得谢道:〃儿女小事,劳烦各位相公费心,敢不从命?〃只见张幼谦也请到了,县幸接见,笑道:〃适才令岳亲口许下亲事了。〃就把密书并辛氏休状与幼谦看过,说知备细。幼谦喜出望外,称谢不已。县宰就叫幼谦当堂拜认了丈人,罗仁卿心下也自喜欢。县宰邀进后堂,治酒待他翁婿两人。罗仁卿谦逊不敢与席,县宰道:〃有令婿面上,一坐何妨!〃当下尽欢而散。
  幼谦回去,把父亲求得湖北帅府关节托大守,大守又把县宰如此如此备细说一遍,张妈妈不胜之喜。那罗仁卿吃了知县相公的酒,身子也轻了好些,晓得是张幼谦面上带挈的,一发敬重女婿。罗妈妈一向护短女儿,又见仁卿说州县如此做主,又是个新得中的女婿,得意自不必说。次日,是黄道吉日,就着杨老妈为媒,说不舍得放女儿出门,把张幼谦赘了过来。洞房花烛之夜,两新人原是旧相知,又多是吃惊吃吓,哭哭啼啼死边过的,竟得团圆,其乐不可名状。
  成亲后,夫妇同到张家拜见妈妈。妈妈看见佳儿佳妇,十分美满。又分付道:〃州、县相公之恩,不可有忘!既已成亲,须去拜谢。〃幼谦道:〃孩儿正欲如此。〃遂留下惜惜在家相伴婆婆闲话,张妈妈从幼认得媳妇的,愈加亲热。幼谦却去拜谢了州、县。归来,州县各遣人送礼致贺。打发了毕,依旧一同到丈人家里来了。明年幼谦上春官,一举登第,仕至别驾,夫妻偕老而终。诗曰:
  漫说囹圄是福堂,谁知在内报新郎?
  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卷三十  王大使威行部下 李参军冤报生前
  诗曰:冤业相报,自古有之。一作一受,天地无私。
  杀人还杀,自刃何疑?有如不信,听取谈资。
  话说天地间最重的是生命。佛说戒杀,还说杀一物要填还一命。何况同是生人,欺心故杀,岂得不报?所以律法上最严杀人偿命之条,汉高祖除秦苛法,止留下三章,尚且头一句,就是〃杀人者死〃。可见杀人罪极重。但阳世间不曾败露,无人知道,那里正得许多法?尽有漏了网的。却不那死的人落得一死了?所以就有阴报。那阴报事也尽多,却是在幽冥地府之中,虽是分毫不爽,无人看见。就有人死而复苏,传说得出来,那口强心狠的人,只认做说的是梦话,自己不曾经见,那里肯个个听?却有一等,即在阳间,受着再生冤家现世花报的,事迹显著,明载史传,难道也不足信?还要口强心狠哩!在下而今不说那彭生惊齐襄公,赵王如意赶吕大后,窦婴、灌夫鞭田勋,这还是道〃时哀鬼弄人〃,又道是〃疑心生暗鬼〃,未必不是阳命将绝,自家心上的事发,眼花缭花上头起来的。只说些明明白白的现世报,但是报法有不同。看官不嫌絮烦,听小子多说一两件,然后入正话。
  一件是唐逸史上说的:长安城南曾有僧,日中求斋,偶见桑树上有一女子在那里采桑,合掌问道:〃女菩萨,此间侧近,何处有信心檀越,可化得一斋的么?〃女子用手指道:〃去此三四里,有个王家,见在设斋之际,见和尚来到,必然喜舍,可速去!〃僧随他所相处前往,果见一群僧,正要就坐吃斋。此僧来得恰好,甚是喜欢。斋罢,王家翁、姥见他来得及时,问道:〃师父象个远来的,谁指引到此?〃僧道:〃三四里外,有个小娘子在那里采桑,是他教导我的。〃翁、姥大惊道:〃我这里设斋,并不曾传将开去。三四里外女子从何知道?必是个未卜先知的异人,非凡女也!〃对僧道:〃且烦师父与某等同往,访这女子则个。〃翁、姥就同了此僧,到了那边。那女子还在桑树上,一见了王家翁、姥,即便跳下树来,连桑篮丢下了,望前极力奔走。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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