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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拍案惊奇-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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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旧托孤天下有,虚空认义古来无。
  世人尽效刘元普,何必相交在始初?
  当下刘元普又说起长公子求亲之事,张老夫人欣然允诺。裴夫人起身说道:〃奴受爹爹厚思,未报万一。今舅舅郑枢密生一表妹,名曰素娟,正与次弟同庚,奴家愿为作伐,成其配偶。〃刘元普称谢了,当日无话。刘元普随后就与天佑聘了李凤鸣小姐。李尚书一面写表转达朝廷,奏闻空函认义之事。一面修书与郑公说合。不逾时,仁宗看了表章,龙颜大喜,惊叹刘弘敬盛德,随颁恩诏,除建访旌表外,特以李彦青之官封之,以彰殊典。那郑公素慕刘公高义,求婚之事,无有不从。李尚书既做了天佑舅舅,又做了天赐中表联襟,亲上加亲,十分美满。以后天佑状元及第,天赐进士出身,兄弟两人,青年同榜。刘元普直看二子成婚,各各生子。然后忽一夜梦见裴使君来拜道:〃某任都城隍已满,乞公早赴瓜期,上帝已有旨矣。〃次日无疾而终,恰好百岁。王夫人也自寿过八十。李尚书夫妇痛哭倍常,认作亲生父母,心丧六年。虽然刘氏自有子孙,李尚书却自年年致祭,这教做知恩报恩。唯有裴公无后,也是李氏子孙世世拜扫。自此世居洛阳,看守先茔,不回西粤。裴夫人生子,后来也出仕贵显。那刘天佑直做到同平章事,刘天赐直做到御史大夫。刘元普屡受褒封,子孙蕃衍不绝。此阴德之报也。
  这本话文,出在《空缄记》,如今依传编成演义一回,所以奉劝世人为善。有诗为证:
  阴阳总一理,祸福唯自求。
  莫道天公远,须看刺史刘。
  卷二十一  袁尚宝相术动名卿 郑舍人阴功叨世爵
  诗曰:燕门壮士吴门豪,筑中注铅鱼隐刀。
  感君恩重与君死,泰山一掷若鸿毛。
  话说唐德宗朝有个秀才,南剑州人,姓林名积,字善甫。为人聪俊,广览诗书,九经三史,无不通晓。更兼存心梗直,在京师大学读书,给假回家,侍奉母亲之病。母病愈,不免再往学中。免不得暂别母亲,相辞亲戚邻里,教当直王吉挑着行李,迤逦前进。在路但见:
  或过山林,听樵歌于云岭;又经别浦,闻渔唱于烟波。或抵乡村,却遇市井。才见绿杨垂柳,影迷几处之楼台;那堪啼鸟落花,知是谁家之院宇?看处有无穷之景致,行时有不尽之驱驰。
  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无路登舟。不只一日至蔡州,到个去处,天色已晚。但见:
  十里俄惊雾暗,九天倏睹星明。几方商旅卸行装,六级浮屠燃夜火。六融飞鸟,争投栖于树杪;五花画舫,尽返棹于洲边。四野牛车皆入栈,三江渔钓悉归家。两下招商,俱说此间可宿;一声画角,应知前路难行。
  两个投宿于旅邸,小二哥接引,拣了一间宽洁房子,当直的安顿了担杖。善甫稍歇,讨了汤,洗了脚,随分吃了些晚食,无事闲坐则个。不觉早点灯,交当直安排宿歇,来日早行,当直王吉在床前打铺自睡。且说林善甫脱了衣裳也去睡,但觉有物痛其背,不能睡着。壁上有灯,尚犹未灭。遂起身揭起荐席看时,见一布囊,囊中有一锦囊,中有大珠百颗,遂收于箱箧中。当夜不在话下。
  到来朝,天色已晓,但见:
  晓雾妆成野外,残霞染就荒郊。耕夫陇上,朦胧月色将沉;织女机边,幌荡金乌欲出。牧牛儿尚睡,养蚕女未兴。樵舍外已闻犬吠,招提内尚见僧眠。
  天色将晓,起来洗漱罢,系裹毕,教当直的,一面安排了行李,林善甫出房中来,问店主人:〃前夕恁人在此房内宿?〃店主人说道:〃昨夕乃是一巨商。〃林善甫见说:〃此乃吾之故友也,因俟我失期。〃看着那店主人道:〃此人若回来寻时,可使他来京师上贯道斋,寻问林上舍名积字善甫,千万!千万!不可误事!〃说罢,还了房钱,相揖作别去了。王吉前面挑着行李什物,林善甫后面行,迤逦前进。林善甫放心不下,恐店主人忘了,遂于沿赂上令王吉于墙壁粘手榜云:〃某年月某日有剑浦林积假馆上痒,有故人'元珠',可相访于贯道斋。〃不止一日,到了学中,参了假,仍旧归斋读书。
  且说这囊珠子乃是富商张客遗下了去的。及至到于市中取珠欲货,方知失去,唬得魂不附体,道:〃苦也!我生受数年,只选得这包珠子。今已失了,归家妻子孩儿如何肯信?〃再三思量,不知失于何处,只得再回,沿路店中寻讨。直寻到林上舍所歇之处,问店小二时,店小二道:〃我却不知你失去物事。〃张客道:〃我歇之后,有恁人在此房中安歇?〃店主人道:〃我便忘了。从你去后,有个官人来歇一夜了,绝早便去。临行时分付道:'有人来寻时,可千万使他来京师上痒贯道斋,问林上舍,名积。'〃张客见说,言语跷蹊,口中不道,心下思量:〃莫是此人收得我之物?〃当日只得离了店中,迤逦再取京师路上来。见沿路贴着手榜,中有〃元珠〃之句,略略放心。
  不止一口,直到上庠,未去歇泊,便来寻问。学对门有个茶坊,但见:
  木匾高悬,纸屏横挂。壁间名画,皆唐朝吴道子丹青;瓯内新茶,尽山居玉川子佳茗。
  张客人茶坊吃茶。茶罢,问茶博士道:〃此间有个林上舍否?〃博士道:〃上舍姓林的极多,不知是那个林上舍?〃张客说:〃贯道斋,名积字善甫。〃茶博士见说:〃这个,便是个好人。〃张客见说道是好人,心下又放下二三分。张客说:〃上舍多年个远亲,不相见,怕忘了。若来时,相指引则个。〃正说不了,茶博士道:〃兀的出斋来的官人便是。他在我家寄衫帽。〃张客见了,不敢造次。林善甫入茶坊,脱了衫帽。张客方才向前,看着林上舍,唱个喏便拜。林上舍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何拜人?〃那时林上舍不识他有甚事,但见张客簌簌地泪下,哽咽了说不得。歇定,便把这上件事一一细说一遍。林善甫见说,便道:〃不要慌。物事在我处。我且问你则个,里面有甚么?〃张客道:〃布囊中有锦囊,内有大珠百颗。〃林上舍道:〃多说得是。〃带他到安歇处,取物交还。张客看见了道:〃这个便是,不愿都得,但只觅得一半,归家养膳老小,感戴恩德不浅。〃林善甫道:〃岂有此说!我若要你一半时,须不沿路粘贴手榜,交你来寻。〃张客再三不肯都领,情愿只领一半。林善南坚执不受。如此数次相推,张客见林上舍再三再四不受,感戴洪恩不已,拜谢而去,将珠子一半于市货卖。卖得银来,舍在有名佛寺斋僧,就与林上舍建立生祠供养,报答还珠之恩。善甫后来一举及第。诗云:
  林积还珠古未闻,利心不动道心存。
  暗施阴德天神助,一举登科耀姓名。
  善甫后来位至三公,二子历任显宦。古人云:〃积善有善报,积恶有恶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作恶之家必有余殃。〃正是:
  黑白分明造化机,谁人会解劫中危?
  分明指与长生路,争奈人心着处迷!
  此本话文,叫做《积善阴骘》,乃是京师老郎传留至今。小子为何重宣这一遍?只为世人贪财好利,见了别人钱钞,味着心就要起发了,何况是失下的?一发是应得的了,谁肯轻还本主?不知冥冥之中,阴功极重。所以裴令公相该饿死,只因还了玉带,后来出将入相;窦谏议命主绝嗣,只为还了遗金,后来五子登科。其余小小报应,说不尽许多。而今再说一个一点善念,直到得脱了穷胎,变成贵骨,就与看官们一听,方知小子劝人做好事的说话,不是没来历的。
  你道这件事出在何处?国朝永乐爷爷未登帝位,还为燕王。其时有个相土叫袁柳庄,名珙,在长安酒肆,遇见一伙军官打扮的在里头吃酒。柳庄把内中一人看了一看,大惊下拜道:〃此公乃真命天子也!〃其人摇手道:〃休得胡说!〃却问了他姓名去了。明日只见燕府中有懿旨,召这相土。相土朝见,抬头起来,正是昨日酒馆中所遇之人。元来燕王装作了军官,与同护卫数人出来微行的。就密教他仔细再相,柳庄相罢称贺,从此燕王决了大计。后来靖了内难,乃登大宝,酬他一个三品京职。其子忠彻,亦得荫为尚宝司丞。人多晓得柳庄神相,却不知其子忠彻传了父术,也是一个百灵百验的。京师显贵公卿,没一个不与他往来,求他风鉴的。
  其时有一个姓王的部郎,家中人眷不时有病。一日,袁尚宝来拜,见他面有忧色,问道:〃老先生尊容滞气,应主人眷不宁。然不是生成的,恰似有外来妨碍,原可趋避。〃部郎道:〃如何趋避?望请见教。〃正说话间,一个小厮捧了茶盘出来送茶。尚宝看了一看,大惊道:〃元来如此!〃须臾吃罢茶,小厮接了茶钟进去了。尚宝密对部郎道:〃适来送茶小童,是何名字?〃部郎道:〃问他怎的?〃尚宝道:〃使宅上人眷不宁者,此子也。〃部郎道:〃小厮姓郑,名兴儿,就是此间收的,未上一年。老实勤紧,颇称得用。他如何能使家下不宁?〃尚宝道:〃此小厮相能妨主,若留过一年之外,便要损人口,岂止不宁而已!〃部郎意犹不信道:〃怎便到此?〃尚宝道:〃老先生岂不闻马有的卢能妨主、手版能忤人君的故事么?〃部郎省悟道:〃如此,只得遣了他罢了。〃部郎送了尚宝出门,进去与夫人说了适间之言。女眷们见说了这等说话,极易听信的。又且袁尚宝相术有名,那一个不晓得?部郎是读书之人,还有些倔强未服,怎当得夫人一点疑心之根,再拔不出了。部郎就唤兴儿到跟前,打发他出去。兴儿大惊道:〃小的并不曾坏老爷事体,如何打发小的?〃部郎道:〃不为你坏事,只因家中人口不安,袁尚宝爷相道:'都是你的缘故。'没奈何打发你在外去过几时,看光景再处。〃兴儿也晓得袁尚宝相术神通,如此说了,毕竟难留;却又舍不得家主,大哭一场,拜倒在地。部郎也有好些不忍,没奈何强遣了他。果然兴儿出去了,家中人口从此平安。部郎合家越信尚宝之言不为虚谬。
  话分两头,且说兴儿含悲离了王家,未曾寻得投主,权在古庙栖身。一口,走到坑厕上屙屎,只见壁上挂着一个包裹,他提下来一看,乃是布线密紥,且是沉重。解开看,乃是二十多包银子。看见了,伸着舌头缩不进来道:〃造化!造化!我有此银子,不忧贫了。就是家主赶了出来,也不妨。〃又想一想道:〃我命本该穷苦,投靠了人家,尚且道是相法妨碍家主,平白无事赶了出来,怎得有福气受用这些物事?此必有人家干甚紧事,带了来用,因为登东司,挂在壁间,失下了的,未必不关着几条性命。我拿了去,虽无人知道,却不做了阴骘事体?毕竟等人来寻,还他为是。〃左思有想,带了这个包裹,不敢走离坑厕,沉吟到将晚,不见人来。放心不下,取了一条草荐,竟在坑版上铺了,把包裹塞在头底下,睡了一夜。
  明日绝早,只见一个人斗蓬眼肿,走到坑中来,见有人在里头。看一看壁间,吃了一惊道:〃东西已不见了,如何回去得?〃将头去坑墙上乱撞。兴儿慌忙止他道:〃不要性急!有甚话,且与我说个明白。〃那个人道:〃主人托俺将着银子到京中做事,昨日偶因登厕,寻个竹钉,挂在壁上。已后登厕已完,竟自去了,忘记取了包裹。而今主人的事,既做不得,银子又无了,怎好白手回去见他?要这性命做甚?〃兴儿道:〃老兄不必着忙,银子是小弟拾得在此,自当奉壁。〃那个人听见了,笑还颜开道:〃小哥若肯见还,当以一半奉谢。〃兴儿道:〃若要谢时,我昨夜连包拿了去不得?何苦在坑版上忍了臭气睡这一夜!不要昧了我的心。〃把包裹一掩,竟还了他。那个人见是个小厮,又且说话的确,做事慷慨,便问他道:〃小哥高姓?〃兴儿道:〃我姓郑。〃那个人道:〃俺的主人,也姓郑,河间府人,是个世袭指挥。只因进京来讨职事做,叫俺拿银子来使用。不知是昨日失了,今日却得小哥还俺。俺明目做事停当了,同小哥去见俺家主,说小哥这等好意,必然有个好处。〃两个欢欢喜喜,同到一个饭店中,殷殷勤勤,买酒请他,问他本身来历。他把投靠王家,因相被逐,一身无归,上项苦情,各细述了一遍。那个人道:〃小哥,患难之中,见财不取,一发难得。而今不必别寻道路,只在我下处同住了,待我干成了这事,带小哥到河间府罢了。〃兴儿就问那个人姓名。那个人道:〃俺姓张,在郑家做都管,人只叫我做张都管。不要说俺家主人,就是俺自家,也盘缠得小哥一两个月起的。〃兴儿正无投奔,听见如此说,也自喜欢。从此只在饭店中安歇,与张都管看守行李,张都管自去兵部做事。有银子得用了,自然无不停当,取郑指挥做了巡抚标下旗鼓官。张都管欣然走到下处,对兴儿道:〃承小哥厚德,主人已得了职事。这分明是小哥作成的。俺与你只索同到家去报喜罢了,不必在此停留。〃即忙收拾行李,雇了两个牲口,做一路回来。
  到了家门口,张都管留兴儿在外边住了,先进去报与家主郑指挥。郑指挥见有了衙门,不胜之喜,对张都管道:〃这事全亏你能干得来。〃张都管说道:〃这事全非小人之能,一来主人福荫,二来遇个恩星,得有今日。若非那个恩星,不要说主人官职,连小人性命也不能勾回来见主人了。〃郑指挥道:〃是何恩星?〃张都管把登厕失了银子,遇着兴儿厕版上守了一夜,原封还他,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郑指挥大惊道:〃天下有这样义气的人!而今这人在那里?〃张都管道:〃小人不敢忘他之恩,邀他同到此间拜见主人,见在外面。〃郑指挥道:〃正该如此,快请进来。〃
  张都管走出门外,叫了兴儿一同进去见郑指挥。兴儿是做小厮过的,见了官人,不免磕个头下去。郑指挥自家也跪将下去,扶住了,说道:〃你是俺恩人,如何行此礼!〃兴儿站将起来,郑指挥仔细看了一看道:〃此非下账之相,况且气量宽洪,立心忠厚,他日必有好处。〃讨坐来与他坐了。兴儿那里肯坐?推逊了一回,只得依命坐了。指挥问道:〃足下何姓?〃兴儿道:〃小人姓郑。〃指挥道:〃忝为同姓,一发妙了。老夫年已望六,尚无子嗣,今遇大恩,无可相报。不是老夫要讨便宜,情愿认义足下做个养子,恩礼相待,上报万一。不知足下心不如何?〃兴儿道:〃小人是执鞭坠镫之人,怎敢当此?〃郑指挥道:〃不如此说,足下高谊,实在古人之上。今欲酬以金帛,足下既轻财重义,岂有重资不取,反受薄物之理?若便恝然无关,视老夫为何等负义之徒?幸叨同姓,实是天缘,只恐有屈了足下,于心不安。足下何反见外如此?〃指挥执意既坚,张都管又在旁边一力撺掇,兴儿只得应承。当下拜了四拜,认义了。此后,内外人多叫他是郑大舍人,名字叫做郑兴邦,连张都管也让他做小家主了。
  那舍人北边出身,从小晓得些弓马;今在指挥家,带了同往蓟州任所,广有了得的教师,日日教习,一发熟娴,指挥愈加喜欢;况且做人和气,又凡事老成谨慎,合家之人,无不相投。指挥已把他名字报去,做了个应袭舍人。那指挥在巡抚标下,甚得巡抚之心。年终累荐,调入京营,做了游击将军,连家眷进京,郑舍人也同往。到了京中,骑在高头骏马上,看见街道,想起旧日之事,不觉凄然泪下。有诗为证:
  昔年在此拾遗金,褴褛身躯乞丐心。
  怒马鲜衣今日过,泪痕还似旧时深。
  且说郑游击又与舍人用了些银子,得了应袭冠带,以指挥职衔听用。在京中往来拜客,好不气概!他自离京中,到这个地位,还不上三年。此时王部郎也还在京中,舍人想道:〃人不可忘本,我当时虽被王家赶了出来,却是主人原待得我好的。只因袁尚宝有妨碍主人之说,故此听信了他,原非本意。今我自到义父家中,何曾见妨了谁来?此乃尚宝之妄言,不关旧主之事。今得了这个地步,还该去见他一见,才是忠厚。只怕义父怪道翻出旧底本,人知不雅,未必相许。〃即把此事,从头至尾,来与养父郑游击商量。游击称赞道:〃贵不忘账,新不忘旧,都是人生实受用好处。有何妨碍?古来多少王公大人,天子宰相,在尘埃中屠沽下贱起的,大丈夫正不可以此芥蒂。〃
  舍人得了养父之言,即便去穿了素衣服,腰奈金镶角带,竟到王部郎寓所来。手本上写着〃门不走卒应袭听用指挥郑兴邦叩见〃。
  王部郎接了手本,想了一回道:〃此是何人,却来见我?又且写'门下走卒',是必曾在那里相会过来。〃心下疑惑。元来京里部官清淡,见是武官来见,想是有些油水的,不到得作难,就叫〃请进〃。郑舍人一见了王部郎,连忙磕头下去。王部郎虽是旧主人,今见如此冠带换扮了,一时那里遂认得,慌忙扶住道:〃非是统属,如何行此礼?〃舍人道:〃主人岂不记那年的兴儿么?〃部郎仔细一看,骨格虽然不同,体态还认得出,吃了一惊道:〃足下何自能致身如此?〃舍人把认了义父,讨得应袭指挥,今义父见在京营做游击的话,说了一遍,道:〃因不忘昔日看待之恩,敢来叩见。〃王部郎见说罢,只得看坐。舍人再三不肯道:〃分该侍立。〃部郎道:〃今足下已是朝廷之官,如何拘得旧事?〃舍人不得已,旁坐了。部郎道:〃足下有如此后步,自非家下所能留。只可惜袁尚宝妄言误我,致得罪于足下,以此无颜。〃舍人道:〃凡事有数,若当时只在主人处,也不能得认义父,以有今日。〃部郎道:〃事虽如此,只是袁尚宝相术可笑,可见向来浪得虚名耳。〃
  正要摆饭款待,只见门上递上一帖进来道:〃尚宝袁爷要来面拜。〃部郎抚掌大笑道:〃这个相不着的又来了。正好取笑他一回。〃便对舍人道:〃足下且到里面去,只做旧妆扮了,停一会待我与他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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