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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军。”众人都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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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春距离黄冈没多远,换马不换人奔驰一日,天黑的时候,王慎就风尘仆仆地回到防御使司行辕。
他张开双臂,任由秦斯昭给自己卸了铠甲,哈哈大笑着对前来迎接的骑兵军诸军官笑道:“今日某亲自跑了一趟蕲春,一来是给孔彦舟一点颜色瞧瞧,敲山震虎;二来,也是为探察敌军虚实。依我看来,我还真是高看孔彦舟了,此战我有必胜利的把握。”
是啊,自己还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当初以区区千人,就敢硬扛耶律马五和完颜拔离速。现在有五千人马再手,还拥有一支在南方还算是过得去的骑兵,和孔彦舟捉队厮杀,还有点畏首畏尾起来。
路上他仔细一琢磨,其实部队的战斗力比起以前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士气高昂,训练有素,兵种齐全,打区区一个流寇也不是什么难事。
之所以顾虑重重,一是自己家业大了,想要守成,少了以前勇往直前的锐气。二是部队的粮秣不足,担心这仗一打起来,旷日持久,消耗不起。
如今看来,孔彦舟的部队战斗力比起女真和契丹差远了,不值一提。
众人都欢喜地笑起来,齐声道:“将军,小小一个孔彦舟怕又何来?你拿出个章程,制订战略,咱们遵照执行就是了,打吧!”
“你们呀,为将者不能只知道打打杀杀。有句话是怎么说来则,外行谈战略,内行说后勤。粮秣辎重没有准备齐全之前,某是不会轻易出兵的。杜通判,如何了?”
一众文官之首杜束走上前来,回答道:“禀防御使,我军打了借条,已经预借了夏粮,足够大军两月所需。严曰孟的水师已经把住大江,向往来商船收取商税。准备以收取的商业税向鄂州购买粮食和物资。只不过现在江上的商船不多,你定的税额又低,也收不了多少。”
“现在是战时,交通断绝,收不了多少商税可正常。等到蕲、黄战事平定,会多起来的。放心好了,我敢肯定,今后这商税会给大家一个惊喜的,说不好会成为我等主要的收入来源。”王慎点头:“两个月的粮秣足够了,也是时候向蕲州进军。各位,我等吊民伐罪,前一阵子被贼军压着打,想必大伙儿心中都憋着一口气。现在是给孔彦舟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了,传我命令,所有部队向黄冈集结,两日之后,兵发蕲春。”
他一脸的浑不在意:“无需担心,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战斗罢了。孔彦舟手下的弓兵不错,搁他那里直是浪费,那些兵我要了。”
“是,将军!”
一声令下,所有的带兵领们纷纷领了令箭,快速地从大堂朝外跑去,准备掌握部队。
一场搅动蕲、黄甚至江汉地区的决战即将开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夜,两地(一)
“老郭,依你看来,骑兵可能上阵?”在黄冈州衙的的签事房里,王慎接过郭崖恭恭敬敬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温和地问。
老郭今天后来是为踏白军讨要神臂弓的。
踏白军是王慎的心头肉,军队但有所需,无不应允,立即就叫人拨了一百张弩和三千支箭过去,补充骑兵前一段时间训练时的损耗。
老郭憨厚地一笑:“禀主人,随时都可以拉上阵去。儿郎们若是用来冲阵或许还有所不足,毕竟都是新兵。可用弩弓来扰乱敌阵,追击溃军还是可以的。”
之所以要给骑兵装备神臂弓,道理很简单,那是要使用骑射战术。
踏白军属于纯粹的轻骑兵,在战时主要的用处一时侦察巡逻,二是扰乱敌阵,三是追击斩杀溃敌,使敌人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秩序。
宋朝西军骑兵的战法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以胜捷军轻骑兵先行冲击,使得敌人陷入混乱,然后飞快脱离战场。让白梃重装墙式而进,彻底将敌阵大阵打崩。
待到敌人彻底崩溃,胜捷军再开始追击。
若是白梃军无法将敌人彻底击溃,重骑集团就会撤下来,换胜捷军再次扑上去。
如此,轻重两个骑兵集团轮番攻击,直到敌人彻底无法承受为止。
老郭是西军骑兵老人,踏白也大多是同样的出身,使得自然是这种已经用了超过百年的战术。不过,这其中有个问题。当初在西军的时候,无论是白梃还是胜捷,骑兵手中都是长长的威力极大的马槊。
就泗州军现在的家底子,自然无法装备马槊这种昂贵得离谱的兵器。可若是换成长矛,麻烦又来了。
长矛没有柔韧度,一矛刺中敌人的同时,骑兵的手腕也会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折。没办法,只能装备马刀,现在的踏白说穿了只是一支马刀骑兵。断断的手刀又如何打得过敌人步兵大阵那如森林般树起的长矛。径直扑上去,无疑是送死。
孔彦舟手下的人马经过宗泽训练,和泗州军中的老人系出同门,自然通晓宋军以步破骑的战术,王慎可不想让踏白平白损耗在战场上。
其实,要对付步兵阵也简单,那就是蒙古人西征时屡试不爽的骑射。
但是,更多的问题又来了,泗州军没有弓手。
想了想,王慎索性给骑兵装备了神臂弓。弩骑兵可是个历史名词,战国时的秦军都是弩骑手。靠着他们手上的强弩,不但消灭了六国,混同九州,还打得匈奴人不敢越阴山一步。
神臂弓射程远,威力大,使用简单,不两日,骑兵就练得熟了,现在只差上战场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王慎:“士气如何?”
郭崖:“回主人的话,士气如虹。士卒们自知道主人以军功授田的命令之后,无不摩拳擦掌,向要替自己和子孙挣下一份家业,只恨不得早一日上战场砍下贼军头颅向主人请赏。”
中国人自古就有强烈的土地情节,王慎自从来黄州之后,也知道单靠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和江湖义气根本就没有可能激发士卒、官吏的战斗意志。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那是在一战时单一民族国家的产物,并不适合于这个时代。
蕲、黄两州百姓大量逃亡,留下不少荒地,还有不少官田,王慎一到就老实不客气地收归己有,用来犒赏士卒。并让陆灿定下了严格的赏功标准,在战场上斩首几级可赏赐多少土地都要一定之规。
至于朝廷的体制和政令,这地方山高皇帝远,谁在乎?
王慎点点头:“甚好,你下去跟士卒们说,只需奋勇杀敌就是了,他们该得的犒赏某一分也少不了他们的。不足部分,某在去其他地方取。”
郭崖苦笑:“主人,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我还是回到你身边侍侯吧。这骑兵,你还是另找人来带。”说着话,他甩了甩的右臂:“我这条手臂根本使不上力,如何冲杀?”
“谷烈一直眼馋我的骑兵,来说过几次,想要带骑兵,可步兵那边却离他不得。”王慎叹了一声,道:“说到底子我手头还是缺人才呀,老郭,这兵你还是先带着。”
“可是……可是,为将者不能身先士卒,大家怎肯服你?小人还是觉得侍侯在主人身边安心。”
这样的话老郭以前说过很多次了,反正一句话,不想干这个军官。
“好了,这事以后再说,就这样吧!”王慎摇了摇头:“你现在也别想太多,明日就是决战的时候,先回营稳住军心。”
“是,主人。”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房门被人狠狠地撞开。
一条高大魁梧的身影冲了进来来,沉重的脚步踩得地板轰隆着响,整个房屋都仿佛要被他震得要垮塌了。有卫兵跑进来,拉住那人的手不住喊:“岳将军,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啊!”
“滚开!”没错,来的正是岳云。只见他浑身披挂,腰上挂着一把铁骨朵。双臂一振,两个卫兵就惊叫着跌出门去。
看他来势汹汹,郭崖大惊,喝道:“岳云,你带着兵器闯来,究竟想造反吗?”
“小爷我,我我我!”岳云猛地抽出骨朵,高举过头。
王慎神色不动:“应祥,你来了。这才有些日子没见,你又长高了,力气也大了许多。明日就是决战,你不在营中整顿兵马,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我,我造什么反?某就是不服,来找你理论,王道思你今日得给我个说法。”岳云恼怒地叫了一声,手一挥,骨朵从房中飞出去。正好砸到门外院中一口用来防止走水的石缸上。他的力气何等之大,石缸顿时破了,有绿水哗啦地流出来。
这个动静何等之大,引得各屋的勾当公事和文吏们纷纷跑来,直着脖子看。
“理论,说法,你要我给你什么说法?”王慎淡淡地问。
“俺姐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你三媒六聘都下了,现在却要悔婚另娶?”
“悔婚另娶,谁说的?”王慎心中大奇,禁不住问。
“装,你还装?”岳云捏着沙锅大的拳头,大声叫嚷:“你前日去蕲春所说的话,二十多个踏白的弟兄,几千贼军可都是天得真真儿的。如今,整个蕲、黄都在传你要娶孔彦舟的女儿,还想抵赖?”
王慎点点头:“某是说过这话?”
“你,好好好,终于承认了。”岳云气得两眼都是怒火:“你现在还有何话好说?”
王慎:“安娘和我是共过患难的,她的深情厚义,王慎无时或忘。不过,如今蕲、黄局势危急,求娶孔彦舟女儿一事,某另有计较。”
“什么计较,难道还怕了那孔彦舟?”岳云气得哇哇叫:“怎么,害怕打不过孔贼,想要通过联姻,让敌人高抬贵手放你一马,某深为不齿。你怕孔彦舟,俺和弟兄们可不怕。”
王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岳云:“你笑什么?”
“我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来闹,听得风是风,见得雨是雨,若是闹出事来,须要负责任的。我和孔彦舟都要争这两州之地,若没有蕲、黄,还怎么养兵。利益当头,谁管你是岳父泰山还是东床女婿,该打还得打。大家你杀我,我杀你,谁也别客气。就算我要娶孔二小姐,孔彦舟肯答应吗,又肯领军而去吗?”
“兵者诡道也,我也是放出个话儿,让孔贼军中士卒上战场之后,不好用尽全力罢了。”
他责怪地看着岳云,缓和下声气:“应祥,我现在和安娘之间的情义谁人不知,某也是非她不娶。你这么一闹,岂不是要引起误会。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我王慎敢对天发誓,今生若有对不起安娘的地方,叫我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话,岳云才高兴起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军使,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刚才是俺的错,还请将军责罚。”
“罚肯定是要罚你的。这样好了,我就罚你马上去见你姐,好生安抚。这事她想来也知道,不定难过成什么样,若是有个好歹,老子砍了你。”
“啊,阿姐,是的,我得去劝劝,将你刚才所说的话跟她讲。”想起姐姐,岳云面色大变,忙跳起来,急冲冲朝后花园跑。
老郭摇头:“这个岳小舅爷,真是的,真是的,太莽撞了。”
外面的众人都低声笑起来,心道:王军使摊上这么个妻弟,且又是军中第一勇将,将来可有得头疼的。
这个时候,陆灿走了进来,看到外面聚集了这么多人,冷着脸喝道:“你们站在这外面做什么,很闲吗?”
陆灿虽然是武职,是军中虞侯,兼选锋军统领。可他毕竟是文人出身,平日里也有过问地方政务。即便已经有越权的嫌疑,但王慎觉得文武官员,几大系统相互制约还是很有必要的,也就默许了。他可不想将钱袋子和军队的后勤补给都被文官们一手掌握,哪怕杜束的性格再温和。
必要的制度还是应该确立起来的。
因此,泗州军的文官们都非常畏惧陆灿。见他过来,都说一声散了,各自回去做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前夜,两地(二)
“子馀你来了?”王慎问。
他定睛看过去,只见陆灿身上全是泥点子,就好象在烂地里滚过一圈。
作为一个北方人,自从穿越到南宋之后,王慎就在阴雨的南方千里转战,感觉身子骨都被这大江两岸的水气浸得锈掉了。
一连落了好几天的朦胧春雨,如今终于放晴,终于见到久违的艳阳。道路和田野都已经变干,叫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王慎在从前经常参加户外运动,还好些。陆灿是典型的淮北人氏,又爱干净,对于南方的潮湿早已经忍无可忍。今日却弄得如此狼狈,叫人觉得奇怪。
陆灿:“巴河的水退了。”
王慎:“退水了,现在是什么情形?”
陆灿:“前几日桃花汛下来,巴河的水深六尺。被水阻隔,我泗州军与孔彦舟只能息兵罢斗,隔河对峙,敌我双方都在征召民夫搭建浮桥。可还没等桥梁架好,水就退下去了。这巴河也是古怪,涨水的时候接天大浪,但汛期一过,却干得厉害。现在最深处也就没到人小腿,最浅处只到脚背。”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惊讶。
王慎也大为奇怪,想了想,突然记起一事。拍了拍额头,道:“子馀,先前我听严曰孟来说,这巴河发源于河南光州大别山区,水量大小跟那边的气候有关。大的时候河宽百丈,但一旱起来,却一年无水。想来,那边因为遇到大旱了。”
陆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世上没有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古人诚不欺我。看来,今年河南那边应该有一场大旱,说不好会波及到我们这里来。”
“丝。”王慎倒是被他这个推测吓了一跳,忙道:“子馀言之有理,此事倒是不可不防,走,出门看看。”
二人当即骑了马出了黄冈城,在田野里转了半天。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明晃晃地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但农田里好歹已经蓄满了水,百姓已经开始育秧,这让王慎心中稍安。
水退下去了,巴河的河床已经露了出来。在这两日里,泗州军和孔彦舟的斥候越过这条小河,往来不绝,杀得甚是热闹。
明天就是王慎发起总攻的日子,其实,就算他不主动出手,孔彦舟也会打过来的。
蕲、黄地区实在太小太穷,人口有少,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军队。孔彦舟想以这里为跳板渡过长江去鄂州以军就食,王慎要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地盘,两军之间已经没有调和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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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蕲春城中,孔彦舟的府邸中。
整个孔军也都动起来了,巴河的滔滔大水现在只剩一尺,轻易就能越过让孔彦舟心中狂喜通往鄂州的大门打开了只要剪除了王慎这条拦路虎。
这两日,孔彦州也没有回府,成天呆在军营里。
整个蕲州笼罩在大战来临之前的的紧张气氛里。
孔彦州军当年在东京留守司部队中也算是战斗力出色的部队之一,且人多势众。在建炎初年,金军越过黄河进入河南之后,和敌人也打过几仗,算是磨砺出来了。
可惜,脱离留守司之后,部队的军纪一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后来又剃了头发,假扮女真一路逃到蕲州,部队的心气早已当然无存。
此刻的孔彦舟军也就是一支标准的流寇,自然谈不上有丝毫的闻战则喜之精神。特别是在王慎以二十骑深入蕲春在北大营叫阵,并从容而去之后,大家心中都有种不妙之感:这王道思勇如虎贲,他的人马虽说好,可未必能够打得赢人家啊!
不但军士们这么想,就连军中家眷也有同样的心思。
“娘,爹爹明日就会兵发黄州和王道思决战,儿子等下就要进军营,特来向母亲告别,娘你和妹妹多多保重。”孔贤一身戎装站在母亲林氏面前,小声说。
他那日受了孔彦舟一脚,受了点内伤。加上这几日心中难过,一张脸看起来异常苍白,眼睛里全是眼屎。
看到儿子如此憔悴,林氏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小声道:“贤儿,你也要小心点。这打仗可不是开玩笑的,刀箭无眼,一不小心就会被人伤着。你若是有事,叫我和你妹子将来怎么办?”
想起前次孔彦舟所做的丑事,想起女儿孔琳,林氏心如刀搅。
孔彦舟就是头畜生,自己和女儿还能呆在军中,那是因为她生了孔贤这个儿子。而儿子这两年也开始带兵上阵,派得上用场。
看到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满面的皱纹,孔贤难过起来,低声问:“妹妹怎么样了?”
林氏的眼泪落下来:“已经两天不吃不喝,整个人都好象是傻了……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禽兽啊,虎毒尚不食子……”
孔贤:“我去看看妹子。”
当下就和母亲一起进了孔琳的房间,只见妹妹苍白着脸躺在胡床上,将眼睛落到窗外的柳树上,看着飘飞的棉絮,目光仿佛是呆滞了,半天才转动一下。
喊了几声,孔琳还是没有动。
孔贤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妹妹的手:“小妹……”
突然,孔琳跳了起来,缩在墙角,尖叫:“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
“我苦命的儿啊!”林氏抱住女儿,放声痛苦:“老天爷老天爷啊,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的琳儿,对我的贤儿?”
孔贤的眼泪扑簌而下:“妹子,你是怎么了?别怕,别怕,我是你的贤哥啊,我会保护你的。妹子,娘,你们放心,这一战我会活着回来的,我发誓,我要用一生来保护你们。别哭了,别哭了,我要你们都好好的。”
可是,孔琳还在不住地叫:“别碰我,不不不,别碰我!”仿佛已经疯掉。
而林氏已经在不住用头去撞墙。
“别哭了,别哭了。”孔贤抱住母亲和妹妹不住摇晃:“娘,妹子,想必你们也知道,就在昨天王道思亲自跑来蕲春一趟,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说他要迎娶妹妹,只要妹子你嫁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妹子你嫁过去之后,娘你也跟着过去,再不要留在这肮脏的地方了。”
说来也怪,王道思三个字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