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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是他们的父亲、如今的雒阳令司马防。
司马防见家人没事,很快定了心神,先过来向李儒行了礼:“雒阳令司马防见过李先生。”
又要向张辽行礼,这时司马朗低声在他身边说了句,司马防立时恭敬的向张辽一礼:“司马防见过张司马,多谢张司马大恩。”
世家就是礼仪多,张辽也是见怪不怪,他利索的向司马防抱拳一礼:“司马先生不必客气,在下与伯达也是一见如故,故而出言相助,而今还要向司马先生讨要伯达,助我安顿迁徙之事。”
“不可。”司马防一惊,忙道:“犬子无才,何敢当此重任?”
张辽眉头一扬,果然是滑不留手的老狐狸,这家伙看似面容威严,性格耿直,但却是个明哲保身的家伙,司马朗等家眷逃走应该就是这家伙的注意,而司马懿怕是跟着他这父亲学的也不少。
一旁的李儒哼道:“司马建公,汝为雒阳令,安顿百姓迁徙乃分内之事,如今相国命文远为相府司马,总督迁徙之事,两千石以下官吏任由处置,汝也该听他命令,何敢推辞?”
司马防一惊,看向年轻的张辽,有些不敢相信董卓竟派了如此一个年轻人总督迁徙之事。
李儒又哼道:“尔家眷趁机逃走,相国本要将尔家眷皆尽斩首,并降罪于汝,以儆效尤,正是文远出言相宽,汝一家才逃得一死,如今何敢再作犹疑!”
司马防素知李儒乃董卓近臣,听李儒所说,不由冷汗直下。
司马朗忙开口道:“朗不才,愿随张司马听令。”
“伯达不必多礼。”张辽扶起司马朗,看向司马防,道:“司马先生,而今相国已经下令,雒阳亭长以上官吏在黄昏之前赶至开阳门下听从本司马号令,司马先生还是尽快回县府告知一众官吏,免得误了时辰。”
“是!”司马防不敢再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张辽又看向司马朗:“伯达,你且安顿好家人,便赶来开阳门,我看令弟也颇是聪慧,可一并带来。”
“是。”司马朗躬身礼道。
张辽招来象龙,看向李儒:“文优,你我且快骑赶往开阳门,先做部署。”
李儒抚须道:“正当如此。”
张辽、李儒二人带着原本的一百骑兵和董卓安排保护李儒的二十亲卫,一路直奔开阳门。
沿途再遇到有抢掠杀人的,无论士兵还是无论,张辽一律命人抓起,带往开阳门。
到了开阳门,天色还早,张辽立时召来张郃、高顺等将领,命他们百人一组,迅速出击,捉拿各处作乱者,要在黄昏前赶回来。
他与李儒一番计议,对迁徙的顺序、细节和地点又做了详细规划,张辽的原则是即便慢两天也无所谓,但一定要做到伤亡最低。
和李儒计议完毕,天色仍早,近处的一些将领和官吏到了,但远一些的官吏还没赶来。
司马朗和司马懿也来了,张辽安顿了他们一些事,等得焦虑,索性让李儒带着他们接待将领和官吏,他自己则带了百名亲卫精骑,去查探董卓下令后的各处情况,看乱象是否稍稍止住。
他带着百骑选了东面,直奔东市,要知道东市最是繁华,最吸引乱兵和无赖,日前也最是混乱,若是这一处乱象止住,那其他地方就能好些。
不料他还没赶到东市,远远就看到一片乱象,有一大群人在械斗。
“冲过去!”张辽沉喝一声,带着百名骑兵疾驰过去,很快到了跟前,看到有两方数百人在那里械斗,看衣着,其中有司隶,还有布衣游侠。
不过这些司隶个个腰缠满贯,还抓了不少女子,张辽见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而且他看到了其中一个熟人,疤脸王虎,他曾暴打此人,救了何咸与尹月,而此人也正是董璜的走狗。
此人本是一个游侠无赖,但此时却是一身司隶装束,带着百数司隶与一群游侠械斗。
“住手!”张辽一声大喝:“谁再动手,乱箭射死!”与此同时,他一挥手,跟随的百名骑兵齐齐取弓、上箭、拉弦,对准了械斗的双方。
“且住!”游侠中有人大喊,一众游侠纷纷后退。
那些司隶本不待理会,但回头就看到森冷的弓箭对着他们,急忙也停了手。
“谁人敢在此放肆!”王虎大吼一声,冲了出来,看到马上的张辽,一下子便认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不由愕然的张大了嘴巴,指着张辽吃吃的道:“你……你是……”
张辽哼道:“王虎,几个月不见,你倒是换了身狗皮,说罢,这些被绑缚的民女是怎么回事?”
王虎后退两步,躲入百数司隶之中,色厉内荏的喝道:“我如今乃司隶校尉麾下门亭长,奉命镇压叛乱,尔莫非要谋反乎?”
张辽冷哼一声:“本司马代相国督雒阳各军,尔等身为司隶,不维护秩序,反掳掠民女,与百姓械斗,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还不速速放开民女,回开阳门听令!”
“这……”王虎眼睛一转:“本亭长并未收到命令,你莫非是假传命令?”又转向一众司隶,大声道:“此人假传命令,我等岂能听从!”
一众司隶吆喝起来。
张辽根本没时间与这等小人纠缠,一挥手,身后数支羽箭飞出,直接射入王虎咽喉、胸膛几处要害。
王虎瞪大了眼睛,倒地身亡,手脚不甘的抽搐着,死不瞑目,吓得一众司隶慌乱起来。
“速速束手,违抗军令者,斩!”张辽又是一声沉喝,百名弓箭手拉紧了弓弦。
一众司隶惊得慌忙放下兵器,伏地不敢妄动。
张辽又看向那些游侠:“尔等却是在此作甚?胆敢与司隶械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游侠()
听到张辽厉声喝问,一众手持木棍与利刃的游侠面面相觑。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和身后的一百多士兵个个都是弓刀在身,杀气十足,显然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比之先前那些只能欺负百姓的司隶要强出百倍。
众游侠沉默了会,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布衣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朝张辽抱拳,不卑不亢的道:“司隶入室杀人,抢掠民女,我等才作反抗。”
他挥挥手,几个游侠出来,将那些被绑缚的女子救了过去。
张辽没有阻拦他们,他在看着这个出来的青年,这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木簪束发,简单朴素,腰间悬挂了一柄长剑,神色平静,虽不是富贵中人,却自有一番气度,站在那里仿佛一柄利剑,隐含肃杀之意。
又看到一众游侠看向此人的尊崇目光,张辽顿时明白了,这个青年不简单,众游侠当是隐隐以他为首。
该怎么处置这些游侠呢?如今他们情绪不定,如果他们聚拢起来,一再与维护秩序的士兵冲突,也是一个麻烦。
张辽皱起眉头,目光扫过那些游侠,突然心中一动,脑海中浮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将这些游侠组织起来协助百姓迁徙,那该是怎样的情形?
这个念头一浮现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转眼熊熊燃烧起来,让他浑身振奋。
两汉的游侠是一股很大的势力,形成了一个阶层,而眼前的这些游侠便是雒阳的地头蛇,他们熟悉雒阳的每一片地方,熟悉那些地痞无赖,而且他们出身平民,与百姓亲近,对于协助百姓迁徙有着天然的优势,一旦用好了,恐怕比那些官吏所起的作用还要大,必然能够事半功倍,更不知能降低多少摩擦和伤亡!
这些游侠一定要用起来!
张辽心中火热,双目炯炯,看向那青年:“你是何人?可有职务在身?”
那青年神色平静,目光低垂:“在下史阿,一介平民。”
史阿?张辽挑了挑眉,这个名字他有些陌生,他和声道:“如今本司马督管雒阳百万迁徙之事,史兄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史阿面色冷淡:“在下不会助纣为虐,祸害父老妇孺。”
张辽嘴角抽搐了下,这史阿说的也太直白了吧,他沉声道:“祸害百姓的乱兵,本司马自会处置,却需要你们协助本司马护持百姓迁徙。”
史阿声音仍是冷淡:“迁都本就是错误,这一去不知要死多少老弱妇孺。”
张辽正色道:“我看史兄也是个聪明人,而今迁都已是势在必行,计较对或错已经无济于事,我们能做得就是护送百姓安稳迁徙,避免出现惨祸!”
“而今难道还不够惨吗?”史阿显然也是个固执之人。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张辽沉声道:“我观史兄也是侠义为怀之人,要知道,我们每耽搁一刻,就有一些百姓死去,还请史兄鼎力相助!”
史阿沉默了下,道:“在下不过一介平民,能做什么?”
张辽看史阿心念松动,不由神情一振,忙道:“史兄与这些游侠最是了解雒阳百姓情况,此次迁徙,需史兄召集各县各乡游侠,分成小队,协助大小官吏告知百姓,搬运行李,扶助老弱妇孺,搜寻医工医师,擒拿作乱恶徒,检举不法官吏和行凶乱兵,此等之事皆可为之,只要能做好一件,便能拯救无数百姓。”
史阿听到张辽所说,不由动容,看了看身后那些游侠,犹豫道:“我等怎能相信于你?”
一众游侠也是纷纷出口,显然对张辽等朝廷官吏极不信任。
“尔等一句不相信,却干系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张辽有些不耐了,一声沉喝:“当此之时,还犹豫什么?”
他拔出长剑,看向那些游侠,大声道:“尔等身为游侠,可知何为游侠?游侠者,义之所在,赴汤蹈火,绝不容辞!”
他目光炯炯:“我素知古之游侠之风,昔时专诸之刺王僚,为藏剑鱼腹,于太湖之畔学习三年烧鱼之术。聂政之刺侠累,以剑尖划破面颊,剜出双眼,以免连累亲人。豫让之刺赵襄子,以漆涂身,吞炭使哑,只为伪装!”
一众游侠眼里露出崇拜之色,张辽却大声道:“不过专诸、聂政诸侠士所为,依旧不过是侠之小者。”
他看着众游侠愕然的神情,振声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而今雒阳百万百姓陷于为难,正需我等大好男儿前去相助,我等要做之事,比古之侠客所为更重要,更艰难,更豪壮!岂可因一句不信任而退缩,岂可因一句不信任而置之不理!如此行为,枉为男儿!”
一众游侠面露惭色。
此时史阿看向张辽,眼里神色已经完全不同,他沉声道:“能说出如此之言,阁下当是我辈中人,我等愿全力相助。”
“全力相助!”一众游侠纷纷吆喝。
张辽这才松了口气,向他们一抱拳:“如此,本司马代雒阳百姓谢过各位侠士!”
一众侠士纷纷抱拳回礼,神情振奋。
张辽又看向史阿:“史兄,要相助百姓,这些游侠还不够,还要召集更多的游侠。”
史阿道:“如此还要我师父相助。”
张辽一怔:“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
史阿道:“家师姓王讳越,曾在虎贲之中担任左陛长,后离开虎贲,师父剑术绝高,行侠仗义,深得雒阳游侠敬重,若是师父发话,雒阳游侠必然纷至而来。”
“那还等什么?”张辽忙道:“快带我去拜见令师。”
在东市附近的一个小院里,张辽见到了一个大约五十岁的老者,身形修长,不显老态,与左慈的气质倒有几分相似。此人正是史阿的师父王越,曾在宫中担任虎贲左陛长,护卫天子安危。
“相府司马张辽见过长者。”张辽没有迟疑,迅速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而后长拜道:“恳请先生怜惜雒阳百万百姓,倾力相助。”
“呵呵,听口音,小友是并州人吧?”王越听完张辽所说,随口问了句。
“正是。”张辽不知王越怎的突然问出这么一句,难道他有推脱之意?
不想王越随即便断然道:“小友一个并州人尚能心系雒阳百姓,何况老朽一个雒阳人,小友不必多说,老朽即刻召集雒阳各路游侠,明日一早到开阳门听候小友号令。”
张辽不由大喜:“先生真侠义之人也。”
“老夫老矣,却不如小友这番担当了。”王越呵呵笑道:“董卓本是一意孤行,纵兵行凶,驱赶百姓入关,小友能让董卓改变命令,想必费了不少心思,令老夫大是钦佩,此番雒阳百姓生死皆仗小友之力了,任重道远哪。”
张辽沉声道:“敢不尽力!”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乱世用重典()
黄昏时分,雒阳皇城高大的开阳门外,数百人集聚在门下,正是如今在雒阳驱赶百姓的各部兵马将领和以下大小官吏。
这些将领最高也不过司马之职,至于校尉和中郎将或在守关,或在河东。而这些官吏都是两千石以下,最高的就是雒阳令司马防了,一千石的官秩,与张辽的相府司马相当。
这些官吏和将领都是议论纷纷,对急匆匆赶来此处颇有怨言,一些羌胡将领更是大嚷大叫,因为他们有不少士兵被一群骑兵捉走了。
咚!咚!咚!
开阳门内忽然响起鼓声,惊了外面众人一跳,纷纷看去,却见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将领大步走出,他们都不认得这个人,但是这个将领身边的那个文士他们却都认得,正是董卓的亲信李儒。
走出的青年将领自然是张辽,随着他走出,又有两排士兵从两侧源源不断奔出,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将近五百名士兵涌出,分两侧站立,将他们围在中间。
众多看不明形势,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一些羌胡兵将领在呼喝。
张辽大步走到一众将领和官吏面前,目光扫过他们,默然不语。
一旁李儒出来,高声道:“相国有令,着相府司马张辽督雒阳百姓迁都之事,雒阳两千石一下官吏皆听其令,有专断之权,违者自有张司马处置!”
众将领和官吏都是悚然一惊,不由齐齐看向站在正中间的张辽。
张辽看向众人,沉声道:“本司马奉相国之命,督尔等安顿百姓迁徙之事,本司马深感责任重大,望诸位与我共进退!”
众人都是沉默不语,一些官场老油子暗中冷笑,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嗤之以鼻。他们这些底层官吏,在地方上向来也是呼来喝去,威风知足,哪里将张辽一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满朝大臣敢对董卓阳奉阴违,他们自然也敢对张辽阳奉阴违,正所谓法不责众,难不成张辽还能将他们都杀了?那还有谁去做事?这些官吏究竟官场,早已经摸透了这些门道。
他们等着张辽安排了任务,便退回去,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反正雒阳如今如此混乱,张辽也看不到他们的所作所为。
却不料张辽并没有接着安排任务,而是向后一挥手,喝道:“带出来!”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开阳门中又涌出来一大群士兵,不同的是,这些士兵两人一组押着一个个被绑缚的人。
而这些被绑缚的人装扮不一,或是百姓打扮,或是游侠打扮,或是锦衣大豪,竟还有不少士兵,分明是羌胡兵的打扮。
底下那些羌胡将领不少看到了自己被抓走的手下,一下子汹涌起来。
张辽站立不动,他身边李儒眼里神光闪烁,似乎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张辽,再后面的司马朗和司马懿兄弟则是神色震撼。
开阳门中,士兵不断押着人出来,等到门内不再有士兵涌出,一众将领和官吏面前,竟然押着千数人,整整齐齐的排成五排,每人隔开三步。
这些人全部被布团塞口,不能言语,被身后士兵按到在地,只是无力的挣扎着。他们身后,各有一名士兵,手持大刀。
众将领和官吏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又有些不敢置信,不由微微颤抖,纷纷看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相府司马张辽。
一个官员开口问道:“张司马,他们是?”此人是朱儁手下尹丞,秩比千石,比张辽低半格,实权却不小。
张辽缓缓道:“这些人皆是在此次迁都之中趁火打劫,残害百姓,掳掠妇女之徒。”
“不知张司马要如何处置他们?”那尹丞下意识问了一句。
张辽沉声道:“胆敢祸乱百姓,掳掠妇女者,杀!”
一个杀字一出,众人无不骇然,一众官吏面色发白,几个官吏忍不住劝道:“张司马,如此多人,还是禀报了相国才是。”
张辽面无表情的道:“相国已授本司马专断之权。”
而那些羌胡将领则纷纷涌动起来,大声吆喝:
“我等要见相国!”
“你一个司马,怎敢杀我凉州人!”
“放了他们!”
有羌胡羌胡将领想要冲出来救人,还要的想要就此离去。
张辽面色一愣,喝道:“众将士听令,胆敢离开一丈者,杀无赦!”
“是!”
三千兵马齐声大喝,两侧五百多弓箭手纷纷拉开了弓弦,对准了场中。
场中一众官吏和叫嚣的羌胡将领一下子僵在那里,尤其是那些官吏,对着那些箭矢,不少人惊得面色发白,浑身发软,直欲瘫倒在地。
雒阳令司马防忍不住问道:“张司马,你这是为何?”
张辽淡淡的道:“没什么,只是请诸位冷静一下。”
他朝手下那些士兵一挥手,吐出两个字:“行刑!”
“不要!”人群中有羌胡将领和官吏下意识大喊。
“是!”近千名手持大刀的士兵却不理会他们,齐齐领命,挥动手中大刀,噗!鲜血几乎是瞬间染红了开阳门前,千数头颅几乎同时滚落在地,开阳门前尸首一片,比那些将领和官吏还要多。
人群中,无论是将领还是官吏,软到了一大片,此时他们看向张辽的眼神已经没有了蔑视和不屑,只有深深的惊恐和骇然。
张辽身边的李儒也是一阵反胃,掩面不忍直视,司马朗身子微微颤抖,唯有司马懿虽然面色发白,身子也颤抖着,但眼中闪烁着奇光。
张辽拔出腰间中兴剑,无视那些尸首,迈前两步,而那些将领和官吏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张辽环顾他们,目光凛然,沉声道:“本司马再重申一遍,本次迁徙,凡是趁机作乱,残害百姓,掳掠妇女者,斩立决!”他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