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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个和他相似的被告人——那个为了得到巨额保险金毒杀了妻子、和情妇逃跑而被抓获的牙科医生。他的模样儿;和眼前的泰次郎有共同之处。壮一郎博士对外界的事物不闻不问;专心致志地向知识领域挺进;而这个弟弟和他相反;只把知识当作满足财欲的手段;为了得到财富恐怕可以不择手段。
〃夜里来打搅你实在对不起;我是横滨地方检察厅的石狩弘之。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柳君三人刚才从贵府门前经过;二楼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动;所以来向你了解一下情况。〃〃阿;是吗?那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呀?〃
〃是一个女鬼。〃
他的面部顿时出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表情。
〃是一个真正女鬼呢;还是戴着女鬼假面的人呢?〃
〃在现今的时代;恐怕不会有真正的女鬼出现吧?据柳君说;贵府有一面祖传下来的具有二百年因缘的恶鬼的假面。当然我对贵府的私事没有插嘴的必要;不过你知道是谁戴着那个可怕的假面在夜里从窗户往外看吗?这里边有什么奥秘吗?〃
他明显地表现出不安的情绪;象是想掩饰他那无法掩饰的恐怖情绪;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颤抖的声调说道;〃柳君已经对你说了;那有什么办法呢!那个假面是赤鹤一透斋的名作红色的般若能面;它是我们千鹤井家的传家宝。它本来是我的嫡亲、北越的诸侯吉田侯爵家代代相传的东西;关于它有一个可怕的传说……
〃大约在二百年以前;家里聘用的年轻的能乐师和老爷的侍女发生了恋情;结果他们不仅未能结为夫妻;侍女反而将这一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造成了一大笑柄。此后;这个能乐师总是闷闷不乐;一天;他戴着这个能面在老爷面前跳完了舞剧《道成寺》以后服毒自杀了。那个侍女不久变成一个疯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用这个能面来演剧;却产生了这个能面具有可怕的诅咒力这样一种传说。据说在月明之夜戴着这个能面念诵诅咒话语的话;这个咒语必定灵验;戴能面的本人也将死于非命……可是;今天夜里在我们家里真的有人戴过这个能面吗?〃
这时他的全身已经为异常的恐惧所占据。
〃那个假面收藏在什么地方?〃
〃收藏在二楼的一间西式房间里;放在—个玻璃盒子里。〃
〃钥匙呢?〃
〃钥匙由我拿着。〃
〃我看一看行吗?〃
〃好吧;我带你去。〃
他带着我们走出客厅;从门左手的楼梯上楼;到二楼左侧一室的前面停步。〃就是这间房子。〃
我打开电灯进入室内;立即看到了这个可怕的假面。在这间西式装饰的房间曲墙壁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玻璃盒子;盒子里的恶鬼假面冷酷地注视着我。但是;更使我吃惊的是房屋的一角坐在一架巨大的黑色钢琴前面的疯女。
灯亮的同时;疯女站起身来;用发呆的双眼望着我们。正象柳君所说的那样;她那狂态的美貌;宛似盛开的野玫瑰;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但是;她的脸象白蜡一般冷漠无情;头发蓬乱地披在肩上;大眼睛的黑眼珠散乱无神;不知道在注视着什么地方。她的面部毫无表情;象是一个蜡人;也象是一个能面;嘴里在嘟哝着什么;一步一步地向这边走来。突然问;一边发着笑声;一边向我的怀抱猛扑过来。
〃你到底还是回来了;我再也不放你走了;你永远属于我一个人。〃
这种情况;对于我这个没有沾过女人的人;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同时;这也是使我战栗的一瞬。默默地站在那里的我;在这一刹那之间、一种错综复杂的感情——莫名的恐怖与怜悯、战栗与模糊的回亿——蓦然涌上心头。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泰次郎立即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我的怀抱中拉开。〃你怎么啦.对客人太不礼貌了。这位不是你的情人;你的情人在很早以前就死了;他不会回到你这里来了。〃
不知道她是否理解了这番话;她用呆呆的眼神注视着我。一会儿;她的唇边又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她从摆在钢琴上的花瓶里;拿出一支康乃馨花吻着吻着忽然唱了起来。
我向往着南国——你呆的地方;委托燕子给你带去了书信;在这漫长的冬天;我一个人等得万分焦急不知你何时才能归来。
它好象是沁人心肺的德国的悲凋小曲。唱着唱着;她走出房门消失征走廊的尽头。但歌曲的旋律;仍然以其寂廖的余音轻轻地回荡在空中。
泰次郎也在注意倾听她的歌声;他脸上泛着苦笑回过头来说道:〃你一定感到吃惊吧?她精神不大正常。是家兄的女儿;是她母亲的遗传。马上就要和她订婚的华族的儿子在前线阵亡;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君和我陷入沉思之中。我感到柳君的眼睛里闪动着炙热的泪花;他也许是在为这个昔日才华横溢的美女今日变为如此狂态而惋惜吧!
几分钟以后;我们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刚才说的能面;就是这个吧?〃
〃啊;是的。〃
的确是—个满脸鬼气的名作。泰次郎的话也没有虚假。难道是年轻能乐师当年的仇恨;在过了二百年以后的今天;仍然附存在这个能面之中吗?不论是谁;看了这个形象;恐怕都要吓得目瞪口呆。
我轻轻地将手放在盒盖上说道:〃开不开呀?借给我钥匙。你经常把钥匙带在身上吗?〃
〃是的;和其它的贵重品一起带在身上;只是在洗澡的时候才放下。〃
〃我的推测不错的话;恐怕是在你洗澡的时候被偷着配了相同的钥匙;刚才打开了盒盖儿。〃
我一边说话一边用钥匙打开盒盖儿;轻轻地拿出般若能面;这时我们吓得化石般地呆立在那里。
停电——屋里的电灯突然熄灭;从窗外射进来的青白色的月光;在女鬼的半个面庞上投下了可伯的阴影;女鬼在我的手上又呈现出狞笑的表情。
奇怪的是能面并没有从我手中掉下去——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了狂女千鹤并绯纱子的大声哄笑;仿佛在嘲笑我们的狼狈相。
高木君;上面谈的情况;只是这个事件的序曲;当时我对这个事件的可怕程度还不清楚。但是;这个序曲;对导演这出千鹤井家的悲剧来说;自有其必然存在的理由。但一直到最后;我也不理解其个的意义。
后来故事的发展;请你看柳光一君的手记吧。一直到事件的最后阶段;我几乎是一个没扮演任何角色的旁观者。我希望你在读完你曾赞叹为世界侦探小说史上没有先例的柳光一的手记以后;再读我的手记;最后再读那封密封着的信。到那时候;你才能明白我的真正意思。
二、第一个惨剧柳光一的手记我在石狩弘之检察官的劝说之下开始写这份手记。想起来;双重彩虹把石狩检察官引向千鹤井家;使我们在分别十年以后又得到重逢;也许是我长眠地下的父亲的旨意吧。而且;在月明之夜出现女鬼以后;石狩检察宫和我一样;也对隐藏在千鹤井家的秘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天夜里;他怀着无法掩饰的极度兴奋离开了千鹤井家。当我们在中途分手的时候;他对我低声说道:〃你对能乐很有研究吧7什么;没有?那么;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在假面剧当中;能乐达到了世界最高水平.这恐怕是无可怀疑的事实。
〃例如近代爱尔兰文学界的巨人耶茨的象征剧;就酷似日本的能乐剧。
〃但是;我现在想说的是能面的神秘性。演剧时若是表现不出登场人物喜怒哀乐的感情;就难以达到高的水平。在木偶戏中达到世界最高峰的文乐座的木偶净琉璃;在偶人的制作上下了很大的工夫;木偶操纵师可以使偶人的眉毛、眼睛和嘴自由活动。〃但是;能面的眉、眼和嘴一点也不能活动。戏剧表现人物的男女老少有两种方法;一种方法是使用假面;另一种方法是靠演员的化妆。假面剧之所以急速衰亡;就是因为它难以表现人物的感情变化。
〃但是;能乐却以惊人的高超技巧攻克了这一难关。第一;能乐剧的素材大多是象征剧;大部分是梦幻的场面;因而能面没有表情不成问题;也许可以说;这种无表情可以用来表现一切表情。
〃第二;是制作能面的技巧非常高超。任何女性假面;都是笑时仰头哭时低头。从正面一看;悲喜表情表现得很出色。
〃我听说在歌舞伎方面;从用百目蜡烛改用电灯以后;演旦角变得非常困难。因为电灯光将演员险上的小皱纹都照了出来;使人看着很难看。室町时代完成的能乐艺术;在现代能乐党的照明方式下;恐怕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室町时代的能乐照明方式;至少是采用一面光线。
〃这种照明方式;至今还残存在奈良的薪能之中。薪能是兴福寺举行祭神活动时;搭起古式的露天舞台演出的一种能乐。数名身着黑色僧服的僧侣;在石头台阶上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笛子、大鼓、手鼓的声音和松涛一起;向火光照耀下的旷野扩展开去。不久;在夕阳西下沉入温柔的奈良山脉背后的时候;数名僧兵举着印有图案的旗帜;擎着松明出现在广场上;点着事先准备好的薪柴。能乐的演出;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的照耀下一直进行到深夜。看了这种演出;才能领会到能乐所具有的深邃的美。只有半个脸被熊筋簧火照亮的脸面;显露出特别深邃的表情。这种场景为观赏能面提供了最理想的条件。〃〃关于能面的说明;使我获益匪浅。但是;石狩先生;这与今晚发生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你想想看;在般若能面将脸探出窗外、室内电灯熄灭的时候;我们所看到的是月亮从一个侧面射来的光线只照射在半个脸上的能面;那时你没有感受到一种凄凄逼人的鬼气吗?〃
我对他的说明;不由得点头称是。
〃另外;你也许没注意到;女鬼的能面;右半面和左半面的表情有微妙的不同。在能乐领域;几乎没有例外;女鬼都是由高僧为它祈祷;借着佛道的威力而成佛。因而不论多么可怕的能面;必然在半面脸上有得到拯救的表情。能乐师精堪的表演技巧;使这种表情得到强调;从而达到成佛的效果。但是;今夜这个能面;不论怎么看也没有得到拯救的表情。这个能面我曾经看过多次;每次都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怖感;我现在才懂得其中的道理。
〃那个能面没有得到拯救;因而它的表情只有诅咒、威胁和狂妄。那个能面没有用来演出过;恐怕并非偶然。
〃另外;在能乐剧中;能乐师的真面孔被假面挡着;我们根本看不见。这一点是能乐和电影及一般的戏剧根本不同之处。
〃我们时常产生一种取掉假面;看一看能乐师的真面目的愿望。也有时候主角不戴能面登台出场;叫做'直面';即便是这种情况;演员的面部也是酷似能面;毫无表情。〃一切不自然的东西的背底都隐藏著邪恶的意志。在那个般若能面的背后有什么秘密呢?我想知道那个戴着女鬼假面的人是谁;看一看在月明之夜面戴可怖能面的人的真面目。千鹤井家一定埋藏着可柏的秘密……
〃柳君;请你发挥你的注意力、锐利的观察力和分析力;把埋藏在千鹤井家的秘密挖掘出来吧!以后要发生什么事情;我是无从判断的。
〃但是;一定会发生悲剧的。也不晓得能不能将悲剧防患于未然;我们唯一的使命是对此加以预防;即使无法预防也要把牺牲控制在最小限度。〃
石狩检察官全身冰浴在青白色的月光之下;停住脚步点燃一支香烟;回头凝视着千鹤井家的宅邸;久久地站在那里。
千鹤井家内部的确存在着可怕的阴谋和诡计。它们发生于十年前;暂时埋在地下;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这种暗流;迟早总要爆发出来;这种危机现在快要降临了。月明之夜女鬼的出现;就是千鹤井家即将发生的悲剧的前奏曲。
第二天我访问石狩先生的时候;他表现出异常的兴奋。
〃柳君;千鹤井家的确隐藏着什么秘密。我阅读了十车前壮一郎博士去世当时的记录以后;感触很深。但是;悲剧并末结束。为维护正义和人道起见我想请你将千鹤井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录下来;不知你意下如何?在千鹤井家发生意外事件的时候;你的记录一定会有用的。〃
这就是我写这份手记的起因。
事情来得真快;第二天千鹤井家就发生了第一个惨剧。一支看不见的魔手突然夺走了千鹤井泰次郎的生命。凶手从完全封闭的密室中神秘地梢失了。在尸体旁边有一个恐怖的般若能面;仿佛在嘲笑人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自从那天夜里出现女鬼以来;千鹤井泰次郎陷入了莫名的恐怖之中。那天夜里他们全家人都在家;戴着女鬼假面的人一定是他们家里的人。泰次郎也许影影绰绰地意识到了是谁将要杀他;他大概一直在为自己可能被那个人杀死而提心吊胆;但从他所处的立场来说对任何人也不能言明此事。
他的妻子早已去世;对亲生子女也不能倾诉自己的不安和担心。
他曾对我说;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出出现女鬼的话。他好象想自己一个人设法解开这个秘密。
但他的内心痛苦;终于超出了他能够忍耐的限度。在女鬼出现的第三天晚八时许;他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问道:〃柳君;你认识可以信赖的私人侦探吗?〃
我听了这话吃惊地看着他的脸。他到底惧怕什么;找私人侦探想干什么呢?〃哎呀;私人侦探我可不认识。你要是有什么担心的或干脆找警察商量商量;请他们帮一下忙怎么样?〃
〃不;要是外人干的事情;找警察帮忙也可以。但我们家有我们世家的尊严和体面。要是出现了犯罪的事情;倒也罢了。我只是感到一种不安;去找警察商量;结果只会贻笑大方。
〃虽说是有人藏了般若能面;也不能说那就是发生杀人事件的前兆。只是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好象今天夜里又要有般若的可怕面孔从窗户外面向屋里窥视;一想到这些;我就浑身发抖。我对你说这些话;是因为这个家庭里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我不能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商量这种事情。日本的警察;我也信不过。〃
〃那么;和石狩检察官商量一下怎么样?〃
〃不行;当检察官的人都是没用的人;他们只会处理犯罪发生以后的善后事情没有预防犯罪的能力。〃
这时;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高木彬光的形象;我怎么一直把他忘在脑后了呢?他是我在高中读书时要好的朋友;后来从大学工学院冶金学科毕业;取得了工学士学位但却把专业抛到脑后;专门埋头阅读国内外的侦探小说;装作了不起的业余侦探一旦发生什么事件;就想将自己的推理应用到实际事件中去。象这种人还是常见的。
而且他现在正在来这个海滨避暑;住在从这里步行十五分钟就到的海滨饭店里。他虽然是我讨厌的有闲阶级的典型人物;但我非常了解他的姓格。他有头脑;又有手腕;对于完成这样的任务;是正合理想的人物。想到这见;我不由得用手相了一下膝盖;真是高兴极了。
〃有了;有一个最合乎你的要求的人物;他是我高中时代的同学;叫高木彬光;他有头脑;有勇气;而且在艰巨任务面前;绝对不落人后。
〃他从学生时代起;一弄到国内外的侦探小说;就一口气看完;还自诩为日本的菲罗·万斯(范·达因笔下的侦探——译注)。在高中时代;就曾对解决学校实际发生的小事件;显示过非凡的才能。他现在闲得没事可干;要是和他好好谈谈;刺激一下他的兴趣;我想他会接受这项任务的。而且正巧他现在正住在海滨饭店;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达;你和他当面谈谈好吗?〃
泰次郎听了我的话不由得喜形于色。
〃嗯;这个人很合适;你马上去找他谈谈好吗?〃
〃请你稍等一下;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看。〃
当我走出房间正要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从楼梯下边走上来一个人——这个人是怪人千鹤井麟太郎。
我称他为怪人;是因为我认为这个称呼用在他身上最为合适。
他也许是一种天才。仅从头脑活动来说;他可能是一个天才。但是;缺乏热情的智慧;不论多么敏锐;我也不愿称它为天才。
另外;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也许可以称为超人。
对于人生;看不到刺激和魅力;对于生活、艺术、原始的本能;甚至对于犯罪没有兴奋和反应;认为一切皆空;对道德、物质、人性都抱着蔑视态度。对这种死灰般的人物;我们能称他为超人吗?
但是;他的举止和语言;有一种特殊敏锐的虚无感。我回到故国初次来到于鹤井家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一席冷冰冰的话:〃柳君;怎么样?杀人的本事熟练了吧?但是;再没有比战争更愚蠢的了。战争毫无意义地浪费了几百万人的生命。人们必须以自己的生命作赌注去夺取对方的生命。我对那种杀人的方法不感兴趣。我要用绝对安全的方法杀死许多人。这不是吝惜自己的生命。我讨厌把自己放在同对手相同的层次上。我没有去参军;这我自有我的想法。那种蛆虫般的军队生活我可忍受不了。〃
当时我听了这种话很是生气。我既不是军国主义者;也不是好战分子。他用这种话来报答我长年的军旅生活;我是预料不到的。
楼梯上边的电灯照射在他的身上;使我不禁感到一种可怕的气氛。他那毫无表情的苍白的脸上的锐利有神的双眼;扫视了一下我的全身;一句话也没说;到他父亲泰次郎的房间去了。他穿着翻领的衬衣;肩上背着一个照相机盒子。
我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种厌恶之情。接着;稳定了一下情绪;走进了楼下门旁的电话室给高木彬光打电话。正好他在家;我在电话里向他转达了泰次郎的请求以后;他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但是;我在打电话的时候;感到好象有人在电话室外边偷听。我甚至听到了衣服磨擦声。可是;我打开电话室的门到走廊里一看;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达时我越发感到不安;恨不得马上见到高木彬光。我打完电话正想上楼的时候;有一个人从楼梯下边喊了声:〃柳先生;请等一下。〃
那个喊我的人;是千鹤井佐和子;她藏在楼梯下边。
在集居着狂人和病人的千鹤井家;还有一位象她这样文静善良的女性;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中风引起半身不适的祖母;疯狂的堂妹;利欲熏心的父亲;虚无主义的哥哥;在这些人当中生活;要是一般的女性;定会肉体和精神受到摧残;变成一具活尸。但是;青春的力量;使她忍受住了这一切压力。她那冷静从容的能面般的端正面孔;时时流星般地闪现出埋藏着的炽烈热情。可是她的亲骨肉父亲和哥哥对她却冷若冰霜;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呢!
她都28岁了;还没有结婚;也没恋爱过;一直象个主妇似的;为家务事忙碌着。不;说她象一个女用人也许更合适一些。至于她的婚姻问题;恐怕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表面上;她也是家庭中的一员;而实际上;她的生活内容;是永无止境的劳动;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奴隶。
这时;她的眼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我的全身;她的美丽的面庞上;不知为什么兴奋得渗出了汗珠。平常总是神经质地用眉黛描黑的谈谈的眼眉;这时露出了本来面目。我的面部感到了她呼出的热气。
〃柳先生;你从这个家庭逃走吧;越快越好!〃
我吃惊地凝视着她的面孔。过去她比谁都对我表示好感;对从军队复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