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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记-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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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势迅疾如雷,猛烈如狂飙。

狼族群雄纷纷举盾抵挡,挥刀刺矛,奋力反攻。

“叮叮当当”之声大作,惨叫不绝,百余名狼族战士被弓刀砍中,头飞臂断,鲜血激射;鹰族亦有数十人被长矛挑中,翻身摔落人群,登时被乱刀斩死。

尖啼如潮,狂风过耳,刹那之间,便有两百余人横死当场。数千名鹰骑冲天而起,稍一盘旋,又呼啸着奔泻冲落,箭矢如瀑。

晏紫苏心下骇然,五族的飞兽军她都曾见过,其中以水、火两族的龙骑兵最为骁勇,但无论是速度、准度,还是搏杀时的冲击力,比起这鹰族飞骑都相去甚远。若非众人拼死相护,以她的驭风术只怕也未必能够逃脱。

延维忽地仰起身子,纵声激啸,声浪如金石裂震,刺耳轰鸣。

众人脑中嗡然一响,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刀矛叮当掉地;数千鹰骑亦随之尖啼炸散,擦着两旁俯冲席卷,冲天而起,靠得最近的六七人身形剧晃,径直从鸟背上翻身栽落。

延维双头满是得意之色,雷鸣似的铿锵大喝,又将先前所说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狼族战士纷纷捶击胸膛,纵声狂呼,以壮声势。

鹰族战士初见这双头人蛇时,便隐隐觉得似曾相识,此刻听他自称延维,神色陡然大变。

延维乃伏羲、女娲当朝时的第一神巫,权势极大,将九族罪民封镇于苍梧之渊便是他的主意,九黎囚民对他无不又恨又畏。这些鹰裔蛮人虽在此繁衍生存了数千年,却对上古先祖之事了如指掌,听说是他,无不惊怒恐惧,盘旋不敢下。

再听说他背上的绝色女子竟是女娲转世,来此赦免九族罪民,鹰族众人更是哗声四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耳。

这数千年来,他们世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这荒凉贫瘠的罪囚之地,返回富饶美丽的大荒,即便在睡梦之中,也常常梦见伏羲、女娲前来赦免族罪。但此刻当真面临此境,却犹如做梦一般。

领军的四名鹰族长老,骇然相顾,惊疑不定,听着延维慷慨激昂,朗朗陈词,心中均想:“都说那延维自大狂妄,除了伏羲、女娲二帝,谁也不服,倘若这女子不是女帝转世,他又怎会容她骑坐背上?又怎敢假传天命,赦我九黎千年之罪?”

当下再无怀疑,心潮汹涌,激动莫名,纷纷收起弓箭,率领众飞骑冲落在地,伏身叩拜,山呼万岁。

晏紫苏想不到这些桀骜阴鸷的鹰蛮竟也如此好骗,心下大喜,狼族群雄却愤怒难平,大呼小叫着朝她拜倒,七嘴八舌,说鹰族无故来犯,欺人太甚,要女娲转世降罪责罚云云。

鹰族众人闻言大怒,如潮喝骂,数十个性情暴烈的莽夫更忍不住跃起身来,操舞弓刀,便欲上前理论,被四长老大声叱呵,这才想起女娲转世在侧,忙又重新伏身拜倒,脸上却仍是恨恨之色。

四名鹰族长老朝着晏紫苏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叽里哇啦”地说了一通,她凝神分辨,只隐约猜懂“神兽”、“天祸”等寥寥数词,低头奇道:“老蛇囚,他们在说什么?”

延维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摇头叹道:“九黎族分居九山,各有神兽,以庇族民;苍梧之野山水险恶贫瘠,为夺水源、猎物,九族时有纷争。鹰、狼二族毗邻而居,更是相争不绝。前日狼族越境衅斗,为鹰族所败,恨怒之下,言称当袭杀鹰族神鸟以泄愤。而今日鹰族神鸟果亡而不知所踪,仅余碧翎一根,故鹰族率军前来征讨也。”

晏紫苏道:“原来如此。”正想说:“或许那鸟儿只是飞去觅食了,过上几天,自己便会飞回来啦。”心中忽地一动:“是了!那八斋树妖铜头铁臂,难对付得很。与其让这些蛮人引路,倒不如鼓动九族一齐前往解救,胜算必可大增。”

当下嫣然笑道:“你告诉他们,神鸟不是为狼族所杀,而是二八神人掳走了。我与蚩……我与伏羲转世来此赦免九族,不想那二八神人对九族仇恨极深,不但不从,反倒设计陷害了伏羲转世,囚禁于苍梧崖下;还想将九族神兽尽数杀尽,让九族横遭天祸。九黎囚民若想将功折罪,便带我们前往苍梧崖,打败树妖,救出伏羲转世。”

延维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丝诡秘而森冷的笑意,当下依照她所说,用上古语言复述了一遍。

鹰族、狼族群雄果然大怒,挥舞弓刀,斥骂不绝,恨不能即刻便与二八神人决一死战。

一时间,群情激愤,同仇敌忾,狼族长老更自动请缨,愿将此消息传遍苍梧之野,让九黎各族尽来朝拜女娲转世,共谋讨伐二八神人之大计。

晏紫苏喜悦不已,饥渴困顿全都烟消云散,但想到蚩尤被虏已近两日,死生未卜,心中陡然又是一紧,刺痛如扎。

不知此时此刻,他究竟身在何地?

※※※

夕晖穿过西、北两壁的四个洞口,斜斜地照在石柱上,金光灿烂。蚩尤仰头盘坐,皱眉凝望着石柱上的图形,依旧如石人似的动也不动。

烈烟石坐在丈余外的暗影里,淡绿色的双眼眸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心下颇为担忧,不知他究竟在冥想什么,想要出言相询,却又羞于启齿。

蚩尤已苦苦沉思了一夜一日,似有所悟,却又无法彻底参透这些人图的含义。

男女人图两两成组,姿势相反,指掌互抵;男图“体内”标有一个圆点似的凸起印记,而在女图中与之对应的位置,则标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圆点,各自对应某个穴道,似乎在暗示御气导脉,修炼什么至为隐秘的神功。

但组图之间,无论是姿势,抑或是那穴道标注的位置,却又偏偏凌乱无序,不明所以。

石柱、四壁上共刻画了七百六十八组图案,他尝试了各种排序方式,纵横交错也罢,东南西北也好,顺接在一起,都瞧不出半点关联,若真按照这诸种顺序运气修行,必定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难道这些图当真只是太古囚犯的涂鸦之作么?

光影移动,落日西沉,百思不得其解。他心下越来越沮丧烦躁,头痛欲裂,蓦地纵声狂吼,一跃而起。

烈烟石吃了一惊,亦随之站起身来。

两人的影子投映在东壁上,恰好姿势相反,与壁上的某组图案极其相似。蚩尤心中陡然大震,失声道:“是了!影子!影子随光而行,这些图形自然也是随光排列!”醍醐灌顶,狂喜欲爆,蓦地连翻了几个筋斗,捶胸哈哈大笑。

烈烟石这才明白他苦苦思忖的竟是石柱、四壁上的人图。蚩尤纵声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我可真是蠢笨不可及,枉自在这洞里坐了一日一夜,直如睁眼瞎子。若是乌贼在此,只怕早就看出此中奥妙啦!”

他终窥门径,喜悦难禁,一把抓起烈烟石的手臂,拉扯上前,指着那阳光笔直投照的男女组图,道:“八郡主,你瞧见没有?这四壁、石柱上的人图,不是从右到左排列,也不是自上而下顺接,而是依照投入洞内的日月光柱的移动线路所刻!”

烈烟石被他紧紧抓住手臂,耳根如烧,正想奋力挣脱,听到他这句话,心中陡然一凛,抬头凝神扫望。

蚩尤兴奋异常,滔滔不绝的道:“你瞧这些男图中所标的穴道,都是隐隐凸起,而女图所刻的穴位,却是微微下凹,自是代表阴阳两气。我观察了许久,白日里,太阳光柱所投方位,更偏向男图;而到了夜间,月光所映的位置则偏转女图。这又说明什么?自是说明昼夜之时,阴阳两气修炼的侧重不同!”

烈烟石心中怦怦大跳,颇以为然。

又听蚩尤说道:“现在酉时将尽,昼夜更迭,而这一个时辰之内,光柱从彼图移到此图,将其中的圆点贯连一起,恰巧是奇经八脉中的‘冲脉’!你再瞧瞧所有图内,男女身上所捆缚的这道铜链,不正巧与‘冲脉’循行的路线完全吻合么?其余的七条锁链,不恰好又和剩余的七脉一一对应?”说到最后一句时,激动难已,声音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烈烟石心中一震,这才发觉身上捆缚的铜链果然与八脉相对,又惊又奇。

蚩尤精神大振,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明了,笑道:“八郡主,你想想,日月一年四季虽然都是东升西沉,但具体的循行路线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譬如夏天,太阳从东北方升起,西北方落下。阳光投映在这四壁与石柱上的方位,又岂会一成不变?”

蚩尤与拓拔野耳濡目染,对于“潮汐流”中“气随意走”、随意改变经脉的道理亦早有感悟,前几日又听他说了那“宇宙极光”的独特创见,隐隐若有所得;此刻想明这洞壁人图的奥秘,霎时间豁然开朗,融会贯通。

环顾四壁,心潮汹涌,一字字地道:“人体犹如这山洞,而这八道日月光柱便像是奇经八脉。试想囚在洞中之人,若按照这日月光线移转的线路运行真气,调整奇经八脉,又会如何?”

烈烟石呼吸若堵,怔怔不语。她从小到大修行的各种神功法诀,都说奇经八脉乃修行根本,不可动摇,从来只有气随脉走的道理,又何曾听说脉随气变?一时间,仿佛突然瞧见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奇妙世界,震撼难言。

过了半晌,才长嘘一口气,低声道:“你……你是说这些图案……是从前困禁此处的囚犯故意刻画出的气脉修行图?”

怔怔地想了片刻,又蹙眉道:“只是……只是天下又怎会有如此巧事?那囚犯恰巧也是男女二人,恰巧也被八道铜链沿着奇经八脉捆缚全身?而这囚洞又恰巧分为八个洞口,洞口所投入的八道光线又恰巧与人体的奇经八脉契合……就连镇守洞口的树妖也恰巧是八个长了两个脑袋的怪人?”

蚩尤被她这般一问,顿时愣住。

她说得不错,天下又哪有这么多连串巧合?即便真有这么多巧合,让那太古罪囚想通了这旷古绝今、天人合一的气脉修行大法,他们又为何不越狱离开,而将心法图谱刻写在这四壁、石柱之上?

倘若他们修成了这等神功,尚且不能打败那二八神人,逃离此地,自己纵然费上数年光阴,悟明了,练成了,又有何用?

思忖间,忽听“嗷呜”一声如雷咆哮,震得脑中嗡然作响,只听烈烟石失声叫道:“小心!”蚩尤一凛,不等抬头望去,狂风怒卷,一只遍体金毛的巨兽从上方朝他疾扑而下!

第十五章 阴阳妙法

势如雷霆,咫尺瞬息,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烈烟石闪电似的疾冲而出,抱住蚩尤朝右翻滚,挥掌横扫,掌心赤光还不及吐出,那凶兽的巨爪已雷霆似的横扫在她的肩头。

“嘭!”烈烟石眼前一黑,凌空飞旋跌出,鲜血狂喷,被那铜索拉拽,登时重重撞落在地,身上树叶迸碎飞舞,五脏六腑都似被震裂开来了。

耳边怒吼轰震,那凶兽转身朝两人狂飙似的扑到,蚩尤大凛,翻身抱住烈烟石,堪堪从其爪下避过,大喝着旋身飞起一脚,真气爆涌,正好扫中兽腿,妖兽嘶声痛吼,轰然横撞在中央石柱上,土石蒙蒙,天摇地动。

蚩尤脚尖却仿佛撞到了玄冰铁石上,痛得趾骨如折,泪水直涌,心中惊怒交迸。

他生平也不知斗过多少恶兽,但自从到了汤谷之后,便再无任何凶兽能生挨他一击,而反将他震伤!

落日余晖斜斜地照在那妖兽身上,金光耀眼,碧眼灼灼,呼呼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视着两人,毛长如牦牛,四爪如虎,身形大如小象,赫然是一只极为罕见的独角巨兕。

蚩尤心中一沉,大荒有谚:“宁拼万狮,莫惹一兕”。万兽之中,犀兕至为凶猛,一旦发起狂来,即使猛犸也抵挡不住。以这只巨兕的速度、力量来看,竟比之双双兽还要凶狂数倍。

连番闪避迅如疾电,须臾之间,两人已各救了对方一次。烈烟石惊魂甫定,眼见上方人影闪动,那八个连体人正立在洞口,指着巨兕“叽里哇啦”地大声说话,突然想起自己周身赤裸,被蚩尤抱在怀中,羞不可抑,急忙挣脱而出,将遍地树叶穿梭织衣,重穿于身。

蚩尤虽听不懂二八神人话语,但瞧其神态比划,似是要让他们与这巨兕比斗一番,心下大怒,哈哈狂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当我们是斗奴么?”手中钢链一振,真气凝集,杀机陡增。

其时大荒五族贵侯,常常将战俘囚为“斗奴”,关禁在铁笼中,不时放入饥饿狂暴的凶兽,看着他们彼此搏斗,以为娱乐。

乔羽对此极为厌恨,在木族中时,便曾三番五次上书青帝,请求废除“斗奴”之制,却屡遭木族长老会批驳,斥为勾结敌虏,意欲不轨。蚩尤受其父影响,对此深恶痛绝,想不到造化弄人,今日自己竟成了这树妖的斗奴玩物。

独角巨兕与二人对峙了片刻,碧眼怒火欲喷,突然狂吼猛冲,交角如长刀旋转,狂飙似的朝着蚩尤疾撞而来。

蚩尤大喝斜冲,碧光奔涌。“奔雷刀”轰然破臂而出,不偏不倚地劈扫在那巨兽的头颅上,“嘭!”气浪四鼓,震得他右臂酥麻,呼吸不畅;那独角兕却痛吼扭头,长角一转,疾电似的朝他腹中刺来!

烈烟石秀眉一蹙,叱道:“火凤回翔!”掌心紫光怒舞,陡然化作烈火凤凰,尖啸着回旋猛撞在巨兕腹部。

轰隆狂震,火凤炸散,整个山洞晃漾开层层叠叠的金光红浪,她喉中一甜,如被巨涛推卷,反向踉跄飞跌;那独角巨兕却只稍一凝顿,又继续咆哮着朝蚩尤头顶冲落。

蚩尤惊怒更甚,这巨兕究竟是何方妖物?连挨自己一掌,当腹又中了烈烟石的火凤诀,竟仍浑然无事!他好胜心大起,喝道:“孽畜,我倒要瞧瞧你皮有多厚!”俯身低冲,擦着其前爪冲入腹下,双掌光雷迸爆,接连九记“破竹裂地诀”,轰然猛击在它胸腹处。

“扑扑”闷响,碧光炸射,那独角巨兕吃痛怒吼,当空翻转撞飞,肚腹金毛上沾了一抹鲜血,狂性更发,不等落地,竟又咆哮着踏空猛冲而至,尖角陡然划中蚩尤大腿,险些将他钉穿在石柱上。

气浪鼓卷,眼花缭乱,蚩尤越斗越是骇然,这巨兕皮甲坚厚逾铁,力可开山,速度更疾如闪电,其凶猛狂暴,比之拓拔野笛中的珊瑚独角兽亦不逞多让。

若换了平时,苗刀在手,再加上烈烟石一旁相助,当可将其制服。但此刻两人赤手空拳。又被八道铜索缠缚,双臂施展不开,腾挪闪避也仅限于两丈范围之内;加之连日来为切断铜链,真气耗损,饥乏交困,实力大打折扣,被它这般顶撞扑冲,不由得险象环生,片刻之间,便已各受了六七处伤,鲜血淋漓。

那八个双头树妖在洞口探头探脑地观望,“叽里哇啦”声不绝于耳,也不知是惊呼,还是叫好,听得蚩尤更加怒火中烧,暗想:“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当将我锁住,夺走苗刀,便奈何不了这孽畜么?今日不将它大卸八块、抽筋刮骨,誓不为人!”

他一边高冲低伏,绕着石柱回旋闪避,一边凝神查探那妖兽。巨兕皮甲坚实,无隙可乘,即便击中要害,也难伤其脏腑,要想将其降伏,唯有……眼睛一亮,登时有了主意。

当下精神大振,翻身飞旋。从那兕兽腹下冲过,铜索飞旋,闪电似的将其右后腿缠住,朝外一拽,独角兕巨躯倾晃,登时踉跄摔倒。

蚩尤双掌飞舞,碧光轰然鼓爆,齐齐猛击在其侧肋上。巨兽悲鸣怪吼,翻转冲起,他趁势穿插回旋,锁链纷摇乱舞,将它四腿紧紧缠住,朝下一收,“砰”地重重拉落在地。

这八道铜索乃太古混金所制,坚不可摧,独角巨兕纵然力大无穷,一时也挣脱不开,怒吼着正待起身,蚩尤立即挥舞铜链,将其上颚陡然勾住,朝后奋力拉去。喝道:“八郡主,攻它咽喉!”

烈烟石翩然疾冲,掌中紫光破空怒舞,化作一支长矛,狂飙似的刺入巨兽口喉之中。

“轰!”血光喷舞,溅得顶壁一片猩红,烈烟石被那气浪震得翻身飞退;那巨兕悲鸣狂吼,陡然将蚩尤横甩而出,巨躯翻转,踉跄站起身来。

蚩尤喝道:“捆住他,莫让它震开!”顺势回转俯冲,从它腹下穿过;烈烟石心领神会,逆向穿插,铜索回旋。转瞬间,两人八索将巨兕捆得结结实实,分别朝左右冲出。

铜索陡然一紧,巨兕四腿收合,重又重重瘫倒在地,尘土飞扬,再也挣扎不得。它周身铁甲覆盖,口腔、咽喉却是柔软无比,烈烟石适才那一记紫火神兵,早已洞穿了其五脏六腑,悲鸣连声,巨腹急剧起伏,鲜血从口内汩汩流出。

那八个树妖齐声长啸,震耳轰鸣,似是看得心满意足,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两人却不敢大意,一左一右,奋力拉紧铜链,过了片刻,见那兕兽悲鸣渐小,小山似的巨躯终于再不动弹,这才松了一口长气,正欲起身,忽听一阵“咕咕”响动,登时又是一凛,凝神查探,方觉竟是来自蚩尤肚中。

两人对望一眼,忍不住一起笑将起来。经此携手合战,生死相倚,彼此间仿佛也亲密、熟稔了许多,两日来的尴尬亦随之烟消云散。

烈烟石莞尔道:“这八个树妖知道我们几日未曾用膳,特意送来了这么丰盛的晚餐,也真难为他们啦。”

暮色里,见她笑颜初绽,如冰雪消融,说不出的明艳清丽,蚩尤心中莫名一跳,哈哈笑道:“主人如此盛情,却之不恭。只是不知这皮糙肉厚之物,吃起来滋味如何?”

当下合力将那独角兕从巨口处撕裂开来,剥皮抽骨,费了不少气力,才将可食之肉一一切割取出,生火烧烤。过不多时,喷香扑鼻。自从昨日清晨吃了些许鹿肉,两人便再无进食,两日来饥乏交困,闻见香味,都顾不上姿态雅观与否,急不可待地撕扯嚼咬起来,瞧见对方狼吞虎咽之状,不禁相视而笑。

受困山洞以来,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快意,就连这粗糙酸咸的兕肉,此刻尝来也像是无上美味。一时间,两人倒也不去想如何逃离此地的诸种烦恼了。

巨兕鲜血温热,汩汩冒出,蚩尤俯身吞饮,精神大振,笑道:“仙露神汤,不如兽血。八郡主,你也来尝尝?”

烈烟石微微一愕,摇头嫣然,但越吃喉中越是干渴,四周又无泉水、山溪,踌躇片刻,终于也屏息低头,小心翼翼地吸吮了几口。入口腥甜,胃腹顿暖,虽不好喝,却颇解渴。

见她蹙眉吸饮,状甚勉强,蚩尤忍不住哈哈大笑,又想起少年时常为之事,当下伸手将兕兽肝脏掏出,剖剥翻转,果然发现一颗龙眼大的灵珠,笑道:“兽血乃灵兽之精华,而这肝珠又是兽血之精华,吃上这一颗珠子,可抵过整只巨兕。”递与烈烟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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