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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记-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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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摇震,大地龟裂,道道流火呼啸着冲撞而下,激涌起滔天红光。众人或是不断地拔地飞起,为鲲口吞没;或是被流火、乱石撞中,火焰卷舞,鲜血狂喷。

四处一片大乱,惨呼迭起。惟有晏紫苏依旧仰头望天,微笑不语,对周遭所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赤松子与风伯禁锢囚车中,避无可避,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齐仰头哈哈大笑,连呼死则死矣,居然有这么多的妖魔陪葬,真他奶奶的过瘾。

帝鸿又惊又怒,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嗡嗡喝道:“广成子!百里神上!”连呼数声,杳无回应。

忽听“隆隆”迭震,一轮七彩绚光从鲲鱼巨口中冲天飞起,螺旋铺展,化作九块色泽各异的混金铜碑,中央则是一个急速飞旋的八角青铜钟,底下逆向飞旋着一轮淡绿色玛瑙似的圆盘,晶莹剔透,绚光流丽。

众人哗然惊呼,纷纷仰头叫道:“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

帝鸿心中剧震,这三样宝物都是他垂涎已久的神器,尤其那盘古九碑,更关乎宇宙无上玄秘,想不到竟会齐齐出现此地!震撼狂喜,圆滚滚的庞躯彤红膨胀,一时间竟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轰!”九碑合围,绚光怒转,十二时盘下方突然卷起一轮太极似的涡旋气浪。

大鹏尖啸,红光乱舞,无数道霞芒从它巨翼翎毛间冲泄而出,朝着那太极涡旋汹汹涌去。

鲲鱼亦纵声悲吼,巍峨雄岭似的高脊陡然朝上拔起,天崩地裂,山峦轰塌,大地波涛似的错断起伏,龟裂纵横。众人或惊呼奔跃,或驭风冲起,狼狈万状。

片刻之间,巨鲲便拔高了数百丈,黑气紫光从它气孔冲天喷涌,和大鹏的紫红霞光缭绕汇卷,滚滚冲入太极光轮。

帝鸿心中骤沉,顿知不妙,敢情这两仪钟、九碑、十二时盘所组成的古怪神器竟是在汲吸大鹏、鲲鱼的元神真魄!

还不等喝问,“轰轰”狂震,众人眼前一花,纷纷被气浪推撞飞抛。但见群山崩塌,乱石漫天飞舞,那巨鲲突然如水波黑光,扭舞涣散,呜鸣着破空冲起,重重叠叠地没入两仪钟内。

几在同时,大鹏尖啸,迸散如紫烟流火,狂飚似的随之呼卷而入。长天尽赤,火云滚滚,轰鸣爆震声传出数千里远。

过了许久,狂风转小,气浪渐消。众人惊魂甫定,纷纷起身。

那团太极光轮越转越快,绚光四舞,已看不清九碑与两仪钟的形状了。而那大鹏赤光消散处,紫气如霞,渐渐聚凝为一个女子身影,红衣猎猎鼓舞,仿佛一朵云霞,悠悠荡荡地朝下坠落。

烈炎失声道:“妹子!”正欲乘龙腾空,抄手相接,那飞旋的太极光轮突然如霓霞滚滚,疾冲而下,将烈烟石陡然卷入,呼啸着贴身冲过,不偏不倚地将她抛到他的臂弯。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那轮太极霞光又呼旋怒卷,飓风似的擦着草坡拔地冲起,直破土族大军的阵中。

只听“轰轰”连震,绚光朵朵怒爆,土族将士不及抵挡,喉中便腥甜狂涌,连人带兽翻滚飞跌出数十丈远。

百余辆囚车“叮当”脆响,接连震散,晏紫苏、赤松子等人脖颈、手脚陡然一松,枷锁镣铐尽皆碎裂冲天。

众人大哗。太极霞光余势未消,旋转着急冲而起,“喀嚓”一声,将车旗杆应声断裂,蚩尤头颅顺势卷入。

应龙骑龙飙冲而至,喝道:“何方妖孽,还不现形!”金光交错刀风雷激吼,轰然猛劈在那团霞光上。

“嘭”地一声,太极光浪飞旋鼓舞,金光交错刀登时绞裂。空中蓦地亮起一道太极鱼似的奇异弧光,速度奇快,一闪即逝。

应龙只觉双肩一凉,鲜血冲天冲射,左右双臂竟已被瞬间斩落,惊骇剧痛,方自怖声惨叫,当胸突然又如万钧猛击,眼前一黑,笔直地飞出百十余丈远,后背猛撞在一辆甲兕战车上。

战车轰然崩塌,应龙鲜血狂喷,软绵绵地萎顿在地,脸如金纸,籁籁颤抖,奇经八脉尽数碎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众人大骇,哄然溃退。

帝鸿又是惊疑又是骇异又是狂怒,嗡嗡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拓拔小贼!”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谁能使出这神鬼莫测的“天元诀”来?但相别不过半载,这小子既无八极大法,也无混沌之身,真气为何变得如此之强,速度变得如此之快?竟连已臻太神之境的应龙,连他一刀也抵挡不住!

那团太极光轮滚滚飞旋,霞芒迸涌,盘谷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四散落地,几道人影冲跃而出。

当先一人青衣猎猎,右手斜握天元逆刃,左手抓着蚩尤头颅,胸膛起伏,双眸冷冷地盯着帝鸿,俊秀的脸上尽是掩抑不住的悲怒神色。

烈炎等火族群雄遥遥望见,惊喜欲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片刻,方纵声狂呼道:“拓拔龙神!是拓拔龙神!”“辣他奶奶的,拓拔龙神没有死!”

再瞧见他身边所立的那风华绝代的红发美人,群雄更是欢腾如沸,齐呼龙妃。她手中牵着一个冰雕雪琢似的清秀孩童,眉目与拓拔野颇有几分相似,想来当是两人的孩子了。

旁侧还站着一个碧衣雪肤的紫瞳少女,秋波顾盼,天真中又带着几分妖媚,却不知是谁。

土族大军惊怒骇惧,士气大馁,又听北边天际轰鸣连奏,冲起数十道红光,号角长吹,鼓声如雷。

循声北望,但见兽群如潮,千军万马正越过山峦野坡,朝着阪泉河奔来。无数旗帜在阳光下猎猎招展,绣着“神蛇”、“玄水”等紫金大字。

帝鸿大凛,骇怒更甚。拓拔野从天而降便也罢了,水族居然又在这紧要关头转戈相向!心中又是一沉,水族既已投敌,西南门户洞开,金族大军岂不是要趁势夹击……

念头未已,南岸马兽惊嘶,呐喊四起,山林间竟果然涌出万千银盔白甲的金族将士来。霎时间,沿着山坡呼啸冲下,杀得蛮族大军人仰马翻,一片溃乱。

一个白胖王者当先骑龙冲掠,勇不可挡,九块大石随其长袖纵横怒舞,银光滚滚若星河,哈哈笑道:“石头姥姥不开花,想不到寡人紧赶慢赶,还是让拓拔陛下你抢了先!”

第十九章 刹那芳华

原来前日北海之上,拓拔野被林雪宜诱困“回光阵”中,元魄、真气尽皆动弹不得。听着她讲述千年的情孽往事,又急又恼,一心只想救回龙女与泊尧的性命。当下故意出言相激,伺机冲脱。

不想林雪宜激动之下,忘了身处“回光奇阵”,竟握着天元逆刃贸然起身,被两仪钟内阴阳二炁卷绞,顿时失控奔跌,天元逆刃斫撞在钟壁上,又闪电似的朝拓拔野的脖子反震劈去。

就在刀锋即将扫到他脖颈的瞬间,时空突然顿止,一切竟仿佛鬼使神差地凝滞在了“刹那”。

拓拔野震愕骇异之余,蓦地想起那句“花开一瞬,玉老千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想起方才林雪宜所说的伏羲话语,再想起天元逆刃反劈而来的那道奇诡弧光……突然福至心灵,顿悟了“回光诀”中的一个紧要奥秘!

诚如伏羲所言,盘古劈开混沌,阳气上升为天,阴气下沉为地,始有乾坤。世间万象、四季光阴,全都是因这阴阳二炁的分合所生。

阴阳二炁分合衍化,形成了万千宇宙,彼此并行交错。这一个“宇宙”的“瞬间”,很可能便是另一个“宇宙”的“千年”。故而只要能找到那万千宇宙交接的结点,便可恣意穿梭与时空之间。

而林雪宜方才这一刀劈在钟壁上,被反震得拧身旋转,刀光正好形如太极鱼的奇妙弧形,又不偏不倚,劈入了两仪钟内阴阳二炁的交界线,进入了两个宇宙重叠的“结界”,所以才会造成这时光停滞的诡异景况。

想明此节,他登时豁然开朗,明白为什么这太极竟是如此图案了。宇宙间的无上奥秘,就全在这道阴阳交界的弧线之中!

也难怪天元逆刃会与两仪钟、十二时盘并称“回光三宝”。除了这弧形神兵,天下又有什么刀剑能劈出这等优美而奇诡的弧线来?

就在他醒悟狂喜的瞬间,颈上一凉,鲜血飞溅。天元逆刃已冲出“结界”,闪电劈入。

若换了旁人,必已身首分离,一命呜呼,但拓拔野真气超卓,反映极快,趁着“结界”初破,阴阳两炁仍在失衡震荡的瞬间,下意识地逆旋定海珠,凝神聚气,将林雪宜连人带刀反震撞飞。

“当”地一声,刀锋撞击在钟壁上,火星四溅,钟内的涡旋巨力登时更转混乱,嗡嗡狂震。

阴阳既已失调,那水银泻地似的狂猛压力立时消殆了大半。拓拔野更不迟疑,顺势旋身冲起,左手抓住林雪宜,右手夺过天元逆刃,因势利导,又是一记“星飞天外”,猛劈在两仪钟与十二时盘交接处。

气浪激爆,两仪钟铿然长吟,破空逆旋怒射,“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瞬时告破。

狂风鼓舞,极光漫天,雨师妾、泊尧浑身结冰,蜷卧在光滑宽广的鲲背上。二八神人正围绕着他们来回踱步,眼见九碑、神钟齐齐震飞,拓拔野提着林雪宜破阵而出,无不目瞪口呆,又惊又畏。

林雪宜喝道:“还楞着做什么?快杀了那贱人和小崽子!”八斋树妖对她素来俯首帖耳,无所不从,但听说要杀死女娲转世,面面相觑,均露出为难之色,朝她指手画脚地咿呀怪叫,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拓拔野见妻儿暂无性命之忧,心下稍宽,摇头道:“林国主,实话告诉你罢,我不是什么伏羲转世,龙妃更不是女娲,这些不过是阴差阳错,将计就计,用来对付帝鸿与天吴的幌子。你要找女娲报仇,实在是找错人了……”

林雪宜泪水盈眶,格格大笑道:“陛下要救这贱人,又何必如此撒谎?你若不是伏羲转世,当日又岂能施展‘三天子心法’,打败八斋树神?又岂能复原盘古九碑,离开苍梧之渊?今日又怎能天人合一,收服鲲鱼?又怎能瞬息反攻,冲出这‘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她……她究竟有什么好?害你至此,你还百般为她开脱?”

拓拔野知她性情偏执,对于臆想之事认定不移,自己再解释下去,也是越描越黑。当下不复多言,大踏步朝龙女走去。

林雪宜见他不理自己,越发妒恨悲怒,浑身发抖,颤声喝道:“阿大,阿二,快杀了她!杀了那贱人!”

二八神人哇哇大叫,将冰人似的龙女、泊尧提了起来,团团围住,阿大、阿二的两只巨手分别抵在两人后心,一步步朝后退去。虽不知在咿咿呀呀说些什么,但瞧其神情,又是害怕又是焦急又是无奈,想必是劝他不要上前,否则就被迫要听从林雪宜之言了。

拓拔野心下大凛。这八个树妖真气雄猛,不在当世神位高手之下,彼此间又心志相通,戚戚感应,一人动手,其余七人立即联动,只要自己惊动其中任何一人,其余树妖稍一吐力,龙女母子立即魂飞魄散,回天无术了。

眼角扫处,瞥见鱼背上散落的盘古九碑与两仪钟,心念微动,或许惟有勉力一试了!

当下凝神聚气,天元逆刃回旋斜挑,气浪狂卷,将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叮叮当当”地拼接为方才的阵形,飞身跃上。神钟在头顶急速飞转,十二时盘在脚下滚滚逆旋,九碑则环绕身侧,螺旋怒舞。

林雪宜“啊”地一声,只道他改变主意,要与自己返回太古,又惊又喜,双颊红晕如霞,紧紧地抱住他,忍不住哭出声来,叫道:“陛下!陛下!”

八斋树妖呜哇大叫,甚是喜悦。龙女虽不知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却也猜着拓拔野必是在设法相救,妙目温柔地凝视着他,嘴角微笑,一言不发。

倒是泊尧牙关格格乱撞,颤声怒道:“臭妖女,谁……谁让你抱我……我爹了!再不撤手,我叫螣……螣儿咬你!”

绚光滚滚,环绕四周急速飞旋,越来越快。拓拔野凝神望去,隐隐可见淡黑、浅白两股气浪,正轻烟笼沙似的绞扭盘旋,充盈于两仪钟与十二时盘之间,朝外飞旋,激撞在四周围合的九碑上,又如水波似的荡漾开来。想来便是“回光阵”所生成的阴阳二炁了。

“回光诀”博大精深,想要纵横宇宙,无极不往,自非这短短片刻便可达成。好在他现在要修炼的,并非这穿越时空的无上妙法,而只是如先前一般,将时光停滞在短短的一刹……

幻光流舞,眼花缭乱。他摒除杂念,意守丹田,神游天外。

过不片刻,眼前陡然一亮。但见星河浩瀚,宇宙无极,日月大地如在四周旋转。无边无垠的虚空中,星云流舞,七彩迷离。彼此交撞之际,突然闪起一道奇异而优美的、太极鱼线似的电光。

拓拔野呼吸一窒,气随意转,一记“星飞天外”,天元逆刃如银弧怒舞,倏然劈入其中。

只听“嗤”地一声轻响,绚光刺目,幻象尽散。周围一切瞬间停顿,就连呼啸的狂风与鲲鱼的呜鸣也全都听不见了。

两仪钟凝立头顶,九碑、十二时盘一动不动。林雪宜身子斜侧,长发飘在半空,双眸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明艳的笑靥上凝结着泪珠。

苍穹如画,星辰、极光全都如凝固了一般。二八神人张大了嘴,瞪着眼睛,憨态可掬地站在数十丈外,仿佛连同他们手中提悬的龙女、泊尧,一起被冻结成了无法动弹的冰人。

时间顿止,一切寂然无声,除了他自己剧烈的呼吸和心跳。

拓拔野惊喜欲爆,想不到此法竟果真奏效!当下更不迟疑,急速冲出两仪钟,绕过九碑,飞掠到二八神人面前,将龙女、泊尧从他们巨手中抽拔而出,冲天跃起……

“呼!”方甫将妻儿揽入怀中,狂风鼓舞,极光闪耀,两仪钟、盘古九碑缤纷飞舞,接连坠落在林雪宜四周。整个世界又在瞬间恢复了转动。

二八神人手中陡空,哇哇惊叫,四下扫望。

拓拔野抱着龙女、泊尧冲落在地,哈哈笑道:“照顾妻儿乃大丈夫之本分,岂敢劳八位大驾?”泊尧连眼睛也没来得眨上一下,便被父亲所救,又惊又喜,颤声大笑。

林雪宜脸色惨白,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咬牙道:“陛下,你现在还要否认自己是伏羲转世么?不知这一招又叫做什么?”

拓拔野与龙女相视而笑,悲喜甜蜜。又想起神农与空桑所作的曲子来,更是心有戚戚,脱口道:“花开一瞬,玉老千年。这一招便叫做‘刹那芳华’。”

林雪宜喃喃道:“刹那芳华,刹那芳华……”想到自己倾情付出,却始终得不到心中所爱,纵然如碧玉千年不老,却还不及世人如昙花般短暂的青春韶华!更是心痛如绞,泪水潸潸滑落。

拓拔野道:“林国主,我不是伏羲,她更不是女娲。即便她真是女娲转世,过了这几千年,纵有什么仇恨,也早当烟消云散了。你又何苦执念不放?那‘天长地久’的蛊毒当如何化解,望请国主赐教……”

林雪宜摇头格格大笑道:“陛下说来说去,不过是想救这贱人性命。偏偏奴婢心如蛇蝎,睚眦必报。这贱人害我匪浅,我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看着你们天长地久……”

话音未落,拓拔野突然将龙女那柔滑冰凉的手掌贴在嘴上,大力吮吸她手掌心的伤口。龙女大凛,叫道:“小野,不要!”奈何经脉被封,挣扎不得。

拓拔野方甫吸了两口毒血,便觉得天旋地转,牙关格格乱撞起来。“两仪神蛊”寒毒之猛,果然比当日的“朱蛾巨蜂蜜”更胜百倍!

又连吸了数十口,才松开手,淡淡道:“林国主,现在我也中了这‘天长地久’的蛊毒了。倘若你真的认定我是伏羲转世,倘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喜欢我,敢问你是愿意解开我的蛊毒,让我好生活着呢,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你面前死去?”

林雪宜圆睁妙目,怔怔地站在一旁,又惊又悲又妒又怒。想不到他竟甘愿自服奇毒,与女娲同生共死!

霎时间万念俱灰,泪水如断线珍珠簌簌掉落,摇头大笑道:“陛下,你既已铁了心要和她生死相守,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当如此威胁,我便会心软相救么?大不了……大不了你将我一并杀了便是!”

拓拔野无计可施,喝道:“你若再不说,我只有种神到你泥丸宫中了!若是因此魂飞魄散,可怨不得我。”瞥见二八神人冲来,天元逆刃下意识地弧光电扫,抵住她的咽喉。树妖哇哇大叫,果然不敢再踏前半步。

林雪宜泪水盈盈,格格笑道:“陛下,我活了几千年,早就活得不耐烦啦。只可惜偏偏是不死之身,纵有心寻死,却没人能杀得死我……”

忽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止住笑声,妙目灼灼地凝视着他,双颊酡红,神色古怪,徐徐道:“是了,我差点忘记啦!族中古训说,能杀死自己的,惟有钟情之人。是真是假,我们试试便知……”话音未落,蓦地朝前一挺,天元逆刃登时刺入脖颈,鲜血激射。

拓拔野大吃一惊,待要抽撤已然不及。二八神人惊呼着冲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伤口,想要施法将鲜血止住,血却如决堤春洪,不断喷涌而出。

林雪宜却似无半点恐惧之色,悲喜交集,笑靥如花,叹息道:“陛下,陛下,普天之下除了你,又有谁能杀得死我?你现在……现在还要否认吗……”泪水倏然滑落,笑靥如昙花般瞬息凋零。

拓拔野怔怔而立,未曾料到这长生不死的蛇族亚圣竟会如此玉殒香消,心如块垒郁结,又说不出的空茫难过。泊尧在一旁也看得呆了,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八神人抹着眼角,咿呀怪叫,仿佛在嚎哭一般。阿大手指吐出碧绿长丝,织茧似的将她缠裹其中,小心翼翼地扛在肩上。而后又一齐朝拓拔野、龙女伏身拜了几拜,转身冲下巨鲲雄岭似的背脊,朝远处的森森冰洋掠去。

天海茫茫,极光摇荡。不过片刻,那八个树妖便消失在遍海粼粼波光之中。四周空空荡荡,狂风呼啸,方才一切仿佛不过一场大梦。

拓拔野解开龙女经脉,执手相望,五味交杂。酸楚恍惚中,又带了几分淡淡的惆怅和甜蜜。

林雪宜既死,天下再无人能解“天长地久”的蛊毒了。想不到历经劫难,最终还是要携手赴死。但无论如何,比起其他死法,能如伏羲、女娲般“天长地久”,不离不弃,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拓拔野转眸南望,隐隐可见天际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再过两百余里,便是东海了,极夜也将穷尽,却不知自己能否撑到彼时?心下怅然,吐了口长气,摇头笑道:“好姐姐,能与你和泊尧重逢,心愿已了却大半。之可惜来不及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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