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虽外表与常人无异,却总有一两处超凡脱俗、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长安的妹妹连怀箴,在武学上实乃天纵奇才,八岁习武,十二岁便与军中教头斗枪不分胜负,到现下也不过十七,早已打遍京城难寻敌手……这样一辈一辈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的血脉,又世世代代忠心耿耿辅佐帝祚,自然是个宝。
最奇异的是,这两家的孩子一生下来,身上自然就带有莲花胎记,连家是白莲,华家是红莲,无一例外。胎记若是繁复清晰,这孩子往往身怀绝大天赋——还是例如连怀箴,她的胎记就生在右腕内侧,从花瓣到花蕊丝丝可辨,仿佛妙手画就的一般。
——唯有连长安,周身上下肌肤如玉,莫说标志身份的“白莲印”了,连颗痣都没长。
她出生之时,正是连家百年来最为势微的一段。几房数代生下的都是血统薄弱的孩子,不见什么出挑人物。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至于动摇根本,可毕竟大不如鼎盛当年。血缘较远的一两房人家,“白莲印”更是极模糊,就像一团白色云雾。
连铉本非嫡宗,却也隔得不远,他自己的莲印算是生得好,形状完整,一眼可辨。那时他还未被公主看中入赘皇家,不过是个普通武将罢了,与原配妻子又恩爱。女儿虽令他失望,可的确有些连家子弟出生时不带“白莲印”,在二三岁上才慢慢长出来的,故而心下虽不快,却也没有计较什么。直到后来,昭阳公主逼婚,一纸休书抛下,长安的娘不得不离家别居。再后来的,长公主生下了连怀箴,这个四代以来最美一朵白莲。
连铉因着妻子的身份和女儿的莲花,再加上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业,到底顺利承了宗,从此飞黄腾达。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被人们彻底遗忘的长女。她并没有像父母曾经希冀的那样,随着年纪渐长,渐渐生出莲印来,足足十八岁了,依然平凡无奇,依然没有排齿序,入族谱,连个带辈分字——“怀”的正式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名,还是她故去的母亲给起的,带着最朴素、最真挚的希望,唯一留给她的希望: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个故事的开端,有米有人觉得眼熟?
放心,那是偶故意滴!后面会完全不同,要的就是这效果~
【〇三】萧墙
掌库的郑娘子离去之时,夜已深沉。长安推门送她出来,却惊见门外一边一对立着四个丫头,手中各持一只硕大捧盒,无声无息不知站了多久。长安第一个念头便是庆幸,庆幸自己足够谨慎,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给人听了去;接着又难免恚怒——府里连三等仆人都自小习武,等闲装个神弄个鬼,她也只有恚怒。
四个丫头见了她,行礼倒恭恭敬敬,只说是奉命送了大小姐的茶水饭食过来。长安见她们各个面生,便探寻地向郑娘子望一眼,郑氏却也惊讶,回禀道:“她们都是二小姐身边的,都是……”
郑娘子还未说完,那四个丫头里身量最高的一个已接过了话:“回大小姐,我们现在不跟副统领了,只预备着伺候您进宫去。”
长安听到“副统领”三个字,心头猛颤,脱口问道:“你们都是‘莲花军’?”
四个丫头一起笑起来;只笑,不回答。
“莲花军”又叫“白莲军”,乃是连氏嫡脉代代相传的部曲,满额三千人。自养兵,自作战,只听从连氏当家一人号令。里头大半是宗族子弟以及家生奴婢,夫妇子女,相承相继,血脉连在一起,最是默契无双,忠心无比。北齐太祖当年称帝,便多亏了连氏祖先带了他的三千人拥立有功;之后诸多君王无不仰仗连家势力,也和这以一当十战无不胜的莲花军大有关系。
而面前这四个丫头,既然都是从三千子弟中挑选出来的人物,那摆明了除了监视还有示威:软的不行还能来硬的,再不乖乖听话,点了她的穴道架着她上凤辇,也不是不可能。
长安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极难看,却也无可奈何。果然论手腕,自己比起父亲妹妹,实在差的远了。幸好她姓连,名义上也是她们的主人,只要不撕破脸,倒还好相处。只不过从今往后,万事都要谨小慎微,特别是……特别是……
她下意识将右手伸进左袖,三根纤指触到个绸布裹起的小包,用力捏了捏。还是他说的对,他们这样的人,从来没半分自由,身边都是别人耳目,永远危机四伏如履薄冰——如今她终于感同身受。
四个丫头鱼贯而入,放下捧盒,依旧是当先那个开口询问:“大小姐,已过了时辰,便用饭吧?”问是这么问,也不等长安回答,径自手脚利落安排桌椅,从捧盒中一样一样取出饭菜来,转眼便排了满席。
也不知正房的老爷小姐是不是天天都这么奢侈,花样极多,琳琅满目,长安倒有一半不识得。□装在极小巧的五寸碟里,□热气蒸腾,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见长安惊疑,站在她左手边的丫头嘻嘻一笑,拿了食盒给她看。原来那盒子外边瞧着普通,内里竟是纯铁铸的,分成数层各自封闭的精细小格,最外间又有一环空腔,装满上好檀枝炭。食物做到八成熟,就分门别类放进去,提着它无论走多远的路,无论在大风里头站多久,始终不会混了味道,揭开时始终像是刚出锅似的。
的确奇巧,真不知是如何想出来的——只是那捧盒的重量,长安不用试,也知道自己决计拿不动。
“……副统领嫌外头的东西不干净,每次去营里,都是叫我们装了提好,到了就能吃的。”那丫头虽不及流苏,也是好一张快嘴。
身量最高、表情最老成的丫头正替长安布筷,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快嘴女孩儿笑着一掩口,吐了吐舌头。
不知是否刻意安排,饭箸和汤匙都是银镶玉,长安苦笑。她实不知是自己不够小心,还是他们想得太多。依着喜好挑了些,到六七分饱便放下碗筷,问:“你们吃过了么?”四个丫头互望一眼,都点头,转瞬便将碗盘碟盏撤下去,换了新茶漱口。
吃饭的功夫,长安已仔细想明白,虽玉册已达,御令如山,可婚姻大事,六礼繁杂,怎么着也得两三个月光阴预备。在这两三个月里,看样子这四个丫头是要寸步不离了;甚至等以后入了宫,也很可能会陪着去替连家里外通消息。长安无意在跟前放四个陌生的冤家,至少不能叫她们对自己生敌意,便趁着丫头们收拾的功夫,先宽和地一一问了名字:原来快嘴那个叫小竹,领头那个叫小叶,另两个,人极苗条的叫柳枝,下剩的叫冬梅。
连怀箴素来不爱虚文,这些名字显然都是她的风格,统统直白简洁,通俗好记。
四个丫头倒不讨嫌,又都极能干,脚步轻快一趟趟来去,绣房里很快焕然一新。长安任她们折腾,自己依然坐在棚架前绣花,心中反复沉吟,始终想着袖里那枚布包——她依然舍不得;可现下即使舍得,也要背着这几个人,难了。
她原想等八只眼睛全都入了梦再做打算,可谁知小叶伺候她盥洗睡好,放下帘子,转头便对另外三人吩咐:“我值上半夜,小竹是下半夜;你们两个守在外间,夜里都警觉些。”计议定了,竟拖来个矮凳放在长安床脚。又点起夜蜡,拿纱屏罩好,自己守在跟前,挺着腰直直坐着,眼神炯炯亮。
长安虽看不清外间,凭动静也能推断一二;她听见其他三人都出去了,便打定主意等一等,或是小叶打瞌睡,再或是起身出去方便,只要有一小会儿功夫,她就可趁空起来,在现成的蜡烛上把东西烧了,一干二净。可谁知,左等右等,小叶一直在阴影里端坐,纹丝不动,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此刻的住处原本是给绣房里绣娘们休息用的,一排密密挨着七八张床。派给她的丫头神通广大,无声无息就拆去大半,剩下两张并在一起,厚厚的丝绵垫子层层铺叠,再配上锦绣芙蓉帐,倒也有个富贵香闺的样子。衾褥精心熏过,又松又软,舒服的简直像是睡在云端里,比起前一夜还裹着薄薄布被打着哆嗦,果然天壤之别,果然不一样。
在她一十八年的生命中,原没有一天犹如今日,波澜起伏翻天覆地。她的人生猛地拐过一个弯,径直冲向宽阔大海。一切从今改变,一切再已不同。长安虽知道干系重大,虽知道生死存亡,却也只是知道罢了——就像她同样也知道公主驸马和他们的宝贝心肝儿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聘定的皇后若在待嫁时出事,对连家能有什么好处?
既然有恃无恐,又从没有过的舒适暖和,便觉得眼皮子上长着铅,越积越沉,怎样也睁不开。身子终于无力抗拒,在睡意中缓缓陷下去,然后梦就来了。
那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做的梦。在梦里,整个世界笼罩着一片茫茫白雾,而自己身在其中,寂寞孤独。她步履维艰,不断、不断向前走,四处寻找,却不知要寻找什么,哪里才是她的归处……忽然,一个影子自白雾中浮现,朦朦胧胧的,可又莫名像极了那一天在花园里见到的他。长安喜上心头,急忙追上去,手指堪堪将要伸进白雾里,触及他的衣角,雾气倏忽散尽,刺目的光从整个天空直插而下——
那人影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爱与恨、执念与回忆统统在那光瀑里化作尘土。天地之间死一般寂静,寂静中满眼都是盛开的、缠在累累白骨上的莲花。
……长安猛地坐起身,胸口还在怦怦狂跳,几乎将要跳出喉咙。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睡前严严实实放下的帐子许是卷开了,否则夜风不会从黑暗里吹来,吹得她汗湿的衣裳冷嗖嗖的。长安忽然一哆嗦,刻骨的寒意顺着脊骨向上爬,小叶不是在一旁守着吗?她为什么没拿着夜蜡过来?难道她也睡着了吗?
她狠命咬了咬嘴唇,向虚空里唤:“小叶?”声音暗哑,竟像是吞了沙子,几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名字卷着暗影荡悠悠飘出去,盘旋下落,许久许久,悄无声息。
“她们……走了?”长安想,“她们怎么肯走?不用看着我了?”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手已如电般插入袖内。下个瞬间,仿佛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整个人彻底呆在当地。
袖里空空如也,那要命的东西,果然不见了!
其实一张字条说到底也没什么大干系,明明白白是御笔,即使小叶她们拿去给连铉看,到头来分辩清楚,也不过平白折腾一趟罢了。长安在意的不是这个,哪怕给她再扣上一顶两顶勾引圣上狐媚惑主的帽子,反正都要坐銮舆从紫极门入宫去,顶多叫连怀箴多出个说嘴的理由。只是……只是……她明明答应了他,却没能做到,她要让他失望了。这事情若真的暴露,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那一片诚挚信任,一片深情厚意?
长安越想越是惶急,连忙挣扎着起身。她自然不能大半夜衣冠不整追到前院去,白白给人看笑话。可那些丫头去报信,总不会彻底一去不回;她已决定不睡了,就守在这里等,等到她们归来为止。
四下依然那样暗,幸好眼睛已渐渐习惯,渐渐从极暗的底色里浮现出模糊的、飘飞的帘幕的影子。床榻因是两张拼的,确实宽大,她估摸着方位移动身体,手却冷不防撑在一样热热的、软软的、光滑且隐有弹性的物事上头。
长安全未预料,当即吓得尖叫出声,浑身寒毛根根耸起。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气度什么姿仪,几乎是疯一般跳下床去,一脚深一脚浅,分分明明踩到活物——不是梦!不是梦!
她已彻底吓傻了,赤着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瑟瑟发抖。幔帐中大团的阴影真真像是伏着什么怪兽,随时准备疾扑而上!好久,好久,好久好久脑中都空无一物。终于,她挪动双腿狂奔到外间矮柜跟前,蹲下身从里头哆哆嗦嗦摸出往日藏在那里、躲着其他绣娘看信的时候备用的蜡烛。手几乎不听使唤,火石骨溜溜滚落,慌得她跪着四下摸索、大口喘息……
“镇定,连长安!镇定!”她拼命在心里骂着自己,“你这么慌乱有什么用?你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吗?你多么怕你娘会死啊,怕到她病了也不敢去看,可是她活下来了吗?她真的死了!你的怕让你悔恨一辈子!”
她怕,她是真的很怕很怕。像消息传进来,说娘就要死了的时候一样。仿佛天塌地陷,什么都完了。尽管那样黑,一丝都看不见,可她知道方才碰到的是什么;她被自己的预感彻底捆绑,无法挣脱。
——那是个人,活人!作为中选待嫁的皇后,夜半时分有个大活人睡在枕边……不陷她于千刀万剐,他们就真的不甘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嘿嘿,加更~~
鼓掌吧,筒子们
【〇四】春梦
“将二更了……在做春梦吧,长安?”连怀箴对着烛影低语,美艳的脸上一片肃然。她已卸了戎装,只披件锦绣春衫斜倚在卧榻上,头发松松绾起,像男人那样攒在顶心,戴着白玉弁。
流苏捧定镜匣,全无外间张狂泼辣的样子,一味的低眉顺目,小心翼翼告禀:“小姐,叶校尉在外头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连怀箴纤眉一挑,将手中卷册远远抛开,屋子彼端的黑暗里,“啪”一声轻响:“无妨,再吊吊他的心。你出去跟他说,我已醒了,正在梳洗。”
流苏连忙答是,刚要移步离去,却又被连怀箴唤住:“且慢,绣房那边呢?去办事的那几个丫头可确定?”
流苏深吸一口气,敛容答:“一切如小姐妙算,全都安排妥当了,尽管放心。”
怀箴“哦”一声,别过脸。时令仍是夏末,可今年的天气却冷得异乎寻常,空气中竟有飕飕寒意,渗入织物的纹理,在皮肤上一朵一朵冻出霜。她忽然掀开披着的锦衫,翻身坐起,大踏步走过屋子,径直来到窗前,将青锁轩窗一把推开。夜风顿时倒卷着灌了进来,怀箴的身子不受抗拒地一阵颤抖,猛地又把窗扇合上。
流苏忙忙取了外衣跟上前,要给怀箴挡风,却被她一掌挥开:“不必!你知道我是不会生病的。这就去把叶洲叫进来,直接叫到这里,我在这里见他!”
流苏哑然,她自小跟着连怀箴,清楚她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可……可小姐此刻明明只穿了件单薄的雪色丝袍,襟口还敞着,夜半,香闺,这样子……这样子……
连怀箴见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又垂头瞟一眼自己半露的香肩,微微一笑。
“色令智昏……那叶木头也该明白‘色令智昏’的道理——否则,他怎么能信呢?”
***
身为莲花军三大校尉之一的叶洲,虽日间也时常出入驸马府,却还真的是第一次穿门入户直至内院;第一次,副统领竟决定在闺房见他!
他年纪不大,也不过二十六七岁,出身于世代服侍连家的叶氏一脉,是连怀箴手底的佼佼人物。连氏本家以及如叶氏、何氏、欧氏、彭氏等等先祖均为连家家奴的小家族,所有孩子无论男女,只要资质尚可,一满八岁全部送入莲花军中锻炼,文学武艺、经济谋略都有顶尖的师傅教授。若真的出色,比如像不足而立便已统驭千人的叶洲,便注定前程似锦。一旦有机会征伐南晋或者北狩匈奴,青云直上乃至封侯拜将都大有可能。
正因如此,一直独身未娶的他早就是北齐诸多世家旺族心仪的子婿人选,大把的千金小姐任他挑选,可对于高高在上、出尘仙子一般的主家嫡女,莲花军的实际掌控者连怀箴,叶木头可从未敢生出半分僭越之心。
“这……未免太过失礼,末将还是等等,待副统领梳洗完毕,往外厅见吧。”叶洲心中隐隐觉得大不妥,连忙推拒。
“哎呀呀,叶校尉,你几天不见,又升了官,架子越发大了呢!是你半夜跑来,把小姐闹醒了,这会儿还挑三拣四的?”莫说是个校尉,就是身份再高十倍,真的封了侯拜了将,出了这个家门任你八抬大轿呢!可在连家,毕竟还是家仆,永远都是家仆——流苏和他说话,从不客气。
叶木头不愧是叶木头,被流苏一顿敲打,一张并不出挑却也堪称端正的国字脸立时泛红。还在搜肠刮肚寻找理由,流苏已不耐烦起来,挑眉道:“你别好歹不吃啊,叶校尉!分明是你的不是,连个大活人都看不好,把亲生兄弟弄丢了反而半夜来烦小姐,传出去让人笑话死。你瞧瞧这天,这冷的像是中了邪,小姐千金之躯,能任你调遣折腾来折腾去吗?你到底去不去?要不然你等天明,等营里升帐点卯时求见算了!”
叶洲见流苏发了作,又听她提起胞弟,心神一凛,再也顾不得失仪不失仪了,连忙赔礼道:“是末将考虑不周,何姑娘,便请引末将进去,莫叫副统领久候。”
——的确是他的错,叶曦此刻不知生死,他还在扭捏些什么?
夜凉如水,何流苏提一盏颤巍巍昏黄小灯当先领路,叶洲亦步亦趋随着,眼睛直勾勾盯紧自己一步步向前踏出的靴尖,半丝也不敢望向两边去。驸马府占地极广,从二门外逶迤向连怀箴独居的院落,实在有长长、长长的一段路。不愧是以白莲为记认的世家,府内四处都是荷塘,正是花盛时节,满园沁脾幽香。
叶洲实在是个再端方不过的人,但此时、此景、此香,无不让他心猿意马。不知怎的,往日里连怀箴眼波朗朗、笑意盈盈的样子忽然自脑海中浮现,却又生出了往日从未有过的别样风华。他连忙克制心神,将那些旖旎杂念统统驱散。他强迫自己去想叶曦,强迫自己回忆连氏家法对待叛逆的雷霆手段;双唇不住翕动,无声复述“莲生叶生,花叶不离”的族语……可怕的预感在怀中疯狂翻涌,荷香果然不翼而飞,舌底满是腥涩血气。
叶曦是他的嫡亲兄弟,是父母的幼子。大约自小耽于宠溺的缘故,性子特别顽劣,天赋不低武艺也不差,却整日胡混不思进取。可最近半年间,叶曦忽然对莲花军上下一应事务大感兴趣,他起初只当弟弟终于改邪归正,还替他欢喜,但后来就渐渐觉得不妙了。叶曦总是似无意、似有心问及一些建制管理之类的核心内要,甚至还以闲谈为名,从母亲那边探问主家连氏的种种隐秘。这一两个月里更是变本加厉,时常夜不归家,好几次还喝得大醉。有一天叶洲晚间巡营回来,惊见兄弟醉倒在家门外,正佝偻着身子呕吐不停。他心中又气又恼,深恨叶曦不争气,却终究是骨肉亲情,无奈只得一边训斥,一边硬扯着他回屋里去。
可谁知,叶曦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