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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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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考虑那么多,有什么说什么吧。”李丽婷朝前倾过来,两手小臂紧贴在桌面上,环抱着自己的胸口。“自从知道他们兄妹之后,我没有什么不相信的。”

说得对,现在考虑再多也没有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把所有事实全告诉她的。那是我们的秘密,应该永远沉睡的秘密。

现在阿琴和朱昔大约已经见到太叔兄妹的姨妈了吧?

欧阳操站在窗前,热咖啡隔着玻璃杯传来一阵阵灼热。窗外天气很好,碧蓝的天空,仿佛透明一样笼罩在头顶。阳光刺眼,一阵阵温热的风从树下吹过。树叶晃动,影子也跟着晃动。看久了,似乎有点晕眩的感觉。

但愿他们的姨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想必很了解这对兄妹,只要她能帮助我们,我们获胜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我知道朱昔是绝对不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的。阿琴和朱昔都可能会说一些边缘的事情,例如当年我们对他们的惧怕,甚至还可能说我们害太叔绯被同学们欺凌的事情,但绝对不会再进一步。而这些,不过是最终悲剧的前奏。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谎言是否能骗过她……如果她知道了事实情况,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帮助我们的。

蓦然,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打乱了。

一双赤足在从树下走出来,走到了他的视野内。茂盛的枝叶用阴影给地面所有的东西都罩上一层灰色,却独独绕过了这双脚。它就像在被强光照射着,白的失去了轮廓。

欧阳操的手臂僵住了,杯子举在半空,不知道应该送到嘴边还是应该放回去。

她从树下走出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在对欧阳操笑着,仰望着他,缓缓伸出她的双臂。

(欧阳,你真聪明,什么都知道。)

(她微微侧着头,垂下的黑发像背景一样衬托着她的脸。)

(认识你真好。)

真的是她?不不,绝对不可能!

欧阳操死死盯着楼下那全身纯白的少女。她确实是在看着他的。他注意到了她的脚,没有穿鞋。

对,她死的时候确实是赤足。因为她的鞋被……行了,我在胡想什么!

(你很爱你的妈妈吧?嗯?嘻嘻,别撒谎,我看得出来。)

不不,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已经死了!

我不怕什么,别恐吓我。如果你想象对付阿琴一样的对付我,那么你来吧。我不怕。

欧阳操缓缓举起杯子,放到嘴边,却喝不下去。咖啡的味道随着蒸腾的热气钻进他的鼻子,感觉有点异样。

他下意识的朝杯子里看了一眼。

杯里液体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深褐色,变成了深深的红色,散发着香淳的气息。阳光从侧面照进这透明的杯子里,他可以看到一丝丝殷红的东西在杯中渐渐扩散,像血。

他下意识地低叫了一声,将手中的杯子扔了出去。

(你很爱你的妈妈,就跟我爱我哥哥一样,对不?我理解你,所以你也会理解我的,对吗?)

杯子碎了。鲜红的液体如花朵一般,散开又坠落。水珠飞溅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委顿在血泊里的样子。

窗外的少女已经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地碎玻璃和一滩鲜红的液体。

那是红茶。略带柠檬味道的红茶。

“目前就到这里。”朱昔盯着他眼前的杯子。杯子里的水已经剩得不多了,可他还是觉得口渴。

他已经把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李丽婷一句话都没插嘴,只是静静地听他说。但她越是沉默,朱昔就觉得越不安。他揣测不出她的意图,不知道她是相信他,还是在思考怎么反击。

“我们也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来找他当面谈谈,请他原谅我们。”

“朱昔。”李丽婷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很缓慢的,带着一种试探意味的,“你和你的两个朋友为什么会认为,这件事情一定是他们兄妹对你们做出的‘报复’?”

她刻意加重了“报复”两字的发音。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因为我们觉得他们有理由报复。”朱昔抬起头来,注视着李丽婷的眼睛。他的眼底开始出现一丝来历不明的戒备和敌意,“你知道太叔绯在小镇里被同学欺负的事情吗?他们往太叔绯身上扔东西,辱骂她。最后甚至想要半夜伏击她,把她打死。”

“你们弄出来的?”李丽婷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头。她丝毫没有惊讶。

朱昔点点头。“欧阳操把太叔绯非同寻常的事情说出去了。我当时在袖手旁观,司空琴那边不知道怎么样,多半就是跟我差不多。太叔绯很可能把这些事情告诉她的哥哥。她自己或许还没有这么恨我们,但她哥哥是不会让她受任何一点委屈的。”

“就这样?没有别的了?”李丽婷恢复原先的姿势,两手握着杯子,“我觉得你们是想多了。阿绯这一生被人这样对待大概不下十几次,她不会因为这样就专门对你们进行报复。”

“可她好像认为我们是她的好朋友。”朱昔说得很慢。他拼命遏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让心底真正的想法露出一丝一毫。“不是我自我感觉良好,是她自己跟我们说的。那些孩子想伏击她的那天晚上,她就……就失踪了。从此再没回来。我觉得她……好像因为这件事情受了很大的打击。”

李丽婷默默玩弄这杯子,过了很久,她才忽然叹息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你们觉得,他可能以为是你们的行为导致阿绯失踪,所以他才对你们展开报复?看上去很合理,不过你们还是搞错了。他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怎么说?”朱昔一愣。

“你看看他就知道了。”李丽婷站起来,推开椅子,“跟我来吧。”

第十二章 半神

“那天早上我起来,就看到他这样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电脑还开着呢。我想是打击太大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他恐怕很难相信阿绯怎么会突然离他而去。这么多年,阿绯一直没有消息,想必是已经不在了……他可能也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层,所以才会……但也有可能……”

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卧室,像医院一样并排放着两张床。他就躺在最里面靠窗的一张床上,白色床单盖住他的身体,只露出两条手臂,像两条惨白的臂骨。瘦得可怕。

他的眼睛在阴影中半睁着,呆滞的向着天花板。乌黑的眼睛已经没有任何灵动的神采,只有形状还是跟当年一样,秀美得令人震惊。

阿离?这就是太叔离?开什么玩笑。别吓唬我了,快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朱昔仿佛听到了自己在叫着他的名字,但他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叫了。他的大脑已经乱成一团,除了眼前这惨白,消瘦如骷髅的少年之外,他对所有东西都失去了感受。

不要开这种玩笑,不要开这种玩笑。如果你完了,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不是你在对我们复仇吗?你有什么不满意?你想让我们干什么?你想让我们死吗?你起来杀掉我啊,别这样一言不发的躺着。

朱昔的目光从眼睛滑到了对方脖子上。不必碰触他也能感觉得到,对方的肌肉和皮肤都已完全失去活力,像一具死尸。这种感觉让他打心眼里恶心。

“他变成这样已经一年多了,像个植物人一样。医生检查不出结果来,只说是某种精神障碍。一年前我发现他变成这样的时候,我比你惊讶多了。”

精神障碍?什么障碍?他永远不应该有什么精神障碍的,我知道他。他不会把苦难一个人留着。如果他痛苦,他会让他周围所有的人跟着一起痛苦。他和太叔绯,都一样。

“他从小镇离开之后没多久就到我这里来了。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感动,我想他终于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了。我要尽量补偿他,代替他们的母亲疼爱他,把他以前受的苦全都补回来。在这儿没有人认识他,只要他自己不说,也就不会有人来关心他的事情。他可以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活着。”

我不关心这些,我根本不关心你到底是不是爱他们兄妹。我只想知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如果不是太叔绯的哥哥,太叔离,那么到底是谁在对我们施加报复?

难道是……不不不,别乱想,绝对不是那样的。对方是个有形的人,必须是个有形的人。否则我们只有死了。

“阿姨,”朱昔僵硬地转头去看李丽婷,“他们的长辈里没有其他人有特异功能吗?”

“没有。”李丽婷愣了一下,随即理解了朱昔的意思。“不论是父系还是母系,都没有这种情况。连他们的母亲都很奇怪,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这么说,这事跟他们的长辈没关系了。可是……这话是真的吗?

朱昔仔细看着李丽婷,想从她身上找到一点拥有奇异能力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李丽婷不解的表情。

“他在这种状态下没办法施展任何能力吗?”朱昔终于放弃观察,问了第二个问题,“会不会他的能力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随意发动?”

“不会的。”李丽婷好像觉得朱昔的猜测十分荒唐,“他跟我说过,发动特异功能其实就像我们用大脑想事情一样,必须是有意识。意识死亡,什么能力也不管用了。”

既然是他说的,那么大体不会有什么差错……不过,如果是他事先就想到我们可能来找他姨妈调查,所以故意撒谎……不,这样太夸张了。

这样也不是,那样也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条路都被堵死了,谁来告诉我们,我们应该把谁当成敌人?

(白色的魔法阵在黑色的底盘上旋转。蜡烛在四周燃烧,星星点点桔黄色的光辉在黑暗中跳动。没有声音,没有人类的气息,这建筑在电脑中的魔法祭坛静悄悄的运转着。十个人在这个世界的十个角落,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场虚拟的游戏。)

(降灵会,十个人的降灵会。)

不……其实还有一条路。只是我不敢去想……

“你怎么了?”李丽婷翘起二郎腿,看看窗户,“怎么一脸都是汗?那么热吗?”

“没……没有什么。”朱昔的声音沙哑得令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是吗?”李丽婷可能是被朱昔的样子感染了,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风,“对了,你们遇到那些奇怪的事件,既然不是阿离做的,那么你们认为会是谁做的?”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如果知道,我还站在这里跟你闲聊?

朱昔望着她,慢慢摇头。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是阿绯本人找上你们了呢?”

“不。”朱昔轻轻摇摇头,突然拔步快速朝门口走去,却险些在李丽婷脚踝上绊一跤。

“你上哪儿去?”李丽婷站了起来。

“对不起,阿姨,我要……走了。”朱昔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但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拉开卧室的门,他和逃跑一样地走进客厅。李丽婷跟在他身后走出来,问了一些诸如“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之类的寒暄话,他半句也没听清楚。

“再见,阿姨。”朱昔抓住门把手,慌慌张张地想要开门,却怎么都打不开。“谢谢你。”

“不客气。”李丽婷凑过来替他把门开了。“有空多来吧。”

“谢谢,谢谢。”朱昔随口回答。门一开,他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然而才跑了两步,又听到李丽婷在叫他的名字。

“朱昔!”李丽婷一手抓着门,“如果……你以后能见到阿绯,麻烦告诉她,阿姨等她回来。”

“好……好。”朱昔茫然点了点头。李丽婷目光中那种对孩子的慈爱刺疼了他,但他却已经来不及感受这种心灵上的痛苦。确定李丽婷没别的事之后,他飞一样地冲下楼梯,一口气朝楼下跑去。直到他呼吸到大街上的废气时,他才终于感觉自己好似从一个噩梦中逃了出来,彻底解脱了。

八月九日,下午六点。天空上已经有一些黄昏的味道了,桔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把墙壁照得黄黄的。同一个旅馆的人好像都出去了,现在也不是客房服务的时间,整个旅馆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朱昔一直在吸烟,一根又一根,焦急不安地抽完又熄灭。手机死死贴在他耳朵上,拨号音一遍一遍地从听筒里传来,那边一点要接电话的迹象都没有。

“没有人吗?”司空琴脖子上的小药瓶在她胸前摇晃。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西藏瓶子,她已经忘了是谁给她的,她只记得自己童年时一直带着它。鼻子稍一靠近,就能闻到瓶子里救心丸的味道。

今天她没有跟朱昔一起去,她害怕自己的心脏会因为突然见到太叔离而产生什么问题。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完全没事了,现在才知道并不是的。当她听完朱昔的叙述之后,她的手下意识地又放到了心脏的位置。

“娘的,欧阳这家伙死到哪儿去了!”朱昔狠狠扔下电话,吐了一大口烟,“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可能他有重要的事情……”司空琴的声音像游丝一样,在安静的房间里飘荡。

“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事儿更重要!”朱昔抬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把烟熄了,靠进椅子里,仰天看天花板。“阿琴,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我们找谁理论去?我们去干掉谁来保护自己?”

“我也不知道……”司空琴显然刚刚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垂着头极力思索着,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他们的父母已经死了……如果是他们的姨妈呢?”

“我不是没这么想过,但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朱昔把脑袋恢复原状,“她说起他们兄妹的时候带着一种怜悯的味道。我觉得如果她真的也有那种能力,她应该是感觉同病相怜的。我告诉她当年同学们打算欺负太叔绯的事情了,她很平静,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别人我不知道,如果朱丽被人这么欺负,我能切身的体会到她的痛苦,再怎么克制我也会露出一点愤怒的样子。除非她特别会装。”

“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我们的敌人没有了?”

“你真这么觉得?”朱昔突然把目光对上了司空琴的眼睛,死死盯着。“你不觉的还有一个可能,只是我们都不敢想?”

“什么意思?”司空琴朝后缩了缩,“别跟我打哑谜,朱昔,有话就直说。”

“我不知道。”朱昔仔细观察着司空琴脸上的表情,但他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是恍然大悟继而恐惧?还是茫然不解?“我只是在胡猜。”

“快说,朱昔,别说一半。”

“降灵网。”朱昔两手慢慢地合到一起。“这个名字……”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铃声大做。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谈话立刻中断了。

“欧阳,一定是欧阳!可算打来了!”朱昔一把抓起电话,朝着电话吼起来,“欧阳,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们现在……”

“朱昔?”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嗓音,“你在哪儿呢?现在还没回家?”

“啊?”朱昔愣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是爸爸吗?”

“嗯,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了。”电话那边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你还在外边是吧?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朱昔也叹了一口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让你跟朱丽说两句。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从上船以后就不怎么听话,每天都窝在自己房间里,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出来,连吃饭都有一顿没一顿的。我连想进去看看都不行,她坚决不让。我根本管不了她,她只听你一个人的……”

“等等,爸爸!”朱昔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一脸烦躁,“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儿,你能不能先别……”

电话那边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稚嫩甜脆的声音传出来:“喂,哥哥?”

“朱丽。”朱昔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他知道现在想挂电话已经晚了,他只能想办法尽快把朱丽打发好,别让她跟自己一说半小时。“朱丽,你怎么可以不听爸爸的话?还不让他进你的房间?”

“我才没不听话呢!是爸爸不听我说。”朱丽非常不满地小声哼了一下,“我说了他不能进来,他进来,‘它’就不能呆了。”

“什么‘它’?”朱昔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然后立刻后悔了。凭他对朱丽的了解,这所谓的“它”多半是什么不知道跟哪儿弄来的小动物。“好好,朱丽,我不管你为什么不让爸爸进房间,总之你无论如何也要出来吃饭。爸爸很担心你,你懂吗?”

“我知道,我也想吃饭啊,我肚子饿死了。可是姐姐她没有我陪,一个人孤零零的呆着,多可怜!”

“我的祖宗。”朱昔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了,“朱丽,船上的服务员姐姐不用你陪,人家自己好好的。”

“才不是服务员呢!服务员没有姐姐漂亮!”朱丽理直气壮地提高声音反驳朱昔,“哥,我跟你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她人可好了,全身香喷喷的。爸爸每天光顾着跟他的朋友说话,只有姐姐每天都陪我,一直到我睡觉。她还告诉我好多以前你们……”

“别胡扯了,朱丽。”朱昔粗鲁地打断了她,“我现在很烦,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你说这些。总之你听爸爸的话就对了,你在船上认识了什么人,等我回去以后再跟我说,好不好?”

“哥哥……你怎么也这样?”朱丽的声音弱下去了,“爸爸不理我,你也不理我是吧?好,我不跟你说了!”

朱昔还来不及说什么,电话已经被切断了。忙音代替了朱丽的声音。

“见鬼,死小孩。”朱昔扣上电话,倒进椅子里,长长吐了一口气。司空琴突然发现,他变得爱叹息了。最初见面时的锐气似乎在一天天消失,他变得越来越颓丧。“毛病越来越多,在船上认识一个姐姐,就缠着人家一直缠到晚上睡觉。爸爸也是的,打电话找我有什么用?跟那个姐姐说说才是真的。”

“朱昔,”司空琴轻声叫他,“继续说刚才的吧。”

“不,算了。等欧阳来了以后我们一起讨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也对。告诉我,我也不会有什么主意的。

司空琴沉默着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膝盖。

我好像一直是他们的负累。一点忙都没帮上,反而给他们添乱。如果我不在,他们行动也许还自由一点。

第十三章 梦无尽

八月九日,夜晚十点钟。

欧阳操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仅仅7个小时,他却好像过了三天。焦虑和恐惧磨光了他的精力,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可是他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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