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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一〔美〕玛格丽特.米切尔-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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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家出走时,母亲在他脸上匆匆吻了一下,并贴着耳朵说了一声天主教的祝福,父亲则给了临别赠言,“要记住自己是谁,不要学别人的样。”他的五位高个子兄弟羡慕而略带关注地微笑着向他道了声再见,因为杰拉尔德在强壮的一家人中是最小和最矮的一个。他父亲和五个哥哥都身六英尺以上,其粗壮的程度也很相称,可是21岁的小个子杰拉尔德懂得,五英尺四英寸半便是上帝所能赐给他的最大高度了。 对杰拉尔德来说,他从不以自己身材矮小而自怨自艾,也从不认为这会阻碍他去获得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更确切些不如说,正是杰拉尔德的矮小精干使他成为现在这样,因为他早就明白矮小的人必须在高大者中间顽强地活下去。 而杰拉尔德是顽强的。他那些高个儿哥哥是些冷酷寡言的人,在他们身上,历史光荣的传统已经永远消失,沦落为默默的仇恨,爆裂出痛苦的幽默来了。 要是杰拉尔德也生来强壮,他就会走上向奥哈拉家族中其他人的道路,在反政府的行列中悄悄地、神秘地干起来。 可杰拉尔德像他母亲钟爱地形容的那样,是个“高嗓门,笨脑袋”

    ,脾气暴躁,动辄使拳头,并且盛气凌人,叫人见人怕。 他在那些高大的奥哈拉家族的人中间,就像一只神气十足的矮脚鸡在满院子大个儿雄鸡中间那样,故意昂首阔步,而他们都爱护他,亲切地怂恿地高声喊叫,必要时也只伸出他们的大拳头敲他几下,让这位小弟弟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到美国来之前,杰拉尔德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可是他对此并不怎么有自知之明。 其实,即使别人给他指出,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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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在意。 他母亲教过他读书写字。 他很善于作算术题。 他的书本知识就只这些。 他唯一懂得的拉丁文是作弥撒时应答牧师的用语,唯一的历史知识则是爱尔兰的种种冤屈。 他在诗歌方面,只知道穆尔的作品,音乐则限于历代流传下来的爱尔兰歌曲。 他尽管对那些比他较有学问的人怀有敬意,可是从来也不感觉到自己的缺陷。 而且,在一个新的国家,在一个连那些最愚昧的爱尔兰人也在此发了大财的国家,在一个只要求你强壮不怕干活的国家,他需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詹姆斯和安德鲁并不认为自己很少受教育是一桩憾事。他们收留杰拉尔德进了他们的萨凡纳的商店。他的字迹清楚,算数算得准确,与顾客谈起生意来也很精明,因此赢得了两位哥哥的器重;至于文学知识和欣赏音乐的修养,年轻的杰拉尔德即使具有,也只会引起他们的嗤笑。 在本世纪初,美国对爱尔兰人还很和气,詹姆斯和安德鲁开始时用帆布篷车从萨凡纳往佐治亚的内地城镇运送货物,后来赚了钱便自己开店,杰拉尔德也就跟着他们发迹了。他喜欢南方,并且自己以为很快就成了南方人。的确,关于南方和南方人,有许多东西是他永远也不会理解的,不过,南方人的有些思想习惯,如玩扑克,赛马,争论政治和举行决斗,争取州权和咒骂北方佬,维护奴隶制和棉花至上主义,轻视下流白人和过分讨好妇女,等等,他一旦理解便全心全意地接受,并成为他自己的了。 他甚至学会了咀嚼烟叶。 至于喝威士忌的本领,他生来就已经具备,那是不用学的。然而,杰拉尔德还是杰拉尔德。 他的生活习惯和思想变了,但他不愿改变自己的态度,即使他能够改变。 他羡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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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稻米棉花的富裕地主,羡慕他们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地骑着纯种马,后面是载着他们文质彬彬的太太们马车和奴隶们的大车,从他们的古旧王国向萨凡纳迤逦而来。 可是杰拉尔德永远也学不会文雅。他们那种懒洋洋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他沉得特别悦耳,但他们自己那轻快的土腔却总是吊在舌头上摆脱不了。他们处理重大事务时,在一张牌上赌押一笔财产、一个农场或一个奴隶时,以及像向黑人孩子撒钱币仅的将他们的损失惬意地轻轻勾销时,那种满不在乎地神气是他十分喜爱的。 然而杰拉尔德已经懂得什么叫贫穷,因此永远学不会惬意而体面地输钱。 他们是个快乐的民族,这些海滨佐治亚人,声音柔和,容易生气,有时前后矛盾得十分可爱,所以杰拉尔德喜欢他们。 不过,这位年轻的爱尔兰人身上充满了活泼好动的生机,他是刚刚从一个风冷雾温但多雾的沼泽不产生热病的因家出来的,这便把他同这些出生亚热带气候和瘴气温地中的懒惰绅士们截然分开了。从他们那里他学到了他发现有用的东西,其余的便拒绝了。 他发现玩扑克牌是所有的南方习俗中最有用的,只要会打扑克,加上一个喝威士忌的海量,就行了。 玩牌和喝酒是杰拉尔德的天生癖性,给他带来了平生三样最受赞赏的财富中的两位,即他的管家和他的农场。另一样便是他的妻子,他只能把她看作是上帝的神奇赐予了。他的管家叫波克,举止庄严,黑得又光又亮,且有全副出色的裁缝手艺,是他打了个通宵的扑克牌从一位圣。 西蒙斯岛的地主手中赢来的。 那个地主在敢于虚张声势方面与杰拉尔德不相上下,可是喝起新奥尔良朗姆酒来就不行了。 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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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波克原先的主人后来要求以双倍的价钱把他买回去,杰拉尔德却断然地拒绝了,因为这是他占有的第一个奴隶,而且绝对是“海滨最好的管家”

    ,称得上是他实现平生渴望的好开端,怎么能放弃呀?杰拉尔德一心一意要当奴隶主和拥有地主的上等人呢。他已下定决心,不要像詹姆斯和安德鲁那样把所有的白天都花费在讨价还价上,或者把所有的夜晚都用来对着灯光检查账目。 跟两个哥哥不同,他已深深感到社会上最被人瞧不起的是那些“生意人”。杰拉尔德要当一个地主。 他像一个曾经在别人所拥有和猎取的土地上干活的爱尔兰佃农那样,满怀希望看到自己的田地绿油油地从眼前铺展开去。 他无情地、一心一意地追求一个目标,就是要拥有自己的住宅,自己的农场,自己的马匹,自己的奴隶。而在这个新国家里,既然已不像在他所离开的那个国家要冒双重危险,即全部的收获都租税吞掉和随时有可能被突然没收,他就很想得到这些东西了。 但是,一个时期以来,他已渐渐发现,怀抱这个雄心和实现这个雄心毕竟是两回事。 滨海的佐治亚州是那样牢牢地掌握在一顽强的贵族阶级手中,在这里,他就休想有一天会赢得他所刻意追求的地位。过了一些时候,命运之手和一手扑克牌两相结合,给了他一个他后来取名为塔拉的农场,同时让他从海滨适移到北佐治亚的丘陵地区来了。那是一个很暖的春天夜晚,在萨凡纳的一家酒店,邻座的一位生客的偶尔谈话引起灰拉尔德的侧耳细听。 那位生客是萨凡纳本地人,在内地居住了十二年之后刚刚回来。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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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州里举办的抽彩分配土地时的一个获奖者。 原来杰拉尔德来到美洲前一年,印第安人放弃了佐治亚中部广大的一片土地,佐治亚州当局便以这种方式进行分配。他迁徙到了那里,并建立了一个农场,但是现在他的房子因失火被烧掉了,他对那个可诅咒的“地方”

    ,已感到厌烦,因此很乐意将它脱手。杰拉尔德心里一直没有放弃那个念头,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农场,于是经过介绍,他同那个陌生人谈起来,而当对方告诉他,那个州的北部已经从卡罗来纳的弗吉尼亚涌进了大批大批的新人时,他的兴趣就更大了。 杰拉尔德在萨凡纳已住了很久,了解了海滨人的观点,即认为这个州的其余部分都是偏僻的森林地带,每个灌木丛中都潜伏着印第安人。 他在处理“奥哈拉兄弟公司”业务时访问过在萨凡纳河上游一百英里的奥古斯塔,而且旅行到了离萨凡纳的内地,看到了那个城市西面的古老城镇。 他知道,那个地区也像海滨那样拥有不少居民,但是从陌生人的描绘来看,他的农场是在萨凡纳西比250英里以外的内地,在查塔忽奇河以南不远的地方。 他知道,河那边往北一带仍控制在柴罗基人手里,所以他听到陌生人嘲笑他提起与印第安人的纠纷,并叙述那个新地区有多少新兴的城镇正在成长起来、多少农场经营得很好时,便不由得大吃一惊了。谈话一小时之后,开始放慢,于是杰拉尔德想出一个诡计,那双碧蓝的眼睛也不由得流露出真情来——他提议玩牌。夜渐渐深了,酒斟了一巡又一巡,这时其他几个牌友都歇手了,只剩下杰拉尔德和陌生人在继续对赌。 陌生人把所有的筹码全部押上,外加那个农场的文契。 杰拉尔德也推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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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堆筹码,并把钱装放在上面。 如果钱袋里装的恰好是“奥哈拉兄弟公司”的款子,杰拉尔德第二天早晨作弥撒时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而表示忏悔了。他懂得自己所要的是什么,而当他需要时便断然采取最直截了当的手段来攫取它。况且,他是那样相信自己的命运和手中的那几张牌,所以从来就不考虑:要是桌子对面放在是一手更高的牌呢,那他将怎样偿还这笔钱呀?

    “你这不是靠买卖赚来的,而我呢,也乐得不用再给那地方纳税了,”陌生人叹了口气说,一面叫拿笔墨来。“那所大房子是一年前烧掉的,田地呢,已长满了灌木林和小松树。然而,这些都是你的了。”

    “千万不要把玩牌和威士忌混为一谈,除非你早就戒酒了,”当天晚上波克服侍杰拉尔德上床睡觉时,杰拉尔德严肃地对他这样说,这位管家由于崇拜主人正开始在学习一种土腔,便用一种基希和米思郡的混合腔调作了必要的回答,当然这种腔调只有他们两个人理解,别人听来是莫名其妙的。浑浊的弗林特河在一排排松树和爬满藤萝的水橡树中间悄悄地流着,像一条弯屈的胳臂绕过杰拉尔德的那片新地地,从两侧环抱着它。 杰拉尔德站在那个原来有的房子的小小圆丘上,对他来说,这道高高的绿色屏障既是他的所有权的一个看得见的可喜的证明,又好像是他亲手建造用来作为私有标志的一道篱笆。 站在那座已烧掉了房子的焦黑基石上,他俯视着那条伸向大路的林荫小道,一面快活地咒骂着,因为这种喜悦之情是那么深厚,已无法用感谢上天的祈祷来表达了。 这两排阴森的树木,那片荒芜的草地,连同草地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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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缀满白花的木兰树底下齐腰深的野草,是他的。 那些尚未开垦的、长满了小松树和矮树丛的田地,那些连绵不断向周围远远伸展开去的红土地面也属于杰拉尔德。 奥哈拉所有了——这一切都成了他的,因为他有一个从不糊涂的爱尔兰人的头脑和将全部家当都押在一手牌上的胆量。面对这片寂静的荒地杰拉尔德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家里。 在这儿,在他脚下,一幢刷白的砖房将拔地而起。 大路对面将有一道新的栅栏把肥壮的牲口和纯种马圈起来,而那片从山腰伸到肥沃的河床的红土地,将像凫绒被似的在阳光下闪耀银光——棉花,大片大片地棉花啊!奥哈拉家的产业从此便要复兴了。用自己一小笔赌本,杰拉尔德从两位不很热心的哥哥那里借到的一点钱,以及典地得到的一笔现金,买了头一批种大田的黑奴,然后来到塔拉,在那四间房间的监工屋里,像单身汉似地孤独地住下来,直到有一天塔拉农场的白色墙壁拔地而起为止。他平整田地,种植棉花,并从詹姆斯和安德鲁里又借了些钱买来一批奴隶。 奥哈拉一家是家族观念很强的人,无论在兴旺或不走好运的时候他们都同样抱在一起,但这并不是出于过分的手足之情,而是因为从严峻的岁月里懂得了,一个家族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形成一条一致对外的坚固战线。 他们把钱借给杰拉尔德,有朝一日钱还会连本带利回到他们手中。这样杰拉尔德不断买进毗连的地亩,农场也逐渐扩大,终于那幢白房子已是现实而不再是梦想。那是用奴未劳动建筑的,一所房子显得有点笨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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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趴在地上似的,它坐落在一块坡地上,俯瞰着那片向河边伸延下去的碧绿的牧场;它使杰拉尔德非常得意,因为它尽管是新建的却已经有点古色古香的模样了。 那些曾经见过印第安人在树桠下往来的老橡树,现在用它们的巨大躯干紧紧围住这所房子,同时用枝叶在屋顶上空撑起一片浓荫。 那片从乱草中复原过来的草地,现在已长满了苜蓿和百慕大牧草,杰拉尔德决计要把它管理得好好的。 从林荫道的柏树到奴隶区那排白色木屋,到处都能使人看到塔拉农场的坚实、稳固、耐久的风采。 每当杰拉尔德骑马驰过大路上那个拐弯并看见自己的房子从绿树丛中耸出的屋顶时,他就要兴奋得连同心都膨胀起来,仿佛每一个景观都是头一次看到似的。这位矮小的、精明的、盛气凌人的杰拉尔德已经完成这一切。杰拉尔德同县里所有的邻居都相处得很好,但有两家除外,一是麦金托什家,他们的土地和他的在左侧毗连;二是斯莱特里家,他们那三英亩瘠地,沿着河流和约翰。 威尔克斯家农场之间的湿地低处,伸展到了他的田地的右边。麦金托什家是苏格兰和爱尔兰的混血,也是奥兰治派分子,况且,如果他们具有天主教历史中的全部圣洁品质,在杰拉尔德眼中,他们的祖先便会永远诅咒他们了。 的确,他们已经在佐治亚生活了七年,而且那以前有一代人是在卡罗来纳度过的,但这个家族中第一个踏上美洲大陆的人是从阿尔斯特来的,这对于杰拉尔德来说就足够了。 他们是一个缄默寡言、性格倔强的家族,与外人绝少往来,也只同卡罗来纳的亲戚通婚。 杰拉尔德并不是唯一不喜欢他们的人,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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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里各家都相处融洽,乐于交往,谁也忍受不了像他们这种性格的人家。 还有谣传说他们同情废奴主义者,但这并没有提高麦金托什家的声誉。老安格斯从来没有解放过一个奴隶,而且由于出卖了一些黑人给一个到路易斯安那蔗田去的过路的奴隶贩子而不可饶恕地违背了社会公德,但谣言照样流传。“他是个废奴主义者,毫无疑问,”杰拉尔德对约翰。 威尔克斯说。“不过,在一个奥兰治党人身上,当一种主义跟苏格兰人的悭吝相抵触时,那个主义也就完了。至于斯莱特里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们是穷白人,甚至还不如安格斯。 麦金托什,因为后者总算还能以倔强的独立性争取到邻居们勉强的尊敬。 老斯莱特里死死抱住他那几英亩土地,任凭杰拉尔德和约翰。 威尔克斯一再出价购买也不放手,他就是这么个刻板而又爱发牢骚的人。 他的老婆是个蓬头散发的女人,体弱多病,形容憔悴,却养了一个窝家兔般的儿女——他们很有规律地逐年增大。 汤姆。 斯莱特里没有奴隶。他和两个大儿子断断续续地种着那几英亩棉花,老婆和几个儿子则照管那块号称菜园的土地。可是,不知怎的,棉花总是长不好;菜园呢,也由于斯莱特里太太不断生孩子,种出的蔬菜很少够那一家子吃的。汤姆。 斯莱特里在邻居家的走廊上赖着不走,向人家讨棉花籽儿下种,或者要一块腌肉去”对付一顿“

    ,他使出自己的一点点力气来憎恨邻居们,感到他们在客气底下暗藏着轻蔑;他尤其憎恨“阔人家的势利眼黑鬼”。县里那些干家务活的黑人总以为自己比下流坯白人还高一等,他们的公然蔑视刺痛了他,而他们比较稳定的生活更引起他嫉恨。 以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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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穷困生涯作对比,他们确实是吃得好,穿得好,并且病了有人照看,老了有人供养。 他们为自己主人的好名声感到骄傲,并且大多以自己归上等人所有而觉得光荣,而他,却是人人都瞧不起的。斯莱特里很可以把自己的农场以高出三倍的价钱买给县里任何一个大地主。 他们会觉得,为了不跟一个碍眼的人居住在同一地方,花这笔钱还是值得的,可是他却很乐意留着不走,靠那每年一包棉花的收入和邻居们的施舍艰难地生活下去。杰拉尔德同县里所有其他人都相处得很好,愉快且亲近。威尔克斯家,卡尔弗特家,塔尔顿家,方丹家,他们一看见这位骑着大白马的矮个儿驰上他们的车道便含笑相迎,微笑着招呼仆人拿高脚杯来,杯子里放一茶匙糖和少许薄荷叶,然后斟上威士忌酒。杰拉尔德是可爱的,邻居们很快便知道,连他们的孩子,黑奴和狗都一眼就看出这个尽管大喊大叫,举止粗野,但实际上是个好心肠的人,慷慨大方,乐意倾听别人的话。每次来时,总要引起一群乱吠乱跳的猎狗和叫喊着的黑孩子跑去迎接他,吵吵嚷嚷抢着牵他的马,当他和蔼地训斥他们时显得有点尴尬的傻笑起来。 那些白人孩子也吵着坐到他的膝头上,可他正忙于向他们的长辈指责北方佬政客的丑行呢。 他那些朋友的女儿都把他当作知心人,向他吐露自己的恋爱故事。 至于邻居的小伙子们,他们是怕在父亲面前承认自己的不体面行为的,可是却把他当作患难知交。“这么说,你这小鬼头!你这钱欠了一个月啦,”他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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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嚷嚷。“那么,我的上帝,你干吗不早点来跟我要呢?”

    他那粗鲁的口气是大家都熟悉的,谁也不会反感,所以这只会使那些年轻人腼腆地傻笑两声然后答道:“是呀,大叔,可我害怕麻烦您呢,而且我父亲——”

    “得承认,你父亲是个好人,不过严格了一点。 那么,把这个拿去,以后谁也别提起就是了。”

    最后才表示降服的是地主太太们。 不过,当威尔克斯太太——像杰拉尔德形容的“一位了不起的具有沉默天才的女士”——有天晚上杰拉尔德的马已经跑上车道之后对他的丈夫说,“这人尽讲粗话,可毕竟是个上等人,”这时杰拉尔德已肯定是成功了。他不甚明白他花了差不多十年的功夫才达到这个境地,因为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初来时邻居是用怀疑的眼光看他的。 按他自己的想法,他一踏上塔拉这块土地便毫无疑问很适合呆在这里了。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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