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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个叫兰兰的,她说~上回见你衣袖破了个洞,是不是没人给你缝啊,你要不嫌弃的话,她可以帮你缝……”
“接着这个,还是小秋啊,她听说你前阵子受伤了,问你有没有看医生,她爹是个大夫……”
老大爷念得很开心,楚念就面无表情地听着,直至将缸洗干净了,他才转着缸体往屋里挪。
信快读完了,老大爷还有点儿意犹未尽,后两封读得便慢了些。
“咦?这姑娘以前没见过,叫喜,她说~让你放心,她一定不会把你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的……”
老大爷人老心不老,他一生阅人无数,楚念的警察身份在他面前根本兜不住。
他放下信笺,开始猜测这个喜是谁。
“小楚,这个喜,不会是大仙女吧?”
楚念又把桶里的水倒进缸里,忙活完一切,擦了擦手,抬头问道:“大爷,都读完了吧?要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回去执勤了啊。”
楚念作势要走,老大爷连忙拉住他:“你先等会儿,这儿还有个呢,今儿刚送的,好歹人家是新面孔,你给点儿面子,听完了再走。”
老大爷终于将信翻了出来,展开读道:“楚念,我要到北京去出差,归期未定,你照顾好自己,勿念,苏凝。”
这口吻明显关系不一般,老大爷读完也愣了,转而又惊喜地看向楚念,猛一拍他肩膀:“你小子行啊!啥时候找的对象!”
却没想到——楚念会满脸震惊地从他手里夺走了信,一眼阅完。
确是苏凝的笔迹无疑。
“糟了!”楚念急匆匆地收了信,跟老大爷告了别,拔腿就往门外跑,去找保安队队长,借车!
苏凝一定还不知道——今天早上,肖正晨和顾梦薰,也乘车离厂了。
开车的司机楚念刚好认识,随便诈了两句,便问出对方是要送厂长和秘书去省城机场。
苏凝如果也要去北京的话——如果她也坐飞机的话,那么今晚,他三人就极有可能,会在机场碰面……
所以他必须阻止,不能让苏凝跟去机场。
楚念箭一般的速度向前冲,拐过办公楼的转角时,迎面,撞飞了一物,软软的。
“啊——”方玉喜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好好走着路,面前突然冒出了一堵墙,直接把她给拍飞了。
重重地落地,腰部磕在了台阶上,眼泪瞬间涌出,迷糊了视线,她已经痛得动不了了。
楚念的表情从未如此丰富过——从惊愕,到惊慌,再到懊悔,最后只剩下懵逼。
这受伤的人要是他,估计拍拍屁股就站起来了,但受伤的是方玉喜——他之前抱过的,腰杆细得跟麻杆儿似的,这一磕,说不定里面都折了。
“你,没事儿吧?”他走近过去,空着两只手,想扶她起来,却又不知该从哪下手,估计动哪儿她都会疼。
方玉喜满眼泪花,根本看不清他脸,也从未听过楚念这样的语气,所以——她就没认出来。
只能判断出对方是个男的,还一副想抱她的样子,做梦!
其实不在楚念面前的方玉喜,心性还是挺骄傲的。
“没事。”她从牙缝里咬出这两字,之后便顾不上擦眼泪,一手着扶腰,一手着撑地,想要站起来。
可惜连番失败,她眼泪流得更凶,但身边人却还不肯走,弯着腰一副随时准备抱她起身的样子。
方玉喜大怒,哭骂道:“你看什么看!撞了人还不够,还要在这里看笑话吗!”
楚念也是头一回这么手足无措。
“对不起。”他手握成拳,纠结不已。
低柔问道:“你还能起来吗?”
方玉喜不答,她要能起来的话,现在还躺在地上干嘛!看星星吗!
楚念眉心深锁着,抿唇不语,看她泪水越流越凶,却还在咬唇硬撑,再耽搁下去,对她没有一点儿好处。
楚念终于动手,一手绕过她后背,一手托住她臀部,弯身将人抱起。
方玉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下一秒便哭喊挣扎起来:“放开我!臭流氓!”
腰越扭越疼。
楚念忍不住呵斥她:“别乱动!”
很低沉悦耳的声音,她好像在哪儿听过,抬手,她想擦掉眼泪看对方一眼,但手臂垂着,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只好声音无力地问道:“你是谁?”
楚念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道:“你近视啊?”怎么以前没见你戴过眼镜啊?
方玉喜不说话了,她知道这是谁了。
楚念这也不说去追苏凝了,只能在心头默念一句:苏凝对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话分两头,我们来看看苏凝这边。
叶询开着车,在山道上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山路有些颠簸,苏凝被晃得昏昏欲睡。
叶询朝她瞥了一眼,放慢了车速。
“想睡就睡会儿吧,晚上坐飞机也挺累的,你一个人,路上要警惕点。”
他其实很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他的保护越多,苏凝就会越危险。
苏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将座椅放倒,准备躺下去睡一觉。
叶询却突然踩了刹车,惊得她突然坐起:“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便瞧见山路前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前车盖子掀开着,半道人影探身在里面,似乎正在检修。
这山道本就狭窄,被轿车在路边一停,叶询所驾驶的吉普车就过不去了,只能停下来,等对方挪开。
但苏凝一看轿车的车牌号,睡意瞬间就全消了。
祈祷着,千万不要这么悲催。
然而,上天并没有听见——前车盖被合上的一瞬间,肖正晨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苏凝的视线中。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半挽起,领口的扣子也解了两枚,额间微微有层薄汗,抬眸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唇角勾起。
肖正晨迈步朝叶询走了过来:“叶部长,这么巧,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叶询没回他,只淡淡地往前抬了抬下巴:“你车怎么回事儿?能先让个路吗?”
肖正晨微沉了眸:“发动机故障,司机已经去找人来修了,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吧。”
“两位很赶时间吗?”肖正晨说着,往苏凝这边瞟了过来,可惜,苏凝当他是空气。
这时候顾梦薰也从前车下来了,目标显然是苏凝。
可苏凝一点儿都不想跟他们聊天,她宁可去修车。
肖正晨的车一看就是新货,发动机出现故障,苏凝猜测——原因也不外乎网上总结的那几种——润滑油消耗异常;发动机过热故障;电路故障;柴油机油路堵塞等等。
她还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修好,以前她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事。
再说就算修不好,只要能给他们挪开一点,叶询的车就可以过去了,也不用在这里,陪他们大眼瞪小眼。
打定主意,苏凝侧首问向叶询:“有工具箱吗?”
“有,在后备箱里,怎么了?”叶询一脸不解地回道。
“用一下。”苏凝说着下车,往车后面走,叶询也跟着下车,替她打开后备箱。
苏凝伸手去拎工具箱,叶询截住她:“我来。”轻轻一提便拎了工具箱出来,疑惑地问向苏凝:“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给他们修车。”
44。大杀四方()
计划赶不上变化,苏凝此刻深有体会——原本说好的单人行,硬生生变成了四人行,其中还有俩,都是她避之不及的对象。
瞬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苏凝面无表情地跑回了车里,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询和肖正晨在外面,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要不是前面路还堵着,她真想自己开车走了!
“滴滴——”苏凝生气地按了按喇叭。
叶询和肖正晨一起将目光投了过来,然而表情却完全不一样——
叶询轻皱着眉,似乎有些恼她不懂礼貌,不知轻重。
肖正晨微微笑着,带一丝歉然和宠溺,朝她点了点头,主动切断和叶询的谈话。
“那就先这样吧,我去把车挪开,一会儿你们先走,咱们机场再见。”
叶询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返身回到了车里。
然而,驾驶位已经被苏凝给占了。
“你这是做什么?” 叶询已经拉开了车门,但苏凝却仍是岿然不动。
“开车啊。”她回得理所应当,拧动钥匙:“助理给老板开车,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苏凝侧首,毫不退让的目光看向叶询,一副他不上车她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叶询无奈地扶了扶额,“砰”一声把车门合上,绕到了另一侧,坐进副驾驶,屁股刚着座,车门都还没关住,苏凝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嗖一下飞了出去,差点把肖正晨的车挤掉进沟里,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对方,苏凝才逐渐将车速慢了下来。
叶询总算长舒了一口气,正想出言解释——他刚才为何要跟肖正晨在外周旋。
尚未及开口,便已听得苏凝问道:“肖正晨说了他要去北京做什么吗?”
“他说有个外商想要投资钢铁厂,所以约他到北京面谈。”
“外商?”苏凝捕捉到了关键词,却十分不解:“秦通钢铁有限公司不是由政府拨款的国资企业吗?怎么会接受外商投资?”
资金来源,可是直接关系到企业的性质,若没有上面的批示,即便是厂长,他也无权引资。
“很快就不是了。”叶询突然叹念了一句。
“如果肖正晨此行谈成,那么秦通钢铁有限公司,就要变成中外合资了。”
不知为何,苏凝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淡淡的嘲讽,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却发现叶询已经闭上双目假寐了,她便不再打扰,专注地开着车。
临近机场的时候,叶询突然睁开了眼。
转向苏凝,一脸郑重地问道:“你跟肖正晨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凝被吓得一惊,她可没忘了叶询上次吃醋,强居她卧室时的样子。
于是装傻充楞道:“没有啊,我跟他之间能有什么事~”
“没有?”叶询微眯起眼睛,丝毫不信道:“没有他刚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
苏凝犹在抵赖:“什么眼神,他不一直都是那副笑里藏刀的样子嘛。”
“一直?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他的嘛。”叶询的疑心病犯起来,也真是无药可救。
苏凝白了他一眼:“这话题能就此打住吗?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上下属的关系。”
叶询冷着脸退缩了回去,摇下车玻璃,吹着窗外来的风,静了会儿才说:“不管怎么样,你以后见到他都要小心一点,别再像今天这样了,你越躲,他撵得越紧。”
尽管苏凝不肯承认,但叶询仍是看得明白——如果说之前,肖正晨对苏凝的态度还只是观察和怀疑,那么现在,显然已经是肯定并且即将要展开攻势了。
这种时候,躲避绝对是下策。
“那我不躲还能怎么办啊?”苏凝有些颓丧地回道。
叶询勾弯了唇,朝她近道:“从现在起,拿出你所有的本事,开始大杀四方。”
苏凝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一刻叶询的眼睛,特别明亮。
笑容也很算计:“我敢保证~走不完北京这趟,肖正晨就再也不敢认你。”
叶询这句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做你真正的自己。
车停稳,苏凝怔怔然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下车了,助理~”叶询轻笑了一下,率先侧开了目光,下车还不忘叮嘱道:“记得把行李带上。”
说是行李,但其实只有一个背包,因为苏凝出门从来都是轻装简行,除了手机钱包钥匙,证件相机之外,她有时候连化妆品和换洗衣服都不带。
因为有钱可以买啊。
然而现在,她仅有的资产,就是上个月叶询给发的工资,虽然丰厚,但也经不起挥霍。
苏凝这会儿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叶询,这次出差的费用怎么说?
十分钟之后。
叶询站在机场大厅里,脸上也是白一阵,红一阵。
看着苏凝一脸期冀的模样,憋哧了半天,才道:“我身上没带钱……”
苏凝的脸,瞬间就崩裂了:“敢情你,是打算让我自掏腰包去北京啊?”
“不是,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叶询撇过脸,人生第一次,羞得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苏凝的身子晃了晃。
仰起脸,憋着火,咬着牙问道:“那回来,给不给报销?”
叶询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报销报销,十倍报销!”
苏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摊开手掌:“证件拿来!”
又半个小时后,苏凝拿着两张经济舱的机票,从售票处走了回来。
正巧这时候肖正晨和顾梦薰也到了,正跟叶询站在一起,似乎已经聊了有一会儿了。
苏凝脚步微顿了一下,猛地一闭眼再睁开,职业化的笑容便挂在了脸上。
走到叶询跟前:“部长,机票已经买好了,九点十一的航班,咱们要不要吃过晚饭再走?”
叶询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一刻,时间尚算充裕——派人送钱过来,也还来得及。
“嗯,吃了饭再走吧。”
叶询说完,抬头看向肖正晨,正准备跟他作别,苏凝却突然插了话。
“肖厂长和顾秘书也一起吧,反正大家都是一趟航班,不如吃完饭再一起回来?” 苏凝淡笑着看向肖正晨。
肖正晨也回她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苏凝带着他们去了一家——路,边,摊。
即便是工薪家庭出身的肖正晨,他也有很多年没有碰过这种街边小吃了,看着那大马路边随意扔弃的筷子,塑料袋子……他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然而他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苏凝身上,看她驾轻就熟地靠近那家馄钝摊。
“老板,四碗馄钝。”苏凝很自然地凑到摊位跟前,跟老板报完饭,又扭头看向身后站得老远的三人。
隔空问道:“你们吃不吃辣?”
没人回她。
又问:“葱花香菜呢?”
苏凝自顾自地转回去:“老板,一碗加辣椒,加葱花香菜,剩下三碗啥都不放。”
“行嘞。”老板很爽快地应下:“几位先坐着稍等一会儿,馄钝马上就好。”
苏凝早就已经找好位子,跑到叶询跟前,催促道:“部长,快过去坐吧,要不一会儿位置该被人占了。”
叶询真心不想过去,他虽然不挑吃喝,但在这么嘈杂吵闹的大庭广众之下吃饭,如此经历他还是从未有过。
苏凝眼看就要生气了,微眯起眸——你可别忘了这顿饭是我出钱的!你还敢嫌弃!
叶询立即收起了嫌弃,抬步准备迈向桌位,然而下一秒他就震惊了——因为苏凝说的真的!
他就犹豫耽搁这一会儿,位置就被人占了!原来吃个路边摊,也是件这么凶残的事。
叶询又涨见识了。
“苏助理,既然这里已经没位子了,那我们不如换一家,到对面那家饭店去吃吧?”顾梦薰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只是强忍着没泄露情绪。
苏凝朝她浅浅一笑:“没事儿,你看那儿——”她指着路边另一桌人,继续道:“那边刚好四个座,等他们吃完了,咱们就去坐那儿。”
那桌人正好听到了苏凝的话,一汉子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还招了招手:“俺们就快吃完了,你们一会儿过来坐吧。”
“哎!谢谢这位大哥!”苏凝回了他一句。
转而又看向三人:“走吧,咱们过去等着。”
终于等到那桌人走,四人才坐上了位子。
肖正晨一筷子都没动,反而颇为感兴趣地问向苏凝:“看苏助理的样子,似乎对街边美食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吧,不过是从小就最爱胡同里的美食,长大后也去过很多地方,天南海北,走到哪吃到哪。”苏凝吃完一口馄饨,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喜欢的还是北京城,那里简直就是……”
苏凝舔了舔嘴唇,一脸回味道:“美食的天下。”
45。天赋异禀()
登机的时候,肖正晨和顾梦薰入的是头等舱,而苏凝跟叶询——则是在前者震惊的目光下,进了经济舱。
这并非叶询第一次乘坐经济舱,只是以往,这舱里会全都是他的人。
并不像现在——机舱里乱哄哄的,他坐在过道边儿,苏凝坐在他里面,靠窗位上还有个猥琐男,使劲儿盯着苏凝看。
光看还不够,又凑近苏凝跟前搭讪道:“小妹妹,你也是自己一个人吗?”
卧槽!当他是死人啊!
叶询黑着脸立马就要发作,却被苏凝抢了先,只听得她淡定无比地回道:“肚子里还揣了一个。”
猥琐男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怀孕了?那你男人呢?他在不在飞机上呀?”猥琐男在机舱里环视了一圈,愣是没往叶询身上瞄一下。
原因无他,不过是叶询的气场太强,而苏凝,看上去就像个邻家小女孩,这俩人就算坐在一起,也很难被人联想到一起。
“谁知道呢。”苏凝手上翻着报纸,漫不经心地回道:“那种变态杀人狂魔,连警察都抓不住他,就算他每天都跟踪在我身边,也不可能有人发现啊。”
猥琐男的脸唰一下白了,笑容也有些僵硬:“小妹妹你在开玩笑吧,这飞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苏凝淡淡的目光瞥了过来,森凉森凉地看了猥琐男一眼,直盯得他浑身毛骨悚然,才沉默着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翻看着报纸。
猥琐男还想开口,苏凝却突然轻柔地喊了一声:“老公。”
叶询下意识地抬眸:“嗯?”凌厉目光扫过窗边的男人。
后者浑身一颤,连打了好几个哆嗦,看都不敢再看叶询一眼,夹着脖子挪离了好远,尤觉得脊背发寒。
十点之后的机舱,终于安静了下来,苏凝侧歪着头渐渐睡着,梦里,又开始看见——
漆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