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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方现在真想抱着蒯老汉,痛哭一场。
这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啊!
高颀却是心情大爽,赞道:“黎爵爷真是奇思妙想你放心吧,等你试验成功之后,本官一定会将你的这些成果再次上报朝廷,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谁敢质疑黎爵爷了吧?”
他说着颇有深意地扫了旁边的蒯老汉一眼,话中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这件案子,似乎不用再接着往下审了。
那蒯老汉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擦了一把汗,硬着头皮说道:“高大人,就算就算他能养殖出瓢虫,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以瓢治蚜之法,确实是老汉先想出来的!”
可此时他再说这话,相信的人却是不多了,连他那个儿子,此时额上也已是冷汗涔涔,不敢再出声帮衬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李逹,谁是李鬼,现在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到这个时候了,蒯老汉居然还在嘴硬,黎青山心里也有些恼火。
好吧,你要玩,我就再陪你玩一程。
不服可以,在下有个爱好,专治各种不服
他主意打定,转头说道:“蒯老伯,既然你坚持声称瓢虫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想必你对瓢虫投放的留存率。一定也有所了解吧?”
蒯老汉听他这么问,终于松了一口气,当下不禁冷笑一声。
这问题问得太好了,终于在考试大纲范围之内了。
他早已憋屈了许久。当下围绕着瓢虫留存率这个问题侃侃而谈,什么瓢虫的活动力,光线,气温,饥饿程度。为何要在黄昏时分投放,投放之前为何要将瓢虫浸水,无不说得头头是道,倒背如流。
这老头显然也下了一番工夫,胡子一大把的人了,为了弄虚作假,还要死记硬背这么多东西,也挺不容易的。
蒯老汉说了一大通,黎青山却是一句都懒得插话,等他唠叨完了。这才缓缓说道:“这些理论,老伯倒是背得滚瓜烂熟,真是辛苦了。不过我在这里随便找个人来,只怕也能说出这些道道来,在我看来,这一点也不稀奇。”
“那你说,要如何才算稀奇?”
黎青山淡然一笑,没有回答,却转身朝高颀拱手道:“高大人,今日趁着诸多父老乡亲都在场。在下斗胆想做个小小的挑战,还请大人允许。”
刚才的新书发布会,高颀觉得份量已经足够了。瓢虫之法事过境迁,本就难以证明。不过黎青山这本新书一出,那些荒唐的流言,应该已经不攻自破了。
可此时高颀见他居然还准备了额外的戏份,心中又是一喜,连忙问道:“黎爵爷想作何挑战?”
“高大人,不瞒你说。其实当日我出书之时,便已经考虑到,日后可能会有不法之徒冒名顶替。所以,有一些法子,我当时并没有让陈姑娘写到先前那本书里去。今日为了证明此事,只怕也只好从中再选一两个法子出来献丑一下了!”
听他这话,似乎那本重量级的治蚜录,居然还只写了一丁点道道?
这下不只高颀惊奇,连陈若兰都有些意外了。显然,黎青山之前并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只听高颀问道:“到底是何挑战,是何法子,黎爵爷快快说来!”
黎青山点了点头,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众所周知,瓢虫的投放步骤是整个治蚜法子中最精髓的部分,直接决定着整个法子的成败。方才这位老伯说到瓢虫的投放,诸多道道,诸如先饿上一天,诸如投放之前要先浸水,种种这些,想必不只高大人,在场诸位父老乡亲必定也听说过,或许还亲手操作过吧?”
围观的百姓都在点头,这个法子,时下不会的人已经很少了。今年的麦子可以保住,可是全靠这个啊!
“可在下今日要挑战的,却是完全摒弃原先的方法,用一种全新的方法来投放瓢虫”
听到这里,蒯老汉不禁冷笑道:“少年娃,再如何全新的法子,难道不需要将瓢虫先饿上一天吗?”
黎青山淡然笑道:“当然不必!”
蒯老汉这才有些惊了,又诧然问道:“不用在黄昏时分投放?”
“也不用!”
蒯老汉还是不甘心,大声问道:“投放之前总要用水浸过吧?”
“自然也不用,都说是全新的法子了,还如此麻烦的话,还谈什么全新怎么,老伯,我看你似乎极有兴趣,要不,你也一起来挑战一下?”
蒯老汉却是擦了把汗,喃喃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大声说道:“少年娃,你方才说的,只怕是投放幼虫,或是虫卵吧?”
黎青山摇了摇头,无比肯定的说道:“是成虫,如假包换的成虫”
这怎么可能?
蒯老汉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正待再说些什么,他儿子蒯班却是咳了一声!
显然,他儿子已经完全害怕了,他的眼神似乎在说:爹,咱们今日惹错人了,认栽吧!
旁边的杜仲方却没这么容易死心,他一双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说道:“黎爵爷,如果这些法子一个都不用,那瓢虫只怕早就飞得一只不剩了,还谈何留存率,谈何灭蚜?”
对啊!
高颀显然也极为担心,娃子,要不要玩这么大?见好就收啊,可别弄巧成拙了!
连陈若兰也有些慌了,小巧的鼻尖沁出几滴晶莹的汗滴,紧张地望着黎青山。
瓢虫养殖的事情她从头到尾都有参与,可是这个什么新的投放法子,黎青山之前却是提也没有提过半句。
她心里紧张,不自觉的走到黎青山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少年转过头,望着她俏丽的脸庞,目光坚定,示意她淡定。
蒯班虽然已经服了,蒯老汉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显然还想再拼最后一把。
他朝黎青山大声问道:“少年娃,你说的这个投放法子,既然不拘时辰,想必现在便可施行吧?”
黎青山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需要给我一些时间准备,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蒯老汉想了想,毅然一咬牙,朝高颀一把跪下:“大人,事已至此,他若真能像方才说的那般投放瓢虫,老汉我也无话可说,到时候自当认输,同时也请大人治老汉冒名顶替之罪,老汉决无二话!”
“可若是他做不到此事,大人您就是强判老汉败诉,只怕老汉也不服啊!”
高颀有些为难的望向黎青山,这娃子,怎么敢摞这样的大话,这下好了,让这刁钻的老头逮住话柄了。
围观的百姓中,却有好事者已经大声喊起来了。
“高大人,让他试试!”
“对啊高大人,让我等小农也一开眼界吧!”
高颀和陈若兰都是面有忧色,黎青山却笑道:“高大人,那就依蒯老伯的话,让他输个心服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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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专治各种不服【下】()
第九十五章专治各种不服下
高颀往门口围观的百姓扫了一眼,见他们个个脸上都是期待神情,只有轻叹一声。
身为父母官,瓢虫的投放他自然知道,过程繁琐,步骤甚多,不过却非得如此,半分也精简不得。
听说有些地方的农户贪图省事,想偷工减料不按那一套程序来,结果反而欲速不达,瓢虫投放之后,留存率极低,治蚜效果很不理想。
最后无奈,只得乖乖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按照书本上写的来,这也是那本治蚜录深受追捧的重要原因,因为它简直就是教科书一般的存在!
典型的反面例子陈若兰也知道一个,那就是顾三,而高颀身为一驿之令,这些消息却比她灵通许多。
记得朝廷还专门发过一个短小公文,要求各州县官员务必做好宣传,确保农户们都能按照正确的流程施行,万万不能因此耽误治灾。
可黎青山方才说的,却是完全不按书上的步骤来!
瓢虫的投放之法既然是他想出来的,当时若能缩减步骤,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更何况听他之言,还是完完全全的颠覆,所以高颀难免有些担心。
不过事已至此,他心里就是再不愿意,只怕也不好拂了众意。
此时,他也只好点头说道:“既然黎爵爷也执意如此,那本官也只好随你了,只是,黎爵爷,此事还请谨慎对待!”
他说着望了蒯老汉一眼,目光似乎也微微扫到杜仲方,黎青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会心一笑道:“谢谢高大人提醒,在下一定不会让蒯老伯失望的!”
蒯老汉见事情有戏,却是微微一喜,只要黎青山做不到此事,那他就不至于输得太难看,再有杜仲方在旁帮衬一下,说不定还能再靠着狡辩蒙混过关。
他显然已经有些心急,催道:“少年娃,你既然说不拘时辰,那不如现在便开始吧!”
“不急。高大人,这个方法寻常人不易操作,在下不想公开,因为它不利于推广。如果法子太多,在下只怕反而会给农户们造成困扰,所以,我希望能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操作。”
高颀点头说道:“黎爵爷既然这么说,想必有你的考量这也好办,反正外头地方宽敞,只需搬些屏风来遮挡一下,同时让人群往后退避,即可达到保密效果”
他说到这里转头问杜仲方:“杜大人,黎爵爷这个要求,你觉得合理吗?”
杜仲方心里虽然好奇,不过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反对,蒯老汉只想快些开始,便在旁催道:“合理是合理,只是等会儿要用到的瓢虫,老汉倒要先检验一番。”
黎青山笑道:“放心吧老伯,自然弄到你挑不出毛病为止。”
高颀见他一脸轻松,不觉也宽心不少,当下由他先行,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出,来到驿衙前那一大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倒是宽阔,官差们将围观的人群疏散成一个大圈,又照黎青山要求的找来案桌和座椅放在正中心,同时搬来许多屏风层层围住。
黎青山又叫几个官差找来几个空坛子,将他刚才带来的那一坛子瓢虫随机的分拣出来,分装在空坛子里,并一再叮嘱他们要轻拿轻放,莫要伤了瓢虫。
官差们按他说的每份挑了一百只瓢虫,分装在三个坛子里,装好之后又用黑布蒙好,防止逃逸。
黎青山先让高颀从三者之中随便选了一坛,这位驿令刚开始还不明白他此举何意,直到黎青山叫他揭开黑布,这才恍然大悟。
此时太阳正大,那黑布一揭开,瓢虫们见了光,马上都飞逃而去,不多时就飞得一只不剩,引得四周的老百姓哇哇大叫。
高颀这才笑着冲杜仲方说道:“杜大人,这些瓢虫只只精神饱满,能飞能爬,活动力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黎青山又叫邢捕头打开先前坛子边上挂着的小袋子,里面却是一袋子活的蚜虫,密密麻麻,他让邢捕头抓起两把蚜虫,分别投放到剩下的两坛瓢虫里,给它们喂食。
这番举措的用意也很明显,防止有人说他事先准备了饥饿的瓢虫,索性趁着人多,众目睽睽,当场先喂个饱。
等瓢虫们吃得差不多了,黎青山才让蒯老汉在剩下的两坛里先选去一坛,他则是自动分到另一坛。
他心思缜密,不想让对方钻空子,所以索性自己层层把关,把戏分做足,让对方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蒯老汉没有异议,杜仲方也无话可说,刚才分装的过程他和蒯老汉全程盯着,完全随机,动手的又是官差们,分完之后黎青山又是最后选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蒯老伯,你我手中各有一坛瓢虫,你若是有兴趣,不妨也一起挑战一下。现在,若是没有问题,我要与陈姑娘一起进去屏风之中了,你可要先进去检查一番吗?”
蒯老汉连说不用,这些屏风桌椅全是临时借用驿馆之物,而且他刚才一直让蒯班盯着,四周又是众目睽睽,若是有问题,只怕早就发现了。
陈若兰却是有些意外,这件事情黎青山事先根本没有与她打过招呼,这时才突然说她也有份。
可是,叫她一起进去又能做些什么?她可什么都没准备!
高颀问要多久,黎青山想了一下,答说大概需要一刻钟,最多半个时辰。
高颀点了点头,叮嘱他能快则快,速战速决,随后叫所有人都四散开去等待,他自己则索性叫人将案桌搬出来,与杜仲方一齐坐下茗茶等候。
蒯老汉心情忐忑,抱着一坛瓢虫,手足无措站在边上,远远望着两个年轻人走进屏风消失不见,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等。
屏风之内,陈若兰有些茫然,可面前的少年却是神情笃定,似乎胜券在握。
一移好屏风,少女便急着问道:“黎公子,要若兰做些什么?”
黎青山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柔声问道:“陈姑娘,你会女红吗?”
少女微微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黎公子还关心这些事情。
“以前姨娘倒是教过,会一些,许久没动手了,只怕做得不好了。黎公子,现在我们到底”
她心里有些着急,正待问个清楚,却见黎青山已经将那布包一层一层解开了。
里面居然是一把剪刀。
“没事,陈姑娘,我要求不高,只要你会用剪刀便行了。”
他说着将那把剪刀递过来,陈若兰顺手接过,看了两眼,诧然问道:“用剪刀做什么?”
黎青山的右手已经伸进坛子中一阵摸索了,左手食指竖在嘴前做个小声的手势,轻声说道:“剪翅膀!”
“剪翅膀?”少女长长的睫毛跳动几下,语气中甚是惊奇,不过却刻意的像黎青山那样压低声线,害怕被屏风之外的人听了去。
黎青山手中此时已经捉到一只瓢虫,他重新盖好黑布,对着这只瓢虫轻轻吹了口气,这才笑道:“对,这些小家伙今天要受点罪了,它们的翅膀得剪掉一截,这叫剪翅法!”
陈若兰玲珑心思,听他这么说,知道这必然便是他刚才所说的那个全新法子了,不过她心里却还是疑虑重重。
“黎公子,瓢虫的翅膀如此显眼,一旦减去一截,一眼就能看出来,为何还要如此保密?”
少年粲然笑道:“陈姑娘有所不知,七星瓢虫有两对翅膀,你刚才说的,应该是外面这一对翅膀。这一对我们不剪,我们要剪的,是里面那一对。”
里面那一对?
陈若兰一时有些愣住,她对这种虫子也不算太陌生,但却不知它们竟有两对翅膀。
面前的少年已经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只瓢虫了,并用刚才包着剪刀的那块布,轻轻挠着瓢虫的背部。
那瓢虫被他一阵狂挠,终于扑腾着张开背上红色的翅膀,黎青山趁机轻轻用手指按住它的背部,让它暂时合不拢翅膀。
陈若兰睁大眼睛望过去,果然看见那一对红色的翅膀之下,还有两片薄膜一样的东西。
这便是那第二对翅膀吗?
“陈姑娘,快,过来帮忙剪一下,剪一边就行。”
这是个方形的案桌,少女连忙绕过案桌走到他身侧,微一俯身,用手中剪刀对准瓢虫其中的一片薄膜,一刀剪下。
她心里着急,这一下靠得极近,少年似乎有些始料不及,一颗小心脏突然一阵扑通,急剧地乱跳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离心中的女神如此之近。
近得可以轻易闻到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微香,近得可以清晰看见她洁白无瑕的可爱耳垂,近得能听见那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近得似乎能感受到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此刻,似乎只需轻轻一揽,便能将眼前的美人一把拥入怀中。
少年有些怔住了,痴痴地望着梦中才敢亲近的女神,望着这美得令人窒息的完美侧脸,似乎连手里的瓢虫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个子高挑,正好到他的眉心位置,微微偏瘦,身上的曲线也极为完美,正是他所喜欢的身材。
香肩如削,纤腰盈盈,美人微香,近在咫尺,叫他如何能不怦然心动?
况且,自己心中对她的那种感觉,他一直是自知的。
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这份朦朦胧胧的感觉早已生根发芽,将他的心牢牢占据了。
从心底迸发而出的那一缕柔情,他就是再怎么刻意收敛,只怕也已经收不住,每每在温柔的话语之间,在不经意的凝视之间,泄露无遗。
而她,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吧?
此刻,少女的注意力却全在瓢虫之上,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等到终于成功剪去那翅膀,她这才欣喜着转头,终于望见少年充满柔情的目光。
他早已心猿意马,恍若置身于绮丽的梦中。
因为,只有在梦中,他才能如此近的触到她
恍惚间,少年终于唤出那个无数次在梦里轻唤过的名字。
“若兰”
一时间,陈若兰竟有些呆住,他一直唤她“陈姑娘”,似乎在刻意的保持距离。
可此时,却是换了一种称呼。
听清楚他的叫唤,少女不知怎么,竟从心底涌上一片羞赧,这羞赧瞬间化成无数潮红,布满她的俏脸。
呆了半晌,她这才轻声说道:“黎公子,你方才是在唤我吗?我已经帮你剪掉翅膀了”
她声若蚊蚋,听在少年耳中,却如平地惊雷,他这才猛然惊醒,支吾着道:“对陈姑娘,抱歉刚才我走神了,还以为还以为是在梦里”
什么?
梦里?
想到这话语背后的暧昧,陈若兰脸上的羞涩顿时更浓,黎青山也是大为尴尬。
该死,刚才语无伦次,好像暴露了什么!
说漏嘴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支吾了许久,抬头望见手中的虫子,才终于找到救星一样:“对了,对了,瓢虫!陈姑娘,刚才说到哪儿了?”
少女红着脸抬起头,望见他慌乱局促的模样,又觉得好笑,轻声说:“黎公子,你方才说到,瓢虫有两对翅膀”
“对对对,陈姑娘,七星瓢虫属鞘翅目瓢虫科,有两对翅膀,前翅为角质硬化的鞘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