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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经成为南唐培育精英,储备人才的重要摇篮。
站在这座肃穆的学府之前,李丛嘉恍然间有一种重回故乡的感觉:车水马龙的都市、进进出出的学子、门外悄然买卖的生意……
与前世大为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女孩子上学,读书声也远胜于前。
青衣小厮不敢高声语,恐惊院内秀才读书声。
连上前问话的王国庆都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子,轻轻向门内坐着的老叟唱了喏:“老人家请了,太学教授韩大人在吗?”
韩熙载是南唐老臣,学问极强,出任史馆修撰。去年,因控告宋齐丘、冯延巳结党营私,被宋齐丘污陷,以其嗜酒无度为由反咬一口,李景干脆将他贬为和州司士参军。
结果去了未有半年,他竟然以身体有恙为理由,溜回了京城,躲在太学之中,教书授徒。
此时老对头宋齐丘、冯延巳都已经被贬,哪儿还有人管他的闲事?反正你不上朝,爱吟诗做对随你去了!
这就是大唐气度,没人愿意与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故意为难!
听到有人找韩熙载,看门老叟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李丛嘉几眼,又把眼睛闭上:“没听说过!”
李丛嘉微微一乐,这老叟警惕性还挺高。他跨前几步:“我是六皇子李丛嘉,父皇让我来找韩教授、徐教授!”
徐铉也是南唐名士,名望不小,守门老叟不可能没听说过!
但是,他一动不动,甚至闭着的眼睛都未曾再睁开!
李丛嘉哑然:自己不会碰到了传说中的“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的守门老大爷吧?
前世大学生活中,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些晚间把门的长者。管你用什么理由骗门,绝不动摇,甚至在女舍门口立上牌子:拒绝男生进入!
难道,自己穿越到南唐,又一次碰到了这种传说中“千古难寻”之人?
正在李丛嘉暗暗运气之时,身后跟随的禁军士兵凑到近前:“六皇子,你不认得韩大人吗?这位老人家就是!”
哇噻!自己竟然真佛面前不识佛?难怪人家生气!
拍拍脑袋,他深深一躬:“韩教授请原谅在下鲁莽!我前些日子脑袋受过伤,从前的事情记忆不全……今天我奉父皇之命,来太学与京城弟子、全国学生一并求学,希望……”
“哼,不认得我没关系啊!稍有一点学问也可入门!噢,看到对面墙壁上那幅对联了吗?对得上,一切好说,对不上……我管你失忆没失忆呢?”
韩老头转身进了里面,留下门内门外上百人大眼对小眼!
东侧红墙之上,果然有一副对联。李丛嘉未看对联内容,而是直接把目光移向了大门西侧。
独联?太学门口竟然一直挂着半边对联?这也太奇葩了吧?
莫非,是为了难为自己临时挂上去的?
不可能!这些老学究们绝不会无聊到这种程度!
果然,太学内正在苦读的学生瞬间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一幅兴灾乐祸的样子。显然,他们也吃过这副对联的苦头!
李丛嘉转头看向了东侧对联,对联不长,只有七个字:日月两轮天地眼
这是什么啊?李丛嘉脑袋瞬间就大了!
自己前世学的可是军事,虽然对文学还算偏爱,但不过止步于诗词小说而已。这种字斟句酌的对联,根本没研究过啊!
怎么办?
就在他发愁之时,院内一声长笑:“六弟,你真来这儿上学啦?我还以为你说说而已呢!”
听声音十分亲切,李丛嘉猛然想起:这不是二哥李弘茂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被人刺杀,受伤极重吗?
自己一会儿在太学报到后,正准备去看他呢!可是,他怎么……
果然,学院内一群学子簇拥着一轮香车:紫檀车身固铁轮,琉璃镶边玳瑁金。流花烫出祥云动,游龙正坐椅中身。
一脸惨白的二皇子李弘茂依然风流倜傥,却因无法站立而显得柔弱许多。
李丛嘉一步跨上前,手握他的胳膊:“二哥,我正要去看你呢!你腰腿没事吧?”
李弘茂一把扯开腰间围着的白色豹皮:“没事!死不了!幸好二哥武艺还精,要不然……对方为了对付我,竟然出动了六名杀手,真是下了血本啊!”
李丛嘉心中暗惊:自己面对一名杀手都几乎丧命,而二哥竟然在六人突袭下保住了命?二哥的武艺看来比传说中可能还强!
真是人不可貌相!文学成就在南唐年轻一代屈指可数;习武又是一代奇才豪杰,真英雄也!
李弘茂看李丛嘉有些发呆,微微拉了他手一下:“小六,听说你今天要来,我特意让季昌把我推过来的!为此,都有人把状告到父皇哪儿去了!这不……”
他说话间,李丛嘉身后马蹄声急,数个太监跳下马来,随后一辆豪华马车跟着,足有三百禁军护卫着。
李丛嘉大乐:“二哥,看来咱们兄弟在父皇心中,是无价之宝!有父母如此,真是幸福啊!回去吧,二哥,等我进书院报个到,就去看你!”
“不,我要看看,六弟能不能破解这个古怪对联,一举压过伪汉那个赵普!”
什么?这个古怪对联是赵普所为?
赵普,赵普?李丛嘉的脑袋之中不断回想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有何成就,但他知道,这个人恐怕在北宋的建立过程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居然在这儿求学?太好了!自己先看看赵普学问和人品,如果可用,一定要收为己用!
正想着,太学院内传来一声冷笑:“一个小娃娃也想破我绝对?你要是能对出来,我……”
李丛嘉眼睛一瞪:“我才十一岁,对不出来很正常;但是我要对出来了,你以后都听我的,行不行?”
(本章完)
第21章 偶得佳联折英豪()
门内正走出的赵普愕然一愣,嗫呐半天,竟然无一语可对。
李丛嘉定睛细看,此人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高高发髻间一根乌木之锥斜插,淡青长衫显得轻薄,在暖风中摇曳。个高五尺开外,身形匀称,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手握一卷,满眼正是惊诧。
李丛嘉心中大喜:观此人面相,气质出尘、儒雅风范,定是饱读诗书、腹有才华之辈!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此人收为臂膀。
想到这儿,李丛嘉上前一步,看着赵普惊愕的眼神:“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对得上,你我互相扶助,成为挚交好友即可!”
李丛嘉明白,以自己的年龄和身份,还不值得这种名士投身为僚!因此,他干脆把二人关系定位成好友!
赵普苦笑一下:自己一直小心谨慎,不想给南唐众人留下口实,结果今天一时激愤,还是让人给抓到了话柄!
做为对唐国威胁最大的汉国之民来说,他深知在此地学习是有风险的!万一哪句话呛到了当权者,或者某些权贵看自己不爽,弄死自己太轻松了!
虽然腹有诗书,但他不敢过于张扬!
门口的对联,其实也是他无意偶得,被同学发现,告知徐铉。年龄相仿的太学教授徐铉大不服气,琢磨了很久,想出数副下联,却都无法完全契合。
后来,学院众人把此事当成美谈,有人开玩笑写在了墙外,向天下征集。
赵普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想到今天一时心血来潮,竟然……
他拱拱手:“我赵某人说话算数,如果六殿下对得出,我愿意为你牵马坠蹬,提包携银!”
这个承诺很重:读书人的事,岂是说说就算的?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赵普相当于用自己的前途在作赌注!
一时间,太学之内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连那个“看门老叟”韩熙载都走出门外,想劝赵普收回“狂言”。
但是,他看了李丛嘉一眼,欲言又止:一方面他不太想得罪皇族;另一方面也不相信这个没有自己肩高的小家伙能有什么惊人之作!
做为当朝排名前三的文人骚客,多次看过各位皇子的学业文章,对李煜才华很喜爱,却远没有达到欣赏有佳的程度。相反,对二皇子李弘茂倒十分重视。
李丛嘉有些傻眼,他盯着那对联狠狠瞪着,心里这个生气啊:比比诗词也好啊,比什么对联?
自己哪儿会啊!
看着二哥期盼的目光,再看看周围无数的眼神,他硬着头皮望着对联,心里在无数遍怒斥着这个混蛋赵普:我对,我对……我怎么对啊?
赵普哈哈一笑:“六殿下,这是鄙人一时玩笑之作,连我都没有想好下联,不用太为难!”
一个小孩子,他赵普怎么会真正放在心上?做为谦谦君子,他更愿意成人之美,因此找台阶给李丛嘉下。
李丛嘉也明白,这对联不是一般的难:将炽热发光的太阳和洁白明亮的月亮喻为天地的两只清澈的眼睛,时刻注视人们的视听言动。因此,做人就要顺天理,去贪欲,襟怀坦白,光明磊落。
对得工整谁都能,但立意要高,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想出来的!
韩熙载背手向门内走去,甩下一句讽刺:“小小年纪,口出狂言,以为自己是圣贤呢?”
李丛嘉有些恼了:我没说自己是圣贤啊!对对之事,本为消闲娱乐,再说也不是我先口出狂言的!
忽然间,他又乐了:这老头分明是在告诫自己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想成为圣贤,一定要多读书明理,才能念头通达,学问日深。
他紧跟着韩熙载向里面走去,随口道:“是啊,想成圣贤难啊!诗书万卷方能炼就圣贤之心!”
他跟的速度极快,差一点撞到猛然止步的韩熙载。
“你刚说那句说什么?”
“读书万卷圣贤心啊!哇,好像和外面那副对联挺搭!”李丛嘉猛然转身,未等他冲到那红墙外面去一字一字推敲,所有人的目光已经把他给淹没了!
“日月两轮天地眼,诗书万卷圣贤心,绝对啊!”冯季昌一脸羡慕,反复吟诵,体会着中间的细微妙处,看向李丛嘉的眼神充满亮光。
韩熙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轻拍赵普的肩膀:“年轻人,有傲骨当然好,但过刚易折啊!”
老头转身没了影子,把赵普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儿了!
赵普盯着李丛嘉看了半晌,猛然“扑腾”一下跪倒:“我,赵普,愿意跟随六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丛嘉愣了一下,瞬间醒悟过来,连忙避开正面,从侧面快跑过去,一下子把他拉住:“这是做什么?都是玩笑之语,何必当真!我们马上就是同窗,以后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已经出了书院门口准备坐车离开的二皇子李弘茂身子一震,转身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李丛嘉:“善,大善!吾盛世大唐,有此等人才聚集,必兴旺万世!”
李丛嘉不敢再多言,与李弘茂约定放学去看他,自己则匆匆进了太学之门。
这一次自己风头可出大了!
李丛嘉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要低调,低调!刚刚被人袭杀两次,难道还要高立于林,惹来狂风摧残吗?
看着他低头缩脖的样子,韩熙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盯向远处站着的白衣青年赵普,又看向书院内屏风后面半掩身形、一脸惊容的徐铉,长长的叹了一声。
徐铉终于从里面转了出来,盯着李丛嘉微微一笑:“六殿下仍然和原来一样才思敏捷,风姿儒雅啊!我大唐有些等才俊,是苍天有幸!听说你受了伤,完全好了吗?”
李丛嘉摇头:“没呢!不过父皇说学业不可耽误,此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况且我受伤遗忘了许多知识,甚至连诗经都背不下几首了!所以……”
“噢,背不下诗经,怎么会吟诵出‘到中流击飞,浪遏飞舟’?”徐铉笑眯眯地看着李丛嘉,似乎想把他切成片,一点点分析透彻。
李丛嘉长叹一声:“那道人说过,我魂魄受伤,时好时坏,恐怕今后读书速度都会受影响,请各位教授不要嫌弟子愚笨才是!”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揖:“徐、韩二位教授,我今天算是来报个到,从明儿开始,上午都要在此学文……”
徐铉摆摆手:“咱们太学里生员水平参差不齐,你的水平又不好测试,干脆你根据情况自己听讲即可!”
说话间,王国庆站在太学门外,从刚刚要关合的大门缝里轻喊了一声:
“殿下,绸缎铺钟掌柜有急事找您!”
(本章完)
第22章 规模制衣的障碍()
李丛嘉的这一天可真是充实而快乐的!
好事连连,一是收了赵普这个敌方大才于麾下;二是“锦玉堂”绸缎制衣进展还算顺利:
钟汝佳站在面前,让李丛嘉看着她重新改过的服装式样——数十个老妇人,一天一夜,每一样都制作出一套!
李丛嘉拍了拍钟汝佳的肩膀,大为赞赏,却羞得钟汝佳满面通红。虽然她比李丛嘉大上许多,却仍然是未出阁的少女,与男人近距离接触,还是很少的!
“汝佳,样式不错,而且很符合妇女习惯!不过你考虑过没有?不同阶层有不同要求!”
“什么叫不同阶层?”钟汝佳听闻正事,眼睛如狼般冒出精光,再也顾不得害羞,直直地盯着李丛嘉。
“噢,就是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简单说,后宫的妃嫔们穿着和普通市井百姓肯定不同,对款式、花纹、面料……都要求极高!同样,官员内宅的妇人和奴婢也不会相同。城里人与农妇要求也不一样!”
“殿下,这可怎么办啊?我总不能根据每一个阶层设计一样吧?”
“不用的!这就是我要说的!咱们绸缎服装,定位要高,只需要设计高、中、低三个层次即可。高端专供宫廷内部,偶尔少量流进官太太们手里,她们会欣喜若狂。这部分定价要极高!越高越显出尊贵!”
说到这儿,他拈过一件女式小衣,在钟汝佳前胸比了一下:“比如这件,就适合富裕些的百姓人家!所以,还要设计出一款适合富翁、官员家眷等层级穿的衣服。其实款式完全可以相同,重要的是面料、配饰!”
说得兴起,他根本不管钟汝佳满面红云,又拿起一件胸罩比划着:“比如普通的这东西,可用金属为架,而高档的,就需要用金银,缀上珠宝等,越贵重越好!”
听着他滔滔不绝,钟汝佳渐渐脸上的红色褪去,整个人完全陷入到“研究”的狂热之中。
一会儿间,她竟然记住了大半的理论,而旁边两个钟姓妇人也记了不少:虽然不太懂,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
未等李丛嘉离开,外面匆匆奔进来钟掌柜,胖悠悠的身子肌肉都在甩动,似乎再一使劲,就能甩出油来!
“六殿下,您的主意……”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太大了!你所说成批制作,物美价廉,可是……可是那些制衣的老裁缝们说胡闹呢!”
看李丛嘉并没有生气,钟掌柜喝了一口水:“我带来一个钟村的老裁缝,她可是远近闻名的快手,你让她来说说!”
一名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唱了个喏,也不害怕:“六殿下,您的想法是好!可是,我们量体裁衣,一天制作一套,也有半钱银子手工费用!如果我们按照您的想法,分工合作,也多挣不到多少,还累得够呛!最主要的……”
说到这儿,她从钟汝佳手中接过一件小衣:“我们要一针一线去缝,快不起来的!要是赶速度,质量……俺们手艺人要靠这活计吃饭,做不好可丢不起人呢!”
接过小衣,李丛嘉忽然明白:自己想的真有些简单了!
大规模制衣是建立在脱离手工缝制的基础之上的!没有缝纫机、码边机等现代机器,恐怕这老妇人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略一沉吟,微微笑了:“老人家,如果我能把缝纫这一环节效率提上去,您老认为,裁剪、制作等速度能提上来吗?”
“六殿下能再说具体点吗?”
“如果我能把缝制的时间提到十倍,甚至二十倍,您认为制约大批量制衣还差什么?”
“真能吗?”老妇满眼放光,“如果能,恐怕就是制布扣、缝外饰了!”
李丛嘉微微点头:“布扣的问题我也会逐步解决,但我现在极忙,时间不多,等有机会找一个陶器厂,就可以解决了!至于外饰问题,只能靠手工解决,毕竟每一件高档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批量解决的!”
带着问题离开“锦玉堂”,李丛嘉满脑子都是“缝纫机”。前世进,他母亲经常使用。那时家里的这台沉旧的脚踏式缝纫机,几乎是家里最值钱的玩意。
李丛嘉曾经看过别人拆修,虽然记不完全,却禁不住他高中、大学的物理知识补充啊!
走了一路,他都没有言语,让牵着马步行的王国庆十分郁闷,几次想问都闭上了嘴。
终于,快到皇宫时,他停下马来:“殿下,你想什么呢?还去不去周府和二殿下哪儿了?”
李丛嘉一下子惊醒,笑了笑:“去,当然要去!天色还早呢!对了,国庆,你有没有非常稳妥的人,会木匠铁匠手艺的?要可靠,不会出卖秘密的!”
挠了一下头:“我二姐夫就是木匠,他家是打铁出身,却不知道怎么学了木匠?他是有名的陶老实,可怕我二姐呢!殿下找他准备做什么?”
李丛嘉微微一笑:“他读过书吗?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识字?”
“他是秀才,怎么会不识字!据我娘讲,二姐夫年轻时仪表堂堂,文武双全,却不知道为什么窝在济源县城?”
李丛嘉兴奋起来:自己再明白缝纫机的原理,如果没有过硬的铁匠、木匠师傅帮助,也弄不出这东西啊!
万事开头难,一旦弄出个大体样子,以南唐此时的工匠水平,肯定会越研究越精通!
越想越兴奋,却忘记了他其实可以向皇帝老子直接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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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茂躺在床上正在针灸。前几日遇袭,他受伤颇重,当时满地是血,昏迷不醒,将赶来的禁军吓坏了,以为他必死无疑!但是,武艺精湛的李弘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