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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恪,看见了么?这就是民心,他们的要求很简单,有地有粮,让他们能活下去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在家带着,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当然若是能给他们点油腥,他们就会将命都卖给你,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道理,那就是平平安安。”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道理,又能有几个人可以办到?自古造反的都是活不下去的,只要能让他们有口吃的,有件衣服穿,咱们大唐就是千秋万代。”
听着李恪的话,李承言莞尔一笑,看着朝着远处风风火火去盖工坊的百姓,李承言着急的喊道:“老徐,别忘了给他们饭吃!记得每吨都要有肉!”
徐常德笑了,眼睛里挂着泪花,这是多么可爱的一群人,又是多么可敬的一群人。
“您放心,就算是我一年不吃肉,也要让他们吃的饱饱的。”
世界上很多的事情用平常的道理就能想明白,朝廷治国的根本还是在于治民,而殖民就是为了让他们吃饱喝足,道理很简单,但是很难做到,因为总有那么一群人不想让这些苦哈哈的百姓吃饱,他们的思想很肮脏,肮脏到李承言都不想去提,不过从这件事情开始,大唐就不会再有一个地主敢无缘无故的兼并土地。
长安
细雨绵绵的长安很美,雨滴打在青色的砖瓦上被击碎变成水雾,远远的看去就像是给长安城穿上了一层纱衣,朦胧而又性感,雨水顺着瓦沿留下变成一条小小的瀑布,击打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音,分散汇聚,回到地上形成一条条小河。
就在甘露殿的门前,李二看着远处的雨景,嘴角微微的翘起,孩子的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虽然慢了一些,但是终归是走出去了,他已经在朝着一个政客的方向发展,虽然对他来说有些残忍,但是这是必须走的一步,没有这一步,他就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对于李承言的表现,李二很欣慰。
“六百人,说杀就杀,承言的心越来越硬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庭前看着远处的风雨,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是李承言的老师,已经年近一百的颜之推先生。
伸出一只手,接了一点雨水,感受着雨水浸湿手掌的感觉,颜先生落了一滴泪。
“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颜之推摆了摆手,没有理会孙子,一步一颤的朝着自己的房子里走去,每个人都应该学者善良,李承言的新学就是教人向善的东西,但是他自己呢?为了大善而做了小恶,这样的善还算是善么?
五年前的场景渐渐的浮现了出来,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如今已为人人父,已是一国储君,已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而自己呢?恐怕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吧。
“这个帝国会在他们父子的手中变成什么样子?”
“听风赏雨,你这老货到了这把年纪怎么越发的多愁善感了起来,这个帝国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帝国是他们的帝国,我们只不过是教他走路的人,具体怎么走,选择那条路,那是他的事情,我辛辛苦苦培养了十五年的煞气险些被你洗的一干二净,怎么着,终究抵不过天命是不是?”
司马相坐在屋子里隔着窗子看着外面的雨景,他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但是他知道颜之推不喜欢,看着边上那个陷入沉思的老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颜之推也是跟着叹了口气,对着司马相说道。
“仁者爱人,何为仁者?”
“问心无愧即为仁,只要是问心无愧,那么他就是仁者。”
“克己复礼为仁,何解?”颜之推问到。
“出自《论语·颜渊》:“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请教什么是仁。孔子说:“约束自己返归于周礼就是仁。一旦所有的人都约束自己返归于周礼,全天下就尽归于仁了。对仁的追求完全取决于自己,难道还靠别人吗?”颜渊说:“请告诉我应该注意的事项。”孔子说:“不合于礼的现象不要看,不合于礼的声音不要听,不合于礼的话不要说,不合于礼的事不要做。”颜渊说:“我虽然不够聪明,但我会遵照您的教导去做。”
“杀一人而生十人可为仁。”
“可为仁!”
“贪官污吏可为仁!”
“喏可是治下民安,可为仁!”
“清明之吏可为仁!”
“若治下混沌,不可为仁!”
“你们纵横家,最厉害的还是舞弄人心,若是承言回长安,告诉他,在我的坟前跪一夜,算是惩罚。”
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倔强的少年的影子,颜之推笑了,笑的很开心,仿佛将一切都看得透彻了,“朝闻道,夕死可矣!”气息渐渐的消失,但是笑容一直挂在他的脸上。
扬州
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一声炸雷在门前响起,劈中了门前的一刻雪松,高达的雪松瞬间被炸雷从中间劈开,巨大的声音让李承言一个哆嗦,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倒了地上,变得粉碎。
第二百三十七章:简单的隆重()
时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车轮,从远处走来,没来的急看清,就已经渐渐的远去,留下一道车辙,里面慢慢的都是已经消失的灵魂,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平头百姓,从来没人逃得出这只车轮的碾压。
长安城的大雨依旧在下,未曾有过半分的停歇,张亮的死并没有在长安引起半分的波澜,勋贵们全部集体失声,文官门也没有在张亮的死上做半点文章,出了李二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一天没出门外,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人是谁。
为人臣子就应该有为人臣子的本分,若是迈出那个圈子半步,就算是挫骨扬灰也不会觉得有半分的可怜,特别是那些带着兵的勋贵,他们马上打的天下,虽然惋惜,但是不感觉他可怜,因为那是他应得的。
除了张亮的死,还有一个震惊长安的消息传了出来,颜家的老祖以九十八岁的高龄无疾而终,说起来算得上是喜丧,不过丧事就是丧事,只要是亲人去世就会有人伤悲,这是人最基础的情感,颜颜抱着自己闺女哭成了泪人,不顾外面正在下着大雨就像跑出去,结果被长孙拎上了车驾,乘着凤辇回了颜家。
颜老的丧事不可谓不隆重,久未出现的李渊,李二,长孙,还有诸位公主王子纷纷前来上香,颜家在李家最危难的时候收了承言为徒,后来又将颜家的公主嫁给了承言,对于这个诗书传家的汉人家庭,他的做法让很多人费解,但是他就这样做了,没有解释,也没有阻拦,更没有气氛,就像是一个看穿一切事情的智者一样。
“吾闻老友故去,今日特来送喜,诸位可否让各路。”
一身红色吉服的司马相出现在了颜府的门口,带着他刚过门不就的妻子,脸上的笑容一如从前一样灿烂。
当所有人都用气愤的眼神看着司马相的时候,颜之推长子颜思鲁却是强装起了笑颜上前拜见。
“家父生前有言,若是他日司马老祖身穿吉袍前来拜见,就让小可带给老祖一句话,有些事情羡慕不来,您且在红尘多受些苦楚,代他多多教导弟子,看好了,莫要让他惹祸。”
李二听罢嚎啕大哭,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个老先生花费了五年的时间,临到罢了还记挂着那个不孝的徒儿,费尽心力教出的弟子今日却不在此处送葬,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
人世间有许多让人怀念的事情,死亡不一定就是终结,在一些人看来,活着才是受罪,死了到时一了百了,省去了那些烦心的事情,贪念人间的繁华,这不也是一种执念?
“颜小子比我看得透彻,我是看着他走的,走的很安详,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承言在他坟前跪上一夜,算是处罚在扬州所造的杀业。”
若是一个人临死前还要惩罚一个人,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恨之入骨,一种是爱入心扉,对于李承言的感情,颜之推算是做到了极致,不得不说李承言很幸运,有这么一帮忧心他的长辈。
李二看着停放在哪里的棺材,哽咽无语,这不是作秀,因为李二真的很感激这个老人,替自己,替承言,也替李家。
颜师的葬礼很隆重,这种没有任何规格的葬礼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十分的隆重,没有帝王的奢华,没有将相的荣耀,有的只有简简单单,简简单单的送行,简简单单的下葬,简简单单的结束。但是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隆重的婚礼,皇家所有人都在为这个老人送行,两代帝王,一个老祖,他们紧紧的跟着这个智者,送他最后一程,没人敢说皇帝坏了规矩。
表文恳切而又朴实,没有丝毫夸耀,也没有丝毫的隐藏将他原本就有的功绩用文字表达出来稍显不足,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名下的一个贤太子就是他最大的功绩。
扬州
李承言最近总是心绪不宁,他的第六感很强,总是预感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总也抓不住个头绪,没有老师那种能掐会算的本事,李承言只能是耐心的等待,等着那件事情发生,然后在找到解决的办法,可能是过于浮躁了吧,不知道怎的,心里突然想起了那个就是岁高龄的颜师,从书房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颜氏家训,站在书桌上临摹了起来。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魏、晋已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效,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
这本书已经开始泛黄,书角的折痕很深,看得出来是经常翻动,但是整本书确实很干净,可以看得出书的主人倍加爱惜。
李承言的心绪渐渐的平稳了下来,当一个人心绪开始平稳,那么时间就会过得很快,李承言就是这样,笔走龙蛇间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饭被来来回回热了几次,但是没人敢打扰正在写字的李承言。
一只信鸽扑凌凌的落在了杨婷儿的身边,伸手抓起信鸽,看着纸条上的字瞬间泪流满面,那个老人的严厉,慈祥,博学,睿智,一点一滴的从杨婷儿的脑中划过,跪在地上重重的朝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两个头,杨婷儿起身朝着李承乾的书房走去。
“哥哥!颜师故去了~!”
其声如杜鹃啼血,嘶哑中带着浓浓的悲伤,仿佛想要把自己的感情瞬间的宣泄出来,这就是命运,有人生就会有人死,饶是李承言两世为人,也从没有经历过这么让人措不及防的噩耗。
手中的笔瞬间被捏成两截,刚刚沾上的墨汁飞洒的到处都是,桌子上那帖颜家家训刚刚写了十几个字,此时已然被墨汁浸透,工整的字迹被一行浓墨破坏殆尽,没有任何美感可言,泪水滴答滴答的滴在纸上,和着浓浓的墨迹朝着外面扩散,这种场景是何等的令人辛酸。
回长安,回长安,李承言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长安,再见那个老人最后一面。
第二百三十八章:老师的处罚()
有一种感情叫做亲情,若是在一个远离自己熟悉世界的一千多年前,那么这种感情会被无限的放大,毕竟人总是不习惯孤独,亲情是他们唯一可以寄托的感情,一旦这种感情少了一些,那么孤独的感觉就会成倍的增加,这无关你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李承言很久没有体会过孤独的感受了,对于李承言来说,那个老人就是自己的亲人,他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养气,修身,齐家,他不喜欢自己杀戮,不喜欢自己周身煞气腾腾的样子,他觉得那是死人的阴魂在跟着这个人。
他是一个苦命的人,他有三个儿子颜思鲁、颜愍楚、颜游秦,那还是在前隋的时候,还没有现在的荣耀,他们都在外地当官,虽然很有建树,但是名声不显,《资治通鉴》卷一八七的“唐纪三”里是这样说的:“朱粲有众二十万,剽掠汉、淮之间,迁徙无常,攻破州县,食其积粟未尽,复他适,将去,悉焚其余资;又不务稼穑,民馁死者如积。粲无可复掠,军中乏食,乃教士卒烹妇人、婴儿啖之,曰:‘肉之美者无过于人,但使他国有人,何忧于馁!’隋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谪官在南阳,粲初引为宾客,其后无食,阖家皆为所啖。愍楚,之推之子也。”
翻译过来的意思很简单,朱粲有二十万部众,在淮汉之地掠夺,因为没了粮食就开始吃人,就找人去将妇女孩子煮着吃,还说肉之美者无过于人,只要是国家还有人,那么就不会有任何的忧虑,隋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在南阳做官,朱粲先是让他做自己的宾客,然后就将他吃了,而且还是一家子。
对于这件事情,老人总是讳莫如深,从来没有提及,只不过是在李二的只言片语中提到了一些,颜之推收李承言为徒,也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对于做官,老人又是另一套行事法则,老人总是再交自己家里的人,告诉他们化不只是变的意思,而且是变得自然而无斧凿之迹,归附新朝而如鱼得水。
“备疲喽ば痢薄8兄棺恪逼铮源擞芯咛宓摹安僮鞴嬖颉薄F┤缱龉伲钤诓宦淙撕笠膊灰猎谌饲埃笆嘶鲁铺还υ谥衅罚巴迨耍蠊宋迨耍阋悦獬苋瑁耷阄R病8叽苏撸愕卑招唬妊鏊酵ァN峤泼爬桑芽墒胀耍�
当时县旅,惧罹谤眎,思为此计,仅未暇尔。自丧乱已来,见因托风云,侥幸富贵,旦执机权,夜填坑谷,朔欢卓、郑,晦泣颜、原者,非十人五人也。慎之哉!慎之哉!”
对于这样谨慎了一生的老人来说,李承言却成了老人的梦魇,一而再再而三的贴近,从黄门侍郎到高高在上受人崇敬的太子太师,就连自己的嫡重孙女都嫁给了他,李二几次想要封公,都被老人拒绝了,他怕,他怕自己的家人受宠而骄,怕他们没了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就这么呆呆的想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长安离得越来越近,李承言已经很多天没合眼了,连日来的赶路让李承言此时瘦的厉害,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高大的城墙,李承言没有选择先进城,而是朝着颜之推的陵墓走去。
那是一个一丈高的坟包,远远的就能看见,不是很大的墓碑前面两个石龟上托着一个字碑,那是颜之推的墓志铭,提款是司马相,石龟像是陵墓的守卫一样护着后面的墓碑,墓碑上刻着已故颜门之推之墓,字迹还是新的,李承言流着泪跪在了颜之推的墓前,静静的跪在那里,手中摩挲着墓碑,一遍一遍的念叨着李白的诗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
声音凄美而又洪亮,就像是在老师面前卖弄自己才学的调皮学生,一切仿佛都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李承言,杨婷儿,颜颜三个人就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的朗读书本上的东西,颜之推一边品茶一边摇头晃脑的享受着他们的朗读,是不是的还跟着吟诵一端,那时候他总是那么慈祥,那么让人觉得亲切。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承言,你为何要回来,你可知道,一个重感情的帝王不是一个好帝王,因为重情的帝王会有弱点。”
李二站在远处看着李承言哭泣的样子也是觉得心酸无比,但是他想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做一个帝王就应该学会舍弃,一个有弱点的皇帝不是一个好皇帝。
“二郎,我们错了,他会是一个好帝王,一个好帝王才会重情,重情并非是弱点,而是他最大的优势,因为情义,他才会爱戴百姓,石头是做不成皇帝的,他是个好孩子,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一月时间的奔波,恐怕睡觉的时间都有限,这样的孩子你还想让他如何?不是他做的不够好,而是你期望的太高了。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他的孤独你听出来了么?”
李二轻轻的叹了口气,但是心里异常的温暖,这是他的父亲第一次在教他该如何做一个帝王,虽然他没有自己优秀,但是自己总是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承言喜欢享受自己疼爱他一样,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不是已经快成为一块湿透了?没有感情的石头,多么大的讽刺,自己是帝王,难道连序天伦之乐事的机会也要抛去么?子欲养而亲不待,难道就边上的老人怀着恨意走?
“阿耶,对不起。”
一句话让李渊泪流满面,虽然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微不可闻,但是李渊确实听得清清楚楚,多少年没叫过自己阿耶了?多少年了,自从他登上那个位置之后,自己就从来没有期盼过他以后再叫自己阿耶。
“是阿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李渊转身走了,他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这个倔强的老头总是这样,李二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还在吟诵这首诗的李承言,跟着李渊转身走了,拉开了宫娥,李二扶着李渊的手上了车架,跟着李二来的大臣不少,看见这一幕,全部都是睁大了双眼,又惊恐,有感动,但是更多的,确实浓浓的懊悔。
第二百三十九章:忠孝不两全()
世界上总有许多无奈的事情,无奈的让人想要发狂,如那个躺在陵墓里的老人,还有跪在陵墓前的学生,李承言有许多的无奈,若是可能,他想在老师的墓前多停留几天,可是只有短短的一天。
人必须要学会感恩,不会感恩的人连畜生都不如,李承言两世为人,最重的就是情义两个字,若是在李二的规则,还有情义当中必须要选一个的话,毫无疑问的,李承言会选择后者,毕竟他不是没有感情的石头。
“老师,我必须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