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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半夜才睡下，虽然已经是气合境的“高手”了，但是适当的睡眠，还是必须的。
这个呵欠，这种厚颜无耻满不在乎的态度，似乎让热血的学生们更加激动，有的甚至都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或者铁锨，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在左胤的旁边，洛芊芊担忧地拉了拉左胤的袖口，似乎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左胤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少女似乎在群情激愤下有些小紧张，正在咬着下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很少面对这么多人的敌意。
赤裸裸的敌意。
左胤伸出了手，随意而又自然地握住了那只在他袖口的小手，柔软而又有些滑腻，似乎有些****。
果然是紧张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在南疆的日子，在深山之中采药累了，就这么找块巨石一躺，任由阳光照射在身上，而当他伸出手的时候，无数的微风悄然从指尖滑过，只留下一丝特殊的气息。
而现在，这种触感，被自己真实地握在了手中。
左胤握着，却又不敢用力，生怕如同瓷器一般碎裂，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不知道洛芊芊会不会抗拒。
洛芊芊的手在被握住的那一瞬间，有些轻微地颤抖，不过很快安静了下来。
或许，在少女的心里，有这样一个站在自己跟前的身影，无疑会安心很多。
如此，甚好。
曾弘毅对少年少女间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却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老头子凶狠地看着那些学生，没好气地骂道：“闭嘴干活！嚷嚷个啥嘛，三天之内，西岐书院要重新教学，懂？”
雄鸡打鸣，天下白。
老院长积威颇重，这样一番怒喊，书院的众人又开始埋头苦干，一时之间，瓦砾的呼啦声，积水的四溅声，响成一片，热火朝天的重建工作，又步入了正轨。
似乎某两个人的忽然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
对于刚刚左胤的问题，曾弘毅哼了一声，“碎小伙，你身上的杀机，有些忒重了点。”
左胤眉头一皱，他没有想到这个老先生竟然这么说，“老先生——”
话才刚刚出口，曾弘毅就摆摆手，“你的杀机浓重与否，与我何干？老头子我就是感慨一下。”
左胤倒是有些稀奇，这个西岐书院的院长，当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有趣。
洛芊芊不着身色的从左胤手里挣脱，同时悄无声息地轻轻掐了一下左胤，似乎在恼怒某个人的无礼，她恭敬地对着曾弘毅行礼道：“芊芊见过曾院长。”
“呵呵，院长。”
被这么一称呼，曾弘毅立马笑了起来，脸上所有的皱纹都似花儿一般绽放。
枯木逢春，不过如此。
他连忙拉着洛芊芊的手，慨叹道：“小芊啊，你是个坚强的姑娘，我相信你能够迈出去这道坎的。”
洛芊芊的脸色依旧有过一丝晦暗，但是她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消减一分，依旧明亮如镜，她恳切地道：“多谢曾院子关心了。”
老人亲和地摸了摸洛芊芊的脑袋，“无妨，你称呼我为曾叔即可，无需见外，至于这个娃子嘛——”
说着，曾弘毅看向了左胤，左胤倒是目光之中坦然无比。
这份由内而外的澄澈与坦然，让曾弘毅啧啧称奇，“好一个‘赤子之心’，曾子擅养的浩然之气，也不过尔尔。”
听到老人的称赞，左胤犹豫了一下，还是行礼道：“左胤见过曾院子。”
曾弘毅点点头，他捋了捋下巴的山羊胡，“左胤是吧，我知道你，你不是自称要为卫国公复仇么？”
左胤点头。
曾弘毅指着东面，眼神突然深邃无比，“那么，你要面对的，就是世家大族了，世家大族，世家，嘿嘿嘿——”
似乎是有些往事，让老人陷入了回忆之中，“世族门阀，依托‘九品中正’，构建了属于他们的国家。真正可怕的，不是宗族子弟的天生高人一等，而是他们依靠着重重家族，联手把持着帝国的朝政，更是可以修改帝国的律法，不断吞噬着原本属于平民子弟的资源。”
老人的声音，苍茫无比，“有的人，生来就是官宦，生来就是统治者，而有的人，则一辈子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恐怖的是，这种生来，不是天赋，不是后天的成长，而是出生。”
说罢，曾弘毅看着洛芊芊，唏嘘道：“就连洛秋蝉，也只能做见不得人的朱衣卫都指挥使，他死之后，依然会有继任者，而在一摊死水的朝政之中，有的人，有的家族，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左胤，默然。
洛芊芊则是一脸的了然之色，想来在洛秋蝉的身边，少女早已经对于帝国朝政有着超出同龄人的了解。
曾弘毅看着不断劳作的学生和先生，叹气道：“能上得起书院的，往往都是低层的贵族，或者是商人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可是有什么用呢？辛辛苦苦读书，九品中正之中，能评一个下中，便已经是他们的造化了，洛秋蝉能够去太学，那是他运气好，有伯乐相助，但是更多的人呢，做一个刀笔小吏就已经不错了，而还有的农民或者说其他手工艺人，辛苦地攒钱，送孩子来西岐书院，想着借助书院的名头，能够光宗耀祖。
曾弘毅的脸上，有过晦淡，“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流水不腐，帝国现在这样子，只是因为没有出问题，好比西荒，一旦饥荒，立马便是洪水滔天之举。就算爱帝国的东海之地，世族最为林立之处，也有一些不和谐的音调。天，终究是要变的。”
老人盯着左胤，“只是，在这个过程之中，还望左将军能够认真对待自己的手中刀，屠戮，并非解决一切之道。”
曾弘毅的絮絮叨叨，让左胤有些思索，只是他的最后一句，却似乎有些隐晦的意思。
左胤问道：“曾院子，又怎么知道未来一定是我？”
曾弘毅没有回答，而是摆摆手，“小芊啊，你们去吧，我知道你们是来帮忙的，只是，帮忙一个书院的重建，终究太小，你们应该做的，是更大的事情，书院的重建，自然有人，可是有的事情，就不见得人人能做到了。”
左胤犹豫了一下，还想问些什么东西，不过洛芊芊又再次拉住了他的袖口，示意左胤不要再过问了。
两人恭敬行礼之后，又重新原路返回。
曾弘毅看着左胤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一德啊，佛学，儒学，道学，也终将面对新的时代么？”
谁又生来高高在上？
打破囚笼。
斩碎枷锁。
猛虎，已然出柙。（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有人已不在（）
返回居住地的时候，林秀文早就已经回来了，而洛芊芊今晚则要为父亲守灵。
左胤开始走向属于火虎的院落，在路上，他慢慢回想着，不断咀嚼自己的记忆。
从昨天下午在到今天下午，整整一天的时间，无数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义军的进攻势头，被沈牧风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不愧是被帝国委以重任的将军，在苟富贵和贺安的两场溃败之后，依旧能够力挽狂澜，恐怕，三天之后，义军能否存活都尚未可知。
左胤感受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来自那个瘦子的压力。
唯有亲自统军，才知道自己的重任在肩，手中握有的，可是很多兄弟的性命，他们近乎完全的相信自己，而自己的任何决断，都有可能葬送整个火虎。
“啪！”
左胤站在了大院之前。
院落里，超过两百具棺材，摆放整齐，每一个棺材的前方空地上，都插着火虎的骑刀。
以骑刀，做标识。
左胤的内心，沉默起来，他慢慢地走近，一个一个棺材走过去，仔细地看着那些失去主人的骑刀，以及崭新的棺材。
阳光下，新刷上漆的红黑棺材肃穆异常，散发出油漆和木材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而院子另一边，剩余的火虎看到左胤过来，都一个个起身。
左胤看完了全部的棺材，心中默默数了数数量，对上之后，他看到迎面过来的郭世雄，问道：“郭大哥，什么时候送走？”
即使是在休整，郭世雄的长柄大砍刀依旧背在身上，他身上的甲胄，也都整齐异常，似乎随时准备出击。
郭世雄看了一眼院落外，平和地道：“后天，这些人都会被分开焚化，按照习俗，会由林部的乌鸦们出手，将这些人的骨灰送回他们的家乡。”
左胤犹豫了一下，“我们昨夜对战了帝国军，骨灰的运送，会不会有麻烦？”
郭世雄摇摇头，“上次殇龙关的战斗之后，有一批人由于住址的变更或者消失，还没有送，现在沟通之后，我们会将这里的兄弟与那批一起送往帝国各地。”
左胤点点头，算是了解了，他看着院落中的棺材，突然感慨道：“要是师傅还在，火虎的日子，会好很多。”
郭世雄突然转过身，郑重的抱拳道：“左胤，请你理解白老大，也请你，相信崔都统。”
其他火虎，突然之间沉默起来。
一片静谧之中，左胤嗯了一声，“师傅的苦衷，我自然明白，他是那样一个重情义之人，王巡都统是他最好的兄弟之一，又是为了支援他而死，师傅的心里，自然放不下这一口气，即使是现在，他就算知道了吴公的身死，恐怕也会放心地选择相信崔都统，而继续他的复仇事业。”
郭世雄也沉默起来，最后无奈道：“没法子，白老大就是这样的人，这也是兄弟们都敬重他的地方。”
谈论到白常之的时候，在这里的五十余人，似乎回到了军营之中，大家还是火虎的一员，还每天辛苦的操练，不时被某个豪放的中年将领取笑或者关怀，那个男人的身影，早已经在左胤的心里扎根。
左胤看着天空，突然微笑起来。
师傅，我现在就在西荒，希望你能够听到消息，西荒的火虎们，可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啊。
火嗜黄泉。
虎行碧落。
我们，没有丢人。
左胤回头。
郭世雄，无奈何，沈牧，这三个人是在这里仅次于他的统领者。
李恩彦，张思朔，这是他在苍南的第一批战友。
王飞羽，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正是这些人，一直站在他的身后，一直跟随着他的冲锋。
而左胤，也可以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
战场之上，有这样可以信任的人，何其幸运！
左胤面对五十火虎，深深一拜。
有的微笑，有人惊讶，有人不知所措。
最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左胤的内心里，在这种时候，突然有些感悟。
似乎在转瞬之间，抓住了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两百死去火虎之间，有气息，升腾起来。
树木葱茏，阳光温暖，时间正在慢慢沉沦，转向傍晚。
生死之间，见本心。
左胤的体内，原本的气息已经充沛轻灵，此刻，在他的刻意调动下，气息沿着体内的道路，不断的循环，将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充斥在整个身体内。
而在身体重心，一个另类的容器，正在如同心脏一样膨胀收缩，但是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容器内的气息，正在不断地冲击着容器壁，似乎是嫌弃容器太小，从而无法容纳那巨大的力量。
气合境，每个人的气息都独一无二，先天的天赋，后天的修炼或者经历，都会对体内的气息产生影响。
左胤屏气凝息，在踏入气合境之后，他就几乎没有老师来指导自己，不过左胤清楚，在师父白常之和师祖李太白的培养下，他正在不断的感悟杀戮道。
以杀戮，见真章，见自己的武学之道！
这些日子来，见生死，见义军的兴盛与衰亡，无数的思绪，都逐渐沉淀在他的气息之中，而在这一刻，在这个火虎入棺之地，终于喷涌而出！
破境！
郭世雄看了一眼左胤，回头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神，其他人都明白过来，开始向着院子外面悄悄走去，看样子，是想把守着四周。
无奈何走过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郭世雄的肩膀。
郭世雄苦笑了一声，“去年异族来袭，这小子就堂而皇之地在战场上破境，当时就是老子给他守候，现在倒好，这小子又破境了，得，这种天赋，真是令人感慨啊，年轻，就是好。”
无奈何哼了一声，“别嚷嚷了，这小子一个人能从汴安城返回苍南，上千里的归程，究竟有多么惊心动魄，想想都知道，再加上战场上的厮杀，能够破境，是很正常的事情，老郭啊，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比较实在些。”
两个人垂着头，慢慢走出了院子。
只留下左胤一人，在自己的心里挣扎。（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拜访（）
三天之后，西府城下，帝国军营。
此刻，朝阳升起，正是一天之中最令人清醒的时刻。
现在，帝国军全部的将军都集结于大帐之中，听后沈沐风的指示。
那一夜的战斗，帝国军刺杀洛秋蝉，暗中联合洛封，对义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而今天，他们就要来为持续了八年之久的西荒叛乱画上终止符，这是何等的荣耀！
力挽狂澜，拯救帝国，他们这些人的名字，终将伴随着义军的尸体，万古流传。
虽然大都统还没有到，但是几乎所有的将军的脸上，都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不少人甚至凑在一起，商量着胜利之后怎么找乐子。
与热切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周瑾康，他在一天前刚刚从秦都赶过来，准备参加面对义军的最后攻势，只不过，他明显没有任何的喜悦之色。
有的将领扭头看了一眼周瑾康，略耸肩之后又继续与同伴们交谈，这个周瑾康，性格一直有些阴郁，况且当初还背叛过绛西军，也不知道大都统怎么想的，竟然还要重用他？
“哗啦！”
军帐的帘子被粗暴的掀开，身在瘦小的沈牧风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奇怪的是，他是一个人来到军帐之中的，进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一脸平静，同时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诸将，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气氛，有些尴尬。
“啪！”
沈沐风来到众人的面前，眼睛扫过了面前每一个人的脸，他淡淡地道：“我们，撤兵。”
说这话的时候，沈牧风的声音平和之极，如同在说我们打猎去这么简单。
然而话一出口，就在绛西军诸将之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大都统，为何撤军？”
“眼下雷啸天重伤，洛秋蝉身死，义军原本的两大无心境强者都不在了，还有洛封在后方牵制，当此之时，正是我等建万世功勋之时。”
“都别嚷嚷，听听大都统怎么说？”
……
众人群情激愤，但是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喘着粗气看着沈牧风。
也难怪，眼看升官发财，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身材瘦小的沈牧风站在诸将之前，与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众人相比，他就像是一个猴子站在老虎的面前。
有些滑稽可笑。
又有些可怜。
沈牧风盯着众人，抖了抖手中的信件，纸张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响在了众人的心里。
“刚刚来信，三天前，‘西狱’诸葛汀在安都被人所杀。”
什么？
这个消息，显然比刚刚撤军的消息更加令众人吃惊。
西狱。
归一境强者。
琅玡欧阳氏的天纵之才。
这些称号云集的诸葛汀，就这样死了？
他可是镇守安郡几十年的大人物啊。
谁有这样的能力？
又是哪个势力？
而诸葛汀死后，安郡没有强者坐镇，单单凭借原本的一万绛西军，加上本地的三万人，根本把守不住。
安郡以北，便是慕容。
地府，太近。
有将军立刻开口，“大都统，在草原的‘天可汗’独孤宏发兵之后，慕容氏一直没有动静，事实上，三十年前，整个草原将战争的失利归咎于‘青鬼’慕容垂之后，慕容氏就收敛了锋芒，就算诸葛汀死了，慕容氏也不一定出兵。”
其他将领看着这个同僚，认可地点点头。
“赵将军此言不妥，无论无何，我们还是要做防守的，单单凭借安郡的兵力，太过危险，慕容氏可以动员的青壮男子，有九万人左右，我们还是退到秦郡安稳一些。”
说这话的，正是周瑾康。
此刻，他从诸将之中走出，站在了众人的面前，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僭越。
姓赵的将军轻蔑地看了一眼周瑾康，毫不客气地道：“周将军，虽然您也曾经属于绛西军，但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您没有在安郡驻守的经历吧？”
听到这番暗讽，周瑾康面不改色，“没错。”
赵将军冷笑一声，“慕容垂死后，整个慕容氏的当家主就是慕容垂的哥哥——慕容恪，我曾经在安郡驻守过，在安郡和草原之间做买卖的商人都知道，慕容恪性格软弱，要不是独孤氏看在慕容垂的背锅份上，估计早就暗中吞并了慕容氏了吧，没错，慕容氏是有九万个男人，个个能骑马，个个能射箭，但是又有什么用？战争，不是有人就行了，兵力的配置，将领的配合，兵器，医药，箭矢，马匹，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朱衣卫在慕容氏之中有探子，要是有动静，我们必然会提前得知。”
慕容恪。
听到这个名字，大部分人都都出了轻松和调侃的表情，显然，那个懦弱的老人的名声，还是相当响亮的。
只有周瑾康转身拱手道：“大都统，草原之人，弱肉强食，慕容恪能够以‘懦弱’立身，绝不简单。”
一时之间，众人都看着沈牧风，有的人的眼睛还有几分期待之色，看样子是希望他们的大都统能够回心转意。
“啪！”
沈牧风转身，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拍在了身边的案几上，低吼道：“今日准备，明日凌晨，撤军